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澹菴莊翰林觀音畫象

J29nB230_p0273a05

圓通秀謂黃山谷曰：「汝以豔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J29nB230_p0273a06馬腹，正恐生泥犁耳。」山谷繇此而懼。茲澹菴以翰林J29nB230_p0273a07之學，不施於無用之處，顓畫觀音大士法象一藏，使J29nB230_p0273a08天下人瞻之仰之，寧非山谷懼而改作耶？雖然，大士J29nB230_p0273a09無相，隨類現身，眾生沒在諸苦，睹此有以拯拔，此又J29nB230_p0273a10澹菴濟世之一端也，有心者其宜審之。

題玄宰董宗伯所書金剛經

J29nB230_p0273a12

士大夫崇信吾教，委身虛懷，問道歸心，如裴休相國J29nB230_p0273a13之於黃檗，白居易侍郎之於佛光，陸亙大夫之於南J29nB230_p0273a14泉，陳操尚書之於睦州，黃庭堅太史之於黃龍，張九J29nB230_p0273a15成侍郎之於徑山，往往皆博達偉人，一時浩歸吾教，J29nB230_p0273a16所謂儒門澹薄，收拾不住也。至明毅廟時，崇信之心J29nB230_p0273a17猶然未衰，宗伯書經所繇來也。宗伯書經多種，此經J29nB230_p0273a18係是江陵吳弘功宰江都時所贈，可見吳公亦是好J29nB230_p0273a19道士大夫也。是故宗伯書經以贈，而吳公攜歸，又摹J29nB230_p0273a20石於沙市觀音寺。闖賊陷荊，一埽劫灰，無可留者，而J29nB230_p0273a21此經獨存，可謂金剛不壞矣。然則此乃宗伯之金剛，J29nB230_p0273a22若是如來親談之金剛，豈止經此一劫而已哉！

題天童悟和尚登金山詩

J29nB230_p0273a24

臨濟之道，盛而復衰，興而復廢。其在明季，如一縷之J29nB230_p0273a25繫鼎、九卵之纍棋，危之甚矣。其持危輓廢，後五百世J29nB230_p0273a26起而復振者，則吾天童和尚也。夫聖人降世，為拯沉J29nB230_p0273a27淪，雖起寒微，穎脫非凡。不事翰墨，而動筆皆是艸聖；J29nB230_p0273a28不精詩書，而開口便成章法。和尚萬曆丁未春自燕J29nB230_p0273a29還南，是時尚未受囑，氣宇已自不群。偶登金山，輒成J29nB230_p0273a30是句，不獨自出手眼，尤且玉韻驚人。其繪文琢句者，J29nB230_p0273b01曷能有此哉？吳人勒石，已供游客。後孤雲鑑禪師重J29nB230_p0273b02樹豐碑，并自手書垂鎮金山，又以騷人采入詩林，合J29nB230_p0273b03成風雅。然則讀之者，幸毋作文字詩句觀，當眼豁心J29nB230_p0273b04開可也。

跋夔州郡守夢得破山明和尚偈

J29nB230_p0273b06

丙午春，夔州郡守夢破山和尚與一扇，展讀其偈曰：J29nB230_p0273b07「屣聲滑滑響蒼苔，老去尋山亦快哉。回首五雲堪一J29nB230_p0273b08笑，淡然瀟灑出塵埃。」覺即遣候，和尚已化去矣。郡守J29nB230_p0273b09以此為辭世之偈，乃梓而遍示之。且和尚自出金粟J29nB230_p0273b10悟和尚之門，聲名洋溢乎東南。逮歸蠶叢，道價益盛。J29nB230_p0273b11然其筆其舌，玅有入神，尟有不發揚其道者。即發揚J29nB230_p0273b12之處，不帶濂涎，逆行順行，自由自在，實乃大乘菩薩J29nB230_p0273b13游戲國土，開覺眾生者也。今視此「回首五雲堪一笑，J29nB230_p0273b14淡然瀟灑出塵埃」之句，似有羈絆脫去，覺非菩薩涉J29nB230_p0273b15世無礙。雖則夢幻之語，竊恐傳夫後世，以郡守之妄，J29nB230_p0273b16誤和尚為二乘之人也。況辭世之偈，關乎人天眼目，J29nB230_p0273b17繇是不慧振筆跋之。

