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宗通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一
No. 471-A 金剛宗通緣起
蓋聞佛智甚深,上哲莫窺其際;聖言至妙,庸流豈識其端。空生唱無說而雨華,疑絲暗擲;無著昇兜率而面教,分部猶違。乃知般若無邊,允唯金剛第一。研窮匪易,信受誠希。幸偈衍於慈尊,繩墨具在;喜頌揚於大士,敲唱同符。西乾功德,施洞燭空假之致;長水刊定,記略標合併之規。均之羽翼天親,剖二十七疑而悉斷;要於鋪舒法體,破凡所有相以皆非。第破相之旨愈微,而如幻之觀漸密。已入住地,猶云無住相應;纔起度生,普令無度為尚。救偏於虗無之界,決機於杳靄之鄉。良以執隱於俱生,金剛其對證之劑;位登於等覺,此乘有到岸之功。唯佛能知,非凡所測。契此深深之義,還他上上之根。
在昔黃梅,獨謂是經能見性。於時六祖,果於言下便知歸。五葉既開,人握如來之印。一燈相續,別稱教外之傳。悟不由師,語多合轍。機鋒迥露,陸離寶劍之光。照用齊彰,璀璨摩尼之色。信乎後五百世,勿謂無人。若也持四句經,終當有入。鳳儀學慙專詣,識謝徧參。道味悅心,似有投於夙好。禪關娛老,或不昧於往因。適茲鬬諍之秋,橫出和同之見。謂宗即教,熾然說.無間說,盡屬言詮。謂教即宗,如來禪.祖師禪,總須坐卻。銷歸自己,拈華與拈句何殊。了徹那邊,所見與所聞奚異。斯則宗通即啟經之鑰,而說通亦入悟之門也。
障礙都融,真如頓顯。若夫鳩摩擅譯,業示信於舌根;而冥主效靈,詔補遺於石刻。眾生一段,慧命偶增。乃至色見聲求,尚遺四句之偈;如露如電,尤闕三種之緣。偈論既有明徵,經文焉可殘略?僭錄唐譯,用備周觀。重釋偈言,附載篇末。頃緣先君奄逝,日誦斯經,因於墓次參求,遂成此集。冀微霑乎湛露,庶少潤於枯骸。依金剛以藏形,敢企清涼之窟;偶山名之相似,聊資般若之熏。法與地而俱靈,幽與明而永賴。敬付剞劂,廣為流通。儻取證於無生,均銜恩於罔極。
南嶽山長金簡曾鳳儀舜徵父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一
通曰:此般若全部有六百卷,凡四處十六會說。一王舍城鷲峰山七會,二給孤獨園七會,三他化天宮摩尼寶藏殿一會,四王舍城竹林園白鷺池側一會,計九會放光。見是光者,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光即智慧光也。佛說此經甚深微妙,何以不放光哉?佛顯平等智故,即於平等放光,而眾不察也。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是手上放光也。入舍衛大城乞食,是足下放光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是眼中放光也。還至本處飯食訖,是口中放光也。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是通身放光也。又此經為護念付囑諸菩薩故,說於六度無相法門。乞食所以教眾生布施,著衣持鉢以彰其戒,次第行乞以彰其忍,足不染塵而又洗足以彰精進,還至本處敷座而坐以彰禪定,說在祇園。又入城乞食,說在乞食。又還歸本處,一一不住於相,莫非甚深般若之顯現也。
有上根利智者,觀察世尊放如是光,即得金剛如幻三昧而登彼岸,又何假於開示哉?
