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寬居用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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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人諱用，字寬居，乃滇南黃氏子。少從父宦遊，寄於J28nB219_p0668b06建業，見諸緇素高人聚會間，莫不以塵外事為舌之J28nB219_p0668b07先鋒，禪人父子兄弟從是深知有此事，恨其所聞不J28nB219_p0668b08早也。次復游於集生余公之門，禪人益堅其信力，每J28nB219_p0668b09自歎曰：「諸佛清淨法身，乃人人本有自性天真佛也，J28nB219_p0668b10如何不如佛廣大受用，枉自曲曲甘為生死煩惱所J28nB219_p0668b11欺誑耶？」決志出家。知父母不從，私于阿蘭若處自斷J28nB219_p0668b12其髮，易從僧服。父母聞之，知其志不可回，探其心之J28nB219_p0668b13所向，禪人曰：「子久慕匡山憨山大師之名，自己從憨J28nB219_p0668b14先師法派立名廣用，一心入匡山事先師塔以盡法J28nB219_p0668b15屬之心也。」父與弟從其志，同送至匡山法雲寺，設齋J28nB219_p0668b16禮先師塔於五乳峰前，增一智慧幢也。父與弟別去，J28nB219_p0668b17禪人禮誦精勤，入眾作息了無俗習公子富貴之態，J28nB219_p0668b18即久從善知識爐韝中鍛煉出來，亦少有如是之純J28nB219_p0668b19素也，真為可尚。廣先師末後光明，知禪人有望。病僧J28nB219_p0668b20為先師掃塔因緣休夏山中，至四月八日禪人同眾J28nB219_p0668b21入壇，已圓菩薩大戒。一日禪人作禮曰：「請和尚垂示J28nB219_p0668b22一語以為大事證明。」病僧曰：「若論此事，只貴直下承J28nB219_p0668b23當，便能頓超佛祖之外。即今諸人日用六根門頭歷J28nB219_p0668b24歷孤明，本無覆藏，那有遮蓋？只因不肯承當，故為物J28nB219_p0668b25所轉，即迷己為物之過也。當時釋迦拈花何等直捷？J28nB219_p0668b26迦葉微笑何等快便？後達磨至震旦，遇神光問曰：『請J28nB219_p0668b27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豈不涉於語言；光云：『覓J28nB219_p0668b28心了不可得。』未免落於知解。較之釋迦拈花、迦葉微J28nB219_p0668b29笑，豈不千里萬里去也？後至五宗各為奇舉，其中有J28nB219_p0668b30出格大人舉揚此事，間有超過釋迦老子者不少，但J28nB219_p0668c01為一種鈍根阿師，不奈何教參話頭，什伯或可望其J28nB219_p0668c02一二，如何近來諸方善知識不體取我覺皇教外別J28nB219_p0668c03傳之旨？學人初入門來，不以本分事相待，就問做何J28nB219_p0668c04等工夫，便教參話頭、起疑情，個個都入鬼窟洞裏，東J28nB219_p0668c05鑽西鑽、胡撞亂撞，迫得神識惡發，或現一虛廓境，天J28nB219_p0668c06地俱空；或現一寂滅境，身心不有；或現一智慧境，能J28nB219_p0668c07說偈頌；或現一神通境，有種種玅用。便以為悟道，便J28nB219_p0668c08以為參學事畢，豈知內有魔所攝受耶？豈知為陰境J28nB219_p0668c09所迷亂耶？其實參話頭乃古人一期方便，不可以為J28nB219_p0668c10常習。常習則近俗，近俗則成執，成執則生迷，生迷則J28nB219_p0668c11致倒，而魔王外道或伺其便，參學人不可不慎之！不J28nB219_p0668c12可不慎之！禪人決不可為禪病時氣所侵，當體取佛J28nB219_p0668c13意，但放下身心便無片事可得，豈不是大解脫、大自J28nB219_p0668c14在？其廣大玅用非思議可及也，禪人應勉之！」

