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宗通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二
○一、斷求佛行施住相疑
此疑從前文不住相布施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菩薩施時法亦不住,云何以相好故行於施耶?百福相等功德法聚名為世尊。若不住法,云何得成諸佛體相?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二、斷因果俱深無信疑
此疑從前無住行施.非相見佛兩段經文而來。無住行施,因深也;無相見佛,果深也。如我親承,方能領悟。末世鈍根,云何信受?既不信受,將無空說耶?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傅大士頌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世,唯恐法將沈。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生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方號不思議。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傅大士頌曰: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徧計虗分別,依他礙不通。圓成沈識海,流轉若飄蓬。欲識無生處,心外斷行蹤。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傅大士頌曰:有因名無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體,無有有無形。有無無自性,妄起有無情。有無如谷響,無著有無聲。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傅大士頌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人法知無我,悟理詎勞筌。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有無如取一,即被汙心田。
通曰:此段經文,括盡一經旨趣,故傅大士頌之極詳。此經以無相為體,無住為宗。體無相,不可以意想窺。用無住,不可以執情度。古德云:如太末蟲,處處能泊,唯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眾生心,處處能緣,獨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此其所以為甚深也。云何無相?謂無人我相,無法我相。云何無住?謂不住於相,不住於法,不住於非法。無相何以為果?無住何以為因?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本來無相,只為心有所住,便於無相之體,不得圓滿。所以攝有相歸無相者,在觀照智也。如象脇經說:若出生死,證涅槃界,愛非愛果,法非法因,一切皆捨。雖正因正果,尚在所捨。此甚深般若,最為難信之法也。
刊定記云:初善現聞此因果俱深章句,不勝慶幸。始者但知無相,而不知即相無相之深果;始者但知常住,而不知住而無住之深因。以佛世時,尚有難信此深法者,不知現在當來,能有眾生聞是章句,生真實信心,以為實有是事否耶?佛為遣此疑,故訶勸之曰:莫作是說。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聞法生信,豈謂無人?如佛滅後,後五百歲,凡五箇五百:初五百中,解脫牢固;二五百中,禪定牢固;三五百中,多聞牢固;四五百中,塔寺牢固;後五百中,鬪諍牢固。此則教力漸衰,正法將滅之時,有持戒修福者,戒定具足,能發慧覺,以此為實,正解因果甚深義趣,而無顛倒之惑者矣。
彌勒菩薩頌曰:說因果深義,於後惡世時,不空以有實,菩薩三德備。
若無戒、定、慧三德,孰能以此為實而生信耶?當知是人於多佛所,久事善友,習聞正法,則緣勝也;種諸善根,三毒久伏,六度增長,則因勝也。因緣俱勝,方生實信,是知實信誠不易得。無論聞是章句,實信一切諸佛本來清淨,一切眾生盡成佛道,乃至一念淨信此經是諸佛因、是諸佛果,如是信經之人得福無量,猶如十方虗空不可思量。
彌勒菩薩偈曰:修戒於過去,及種諸善根,戒具於諸佛,亦說功德滿。
如來於彼咸悉知見,凡夫知以比智,見以肉眼,故有不知不見。如來於見處即知,非比智知,知處即見,非同肉眼見,故無所不知,無所不見也。
彌勒菩薩偈云:佛非見果知,願智力現見,求供養恭敬,彼人不能說。
得福有二,謂生得.取得。生者,正修福業,能生善因,即信解持說者也。取者,即今熏成種子,後感將來果報也。此諸供養恭敬,非比智知,非肉眼見,故曰彼人不能說。
以何義故,信經之人得如是無量福德耶?是諸眾生如是持說、如是熏修,無復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已得人無我慧,無復執於有為之法相,亦無執於無為之非法相。得法無我慧,人法俱空,量等太虗,故其福德不可量也。
四相固云相矣,法與非法屬於分別,何以亦謂之相耶?為其所分別者,不離我、我所相,起法、非法想,非於無我、土、木等生分別也。
彌勒菩薩偈曰:彼壽者及法,遠離於取相,亦說知彼相,依八八義別。
人我四相,法我四相,共成八義,略有淺深。般若能知八義,遠離於相,即謂具慧。如執自五蘊種種差別為我,計諸蘊既謝復取諸趣為人,計諸蘊流轉相續不斷為眾生,計一生命根常住為壽者,此凡夫所著有為麤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差別相續體,不斷至命住,復趣於異道,是我相四種。此之謂也。
若除四相,即於相除之可也,何為復不住於法.非法耶?若心取於色相者,貪戀五塵之境,以是為因,即著諸蘊幻質四相。若心取有為之法,離境求心,以是為因,即著正悟了覺四相。比例而觀,若心取無為之法,諸法皆空,以是為因,即著於捨藏法執四相。其可謂之無相法身乎?