題玅明子折疑論

J29nB230_p0273b19

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既無二道兩心，則何分華J29nB230_p0273b20夷三教？譬夫人之一身，有肝膽焉，有腸肺焉，名雖有J29nB230_p0273b21異，實共一命也。儒者，顯者也；釋者，隱者也。顯以治國，J29nB230_p0273b22隱以學道，有其道矣。君王不得為臣，諸侯不得為友，J29nB230_p0273b23非有慢也，無苟榮也。遂爾高風獨立，或為人天師表，J29nB230_p0273b24或作鬼神恃怙，則巍煥無為，道在無所不在。俗夫不J29nB230_p0273b25知，以己之學方人之見，謂曰鐵硯磨穿、故紙鑽破，尚J29nB230_p0273b26不能通心達理，彼殊方異教，廣大深遠，望重若是，猛J29nB230_p0273b27有疑焉。玅明子，學佛之徒也，終不以己之道博論雄J29nB230_p0273b28談，唯其疑之所請，明而折之，宛若庖丁解牛，恢恢乎J29nB230_p0273b29游刃其有餘地。俗夫曲辯不得，亦醒久坐甕中，不知J29nB230_p0273b30乾坤許大，且赧然媿畏矣。然斯論也，折其疑矣。余則J29nB230_p0273c01不然，請其更疑大疑。所謂大疑必有大悟，大悟必有J29nB230_p0273c02大明，大明方識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始不疑吾J29nB230_p0273c03聖人之道有異也。

題孔子世譜

J29nB230_p0273c05

莊生譏孔子行仁義道德，猶如駢拇枝指，附贅縣疣，J29nB230_p0273c06亦若行舟於陸，推車於水。又曰：「先王仁義道德，正如J29nB230_p0273c07芻狗，陳而無用。」悲夫！蒙莊可謂夏蟲不知春秋者也。J29nB230_p0273c08夫春秋之世，周室微而道德廢，仁義亡而霸業興，亂J29nB230_p0273c09臣賊子出焉。宣尼蒿目而憂，憮然而起，周流列國，轍J29nB230_p0273c10環天下，約人以禮樂，曉人以信忠，識之以義趨，規之J29nB230_p0273c11以仁行，作《春秋》，修《周易》，名分無紊，道德有隆，孰謂駢J29nB230_p0273c12拇乎？孰謂枝指乎？所以天不生孔子，萬古如長夜，又J29nB230_p0273c13豈與蒙莊獨善其身同日而語哉！今宣尼之裔，枝葉J29nB230_p0273c14繁茂，門戶赫然，亦皆宣尼之德澤，乃繼微子之宗系，J29nB230_p0273c15與世豈不煌哉！茲因徵及，輒以荒言敬書其譜，後識J29nB230_p0273c16者勿以余為多辯焉。

題列仙傳

J29nB230_p0273c18

今天下論仙者，首以老耳，次即莊周，其餘失其真矣。J29nB230_p0273c19何則？往往以身為不老，修之延年，翀舉升天，亦為玅J29nB230_p0273c20術。殊不知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又不知吾有大J29nB230_p0273c21患，為吾有身。是故修者不識其本，致使門庭至今落J29nB230_p0273c22莫。