刊定記曰:序有二種:一證信序,二發起序。初如是我聞,至五十人俱,證信序也。證信者,顯說聽時處,一一分明,以證非謬。一時者,即如來說法,大眾聽受之時也。佛者,說法之主也。祇陀太子所施之樹,給孤獨長者所買之園,此說法處之。與大比丘等者,聽法之眾也。俱者,同此一時一處也。以如是等語,冠於諸經之首者,如來臨滅度時,阿難問佛:一切經前,當安何語?佛言:當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某眾若干等。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諸佛法,皆如是故。阿難遵依佛勑,以冠於首,證己所傳,無異說故。
爾時,世尊至敷座而坐。是為入定。戒資定,定能發慧,以戒定發起般若正宗也。食時者,寅卯辰諸天食時,巳未午人法食時,申酉戌鬼神食時,亥子丑畜生食時。今當人食時,則乞求不難。若非時而乞,欲施即無,不施又愧,便成惱他。乞之不得,亡䬸又飢,便成惱自。著衣者,著二十五條大衣也。持鉢者,持昔成道時,四天王所獻紺瑠璃鉢也。然須著衣持鉢者,為離苦樂二邊故。諸在家者,好尚錦綺華潔、衣服寶器,增長放逸,太著樂邊。出家外道等,苦行躶形,手捧飯食,致招訶醜,太著苦邊。佛處中行,故著衣持鉢也。
舍衛國,此云聞物,謂名聞勝德之人,奇異珍寶之物,多出此國。西域記:國周六十餘里,內城周二十里,故云處廣。智度論云:居家九億,故曰人多。佛入舍衛大城,次第乞者,不越貧從富,不捨賤從貴,大慈平等,無有選擇。還至本處者,化事已終,還歸祇園。飯食者,佛欲使行施者得福滿足也。有說:食欲至口,有威德天在側隱形,接至他方,施作佛事。斯則示現而食,非真食也。收衣鉢者,休息攀緣,心無勞慮。洗足者,清淨身業,不染塵累。此二皆為後世軌範,故爾示現。敷座而坐者,自敷座具,結跏趺坐,端身而住,正念不動,示將欲說法也。
如來每會說般若,皆自敷座。具為般若出生諸佛,即是佛母,表敬般若,故自敷座。智者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
昔龍潭信禪師問天皇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信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信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信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後棲止龍潭,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信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信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又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了。州云:洗鉢盂去。其僧因此契悟。天童頌云:粥罷令教洗鉢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由二則觀之可知。如來自著衣持鉢,至敷座而坐,已說真如般若,竟何事於言?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通曰:須菩提本東方青龍陀佛,現聲聞身,入釋迦會,多生解空,但證偏空,及聞寶明空海,始證空而不空,是大阿羅漢,住於八地,居是不動地者,名住地菩薩,向後九地十地,說法度生,不住於住矣。須菩提於此設立問端,為諸菩薩破除疑執,諸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自初地以來,趣寂之意,多唯求進於住地,既現法樂住已,十方諸佛,又咄之云:起起,善男子,當度眾生,迴智向悲,轉靜向動,中間寧無生心動念之處,若不降伏其心,祖有違於住矣,若一向躭著於住,則有違於度生矣,於度生之中,降伏其心,不失住意,雖動亦靜也,故問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所云住者,非住於相如凡夫所住,亦非住於空如二乘所住,乃真如實際,非假非空,住於中道諦也。所云降伏其心者,非按伏六識如凡夫所修,亦非斷滅七識如二乘所修,乃八識心田微細習氣,以真如熏之,令轉識成智,譬降賊眾為我良民,故曰降伏也。此如阿難不歷僧祇獲法身,希更審除微細惑,非須菩提莫能究竟,詎可輕談乎哉?