示天衣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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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曇行者，乃湖南永陽王氏子。自天啟丙寅秋至邵J28nB219_p0668c17陽，謁病僧五臺庵中。至丁卯四月八日薙髮，隨眾服J28nB219_p0668c18役往來，精力向前，不生一毫倦色。一日辭病僧欲往J28nB219_p0668c19諸方行腳，立意十步一拜至南海，願親見觀音大士。J28nB219_p0668c20病僧老病殘軀，雖無人給事飲食湯藥，亦不忍屈其J28nB219_p0668c21高尚之心，但囑之曰：「子此一行，似與病僧再見難期J28nB219_p0668c22矣！如親見觀音大士，承菩薩手摩子頂，菩薩分青蓮J28nB219_p0668c23華座與子坐，得無量神通、無量三昧，須知菩薩更有J28nB219_p0668c24深密處在。如親到菩薩深密處，方知五臺庵中、大士J28nB219_p0668c25閣前錯過多時了也。」

示石印常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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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之一字亦是引導眾生之名，但簡點內之身心、外J28nB219_p0668c28之世界，聖凡、因果皆是夢幻不實，戒之一字何處安J28nB219_p0668c29立？若將世出世間種種名相不實之法一眼看破，便J28nB219_p0668c30見自己本來面目；若真見得自家本來面目，就是戒J28nB219_p0669a01之本體，就是諸佛諸祖大地眾生之本體。此是自性J28nB219_p0669a02清淨戒，本無名相，戒體二字亦是強名。公於此薦得，J28nB219_p0669a03則知戒體備在己，不假外求，未受之先不曾少一毫，J28nB219_p0669a04既受之後又豈能增一毫？是則盡十方世界無始無J28nB219_p0669a05終，渾然是一輪金剛戒體，無有縫罅，有何得失？有何J28nB219_p0669a06持犯？此之戒體能主宰十方諸佛諸大菩薩世出世J28nB219_p0669a07法，而諸佛菩薩雖是終日依倚，必竟不得其邊際，亦J28nB219_p0669a08不能得其終始，做盡伎倆奈不他何。無可奈何只得J28nB219_p0669a09向第二門頭橫說豎說，末後拈花皆是門外打之遶，J28nB219_p0669a10總是屈氣不能伸耳！公直向本有中行去，豈不是大J28nB219_p0669a11解脫、大自在？豈不是頓超佛祖之外？諸佛菩薩又奈J28nB219_p0669a12得公何？諸人不肯向自己一念未生前放捨身命，所J28nB219_p0669a13以被諸佛諸祖蓋覆，不能超越諸佛諸祖之外，此是J28nB219_p0669a14自己紆屈，非佛祖之咎也。異日，公拈香請益曰：「道常J28nB219_p0669a15年七十有六，乞和尚有捷徑工夫指示一二。」病僧曰：J28nB219_p0669a16「求捷徑，要見彌陀佛去，要往天堂去，要往地獄去，要J28nB219_p0669a17了生脫死去。」公忽然如夢覺，曰：「可慚可愧！」病僧曰：「公J28nB219_p0669a18欲求捷徑，因甚麼又道可慚可愧？」公不語。病僧曰：「何J28nB219_p0669a19不道一句看？」公曰：「不唯道常道不得，就是諸佛諸祖J28nB219_p0669a20何曾道得著？」病僧曰：「若諸佛諸祖道不著，公又看諸J28nB219_p0669a21佛諸祖道得是何物？」公曰：「和尚惑亂人作麼？」病僧喜J28nB219_p0669a22曰：「只此『道不著』三字，便是公放捨身命處。善自保重，J28nB219_p0669a23勉之，勉之！」