題天王寺遺蹟古鐵約四五千斤，或云寺毀鐘鎔，或云象鎔。

J29nB230_p0273c24

物有所待，理有時而彰，其天王寺古鐵乎？寺刱於唐J29nB230_p0273c25道悟禪師所闢，荊南節度使丘公親臨訪道，見路隘J29nB230_p0273c26車馬，發怒，拋悟在水，因感空中有聲曰：「我是天王神！J29nB230_p0273c27我是天王神！」節使設拜懺悔，遂建寺供悟，號曰天王J29nB230_p0273c28悟。元和戊戌夏示寂，節使為撰塔銘，現載皇藏。當是J29nB230_p0273c29時，道場必乃雄傑。至宋，以武穆岳公征湖南，貯火砲J29nB230_p0273c30廢盡，獨一巨鐵暴露坡下。是鐵也，遠不具論，即明時J29nB230_p0274a01居民有近傍撫摩者，旋即頭疼腦熱，焚香禱之即愈。J29nB230_p0274a02又有冶人竊為所胥，將掘之，時天際巨雷哼哼，更復J29nB230_p0274a03電火閃閃，冶人由此驚退。清總鎮鄭公取鑄西瓜砲，J29nB230_p0274a04發卒將近其地，仍晦冥，忽作風沙陡起，卒又驚退。然J29nB230_p0274a05則世間有用之物防守不堅，人且賊之，況數百年無J29nB230_p0274a06主之鐵、有用之物幾不被人竊去，尚乃存之，其天王J29nB230_p0274a07神護歟？古鐵自護歟？不然，未有不廢傾者也。順治戊J29nB230_p0274a08戌夏，余始至荊，開法鐵佛。己亥春，親訪其處，撥艸視J29nB230_p0274a09鐵，其蹴蹴然似有愁慼之態，余喟然曰：「吾有願而來，J29nB230_p0274a10卿有靈，能助我乎？」至辛丑夏，方於此誅茅，未幾，領眾J29nB230_p0274a11臨其處，眾拒不可動，恐致禍，余叱曰：「物見主，眼卓豎，J29nB230_p0274a12何禍哉？」遂拽入寺內，書一額曰天王古蹟，命匠以金J29nB230_p0274a13剛鑽鐫之，往來觀覽者如市，其精精然覺有喜容，是J29nB230_p0274a14時道場已建一閣一殿矣。嗚呼！寧非物有所待，理有J29nB230_p0274a15時而彰也哉？是以書之，告夫來者。此鐵康熙丙寅巡憲祖公載入荊志

題黃龍寺石龍

J29nB230_p0274a17

曩閱楚會檮杌，載靈山寺右有石龍，鱗甲飛動，乘虛J29nB230_p0274a18欲來。余初未信，至戊申夏，重闢黃龍寺，都人謂余言J29nB230_p0274a19曰：「此後山有石龍焉。」領余親視，余曰：「此好事者所雕J29nB230_p0274a20琢耳。」後因掘土數尺，仍復得之，鱗甲完美，精潤有色，J29nB230_p0274a21擊之鏗然有聲，始信好事者不能如此為之，乃山之J29nB230_p0274a22靈也，造物之靈也。夫造物之工，能使物之為青為黃、J29nB230_p0274a23為赤為白，或使升降飛騰，或使興雲布雨，攪天池，涌J29nB230_p0274a24地闕，傾山覆海，變變化化，無有窮盡，況復能使頑石J29nB230_p0274a25為乎？人在塵埃之中，汩汩芒芒，竟不知萬物之所以J29nB230_p0274a26自心之舉動，且亦何能號稱萬物之靈哉？悲夫！黃龍J29nB230_p0274a27與靈山相去僅一牛吼地，而有石龍，即此龍矣。龍左J29nB230_p0274a28有石壁，正當所建法堂之後，余命門人明震擘窠書J29nB230_p0274a29黃龍道場四大字鐫之，更勒黃龍寺重建始末，與石J29nB230_p0274a30龍并稱勝概，所謂德不孤必有鄰也。

題真如寺募冊亦名碧雲

J29nB230_p0274b02

鹽之城西四十里，有寺曰真如，在崇山峻嶺、茂林脩J29nB230_p0274b03竹間。傳聞建立於吳晉時，為浙西一大名剎。奈歲月J29nB230_p0274b04侵久，風雨飄颻。瓊樓玉殿，鄰於瓦礫；金容象好，盡被J29nB230_p0274b05雲封。嗟乎！山之不靈，有若斯耶？茲智上人向余乞言，J29nB230_p0274b06以勸鹽之樂善君子，一解錦囊，以襄厥事，即名山佛J29nB230_p0274b07國，頓見光煇矣。其泥多佛大之說，又何須區區而再J29nB230_p0274b08告焉？丁巳午日，金粟寓叟題於天寧寺之千佛閣。

復方司李雪岷諱象璜

J29nB230_p0274b11

別來未幾，青黃兩度，俛仰光儀，心焉如擣。唯台臺灑J29nB230_p0274b12灑，襟懷蕩蕩，施設治政之間有若庖丁解牛，公堂說J29nB230_p0274b13法無待清獻聞雷。苟非睿明洞開，曷能臻此超遙容J29nB230_p0274b14與哉？李君垂也，好道之人，承指乃參貧道。貧道不引J29nB230_p0274b15枝蔓，唯以本分提持，且未見其虛往實歸，臨別漣然，J29nB230_p0274b16蓋道情之感極，非世情之使然也。茲讀手翰，台臺何J29nB230_p0274b17溢美誇許之若是耶？日者又蒙賜以慧日慈雲之扁，J29nB230_p0274b18兼率耿太守贈以荊南祖庭之額，久廢天王，茲者復J29nB230_p0274b19興，實借光多矣。況未寸函申謝，何以辱教殷殷，更欲J29nB230_p0274b20闡明斯道，惠及來學。第涼德不慧之山僧，無能副台J29nB230_p0274b21臺之盛念矣。然道有時而弘，唱愈高，和愈勝，茲時貧J29nB230_p0274b22道何能使道而弘哉。臨書引領，統惟垂諒。