彌勒菩薩偈曰:一切空無物,實有不可說,依言詞而說,是法相四種。蓋指此也。
一切空者,即人空.法空見也。人法俱空,都無分別,即實有不可說也。雖不可說,不是頑空,但依世諦言詞而說,即是中道諦也。於此有著有住,不離徧計、依他二執,而圓成實性,沈於識海,不能證於無相之果。是故修無上菩提正因者,不應取法,不住於生死法也;不應取非法,不住於涅槃法也。二邊不住,即歸中道;究竟中道,亦不應住著也。
彌勒菩薩偈曰:彼人生信心,恭敬生實相,聞聲不正取,正說如是取。
此何義耶?謂於般若一念生淨信者,不如言取義,隨順第一義智,以無住為義故。
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如欲濟川先應取筏,至彼岸已即應捨去;欲度煩惱大流應修一切善法,既登涅槃岸已法亦應捨。善法尚不應取,以實相無相故,何況不善非法離於實相外者耶?以上有無諸法皆非法也,故不應取。
彌勒菩薩偈曰:彼不住隨順,於法中證智,如人捨船筏,法中義亦然。
彼證智者,本不住於隨順相應法中。而未證者,必於隨順相應法中而證智。如筏可憑也,亦可捨也。然則文字般若,何為亦應捨耶。為除信經者微細執故。前以信心清淨,得福無量,非不正因正果。若細執不除,終為聖道之障。故能於經而離經,於法而離法。但除其病,而不除其體。斯善乎甚深般若之旨矣。
僧問同安: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安云:孤峰迥秀,不挂煙蘿。片月橫空,白雲自異。丹霞頌云: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漾虗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只此迥出中間與兩頭一語,括盡般若甚深義。傅大士頌謂中流仍被溺,正謂般若亦應捨也。深哉!
○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
此疑從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而來。向云佛身無相,若證無相時,法與非法皆捨,即不合有得。有說:何故世尊以一念相應正智現覺,於諸法有所說耶?有說:即墮有為,安在其無為耶?為遣此疑故,經曰: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傅大士頌曰: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二空理,當證法王身。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傅大士頌曰:人法俱名執,了即二無為,菩薩能齊證,聲聞離一非。所知煩惱盡,空中無所依,常能作此觀,得聖定無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傅大士頌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唯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持經取四句,與聖作良緣。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船。
通曰:如來無住妙法,大不可思議論,實際理地,一無所得。以普利羣生之故,不妨現起種種形相言音,凡有見聞,靡不獲益。其實於諸法性,離諸分別,不由作意,得即無得,說即無說,是為中道第一義諦也。空生但明法身邊事,故以如來無得無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世尊却指出法身向上事,不妨一切諸佛從此生,無上菩提法從此出。但所謂佛與法者,即非佛與法,皆無所得故。如是妙法,有能信受者,福德真不可量也。
刊定記曰:佛問須菩提:於汝意中所謂如何?謂我得菩提為不得耶?謂我說法為不說耶?須菩提一向解空,豈不知佛有三種:一者法身佛,二者報佛,三者化佛。今世尊即是化身,此乃元非證覺,亦不說法度生,故無有定法名得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此何以故?以如來所說無上菩提之法,非耳能聽不可取故,非口能宣不可說故。欲言其有,則無狀無名,一切法無實體相故,本未嘗有也,故曰非法。欲言其無,則聖以之靈,真如無我相實有故,又未嘗無也,故曰非非法。以為法則又非法,以為非法則又非非法,說者既不二說,聽者亦不二取,故謂如來無得無說也。