刊定記曰:時長老至,付囑諸菩薩整像讚佛也。德高曰長,年多曰老。須菩提,此云空生,又云善現。從座起者,師資之道,尊卑分殊,欲有諮詢,不可坐問。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冥心,皆恭敬也。
亦可配於三業:座起、袒肩、合掌等,身業也;恭敬,即意業也;白佛言下,即口業也。
希有具四種義:一、時希有;二、處希有;三、德希有;四、事希有。世尊者,十號之一,能永蠲夷四魔畏故。如來者,三無數劫福智圓滿如是而來,亦云從真如起來成正覺而化眾生。護念有二:為攝受根熟者,令悟真實成就自利行,又令轉化無量眾生成就利他行。付囑亦有二:哀彼根未熟者,已生佛法住令之增長,未生勝法付之令生,將小菩薩付大菩薩,囑大菩薩化小菩薩,如父母遺囑子孫也。
彌勒菩薩偈曰:巧護義應知,加彼身同行。即加被菩薩自利利他之行也。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囑。即已得不退者令彼增長,未得不退者令生勝心之謂也。
梵語菩薩,此云覺有情。約境而論,所求是覺,所度是有情也。善男子以下,正發問端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云無上正徧正覺。謂以正智覺真諦,如理而知,則非凡夫之邪覺。以徧智覺俗諦,如事而知,則非二乘之偏覺。
準智度論,從因至果有五種菩提:一、發心菩提,即十信是;二、伏心菩提,即三賢是;三、明心菩提,即初地至七地是;四、出到菩提,八、九、十地是;五、無上菩提,即如來地。今約能發心即當第一,約所發即第五,能所合論貫通初後也。
應云何住者,未發心時住六塵境,既發心已誠宜改轍,則當住何境界?云何降伏其心者,未發心時妄心起即逐妄,既發心已不可隨之,則當何以降伏?故佛答意:昔住六塵之境今住四心,昔時著相今不著相,如是真實修行發菩提心,豈忘失耶?
佛言:善哉,善哉!是讚也。如汝所說,是印也。護念付囑能令佛種不斷,是事必然空生發言,言當其事,是故調御印讚之也。汝今諦聽,勅聽也。當為汝說,許說也。諦謂審實之義,意令審諦真實用心聽也。
善男子等,標也。應如是等,勸也。標勸之意,意在欲說,即懸指向下正答之文,以安住之中即有降伏,若不能降伏妄心,必不能安住大乘也。當為汝如是如是委細而說。
唯然二句,善現佇聞也。唯諾,皆順從之詞。華嚴十地品云:如渴思冷水,如飢思美食,如病思良藥,如眾蜂依蜜,我等亦如是,願聞甘露法。蜂採百華以成蜜,人集萬行以證真,蜂成蜜已,依蜜而活,人證真已,依真而住,今願聞之,相亦如是也。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善哉!善哉!若能如是而住,毋為障蔽魔王所窺,斯真能降伏其心者矣。然則金剛齊菩薩云者,殆善於金剛般若之義,而因以得名者耶?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傅大士頌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
通曰:此正答所問也。問中安住、降伏并舉,今唯標降伏者何?蓋無上菩提,本無相狀,本離能所。發是心者,欲其常住,得無退失,最難為力。緣微細無明,隱隱生發,稍起一念,即離本位,不得名住矣。若勉強防閑,不令生起,即落防閑,不得名住矣。若念念相應,住著不捨,又落住著,不得名住矣。唯真如自體,具足金剛慧,足以照破而降伏之。此經所重,在般若智用,故以降伏為綱宗。有此降伏之智,不但心不住時,能降伏之使住,即心得所住,亦能降伏之使無住。無住而住,是為真住。故單言降伏,則安住自在其中;單言安住,而闕降伏,則安住不成,所以獨標降伏也。
降伏之用大矣。心狹小則欲其廣大,心卑劣則欲其最上,心喜愛則欲其平常,心顛倒則欲其正智。故發菩提心者,必具足此四種心,方與菩提相應,方得名為覺有情也。
彌勒菩薩偈云: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此乃顯示菩薩果利益眾生四種相應之深心,諸菩薩當安住於是也。
何謂廣大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謂稟息風含情覺者,若卵生諸鳥等、胎生諸人等、濕生諸蟲等、化生諸天等,四生六道各多族類。此諸眾生住於何處?若有色者,欲界及色界天所依止處也;若無色者,無色界空無邊處天所依止處也。此復幾種?若有想者,識無邊處天起空想者是也;若無想者,無所有處天離少想者是也;若非有想非無想者,即有頂非非想天無麤想有細想者是也。三界眾生此皆攝盡,如是一切皆我所度,其心何廣大也?