與黃檗和尚

J29nB230_p0274b24

太白一鐙，光明天下，分煇續焰，徹古通今，內聖外王，J29nB230_p0274b25咸為隆重，其最著者，唯吾徑山容老人也。老人目擊J29nB230_p0274b26時衰世變，法門混淆日久，邪宗僭竊之輩由此而興，J29nB230_p0274b27遂爾別集述而嚴統作，蓋為見諸行事深切著明，非J29nB230_p0274b28謂空文而載，雖人以此罪老人，然人亦以此知老人J29nB230_p0274b29也。老人化去未經十祀，座下法門豪傑如金粟、元東、J29nB230_p0274b30明鑑、資福、廣龍、華宗相繼而往，某以老人靈塔猶恐J29nB230_p0274c01不安，竊常疑之，不然，天奪何致此耶？唯吾黃檗和尚J29nB230_p0274c02道振七閩，風聞楚越，克紹祖山，特非偶爾，幸加留意J29nB230_p0274c03老人靈塔，或龍虎沙水之不吉，或入塔安位之期未J29nB230_p0274c04良，協同堪輿，細而察之，儻得老人寂光神安，蔭覆吾J29nB230_p0274c05昆，則法門大幸事也。某頃來晴川，得值鱗便，肅此荒J29nB230_p0274c06函，達於左右，伏冀鑒我微忱，則先老人光明廣大，千J29nB230_p0274c07秋烜赫，相傳而無盡也。天王中興碑記傳以教覽，臨J29nB230_p0274c08楮依依，曷勝神往！

復鄭內翰掌山

J29nB230_p0274c10

酷暑炎蒸，人人勢畏，千竿竹、十畝蓮，何可得也！然且J29nB230_p0274c11伐木鳥鳴之時，未嘗不懷掌山之美人。咫尺天各一J29nB230_p0274c12方，無能聚晤，況其欲發歸舸，遠去兩浙、七閩之間，又J29nB230_p0274c13當何如也！天下無變遷者，道而已矣；天下無間然者，J29nB230_p0274c14道而已矣。然道既無變遷，亦無間然；余與掌山之交，J29nB230_p0274c15烏有變遷、間然哉！蓋余與掌山之交者，道而已矣；苟J29nB230_p0274c16不以道為交，世之態、人之情得不變遷、間然乎？是以J29nB230_p0274c17肝膽楚越也。況掌山胸藏武庫，足滿天下，老衲名人J29nB230_p0274c18靡不從游，而稱當世大儒者乎！竊聞仁者贈人以言，J29nB230_p0274c19茲掌山遠還，特以言贈。苟如此鑒諸，則知交之深，而J29nB230_p0274c20余亦有榮望焉。

與徐司李檗菴

J29nB230_p0274c22

壬寅棹過蘄春，聞大令名，迄今六載，不能忘於心也。J29nB230_p0274c23所謂不能忘者，以門下眼內空天下，腹中小乾坤，而J29nB230_p0274c24於吾道大有得手。佛祖機緣，亦嘗會悟，物格格物，一J29nB230_p0274c25貫徑山。木稚無隱，廓然匡阜，子韶山谷，豈讓昔賢？殺J29nB230_p0274c26也活也，自山手腳，佛也祖也，當頭按過。果如是乎？吾J29nB230_p0274c27當賀之。鹿野觀察昨至天王，言及門下僑寓渚宮，是J29nB230_p0274c28勒荒函，先以通候。儻不我棄，驅馬來山，再有長論。

