金剛經宗通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六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六
○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
此疑從前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而來。如義者,如如不動義也,即是無為法。既言無為法身是佛,何以成就相好亦名為佛?此約法身疑色身也。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
此疑從上身相不可得見而來,若第一義佛境界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亦必離身相而說法也。聲不自聲,依色而發,既無所依之色,何以有能依之聲?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下段魏譯。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唐長慶二年,釋靈幽暴亡,見閻羅天子,問幽:習何行業?幽對曰:常持金剛般若經。天子合掌賜坐,命幽朗誦一徧。天子曰:念此經中,而少一章,如貫華之線,中有不續。真本在濠州鍾離寺石碑上,可往查對,徧告人間。幽既還魂,奏聞其事,增入此段。
通曰:如來不可以身相見,亦不可以離身相見,非身而身,是為妙身。如佛法亦然,佛法不可以言說顯,亦不可以離言說顯,無說而說,是為妙說。前謂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法無定法,猶帶法在,說無定說,猶帶說在,不能無說,焉可無身?既已無身,將誰說法?至此一法也,無本無可說,身即無身之身,說即無說之說,非上聖之資,固難信也。
刊定記曰: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法身無為,實無能說之者,猶如空谷響。答:實無作響之者。凡有所說法,必先作是念:佛雖說法,而無說法之心,猶如谷雖應聲,而無應聲之念。能說、所說二種差別,皆無所有。汝莫作是念,謂如來有所說法也。以何義故,莫作是念耶?如來本際不離於法界,法界平等,語即默,默即語,說無自相,即本無說。若謂如來有所說法者,即謗佛也,不能解我無說之說故。夫說法者,當如法說,名真說法。法本離一切名相分別,不見少有真實體性而可說者。說既無體,將何為說?若稱此說是如法說,故名說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如佛法亦然,所說二差別,不離於法界,說法無自相。
法身既不離法界,所說之法亦復不離法身,故成非有。夫說法如是,何嘗有所說哉?須菩提解空第一,以慧為命,聞說是法,信心不逆,未足為難。故問:未來眾生正法日遠,頗有聞是言說而生信心者乎?世尊!則以眾生非一定是眾生也。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安知其無能信者?故謂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言彼能信者,原有聖體,非是眾生;然未離凡品,非不是眾生也。以何義故,說非眾生,又名眾生耶?眾生眾生云者,如來說非眾生,以第一義中即五蘊、異五蘊,推求其體,悉不可得,故說非眾生也。云何非不眾生?以俗諦言說,依於五蘊業果相應施設,故說是名眾生也。是則名眾生,實不眾生。眾生具有聖性,能為信之根本,何患其不能信此甚深法界耶?
彌勒菩薩偈曰:所說說者深,非無能信者,非眾生眾生,非聖非不聖。
謂非眾生之眾生,不可謂聖,未嘗不可為聖也。能如是觀於眾生,即眾生,離眾生,又何疑於無說之說哉?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者曰: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又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天童頌云:曼殊問疾老毗耶,不二門開看作家。泯表粹中誰賞鑑,忘前失後莫咨嗟。區區投璞兮楚庭臏士,璨璨報珠兮隋城斷蛇。休點破,絕玼瑕,俗氣渾無却較些。然則無說之說,諸佛菩薩皆然,又何疑於世尊。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
此疑從前十二.十三疑中,無法得阿耨菩提而來。
功德施論曰:若第一義佛境界色身.言說身皆不可得,曾無有法是所覺知者,云何離於正知次第而名無上正等覺耶?既無法體,其誰修證?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唐譯云:復次,善現!是法平等,於其中間無不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以無我性、無有情性、無命者性、無士夫性、無補特伽羅等性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無不現證,一切善法無不妙覺。善現!善法、善法者,如來一切說為非法,是故如來說名善法、善法。
傅大士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疏。自他分別遣,高下識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無餘。
通曰:前十二.十三疑中,如來說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須菩提豈不信其無?第恐未來眾生以非身非說一切皆無,遂謂法身亦無,故問佛得無上菩提為無得耶?其所云無得者良是,非謂其無得而遂無無上菩提也,故曰是名無上正等菩提。有少法在,即有高下,惟一法也。無故一切平等,以平等故聖凡一體。以此自證,即無身相可得;以此度生,即無言說相可得。令一切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蓋以此也。
秦譯云: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前云無有少法,此云修一切善法。前云無得,此云則得覺。語意相戾。唐譯云:以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無不現證。一切善法,無不妙覺。此於菩提,但言名而不言得。一切善法,但言證而不言修。似於向上一路,更為精切。
刊定記曰:前文中皆言無法得菩提,若如來不得一法,云何轉捨二障、轉得二果?既若轉得菩提,豈是不得一法?佛答有三:一答無法可得為正覺,二答平等為正覺,三答正助修善為正覺。初答如文可見。無有少法可得者,即菩提處也。無有少法可證菩提,即無有少法能過之者,故名無上。此以無法為正覺也。復次須菩提下四句,以平等為正覺也。如來清淨法身平等無差別故,其法無不齊等、無有少增,故名無上。在聖不增故無高,居凡不減故無下,一切平等本來不失,更何有得?