示西意法子即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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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意法子，諱法誦，楚雲陽人。初至邵陵謁病僧於五J28nB219_p0669a26臺庵中，知為法門良器，相與抵對深有契入，復歸故J28nB219_p0669a27里唯道是事。乙亥秋，病僧為禮青原祖塔經雲陽，子J28nB219_p0669a28聞之，相迎至玉蓮庵。住旬日，俶裝行李隨至青原。禮J28nB219_p0669a29祖塔後，以山中秋深漸涼，出山在西峰寺挂搭。子拈J28nB219_p0669a30香請益曰：「法誦自五臺親近和尚以來，至今有六七J28nB219_p0669b01載，幸又得侍和尚左右，不可不謂之因緣也，願垂一J28nB219_p0669b02語以作證明。」病僧喜曰：「子近來，吾語汝。子名法誦，汝J28nB219_p0669b03自究竟法誦二字何在？先法後誦，法自何顯？先誦後J28nB219_p0669b04法，誦依何生？又法不過教法、理法、因法、果法，又世間J28nB219_p0669b05法、出世間法，總不出六塵邊際。誦屬音聲語句，究之J28nB219_p0669b06咽喉、唇齒、心舌，都屬於根，究竟法誦二處皆根塵識J28nB219_p0669b07心邊事。根塵無性同於交蘆，識性虛妄同於空華。根、J28nB219_p0669b08塵、識三既無，法誦從何而有？子著力究看法誦二事，J28nB219_p0669b09還是實有實無？若無，世出世法皆成斷滅；若實有，又J28nB219_p0669b10無可覓處。畢竟要實實指點出來，法是何物？誦自何J28nB219_p0669b11生？要見法誦真實面目，則不負其美稱也。子即今以J28nB219_p0669b12唇舌音聲日誦《楞嚴》、《法華》，乃至誦盡我釋迦老子一J28nB219_p0669b13代藏教亦是虛妄。如汝一舌能誦十方三世諸佛法J28nB219_p0669b14藏，亦未是法誦本來面目；又如汝一人舌根動十方J28nB219_p0669b15三世諸佛，諸大菩薩、聲聞、緣覺同汝一舌，盡未來際J28nB219_p0669b16常如是誦，亦是虛妄邊事；又甚至盡法界中微塵國J28nB219_p0669b17土諸佛菩薩，一切聖賢及諸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J28nB219_p0669b18生同為一舌，常如是誦，亦未見法誦本體；又乃至十J28nB219_p0669b19方世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一切聖凡、情與無情各J28nB219_p0669b20具無量舌根同如是誦，盡未來際無有間斷，亦未是J28nB219_p0669b21自己真實面目。昔東印土國王請第二十七祖般若J28nB219_p0669b22多羅尊者齋，眾僧皆誦經，唯尊者不誦。王問尊者：『何J28nB219_p0669b23不誦經？』尊者曰：『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J28nB219_p0669b24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何止三卷、五卷耶？其實般若多J28nB219_p0669b25羅尊者如是轉經亦只者邊轉，與那邊猶未相應在。J28nB219_p0669b26昔有婆子具白金千兩，遣使請趙州轉藏經。趙州下J28nB219_p0669b27禪床，遶一匝，向使者云：『回去報婆知，老僧轉藏經已J28nB219_p0669b28竟。』使者回，舉似婆，婆云：『我請和尚為我轉全藏，秖轉J28nB219_p0669b29得半藏。』據婆子如是說話，超越東印土國王多矣！是J28nB219_p0669b30法是誦、是真是妄、是全藏是半藏，趙州顢他不過。昔J28nB219_p0669c01六祖大鑒禪師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六祖此J28nB219_p0669c02語亦是一時應病與藥；若論真實法輪，豈有迷悟、能J28nB219_p0669c03轉、所轉耶？子看三尊古佛如是轉經、如是誦法，是常J28nB219_p0669c04住法、是敗壞法？子若究取真實，即今行住坐臥、色香J28nB219_p0669c05味觸都是法輪常轉；若未到真實田地，任爾一口吞J28nB219_p0669c06盡十方世界，不露一塵、不露一字，又能吐出十方世J28nB219_p0669c07界有為、無為一切法相，亦是者邊事。子應勉之！勉之！」