彌勒菩薩偈曰: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說法不二取,無說離言相。不二取者,不取法.非法也。豈惟如來為然,一切賢聖依真如法清淨得名,皆是此無為之法。無為本無所作為,故不見其有,不見其無。無為即無可分別,故不得而取,不得而說。彼之自性遠離言語相,非可說事故。但賢人分證此理,分得清淨,聖位全證此理,具足清淨,皆修證此菩提之法,而果位不無差別耳。如象馬兔同渡一河,能渡有差,所渡無別。故世尊以一切無為法不可立宗,恐人聞說是法無為,不可取說,便欲一向毀廢。諸佛如來無從出生,無上菩提無從了證,所謂佛法者,將不墮於空乎?於是較量持經功德,以問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以金、銀、瑠璃、珊瑚、瑪瑙、赤真珠、玻瓈七寶,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由小千而中千,由中千而大千,凡萬億日月,萬億四天下,以如是寶,持用布施。寶如是其珍也,布施如是其廣也,所得福報,寧為多否?須菩提言:甚多。以何義故說多耶?是珍寶廣施之福德,但是事福,不能持荷菩提,非般若福德種性。若依般若修行,令自性不墮諸有,是名福德性。肩荷如來性周沙界,其福德亦如是積聚,是為理福,不可言福與不福。福既不有,無以言多。世俗有者,有相有為,可以言福。以有福故,兼可言多。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佛即印可之曰:如汝所說。若復有人,於此般若章句,信受持誦,自利也。為他人說,利他也。無論全部,貫徹始終,乃至隨說四句偈等,不離般若自性,以為功德。其福勝彼以寶施者,無量無邊,不可以心所測也。
彌勒菩薩偈曰:受持法及說,不空於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二,即受持及說也。
四句偈說者不一,或云無我相四句,或云凡所有相四句,或云若以色見我及一切有為法四句,或以一句、二句、三句至四句,如六祖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為四句。以上諸說不一,但以佛言隨說四句印之,皆是四句,皆可持說,可無諍論矣。
以何義故,持說此經勝於財施者耶?以無上菩提從此經出,本真之理不生不滅,煩惱覆之則隱,智慧了之則顯,持說此法,妙慧自彰,菩提法身現矣,是名了因。以諸佛如來從此經生,報化之身本來無有,持說此法,餘者受報,無邊色相以嚴其身,十方國土周行無礙,是名生因。
彌勒菩薩偈曰:於實為了因,亦為餘生因。
持經功德,能成就一切諸佛菩提法,如此豈世間有漏之福,能與之並較哉?若復泥著持經功德,開顯是佛法身,見有性者,於法未悟,反增其障。故復告曰: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言佛.法者,約世諦故有;即非佛.法者,約第一義即無。謂俗諦相中,有迷悟、染淨、凡聖之異,故說佛.法從經而出。真諦之理,離於迷悟、染淨、凡聖之相,畢竟無佛.法可得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獨諸佛法,福成第一體。
論佛與法,出世之福無與比者,以第一義觀之,一切無有,所謂福成第一體也。均之為不可取不可說之法,歸之於無為者,似墮偏空,不如即佛法非佛法,不失為中道諦也。住而無住,無住而住,其為至妙至妙者乎。
昔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峰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如鐵拗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經中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喚什麼作此經?莫是黃卷赤軸底是麼?且莫錯認定盤星。又僧問首山: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山曰:低聲!低聲!僧云:如何受持?山曰:不染汙。投子頌曰:水出崑崙山起雲,釣人樵父昧來因。只知洪浪巖巒闊,不肯拋絲棄斧聲。若能拋絲棄斧,直窮向上一路,水自我出,雲自我起,又何著於語言文字而自染汙哉?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
此疑從上所謂佛法即非佛法而來。天親菩薩論曰:向說聖人無為法得名,以是義故,彼法不可取不可說。若須陀洹等聖人取自果,云何說彼法不可取?既如證如說,云何成不可說?為遣此疑,成彼法不可取不可說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即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傅大士頌前三果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至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後,趣寂不知歸。
又頌第四果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瞋。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