J29nB230_p0274c29

又

J29nB230_p0274c30

昨承惠顧，兼以垂問：十年已前，此地芒煙蔓艸；十年J29nB230_p0275a01已後，此地峻宇長廊。不知天王眼目在荒煙蔓艸中？J29nB230_p0275a02在峻宇長廊中？貧道就而荅之：蔓艸一堆柴，長廊幾J29nB230_p0275a03擔土。竊恐門下不能直下釋然領略，今再申之。然天J29nB230_p0275a04王眼目不在荒煙蔓艸、峻宇長廊中，若在峻宇長廊J29nB230_p0275a05中，眼目即同土木；若在荒煙蔓艸中，眼目則是無情。J29nB230_p0275a06既不在此二處，便請下一轉語，若點得出，贈以一條J29nB230_p0275a07撐天柱地拄杖子。

復吳別駕允菴諱斌，來書請詳悉天王之訛。

J29nB230_p0275a09

手翰所云：應酬之外，默坐公堂，恍惚之中，覺有物焉。J29nB230_p0275a10獨恨塵勞關鎖，不能猛然解脫。左右既知恍惚之中J29nB230_p0275a11有物存焉，試看應機酬酢之時，是此物歟？喜怒哀樂J29nB230_p0275a12之時，是此物歟？折旋俯仰之時，是此物歟？若以總是J29nB230_p0275a13此物，更欲離關鎖求解脫，得無重增其慮乎？況以應J29nB230_p0275a14對究心之外，欲明天王混淆之由，請詳直書。苟非靈J29nB230_p0275a15山委託，有願而來，何能致此思惟哉？天王道悟，法嗣J29nB230_p0275a16馬祖，所出龍潭崇信，信出德山宣鑑，鑑出雪峰義存、J29nB230_p0275a17巖頭全藏。其雲門、法眼二宗，實乃天王之系也。有宋J29nB230_p0275a18景德年間，吳僧道原修集《傳燈》，未識從上碑版，謬收J29nB230_p0275a19龍潭系於天皇之下，雲門、法眼相隨而去。是故混淆J29nB230_p0275a20之山，始於道原也。百世之下，競起而爭，亦始於《傳燈》J29nB230_p0275a21也。張無盡公竊常疑之，雪峰迅捷，當出馬祖。後得達J29nB230_p0275a22觀穎公所獲節度使丘玄素所撰天王塔銘，始知雪J29nB230_p0275a23峰為馬祖五世孫。無盡眼目，擇法驗人，果不誤矣。諸J29nB230_p0275a24家辯論，代有其人，奈何久假，一期難歸。吾天童悟和J29nB230_p0275a25尚，欲作一書，正其訛謬，多因修葺，以寢厥心。吾徑山J29nB230_p0275a26容和尚，善繼善述，遂著《五燈嚴統》，刪去妄竊，以定正J29nB230_p0275a27宗，話行海外，案垂千古。吾嘗謂人解曰：其所辯而爭J29nB230_p0275a28者，宗派也。雲門法眼，久無人矣，彼何固執焉？然辯而J29nB230_p0275a29不能清者，已有《景德傳燈》一訛書矣。其不辯而自清J29nB230_p0275a30者，已有唐之侍郎歸登所製南嶽讓碑，列法孫天王J29nB230_p0275b01道悟。圭峰荅相國裴公宗趣，狀馬祖之嗣，首曰江陵J29nB230_p0275b02道悟。權德輿所撰馬祖塔銘，弟子十一人，道悟在焉。J29nB230_p0275b03《歷代帝王稽古略》，引載天王，詳而且明。宋有《佛國續J29nB230_p0275b04燈》，敘明雪竇重顯，為馬祖九世孫。呂夏卿銘雪竇顯J29nB230_p0275b05之塔，亦係馬祖九世孫。覺範《林間錄》，辯明天王。拱辰J29nB230_p0275b06《祖源通要》，乃載天王於馬祖之下。大川《五燈會元》，辯J29nB230_p0275b07清天王。晦巖《人天眼目》五家宗派序，亦博論天王。雲J29nB230_p0275b08壑《心燈》，并續天王。元有念常《佛祖通載》，紀入天王碑J29nB230_p0275b09銘，現載北藏我字函中。明有少林聯芳碑記，原載天J29nB230_p0275b10王於馬祖之派；汝稷《指月錄》，亦載天王；黎眉《教外別J29nB230_p0275b11傳》，天王系於馬祖之統；天童《直說》，明析天王；虎嵒《禪J29nB230_p0275b12燈世譜》，編正天王；吳侗氏之《定祖圖》，亦收天王歸於J29nB230_p0275b13馬祖之譜；大興善寺一華五葉之圖，雲門法眼詳發J29nB230_p0275b14於天王；王谷《正名錄》，備悉天王之由。且二十種書，朝J29nB230_p0275b15歷五代，各各清正，巳為定典，有入龍藏，有行山野，況J29nB230_p0275b16復清有《嚴統》，炳如日星。天王新樹豐碑，高一十五尺，J29nB230_p0275b17一為工部鄭公之記，一為雲居顯公之文，紀載其事，J29nB230_p0275b18俱為不磨，所以不辯而自清也。法門明眼，得一展筆，J29nB230_p0275b19豈肯糢糊放過？況左右王事鞅掌，間一詢及，無盡夏J29nB230_p0275b20卿之身再現，所謂有願而來，委託其事者也。或謂傳J29nB230_p0275b21史無玄素之名，殊不知宋儒避國諱，改為元素。歐陽J29nB230_p0275b22修貶彝陵令，嘗集神女廟詩，李吉甫一首，丘元素一J29nB230_p0275b23首，貞元十四年石刻黃牛峽下，夔州巫山界石刻亦J29nB230_p0275b24然，遂謂無此人，何讀書之不多，而博究之未通也？茲J29nB230_p0275b25因來索，潦艸布復，臨風懷想，不勝依依。