示雲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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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子休夏吉之萬安，蘇谿郭子桂柏園中，有雲谷開J28nB219_p0669c10士，乃博山室中上首，往來其間盤桓久之。一日出此J28nB219_p0669c11卷首題，乃焦弱侯真蹟「法海津梁」四字，是人以供博J28nB219_p0669c12山。雲谷公辭博山之仰山，欲為灑掃祖地，博山和尚J28nB219_p0669c13即將此卷授公以為付法，復為發之，有四十二句不J28nB219_p0669c14落義解分別，但隨語到成句，真一字一點都是一個J28nB219_p0669c15鐵囫圇，無絲毫縫罅，任之諸佛諸祖也無有下口處，J28nB219_p0669c16真作家玅手格外津梁也。公欲病僧一語以為相遇J28nB219_p0669c17信具，私謂：「博山既言之於前，超越遠矣！自亦不好隨J28nB219_p0669c18之於後，只得入草藏身，別行一路。蓋法海者，法是通J28nB219_p0669c19稱，有世間法、出世間法。世間法有無量無邊，名為無J28nB219_p0669c20明海、藏識海、煩惱海、業海、生死海、世界海、眾生海、人J28nB219_p0669c21我海、幻海、苦海，此世間法海也；出世間有無窮無盡J28nB219_p0669c22法門，名寂滅海、性海、心海、覺海、智海、涅槃海、功德海、J28nB219_p0669c23莊嚴海、解脫海、願海，此出世間法海也。津梁者，亦有J28nB219_p0669c24世間津梁、出世間津梁。眾生乘世間津梁，背寂滅海J28nB219_p0669c25入生死海；諸佛乘出世間津梁，出生死海入寂滅海，J28nB219_p0669c26此是世出世間法海津梁也。更有超越世出世間法J28nB219_p0669c27海大津梁亦要透過，方有自在分，方能將一莖草作J28nB219_p0669c28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能拈弄得諸J28nB219_p0669c29佛諸祖，不為諸佛諸祖之所拈弄，方是大解脫。不然，J28nB219_p0669c30只在世出世法混來混去，終不脫法縛，都是法海中J28nB219_p0670a01沒死漢，如何是能超越世出世間大津梁？如有外道J28nB219_p0670a02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默然良久，外道禮謝J28nB219_p0670a03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此便是超越J28nB219_p0670a04有無、迷悟、聖凡、世出世間大津梁也。如有僧問馬大J28nB219_p0670a05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馬大師曰：J28nB219_p0670a06『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此亦是直超J28nB219_p0670a07世出世間佛祖知見大津梁也。又如有僧問睦州：『祖J28nB219_p0670a08意教意，是同是別？』州拍露柱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J28nB219_p0670a09白雲。』又有僧問溈山：『聞師有言：「有句無句，如藤倚樹。J28nB219_p0670a10忽然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又如趙州J28nB219_p0670a11有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又如船子和尚J28nB219_p0670a12有云：『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此皆是不涉J28nB219_p0670a13有無，直超世出世間大津梁也。且如現前不落佛祖J28nB219_p0670a14行徑，直超世出世間大津梁一句作麼生道？咦！洛陽J28nB219_p0670a15橋上花如錦，今古行人幾遇春。」