通曰:上言無為法不可取,不可說,本須菩提語,何故於自語生疑耶?為佛說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正破彼無為之法。彼欲泯諸法而歸於無,佛則現起諸法而不見其有,即無為法亦不見其有也。故須菩提疑:若無為法亦無性者,則一切賢聖如四果聲聞等,各各差別,各有所得,云何既已得果,又非果耶?佛以果未嘗無,但不自作證,即不見有果可得,故以四果有無作念詰之。彼自知原不作念,既不作念,又何果相之有?乃信如來所說,即佛法.非佛法.真是無住妙法也。
下文以如來有所得法試問之,即知實無所得。又以菩薩莊嚴佛土試問之,即知實非莊嚴。故佛印之曰,應如是生清淨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非是住於無為,便可為賢聖法也。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汝謂須陀洹人作念云:得須陀洹果否?答云:不也。若是者,以何義故得名須陀洹?以從凡夫地入聖人流類,而心無所得故。云何無得?於色等六塵境界皆無取故。若取六塵即入凡流逆聖流,唯不取著即入聖流逆凡流也,故名須陀洹。
四果之中,初為見道,次二修道,後一無學。初見道者,謂十六心.斷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分別麤惑。云何十六心?謂欲界四諦下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又合上二界為一。四諦類下,欲界觀斷,亦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即十六心也。忍即無間道,是正斷惑時;智即解脫道,是斷了時。所謂苦法智忍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乃至道法智忍道法智、道類智忍道類智。斷至十五心道類智忍,名初果向;至第十六心道類智時,名證初果。人天二別,極七返生。何故七生?餘七結故。七結者何?謂欲界貪、瞋、癡,色、無色界愛、掉、慢,無明從中復斷。欲界中修所斷惑有四,即貪、瞋、癡、慢。此是俱生細惑任運起者,以難斷故,分為九品,所謂上上乃至下下。此九品惑,二、三果人斷之。斷至五品,名二果向;斷六品盡,名第二果。
向位中有二種家家,謂天及人。天家家者,謂於天趣或於一天或二三天,諸家流轉而般涅槃。人家家者,謂於人趣或於此州或餘州中,諸家流轉而般涅槃。已損六生但餘一生,是故一往天上,更須一來人間受生斷餘惑也。如是次第復斷二品,一生為間當般涅槃,是即名三果向。九品永斷名第三果,更不還生於欲界,杜絕紆絆故無再來。即以見道八品無為,乃修道九品無為為此果體。此二三果人斷惑,猶如截木橫斷而已。
如是復斷初禪地欲,乃至有頂第九品無間道時,一切說名阿羅漢向。此無間道亦名金剛喻定,以能永壞諸惑隨眠至解脫道名盡智,與漏盡得同時生故。如是名住阿羅漢果,總以八十九品無為為此果體。不生云者,謂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然前三句即是盡智,後句即是無生智,謂不向三界之中受有苦身也。以世間因亡果喪、出世間因成果證,應作自他利益事故、應為一切人天有貪著者所供養故。
如是四人皆不作念:我能得果。何以故?在證時無所得故。如云:實無有法名須陀洹至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何故不生得果念耶?若是念生,有我等取,無異凡夫。四果人皆離身見,無彼取故。既無取心,證即無證。
彌勒菩薩偈曰:不可取及說,自果不取故。
佛於往日曾說:於我得是無諍三昧,不惱眾生,能令眾生不起煩惱故。若人嫌立,則復為坐,乃至不向貧家乞食,皆為不惱他也。人中第一者,諸大弟子各有一能,皆稱第一,如迦葉頭陀.阿難多聞之類,善現無諍最為第一,於諸離欲阿羅漢之中稱為第一。佛雖讚我,我於此時輒無是念。若我當此之時作如是念:我得阿羅漢道,行於無諍,不悟即空。何故如來讚言第一?言第一樂寂靜者,悟即空故。以須菩提不作是念,實無所行,故佛讚我無諍第一也。無諍者,謂離煩惱障及離三昧障,由離煩惱障得阿羅漢故,離三昧障得無諍故。
彌勒菩薩偈曰:依彼善吉者,說離二種障。須菩提住於此定,障及諍皆不與俱,故隨俗言無諍行無諍行也。實無所行,更何疑於得果是取哉?此世尊令彼自解自悟,默除所疑也。
昔翠微無學禪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又長慶有時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保福云:作麼生是如來語?慶云:聾人爭得聞?保福云:情知你向第二頭道。慶云:作麼生是如來語?保福云:喫茶去。雪竇頌云:頭兮第一第二,臥龍不鑒止水.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稜禪客.稜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即此二則公案,俱具金剛般若眼,照用現前,却解得如來語。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