彌勒菩薩偈曰:彼處無少法,知菩提無上,法界不增減,淨平等自相。
然雖無法,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又復其法是無我等相,遠離諸相即是平等。又彼法無我,自體真實,竟無一法可得,故名無上。又復於諸方便亦是無上,所有善法皆圓滿故,名為無上。云何善法有體可得,而能證無所得理?法不相似,豈得成因?所言善法者,如來說為非法。由有漏性不能持故,說名非善。由無漏性決定能持是善性故,彼漏非是淨法。此離於漏法,即是清淨法,故曰彼法。若有漏法故,名非善法。以無有漏法故,是故名為善法。以決定無漏善法故,猶云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彌勒菩薩偈曰:有無上方便,及離於漏法,是故非淨法,即是清淨法。
故修證平等性者,雖非淨法,然修而無修,證而無證,即無有少法可得,故謂之曰清淨也。
溈山一日指田問仰山曰: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仰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仰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便休。甚矣!證平等之難也。住兩頭則不平,立中間則不平,以水能平物則不平,乃至無有少法則平,高也平,低也平。惟如是見得,足知自他同一涅槃性海也。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
此疑從上修善法而來,如云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者,是善法攝,非無記攝也。若前所云持說四句偈等,但以名、句、文三者無記性攝,無記性法中無因果故,豈有能得菩提之理耶?為遣此礙,故經云: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傅大士頌曰:施寶如沙數,唯成有漏因。不如無我觀,了妄乃名真。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瞋。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
通曰:較量寶施,何啻再三。而此又舉之,以破無記非因之疑。謂修一切善法,不著於相,是為菩提因,固矣。然佛所說法,皆自無漏善性中流出,離言說相。而持說者,實能示菩提之因。此可見般若之妙,不但一切善法,以離相故,而證菩提。雖文字無記性法,亦以無相故,而證菩提也。此豈寶施如沙,成有漏因者可及哉。故佛舉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中,有一須彌山王,高廣無量,而七寶聚積,與之齊等。有人持此布施,福德可謂多矣。若人以此無相無住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以之受持,自利也。以之演說,利他也。此於經中,於詮真理,因之悟解起行,能趣菩提。由非離此能得菩提,故知藉斯菩提方契。故此宣說法寶,量等虗空,不可思議。於前無數寶施,福德不啻千百萬億倍。算數譬喻,皆不能及。
彌勒菩薩偈曰:雖言無記法,而說示彼因,是故一法寶,勝無量珍寶。數力無似勝,無似因亦然,一切世間法,不可得為喻。
謂是算勢類因四種差別,無有其喻能比況者。一者數勝,乃至算數所不能及。二者勢勝,如強弱力不相並。三者類勝,如貴賤人不相似。四者因勝,言彼不可與此為因。持說之功德若是,可不益勤精進勇猛心哉。
昔香至王施無價寶珠於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祖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執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以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如來正法眼付之。後六祖亦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寶。是二祖師深明法寶,非世寶可及。
○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
此疑從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來。
功德施論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即無眾生可度。若如來說非眾生者,云何不與餘教相違?如有經言:無量眾生以得我為善知識故,生等諸苦並皆解脫。既度眾生即有高下,何為平等?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通曰:此疑雖以平等而疑度生,實以度生而顯平等也。
彌勒菩薩偈曰: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
夫一真法界之中,五蘊皆空,聖名凡號,一無所有。眾生待蘊而成,既無五蘊,即無眾生。眾生名且無,何從而度之?故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真證平等法界性也。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五句,遮其錯解也。何以故二句,示其正見也。徵意云:以何義故,令不作是念?釋意云:以實無眾生為如來所度故。一真法界,原自平等。佛是極證之人,已全是法界。眾生雖未得證,然緣生無體,亦同法界,豈可將法界度於法界?故無眾生,如來度也。若實有眾生異於如來為所度者,此則不如法界,不了緣生,便有我、人、眾生、壽者等相。爾𦦨未忘,名為我取如來無是也。