示石蓮際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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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陽棲雲山六通庵石蓮際禪人，莊重閒雅，超然不J28nB219_p0670a18群，緇素之所推尚。壬申冬，造邵陵謁病僧諮決心疑，J28nB219_p0670a19曰：「禪、講、律同別之旨可得聞乎？」病僧曰：「禪人諱甚麼？」J28nB219_p0670a20曰：「法際。」曰：「號甚麼？」曰：「石蓮。」曰：「是同是別？」禪人默領其J28nB219_p0670a21旨，隨喜病僧說戒作法生希有想，念欲受戒，為衣缽J28nB219_p0670a22未備，尋辭病僧而歸。乙亥夏初，病僧為訪舊識住錫J28nB219_p0670a23攸之雨花庵中，禪人聞之持衣缽而至，同眾僧登壇，J28nB219_p0670a24次第受三堂淨戒已完，將告歸，病僧曰：「禪人求受戒，J28nB219_p0670a25今戒何所在？」曰：「法際從今已去，再違背和尚不得。」病J28nB219_p0670a26僧曰：「要真實道來。」曰：「和尚當珍重，恐有識者笑之。」病J28nB219_p0670a27僧曰：「何不平實商量？」禪人曰：「若戒體有所在，即有所J28nB219_p0670a28不在。戒若可指即屬染污，若不可指即屬斷滅。從古J28nB219_p0670a29至今遍於法界，唯此一事明明白白，現前受用無窮J28nB219_p0670a30無盡，何用言語反為障蔽？」病僧曰：「語言又是甚麼？」禪J28nB219_p0670b01人曰：「法際頗知好惡。」病僧曰：「善自護持。」

示詡楷塵禪人朝南海并參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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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馬祖大師遣一禪人之南嶽訊石頭遷大師，禪人J28nB219_p0670b04見石頭，禮畢，侍立次。石頭問曰：「大德何來？」禪人曰：「從J28nB219_p0670b05江西馬大師處來。」石頭指一根木曰：「馬師何似此一J28nB219_p0670b06根木？」禪人無語。回見馬祖，祖見來便問：「可見石頭否？」J28nB219_p0670b07禪人曰：「見。」祖曰：「石頭有何言句？」禪人曰：「某甲侍立次，J28nB219_p0670b08石頭指一根木問曰：『馬師何似此一根木？』某甲不會。」J28nB219_p0670b09祖曰：「其木有幾許大？」禪人以手比之，有幾許長，有幾J28nB219_p0670b10許麤。祖曰：「爾與麼有力。」禪人曰：「和尚如何見得某甲J28nB219_p0670b11有力？」祖曰：「爾從南嶽齎者一條大木來，豈不有力？」禪J28nB219_p0670b12人愧去。不知諸方將馬師此語作麼生商量？還是賞J28nB219_p0670b13伊？還是罰伊？若是賞伊，自心能持受十方三世一切J28nB219_p0670b14色心，持一木有何奇特？是不足賞也；若是罰伊，心包J28nB219_p0670b15法界，豈一根木不許容之？是不足罰也。細玩馬祖此J28nB219_p0670b16語，大似譏誚禪人將一根木置在心中不能超越自J28nB219_p0670b17在，豈非迷己為物、為物所轉，故發此語。是則馬祖為J28nB219_p0670b18人亦多從鏟削一邊去，若是有骨力的學人自有轉J28nB219_p0670b19變處，未必一一皆依傍他人轍蹟；病僧為人多從饒J28nB219_p0670b20益邊一味增長去。