此亦從前第三疑中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預流等不得自果,云何世尊遇然燈佛獲無生忍,彼佛為此佛說法?若如是,云何彼法不可執不可取?為遣此疑,故經云: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傅大士偈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寧知是後身。
刊定記曰:於汝意云何?謂我昔於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有法為所得?為無所得?答云:不也。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實無法為所得。蓋然燈佛所說,但是語言;釋迦所聞,惟聞語言。語言從緣,緣無自性,言語所說,不取證法故。然所以得記者,但以自無分別智,證自無差別理。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但一真實,更無枝葉,豈有所說所得耶?是知證法離言說相,故不可說;證法離心緣相,故不可取也。
彌勒菩薩偈曰:佛於然燈語,不取理實智,以是真實義,成彼無取說。
功德施菩薩。論曰:復有經說:我所有法皆不可得,若聲聞、獨覺及以如來,或以言語不能取於證法,非智不取。此說違經。經說:第一義非智之所行,何況文字。有餘經中世尊自釋:然燈佛所得無生智不取於法。如彼經言:海慧!當知菩薩有四,所謂初發心菩薩、修行菩薩、不退轉菩薩、一生補處菩薩。此中初發心菩薩見色相如來,修行菩薩見功德成就如來,不退轉菩薩見法身如來。海慧!一生補處菩薩非色相見、非功德成就見、非法身見。何以故?彼菩薩以淨慧眼而觀察故,依淨慧住、依淨慧行。淨慧者,無所行、非戲論,不復是見。何以故?見非見是二邊,遠離二邊是即見佛。若見於佛即見自身,見身清淨、見佛清淨。見佛清淨者,見一切法皆悉清淨。是中見清淨智亦復清淨,是名見佛。海慧!我如是見然燈如來得無生忍,證無得無所得理,即於此時上昇虗空高七多羅樹,一切智智明了現前,斷眾見品,超諸分別、異分別.徧分別,不住一切識之境界,得六萬三昧。然燈如來即授記我: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是授記聲不至於耳,亦非餘智之所能知,亦非我惛蒙都無所覺。然無所得亦無佛想,無授記說授記想,乃至廣說。言無想者,顯是智證而無所取故。想者心法,非是語故。當知此中說智之境界,是故言以淨慧眼而觀察故。
復次無生忍者是心法,非語法故。復次證於無得無所得者,以法無性無能取得,此無得理有可得耶?都無所得,豈智能取?復次斷眾見品超諸分別,見品分別智法非語。復次不住一切識之境界,不言不依一切語境,故無所取是智境界。
云何餘師因謂遮語?昔師子尊者問於鶴勒尊者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祖以法眼付之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此無得無為,須菩提亦知。但須菩提是不退轉菩薩見法身如來,佛所說一生補處菩薩非法身見,此其所以異耳。故佛以淨慧眼示之,所謂佛法即非佛法,彼即默然自了,殆非尋常所測。
○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此亦從前第三疑中不可取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智亦不能取諸佛法,何故菩薩以智取佛土功德而興誓願?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傅大士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瞋。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常俱不染,穎脫出囂塵。
通曰:須菩提謂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知法不可取,以其無為而不可取也。世尊以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而不可取,不可說,即寓於佛法中也。彼惟執著無為之法,不可取中,正是取也。故始而疑四果是取,而信其本不作念,即四果離四果矣。既而疑授記是取,而信其實無所得,即授記離授記矣。既而疑莊嚴是取,而信其即非莊嚴,即莊嚴離莊嚴矣。既而疑報身是取,而信其佛說非身,即報身離報身矣。四果.授記.莊嚴.報身,皆佛法也。即非佛法,指出法身向上事也。
須菩提執著法身是有,故欲其住,欲其降伏,而不知無住之為住也。此無住為一經之綱宗,為發最上乘者說,豈可容易解乎?