彌勒菩薩偈曰:取我度為過,以取彼法是,取度眾生故,不取彼應知。
彼即指上四相也。如來何以無我取耶?如來所說有我者,無體性義,即為非我。本自無我,又安所取?故無我、人、眾生、壽者等相,無體可得故。若如來取有眾生為我度者,此即是取相之過。以著彼五陰法是眾生故,即與我執過同。欲令眾生得解脫者,有如是相,故不應取。既無我執,何用更言不取耶?以諸凡夫顛倒妄取,執為有我,不能解脫,故說妄取有我。是凡夫之人未為聖者,不能生聖法,故名凡夫也。彼凡夫各封於我,差別而生,名凡夫生。然第一義中更無凡夫可得,但以世俗言說,名凡夫生耳。以上展轉拂迹,謂如來本來無我,但凡夫執之為我,故說無我法以度凡夫。究竟凡夫亦本無我,不但無我,且無凡夫。如夢人見虎,虎與夢人皆不可得,何處更有眾生可度耶?
前後四處,皆說度而無度。最初令離我度生,十一疑能度者是我,十四疑無我而誰度,此疑真界平等,不合度生。至是發明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極詳且著矣。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仰。山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仰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麼生?仰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仰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仰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仰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竪起拳。仰曰:終是指東畫西。溈曰:子適來問甚麼?仰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仰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並未曉了此事。仰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仰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麼始得。仰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仰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於此明得無異名底道理,方知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是最上第一義。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
此疑從第十七疑中,如來不應以色身諸相見而來。前文云:即非具足色身。又云:是名具足色身。既云即非諸相具足,又云是名諸相具足。彼中意者,法身畢竟非相好,相好亦非不,佛由無相故,現相不離法身。所以疑云:既無相故,方能現相。則但見於相,便知無相也。法身既不離於色相,則知法身為福相成就,似可比類而知。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唐譯云:佛告善現:於汝意云何?可以諸相具足觀如來不?善現答言: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佛言:善現!善哉,善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善現!若以諸相具足觀如來者,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是故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如是應以諸相非相觀於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曰:
諸以色觀我,以音聲尋我,彼生履邪斷,不能當見我。應觀佛法性,即導師法身,法性非所識,故彼不能了。
傅大士頌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齊名八自在,獨我最靈長。非色非聲相,心識豈能量。看時不可見,悟理即形彰。
通曰:上言平等法界,無佛無眾生之謂也。如來說凡夫,即非凡夫,已無眾生相可得。雖無眾生,豈無如來乎?然諸相即如來所現,所謂無相而相也。諸相即不離法身,所謂相而無相也。既可以無相顯相,亦可以相顯無相。比類而觀,似可以相知。佛不知諸相無性,非真實法體,故不可有比觀。而真實法性,不但離於聲色,亦且遠於知見,將何從而觀之?故知所謂我者,即涅槃四德之我,本非所識。識且不能,安見其有?此併其度眾生之我而無之也。秦譯偈四句,但離聲色之我耳。唐譯後四句,乃離知見之法身也。合而觀之,其義始足。又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與前所答相左。不知唐譯省之為是?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二句,謂可以相比觀無相法身如來否?須菩提言:三句,謂法身既流出相身,即由此相,知佛證得無相法身。佛言:三句,難聖凡不分也。謂輪王亦有此相,應是如來,則色身相不可比知如來矣。且輪王與佛,色相雖同,相之所依,二各有異。佛相即法身所現,王相依業因而生,凡聖雲泥,復何準的?