塵禪人發意禮普陀諸聖道場并J28nB219_p0670b21參知識，請病僧一語以為途中證具，病僧特示之曰：J28nB219_p0670b22「禪人切不可希求玅悟，不可妄效諸方、搖唇鼓舌、橫J28nB219_p0670b23棒橫喝以為傳持祖道，此是沒量大人格外作用，非J28nB219_p0670b24轍跡可學也。禪人此去，所經山水、所見人物，勿論城J28nB219_p0670b25隍聚落、花木叢林，勿分染淨媸妍、賢愚善惡，一一分J28nB219_p0670b26明收入光明藏中。如到南海，南海之境著然心中；如J28nB219_p0670b27到五臺，五臺之境儼然心裏；如遊遍中華國裏天下J28nB219_p0670b28名山一切勝地及諸物類，禪人之心量豈不包裹中J28nB219_p0670b29華一國耶？如遊遍南洲所有國土及國土中所有人J28nB219_p0670b30物，歷歷分明朗然心中，禪人之心量豈不包裹一洲J28nB219_p0670c01耶？如遊遍二洲、三洲乃至遊遍一四天下，或遊遍一J28nB219_p0670c02小千世界、一中千世界，乃至一大千世界，則禪人之J28nB219_p0670c03心量周遍一佛剎也。乃至遊遍一世界種、諸世界種，J28nB219_p0670c04一世界海、諸世界海，乃至遊遍十方世界、三世劫海，J28nB219_p0670c05盡虛空遍法界，無一世界不遊、無一劫海不遍、無一J28nB219_p0670c06佛不禮敬、無一眾生不攝受，塵塵剎剎圓融互入，則J28nB219_p0670c07禪人之心量與虛空等、與法界等，其廣大圓融豈可J28nB219_p0670c08思議哉？心等法界，法界即心，法界心中何處得有世J28nB219_p0670c09界國土、山水道場？何處得有諸佛諸祖、一切眾生？何J28nB219_p0670c10處得有愚癡智慧、玅悟神通？何處得有生死涅槃、佛J28nB219_p0670c11法知見？此法界量中既一無所有，豈不超越十方世J28nB219_p0670c12界、三世劫海？豈不超越諸佛諸祖、玄玅知見？從畢竟J28nB219_p0670c13無中能畢竟有，從畢竟有中能畢竟無，者邊那邊無J28nB219_p0670c14障無礙。十方世界總是一塵，一微塵中周遍十方世J28nB219_p0670c15界。如是廣大解脫圓融自在，不用求玅求悟，不在多J28nB219_p0670c16知多解，只從腳跟下步步行將去，行一處到一處，到J28nB219_p0670c17一處遍一處，行遍法界自然周遍法界，所知所見、所J28nB219_p0670c18言所行一一與法界等，不玄而自玄、不玅而自玅。是J28nB219_p0670c19病僧教禪人，只是步步增長將去，增長到與法界等J28nB219_p0670c20便是大超越、大自在，禪人應諦信之！」

示天隨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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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宜，字天隨，江西螺川蕭氏子。早年失父，有兄代館J28nB219_p0670c23成其學。自髫年喜近三寶、不樂塵俗，雖有妻子，儼如J28nB219_p0670c24旅亭偶聚，了無愛結陳習。初依本郡青原山本寂和J28nB219_p0670c25尚受優婆塞戒，獨居淨室，供佛延僧，日夜香燈長明，J28nB219_p0670c26朝夕禮誦不懈，雖是居家，全然出家標致。一日離別J28nB219_p0670c27舊處，由楚地到邵陽，謁病僧於五臺庵中，投病僧披J28nB219_p0670c28剃，後之吳下遊歷諸方有十餘載，於崇禎甲戌夏月J28nB219_p0670c29歸來自知悔過。病僧見其語默大越于前，乃授監院J28nB219_p0670c30事。病僧臥疾邵陽二十餘載不勝其倦，行腳之心時J28nB219_p0671a01時搖動。見一時院事得人內外可托，私眾一笠從舟J28nB219_p0671a02下武陵禮德山鑒大師塔，嗣過吉州禮青原思大師J28nB219_p0671a03塔，乞食諸邑以增人信心為念。