刊定記曰:世尊欲明法性真土,故舉菩薩興功運行,六度齊修,迴向發心,嚴淨佛土,以問須菩提。答云:不也。
以何義故不取相莊嚴佛土耶?不以相莊嚴是真實也。土有二種:一、法相土,謂有形相可得;二、法性土,謂離一切相無所見聞。莊嚴亦有二種:一、形相,謂金地、寶池等;二、第一義相,謂修習無分別智,通達惟識真實之性,淨智所流、唯識所現,顯發過恒沙功德而為莊嚴。此即不能有所執取。若言實有形質是可取性,我能成就國土嚴勝者,斯成妄語。
彌勒菩薩偈曰:智習唯識通,如是取淨土,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
即非莊嚴者,揀法相土有色等性,非真莊嚴也。是名莊嚴者,顯法性土以一切功德成就莊嚴,無形質可取,是第一莊嚴也。是故下,佛依淨心莊嚴勸也。故曰以是義故,汝諸菩薩應生清淨之心。若人以形相為真佛土,便欲以形相莊嚴,而言我作我成就者,即住於色等境中。既住色已,即是染心,何名淨耶?為遮此故,故云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等六塵,生希望得果心也。不住色等一切諸法,心即無住,無住之心,心即清淨,清淨之心,故應生也。若都無心,便同空見,故令生此真心。天真之心,本不生滅,但緣住境,即不相應。心若不住,般若了然,亦非作意令其生起,恐人迷此,故為顯而遮之。前不令住色等是遮有,後令生心是遮無,既離有無,即名中道。如斯體達,是真莊嚴,何有佛土而不清淨哉?故淨名云:欲淨其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以智成就而不住著,奚但一莊嚴為?然當隨在生無所住心也。昔五祖為六祖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搖動?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五祖曰:不識自心,學法無益。若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善自護持。遂以衣鉢付之。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南嶽懷讓禪師云: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此六祖所得無住生心一語,遂為南嶽密傳心印云。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二
傅大士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虗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通曰法身。如來者,來而未嘗來也,故曰如來。凡夫見其來,執之為有相,恒住於有,以為修因。二乘見其不來,執之為無相,恒住於無,以為修因。菩薩已知報化非有,離凡夫見。已知法身非無,離二乘見。但趣向佛乘,猶存法愛。今聞六度修行之時,自六塵以至菩提涅槃,一切諸法不應住著,將何所持循而證法身耶。佛以法身若即相者,則即相可以見如來。法身若離相者,則離相可以見如來。即之不可,離之不可,故不應住於法而證法身也。不即則見其未嘗來,不離則見其未嘗不來,故曰即見如來。三諦圓融,因果一契,方與無上菩提相應也。
刊定記曰:佛問須菩提:於汝意中,還可用三十二相之身見法身如來,為不可耶?空生見佛舉相以問,即知不得相求,故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恐末代眾生不達此理,取相為真,故復自徵其意云:以何義故,不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耶?以如來所說三十二相之身,即非法身之相故。以三十二相者,由多劫修行成就,墮在有為之數,當為生、住、異、滅四相所遷,況對機宜,有無不定,焉可將此而為法身?若法身佛體者,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無有變遷,不可破壞,異此有為,故說三十二相不是法身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三相即四相,以住異同時,故合為一耳。此須菩提所見,已知法身無相,猶未明法身不離乎相也。故佛印可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一切有為之相,皆從妄念而生。妄念本空,無有自性。念尚無性,況所現相而實有耶?不但三十二相如幻不實,凡世出世間一切聖凡等相,皆非實也。相既非實,非相即實。將無離此虗妄之相,別求無相之佛耶?故又遮之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所謂法身無相,非離諸相外別有法身也。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但亡分別,相自不生。相既不生,唯一真實。此真實者,即寓於虗妄之中。即真即妄,即妄即真。人但見其相,我見其非相。如相馬者,得之牝牡驪黃之外,即見真如自性法身如來也。
寶積如來。解曰: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陰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此凡相各別,故云如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不但三十二相,相即非相,是名如來。凡世出世間一切諸相,相皆無相,無非真如。無為法體,一真平等,無二無別。總法界性,為一法身。如是見者,由證乃知。故不以虗妄之相見如來,而以微妙之相見如來也。法身既不可以相見,亦不可以離相見。則求佛者,固不可以執相求,亦不可以離相求。果本無住,因亦無住。若能遠離眾生希望,不住於有。乃至法身,亦無所得,不住於無。恒如是行,不住於相。即於佛身,速得成滿。又何疑於因果不相符耶?
天童舉: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拈云:世尊說如來禪,法眼說祖師禪,會得甚奇特,不會也相許。萬松自讚其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眉毛眼上,不費半星氣力。向釋迦法眼分疆列界處,方便講和,一統天下,豈非好事?天童如來禪、祖師禪,更不敢妄生分別。會得奇特且置,既不會,為甚也相許?不見道: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底不得。以上諸尊宿,發明諸相非相一種消息,不妨各出手眼。非覿面如來,固不能操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