復黃明震參軍

J29nB230_p0275b27

兩接手翰，知足下遯蹟鄂渚，道履清嘉，為喜為慰。但J29nB230_p0275b28其中囊橐蕭然，切勿以此為慮。財者，世間之害也，多J29nB230_p0275b29少英雄向此中薶卻，所以龐公盡沉湘江以快其身。J29nB230_p0275b30此時足下非人所使其貧，蓋天所助其道矣。昔者所J29nB230_p0275c01送一偈，弗可以此作付法會、弗可以此作開示會，於J29nB230_p0275c02其中間弗可以此甚無謂也、弗可以此孤負山僧也。J29nB230_p0275c03是以艸率數行，少申奉復，統惟照察，餘不多及。

復荊州諸護法

J29nB230_p0275c05

時接雲翰，讀之反覆，深知公等唯以天王法席不可J29nB230_p0275c06久虛，荊南化導不可無人，懃懃懇懇為懷為念，是以J29nB230_p0275c07尊法重人千里遠招，此非昔時記莂之深，而安能有J29nB230_p0275c08如是哉？山僧已擬今春買棹，朝暮還荊，不意地藏重J29nB230_p0275c09建，殿閣堂廊相繼維新，雖巨商自為擔荷，獨功浩一J29nB230_p0275c10時難竣，此際不無之躊躇，遂有方於台命也。至若天J29nB230_p0275c11王祖席，諒以垂護如初，又不在山僧之喋喋矣。臨書J29nB230_p0275c12引領，不盡所懷。

復棲賢大師

J29nB230_p0275c14

吾門有十科，有善說法者、解空者、神通者、多聞等者，J29nB230_p0275c15所謂十大弟子各有一能，要求兼而全者，莫如吾佛，J29nB230_p0275c16故號曰能仁。儒門亦有四科，有德行者、言語者、政事J29nB230_p0275c17者、文學者，亦謂十大弟子各長一端，要求兼而全者，J29nB230_p0275c18莫如尼山，故號曰至聖。又如人之子弟，有起家者、刱J29nB230_p0275c19業者、守成者、蕩廢者，要求繼志述事，纘緒鴻業，為八J29nB230_p0275c20百年天下之基者，莫如周之武王。嗚呼！吾法道、吾祖J29nB230_p0275c21庭，亦未嘗不望如武王之為人之興隆也。棲賢法席，J29nB230_p0275c22先人興建唱道之區，亦天童徑山法流燈照之所，我J29nB230_p0275c23肯忘於祖宗之地廢同腐艸，坐視而不念及之耶？即J29nB230_p0275c24吾弟值此落莫不寧之秋，雖不能興修振舉，且有志J29nB230_p0275c25不令蕩廢，而能守成之，此為弟子者一能矣。若僕者，J29nB230_p0275c26退鼓久打，年來已完地藏樓臺殿閣之功，亦覓得恒J29nB230_p0275c27產幾畝，免令晚年終朝乞食，有時鼾鼾睡到日三竿，J29nB230_p0275c28試問兒童是何時？此我勇退之一能也。然吾弟當體J29nB230_p0275c29先人志，堅意住守，庶忠臣孝子之名允矣。但不知何J29nB230_p0275c30時入楚登祖堂，與諸弟一共話也。悵悵！