何謂第一心?度眾生非難,度眾生入於涅槃為難;度眾生入涅槃非難,度眾生皆入無餘涅槃為難。涅槃有四種:一、自性涅槃,凡聖同有;二、有餘依涅槃,即二乘出煩惱障,有苦依身故;三、無餘依涅槃,即二乘灰身滅、智身出,生死苦無依故;四、無住處涅槃,悲智相兼不住,菩薩變易生死不住,二乘灰斷涅槃乃真無住處。前三為有餘,後一為無餘,即佛境界。以此度脫眾生,意欲盡三界所有九類眾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是最上第一心也。
何謂常心?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如是滅度無量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淨名云:一切眾生即寂滅相,不復更滅。若見眾生有可度者,便是喜愛心。愛有去來即不能常,唯能攝愛,度與不度其心不二,故名為常也。
眾生滅度無異自身,寧於自身起於他想?設若見一眾生是我所度,此何過耶?以迷於第一義,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背覺合塵,是名顛倒。顛倒見者,所謂凡夫,即不名菩薩。若證真實第一義者,眾生等想決定不生,如預流人不起身見。既無自相即無他相,自他平等,一切眾生皆不可得。
志公云:以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即此謂也。
正智與爾炎不同。爾炎,此云所知障。有所知障,即名顛倒;無所知障,即名正智。為正智無分別心,而爾炎有分別心也。如上四相,證悟了覺,正是爾炎識所在。
見有涅槃可證,即是我相。悟知所證之非,即是人相。了達證悟當離,即是眾生相。存有所了之覺,即是壽者相。此四相,原與圓覺經無二。所謂審除微細惑者,正指此也。
菩薩已發心,又能度生者,方可謂之摩訶薩。是大菩薩有一分生相,無明不捨眾生,此中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一語,正其降伏之要也。若見有一眾生得滅度者,即著於證悟了覺之相,即非正智,故當降伏。降伏四相,即得自安住於無餘涅槃,亦能令眾生安住於無餘涅槃。
處於生死,不為生死所轉,故曰無上涅槃。處於煩惱,不為煩惱所轉,故曰無上菩提。此二轉依,乃圓滿果位,住於佛地者也。故曰此乘功德滿,非般若智為之因,能有是乎?
史山人問圭峰禪師曰: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答云: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又問:諸經說佛常住,或即說入滅度。常即不滅,滅即非常,豈不相違?答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何有出世入滅之實乎?見出沒者,在乎機緣。機緣應,則菩提樹下而出現;機緣盡,則娑羅林間而涅槃。其猶淨水無心,無像不現。像非我有,蓋外質之去來;相非佛身,豈如來之出沒?此二問答,足剖析此篇甚深義矣。
龐居士嘗遊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主無對。士曰:某甲雖是俗人,麤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麼生?士以偈答曰: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疏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主聞偈,欣然仰歎:若居士者,其菩薩再來哉!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傅大士頌曰: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不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徧十方。
通曰:菩薩利益眾生,須行六度萬行。六度之中,般若居其一。修般若是法身因,修餘五度是報化因。如上降伏微細四相,但於理諦上降伏;此下修行六度,教以事諦上降伏。修福不修慧,則法身不圓;修慧不修福,則報化不圓。故般若常為五度之先導,五度不得般若,即不名到彼岸。前云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四者具足,即名降伏。既能降伏,即能離相;既能離相,即能行於不住施也。故修行,即下所顯示六波羅蜜相應安住降伏是也。
何謂相應?但行施.戒等不能離相,或能離相不行施.戒等,皆非相應。直於行施戒等處離相,離相處行施戒等,方得名為相應行也。故謂菩薩於佛法中,不應住於事相而行布施。