彌勒菩薩偈曰:非是色身相,可比知如來,諸佛唯法身,轉輪王非佛。非相好果報,依福德成就,而得真法身,方便異相故。
須菩提白佛言四句,悟佛不可以相見也。意云:緣聞依真現假,假不離真,及乎約假求真,真不由假,彼依福德而成就者,是果報身,非真法身。由此言之,福德力但能成是相,而福德力不能得大菩提,佛固不可以相見也。爾時世尊五句,即見聞所不能及也。真如法身,非是識境,離一切相及言說故,但是真智之境,乃能證知,所以色見聲求者,不知佛也。
華嚴云:色身非是佛,音聲亦復然。又云:不了彼真性,是人不見佛。即此謂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見色聞聲,是人不知佛,以真如法身,非是識境故。
功德施。論曰:以色見我等,其義云何?謂有見光明相好,言見於佛;及有聽受經等文字,言我隨逐而得如來。彼於相好身及言說身攀緣修習,為除此見,故曰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色及文字性非真實,於中取著是邪道故,行於此道何能見佛?云何見耶?
經云:如來法為身,但應觀法性。法性者,所謂空性、無自性、無生性等,此即諸佛第一義身。若見於此,名為見佛。攀緣法性,將非取著?以淨智心了知法性,法性豈是所了知耶?是故經言:法性非所見,彼亦不能知。如有經言:一切法性猶如虗空等,與眾物為所依止。而其體性非是有物,亦非無物,能於中寂然無知,名為了知。故名為知者,但隨世俗言說。故功德施解後四句極詳,最宜玩味。
昔馬祖在衡嶽山,常習坐禪。南嶽讓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祖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於彼庵前石上磨。祖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祖曰:磨磚豈得成鏡?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祖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若車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祖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祖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祖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成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祖蒙開悟,心意超然。
雲門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雪竇云: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華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合二則觀之,無相三昧,雖以心地法眼能見,然見而不見,如倒騎牛,乃可觀於如來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六
傅大士頌曰:八十隨形好,相分三十二。應物萬般形,理中非一異。人.法兩俱遣,色.心齊一棄。所以證菩提,實由諸相離。
通曰:傅大士本彌勒化身,應此方機,頌出金剛般若甚深義,實此經之鐍鑰也。諸相非相之旨,言之不啻再三,豈至重出而無意味。緣須菩提已得人空,故知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明得法身邊事。至此又空其法,故知非相是名為相,明得法身向上事。所謂人法兩俱遣也。明得非相,已棄色矣。明得非非相,又棄心矣。所謂色心齊一棄也。人法俱空,色心齊棄,所以證於菩提。非空非色,非一非異,說法身非是色身,而色身未嘗不是法身。法身固不可以相見,而亦不可以離相見。相而無相,無相而相,其斯為至妙至妙者乎。
功德施論曰:法身畢竟非色身,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皆色身也。法身畢竟非法相,如具足八萬四千相好,具足十身靈相,皆法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法身畢竟體,非彼相好身,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
所以經云: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也。然此相好二種,亦非不佛,此二不離法身故。如金畢竟非師子,亦非無金,以師子不離於金故。
彌勒菩薩偈曰:不離於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
所以經云:是名具足色身,是名諸相具足也。依第一義,不應以色相見於法身,故說非身。依世俗言說,即於色相而見法身,故說具足。亦得言無,亦得言有,故曰亦無二及有也。無而不無,是謂真無。有而不有,是謂妙有。非具甚深般若智,固難了此。
黃檗云:十方諸佛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實無異相,亦無光彩,亦無勝負。無勝故無佛相,無負故無眾生相。
僧云:心既無相,豈得全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化度眾生耶?檗云:三十二相屬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八十種好屬色,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黃檗此語單明非句,令人直下見性。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雪竇頌云: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鱉盲龜入空谷。華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咦!僧問智門: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智門云:華簇簇,錦簇簇。會麼?僧云:不會。智門云: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舉似洞山,山云:我不為汝說,我為大眾說。遂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又陸亘大夫久參南泉,泉遷化,亘入寺下祭,却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師與大夫有師資之義,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無語,亘大哭云:蒼天!蒼天!先師去世遠矣。後來長慶聞云:大夫合笑不令哭。雪竇牽合成此一頌,後下一咦字,却與洞山相見。於此明得,方知所謂麻三斤云者,是相是非相,是可見佛是不可見佛,當別具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