復陸侍御鶴田諱光旭

J29nB230_p0276a02

門下所舉　世祖皇帝被圓照一拳，甚有悟處，乃判J29nB230_p0276a03曰：正是一拳擊碎五鳳樓。門下可謂知言也。即今當J29nB230_p0276a04湖有一戲珠樓，貧道思欲一拳擊碎，第未知此樓還J29nB230_p0276a05受此拳否？雖則臨河不可賣水，然亦可使波濤蕩漾，J29nB230_p0276a06平興三尺，則五鳳戲珠，能不突出天外哉？而圓照金J29nB230_p0276a07粟，又豈不為執鞭之人哉？呵呵！區區寱語，奚足舉似？

J29nB230_p0276a08

又

J29nB230_p0276a09

聞湖珠樓久之，今為親面，果然八面玲瓏，清風襲人。J29nB230_p0276a10貧道欲彩插當頭，華鋪錦上，所以一拳拳碎此珠樓，J29nB230_p0276a11一趯趯翻當湖水，大家出手展家風，雲峰雲峰何以J29nB230_p0276a12已？門下又云：借貧道四大作珠樓，一拳何處下手？貧J29nB230_p0276a13道四大是珠樓，皮袋一靈光不收，拳短打人都不著，J29nB230_p0276a14不如自打見風流。堪笑了元枝外節，輸人玉帶當機J29nB230_p0276a15籌。雖然，古德有曰：盡大地無寸土。不知此樓安立何J29nB230_p0276a16處？者裏不會，貧道一拳盡大地都要打碎，又況此樓J29nB230_p0276a17不在大地中而受此拳耶？今問門下：四大本空，如何J29nB230_p0276a18作得珠樓？者裏道得十成，也贈一領雲山衲衣。其若J29nB230_p0276a19沉吟，將門下雲峰華園輸我退寓。

復楊進士慈菴諱燿祖，時在金陵醫王。

J29nB230_p0276a21

來諭左右底生死大事，總要貧道了卻，今說箇喻子，J29nB230_p0276a22以明斯事。譬如貧道是箇楊太醫，左右是箇簡親王，J29nB230_p0276a23王有病命醫，太醫無有不竭其力、用其心者，唯王但J29nB230_p0276a24覓方之多、藥之廣，又不恒服，亦不善服，又不忌口，亦J29nB230_p0276a25不忌身，或見少效，又去食東家湯、西家散，是以藥亦J29nB230_p0276a26雜，病亦亂，如此欲求病瘳身安，不亦難乎？且總歸之J29nB230_p0276a27太醫手段不高。嗟乎！太醫亦無可奈何。今願王乃識J29nB230_p0276a28醫者意也。須知有病自家醫，勿求方多藥廣，不須一J29nB230_p0276a29粒可以回生，是以真實告之曰：參則真參，悟須實悟。

J29nB230_p0276a30

又

J29nB230_p0276b01

來教云：舉筆落文字，開口成雙橛。既舉筆開口都不J29nB230_p0276b02是，又去支離講解耶？先德有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門。J29nB230_p0276b03今之直下不能脫手者，過在胸中有如許集物。譬如J29nB230_p0276b04古鏡不明，乃因面上有垢，若去其垢，鏡自明矣。況又J29nB230_p0276b05集其塵垢，欲求其明，豈可得乎？左右察之，以為何如？

與查都諫王望諱培繼

J29nB230_p0276b07

恭惟台臺足下，儒門柱石，釋氏金湯，具清白眼而持J29nB230_p0276b08世，開佛祖胸以護僧，德澤萬品，東南一人，此諸方所J29nB230_p0276b09仰重，非不肖海之私言也。茲維先師翁費隱容和尚J29nB230_p0276b10示寂，辛丑春火浴後，舍利無算，齒牙俱不壞。諸弟子J29nB230_p0276b11分布舍利，閩楚浙四山建塔，金粟即其一也。金粟舍J29nB230_p0276b12利塔上，一十七年無銘，而舍利光明闇然不彰。今海J29nB230_p0276b13不揣顓愚，謹撰行狀一冊，懇求台臺董狐之手，布施J29nB230_p0276b14一銘。放出舍利光明，照天照地，垂鎮金山，千秋瞻仰。J29nB230_p0276b15伏冀大悲不吝，欣然賜允。祖庭幸甚！不肖幸甚！