丁丑春，入匡山為憨J28nB219_p0671a04山先師掃塔。秋初因水陸多寇亂不便遊行，覓歸楚。J28nB219_p0671a05道經海昏，登雲居山，樂觀祖庭勝概，為舊住持味白J28nB219_p0671a06和尚與大檀越青嶼熊公堅留為灑掃計。病僧見祖J28nB219_p0671a07庭荒殘十分狼籍不勝太息，乃暫與其欲。是年十一J28nB219_p0671a08月十三日受事。明年八月中，此子以院事付託於人，J28nB219_p0671a09與二三同戒訊病僧於雲居丈室。病僧念其院事疲J28nB219_p0671a10勞路途困苦種種，慰之歡喜。知五臺院事非子不能J28nB219_p0671a11支持，因促之速歸。子將行，袒右肩，胡跪合掌白曰：「弟J28nB219_p0671a12子音宜，初蒙和尚一子之慈允為披剃，不覺宿障何J28nB219_p0671a13深，違背和尚十餘年，伶俜諸方，全失法乳。及知歸省J28nB219_p0671a14侍立和尚，和尚又為雲水相從。此是音宜自障，非和J28nB219_p0671a15尚有意棄音宜也。音宜此來頂禮和尚，是為和尚壽J28nB219_p0671a16賀甲子重新，望和尚指示一語，則不虛和尚容音宜J28nB219_p0671a17在法中受生一回，音宜亦不敢不承和尚之法脈也。」J28nB219_p0671a18病僧良久乃曰：「子孤我處多矣！無一時、無一事不是J28nB219_p0671a19病僧指示處，豈有間乎？子既不能薦取，病僧亦不惜J28nB219_p0671a20眉毛再為支離二三去。子名音宜，既受其名須踐其J28nB219_p0671a21實；不踐其實，徒美其名有何益乎？世出世間大聖大J28nB219_p0671a22賢出現世間種種示教，不過曲順時宜，究竟至於向J28nB219_p0671a23上一事，是知宜之一字該盡世出世間聖賢玅道。子J28nB219_p0671a24今但依此一字用作通身手眼，便是無礙神通、究竟J28nB219_p0671a25解脫也。宜者，宜于理、宜于事、宜于處、宜于時、宜于佛J28nB219_p0671a26祖不能到處，宜至于此始有自在相應分。諸佛諸祖J28nB219_p0671a27都是宜於一無所得，是宜之大安樂、大解脫、大堅固、J28nB219_p0671a28大受用處也。事宜者，宜于可行、宜于可止，是行止盡J28nB219_p0671a29善不失其宜也；理宜者，宜於見性、宜于空相，是性相J28nB219_p0671a30俱融不失其宜也。又處事宜于達理，見性宜於應事，J28nB219_p0671b01宜事即理、宜理即事，性相融通，事理無礙，是事理雙J28nB219_p0671b02遮雙照之宜也。處宜者，或宜于僻、或宜于市，或宜于J28nB219_p0671b03山、或宜于水，或宜于寬、或宜于狹，是闤闠山林得善J28nB219_p0671b04不失其宜也。時宜者，或宜于先、或宜于後，或宜于延、J28nB219_p0671b05或宜于促，或宜于急、或宜于緩，是前際後際及時不J28nB219_p0671b06失其宜也。又卜處宜於知時，作時宜于量處。乖處則J28nB219_p0671b07時不興，乖時則處不發。方世互生，時處不二，是時處J28nB219_p0671b08同致之宜也。又宜于時，究竟至于三世平等，本然一J28nB219_p0671b09際也；宜于處，究竟至于十方圓明，法界無量也。宜于J28nB219_p0671b10事，究竟至于超佛越祖，大機大用也；宜于理，究竟至J28nB219_p0671b11于離名離相，無得無說也。宜到究竟田地，何事何理？J28nB219_p0671b12何時何處？到此田地，宜之一字亦是強名，無名無宜J28nB219_p0671b13迥超法界，塞卻諸佛鼻孔，杜絕諸祖口門，有何身心？J28nB219_p0671b14有何善惡？有何苦樂？有何生死？有何涅槃？有何菩提？J28nB219_p0671b15有何煩惱？是則生亦宜、死亦宜，在天堂亦宜、在地獄J28nB219_p0671b16亦宜，在諸佛位中、在眾生界裏亦宜，在戒定慧學、在J28nB219_p0671b17貪嗔癡聚亦宜，大亦宜、小亦宜，貴亦宜、賤亦宜，魔王J28nB219_p0671b18亦宜、外道亦宜，山亦宜、水亦宜，風亦宜、火亦宜，荊棘J28nB219_p0671b19林中亦宜，明月簾外亦宜，歌舞叢中亦宜、糞廁坑裏J28nB219_p0671b20亦宜，得也宜、失也宜，取也宜、捨也宜，縱也宜、橫也宜，J28nB219_p0671b21上也宜、下也宜。無往而不自得，無所而不得宜，豈不J28nB219_p0671b22是頓超佛地乎？豈不是究竟堅固乎？出家兒宜乎任J28nB219_p0671b23麼去、宜乎極盡去，宜乎不受染污、宜乎不受囊藏。子J28nB219_p0671b24宜勉之！子宜勉之！」