施有三種,義該六度:一者資生施,二者無畏施,三者法施。資生施者,施以財物資他生也。無畏施者,由持戒忍辱故無心害物,設有冤家亦不讐報不生怖畏也。法施者,由精進故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由禪定故如鑒止水善知彼情,由智慧故如理如事不顛倒而說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名為修行住。一即資生,二即無畏,三即法也。
云何不住於相?謂不住於色、聲、香、味、觸、法等,不希求意外諸境而行布施:一、謂愛著現在自身故而不行施;二、為報他過去之恩故而行施;三、為希望未來富饒果報故而行施。此令一切皆遣,不論心境空有,起心動念,即乖法體。直須施時,其心平等,不見施物、施者、受者,方成無住也。
彌勒菩薩偈曰:自身及報恩,果報斯不著,護存己不施,防求於異事。為自身故,即有存己不施之過;為報恩.果報故,即有求於異事之過。
不住色等,但舉六塵一科。若盡舉自五陰.六根.十八界.十二因緣.四聖諦.及三十七助道品,至菩提涅槃等,凡八十一科,俱應無所住。如是修行六波羅蜜,因得清淨。故曰: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謂菩薩於第一義中,施者.受者,及以施物,名義智境,諸想不生,是即伏心,因以清淨。
或有難云:既於施等離其相狀,如何當獲福德利益?為答此故,說生福甚多。彼菩薩不離世諦故,行於布施;不離第一義諦故,不住於相。不住於相,即是降伏;布施清淨,即是安住。兼福修慧,慧不偏枯;兼慧修福,福難比量。譬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十方虗空,徧一切處,高大殊勝,究竟不窮,非思量所及。而菩薩修因清淨,無相可得,其感果報,福德難思,亦猶乎是。福足慧足,名兩足尊,是極果也。故曰:此乘功德滿。於是結勸之曰: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魏譯云:但應如是行於布施。
據須菩提問:處應云何住?惟恐不得其住。而世尊教之行於布施,不住於相,令於不住,用心何相反也?蓋不住而住,即住真空。如鳥不住空,却能住空。若住於空,即不住空也。文殊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當云何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不住法,為住般若波羅蜜。復問: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無住相,即住般若波羅蜜。三昧經云:如來所說法,悉從於無住。我從無住處,是處禮如來。故菩薩當如其所教,以無住為住可也。
昔洞山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山曰:還到頂麼?曰:到。山曰:頂上有人麼?曰:無人。山曰:恁麼則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山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山曰:我從來疑著這漢。天童舉: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拈云:沈空滯迹,犯手傷鋒,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須莫入人行市,莫坐他牀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此二尊宿深明無住之旨,乃知曹洞無上真宗,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是般若真血脈路。
通曰:已上問答,遣須菩提之微疑,顯如來之正脈。普度眾生,攝歸於如來藏海。修行無相,玄同於諸佛法身。泯智障於佛地,等法界於虗空。涅槃住而無住,諸法為而無為。福德威力,一切成就。便合經終,入流通分。緣善現所問,以趨寂違度生,以度生違趨寂。情生分別,兩不圓融。世尊建大法幢,與之決破。謂度而無度,何礙於寂。寂而無寂,何妨於度。要令調伏布施等事,遠離取相之心。無住而住,即是常住。此中微妙,尤難曉了。念而無念,相而無相,說而無說,證而無證。種種相違,能無疑乎。前疑既息,後疑復生。疑心不息,即非降伏。若謂無疑,執著安住,即是成心。成心不除,住非所住。故種種調伏,凡以斷微細之疑也。
此經但言其斷,不言其起。其起處至微,難以言顯。唯世尊佛眼,一一照燭,不待其問,而默為斷之。此等金剛慧,豈凡情所可測耶?