與許司馬伯仲

J29nB230_p0276b17

昔韓昌黎為絳州刺史馬彙作行狀曰：司徒公之薨J29nB230_p0276b18也，刺史刺臂血書佛經，期以報德。又曰：居喪有過人J29nB230_p0276b19行，是以掇其大者書之。然則吾人一身，絲毫不可相J29nB230_p0276b20犯，況其欲刺而出血耶？蓋誠明之性，發於至極之用，J29nB230_p0276b21故無所吝惜也。賢伯仲連月為終天莫報之德，界天J29nB230_p0276b22罔極之恩，悴形勞神，不無苦矣。雖是人子本分，哀情J29nB230_p0276b23似亦過之，益見誠明之性，發於至極之用也。雖未刺J29nB230_p0276b24血書經，七七日內，經聲琅琅，梵唄鏗鏗，投誠運悲，聖J29nB230_p0276b25真感格，令先君藉此以逍遙樂國，如此寧不勝其刺J29nB230_p0276b26血書經者？蓋在一誠而感，不在形蹟異同為孝。賢伯J29nB230_p0276b27仲誠明之行，可謂達孝矣。山僧貧道，不能光大孝幕，J29nB230_p0276b28唯其言而闡揚之，伏冀照察不宣。

與海寧邑候許酉山諱三禮

J29nB230_p0276b30

昨在貴署所論無極等說，蓋素聞左右振鐸海昌，弘J29nB230_p0276c01宣聖學。茲以楊子丕顯，因而良晤。不意一言挫服，遂J29nB230_p0276c02欲歸余為師。余則何以當師哉？唯芻蕘不禁，總恃哲J29nB230_p0276c03人無我，君子同風。所論更有未盡者，今筆之簡端，再J29nB230_p0276c04陳青覽。聖人曰：天命之謂性。此天者，謂何天耶？若蒼J29nB230_p0276c05蒼之天，虛無浩杳，芒乎無知，何能賦吾人之性？殊不J29nB230_p0276c06知此天者，乃吾人之本源，無極之正體也。一貫之宗，J29nB230_p0276c07不出於此；無隱之道，豈外是乎？然吾人終日戴此天、J29nB230_p0276c08履此地，施為種種，弄巧百端，竟不知此天，寧不惜哉？J29nB230_p0276c09所以立吾人之性，號召萬物，主盟乾坤，而靈靈蕩蕩，J29nB230_p0276c10無有盡藏。至如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乃是太極J29nB230_p0276c11邊事，亦是粗蹟，茲故不論。又左右云：人之視聽異於J29nB230_p0276c12禽獸者，以其非理勿視、非理勿聽，而禽獸雖有視聽，J29nB230_p0276c13則不知其視聽之所以左右，可謂見道之淵源，察物J29nB230_p0276c14之真情者矣。然人之視聽非止異於此，人之眼見色J29nB230_p0276c15能分青黃赤白黑，耳聽聲能辨宮商角徵羽，而頭頭J29nB230_p0276c16洞徹、物物了明，然則禽獸何能爾焉？既是頭頭物物J29nB230_p0276c17有如此明白，是乃伊誰之力？又伊誰使之而靈通變J29nB230_p0276c18化耶？陽明不曰：吾人有良知，吾人有良能。分色之深J29nB230_p0276c19淺，辨音之清濁，詎非此良知良能乎？若協於一體、布J29nB230_p0276c20於四肢，八面玲瓏，千手難敵矣。且禽獸之視聽在無J29nB230_p0276c21極之初，未嘗不與人同，奈何展轉蒙昧，是乃異於人J29nB230_p0276c22也。又明德之體任亙萬古今，而本體光明閃灼，毫無J29nB230_p0276c23變異，雖吾人為物欲所染，用明而明，一旦光明洞燭，J29nB230_p0276c24究竟與明德本體全無有損益。蓋明德之體活活鱍J29nB230_p0276c25鱍，散之則為萬事，斂之則一物不存，是何物而能損J29nB230_p0276c26溢此明德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