彌勒菩薩偈曰:調伏彼事中,遠離取相心,及斷種種疑,亦防生成心。此偈授之無著,無著轉授之天親。無著於此經分為十八住,天親於此經分為二十七斷疑。或一住中有兩疑、三疑,或一疑中有三住、四住,其論各不同,何哉?無著以第一住配十住發心等位,第二住配十行位中前六行位,第三住配七行位,第四住配八行、九行、十行位,第五住至第十四住配十迴向位,第十五住配四加行位,第十六住當世第一地,第十七住當初地,第十八住從二地已去,乃至佛位,通名如來地。是經以無相為宗,豈合列位淺深?雖則情惑漸薄,位地轉高,義相稍同,略為配攝,未嘗不可。然牽合他經,滯於名相,而甚深義趣,反為所掩。此天親所以特主斷疑,遵彌勒旨也。後來受持是經者,宜共遵之。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一
通曰:此經名金剛般若波羅蜜,是第一波羅蜜。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非尋常智慧可倫也。且須菩提讚歎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唯菩薩位中,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護念之使常住,所以付囑之使度生。須得妙慧降伏其心,乃能證於如來無上菩提。故佛以金剛般若語之。緣資糧位,加行位,已證三空,得無生法忍。至通達位,初地菩薩,得分證真如,尚餘俱生我執。至八地捨藏,尚餘俱生法執。此二種執,各有微細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至等覺位方斷。所以斷之者,唯有甚深金剛如幻三昧,足為對治之法。初地所得,二地破之。二地所得,三地破之。地地增進,至等覺位,即無可破。所謂金剛道後異熟空者,即此義也。
又金剛十種深喻,所云如幻如夢等,與經末如露如電偈,因彼於報化法身,尚以幻夢觀之,非甚深智能作如是觀乎?此須菩提所為流涕歎所未聞也。
刊定記云:金剛者,乃帝釋之寶杵,具極堅極利二義。何謂極堅?無物可能壞之。何謂極利?以能碎壞諸物也。若有一物能壞,即非極堅;一物不碎,即非極利。如銀鐵雖堅,遇火則融;刀劍雖利,斫石則缺,非極堅利也。般若有實相.觀照二種,亦具堅利之義。堅則實相般若,以其雖經多劫,流迸六道,而覺性無壞,未嘗生滅,未嘗虧缺,故云堅也。利則觀照般若,謂此慧顯時,照諸法空,煩惱諸結,無明惑暗,無不斷壞,故言利也。由斯二義,似彼金剛。故舉金剛之堅,喻般若體;金剛之利,喻般若用。法喻雙彰,故曰金剛般若也。
梵語波羅蜜,此云到彼岸。謂離眾生生死此岸,度煩惱大河中流,到諸佛涅槃彼岸。然達生死本空,煩惱本無,即到彼岸。非真有彼此之異,特到彼岸,不無頓漸耳。頓則慧纔發時,見五蘊空,一剎那間,便到彼岸。以不歷多時,乃名為頓。漸則雖能頓照法空,由有多生習性,任運計執,未得念念相應。故須聽聞正法,思惟其義,䇿彼頓悟之慧,覺察妄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畢竟到於彼岸。但以經歷多時,故名為漸。遲速雖殊,一種得名到彼岸慧也。
梵語脩多羅,義翻為契經,謂契理契機也。契理則說事如事,說理如理,契機則令聽者悟解歡喜信受。經者謂貫也攝也,貫穿所應說義,攝持所化眾生。佛滅度後二千餘年,眾生得聞正法,皆貫穿攝持之力也。
天竺有無著菩薩,入日光定,上昇兜率天宮,請問彌勒慈尊。彌勒為說八十行偈,以顯經旨。無著又將此偈轉授其弟天親,天親依偈成論三卷,約斷疑執,以釋此金剛正義也。解者舍此不究,悉是邪說。余因取功德施菩薩所造論,參考於長水子璿刊定記間,採諸老宿機緣語句合之,遂名之曰宗通云。
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雪竇頌云:一片虗凝絕謂情,人天從此見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與禪家作戰爭。
法眼圓成實性頌云:理極忘情謂,如何得喻齊?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遙似路迷。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學者須於此等語句參透,方知般若親切處,不至紛紛為無益爭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