示闋止遂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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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人生自瀛洲，靜海趙氏子，髫年禮五臺山龍泉寺J28nB219_p0671b27本權耆宿求披剃，命名通明，即本權和尚之法孫也。J28nB219_p0671b28久依覺悟法師習聽經論，受法乳之恩，深欲終身依J28nB219_p0671b29止，更名全遂。禪人多技能，世智通利，於本分事未及J28nB219_p0671b30究竟，發意行腳朝禮天下名山，便道海昏謁病僧於J28nB219_p0671c01雲居丈室。病僧喜其北人，欲留伴老煙霞，尋命掌記J28nB219_p0671c02室將半載。一日辭病僧之峨嵋，以完朝山本願。病僧J28nB219_p0671c03深慚虛勞，禪人相伴多時，曾無一語有益參學事，不J28nB219_p0671c04能強留之。將行，欲請一語以為相遇證明，病僧囑之J28nB219_p0671c05曰：「行腳一事乃出家人本分事，其得力處多種不同：J28nB219_p0671c06有於各處名山得見真善知識，發明大事者；有藉山J28nB219_p0671c07水之廣大，開闊心地者；有即山水人物，識取本來面J28nB219_p0671c08目者；有見山水之靈能，會取自心變化之玅能圓融J28nB219_p0671c09無礙，不墮枯寂者。悟入雖有多種不同，而所入本無J28nB219_p0671c10異致。禪人此去到峨嵋，識得峨嵋真面目，方識得雲J28nB219_p0671c11居插禾，莖莖皆是普賢玅色之身，莖莖皆是峨嵋大J28nB219_p0671c12光明聚。若于此一莖了得，盡法界佛剎所有諸佛菩J28nB219_p0671c13薩、一切眾生、世出世間染淨諸法、師長父母、諸有冤J28nB219_p0671c14親一齊見得，非遠非近、無壞無雜。若于此一莖不了，J28nB219_p0671c15不惟一步一拜到峨嵋峰頂，縱到四大名山走遍四J28nB219_p0671c16天下，乃至遍歷塵剎歷事諸佛，蒙諸佛摩頂授記，恐J28nB219_p0671c17於本分事猶未相應在。禪人此去須親見峨嵋真面J28nB219_p0671c18目，方信病僧不虛語。勉之！勉之！」

示超宗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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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出世間、有無罪福、諸佛眾生、聖凡諸法，俱不能到，J28nB219_p0671c21故稱之曰向上，以顯世出世間、聖凡諸法皆生滅門J28nB219_p0671c22中事也。古人傳佛心宗，不言心、不言性而稱向上者，J28nB219_p0671c23恐人逐於名言墮於識見，故稱之曰向上、曰本分事，J28nB219_p0671c24欲人頓超身心世界聖凡名相之外，直際本來面目J28nB219_p0671c25而已。昔達磨大師為此一事，自西域遠至震旦，入嵩J28nB219_p0671c26山石室中面壁九年，方得神光大師授受明白，是知J28nB219_p0671c27此事難傳，非器故耳！神光大師復傳僧燦大師，燦傳J28nB219_p0671c28信，信傳忍，忍傳六祖鑒大師。鑒傳分兩派：一南嶽，一J28nB219_p0671c29青原，二派復演為五宗。五家雖是分門立號、開合不J28nB219_p0671c30同，總不乖神光大師「覓心了不可得」之旨。再原之，乃J28nB219_p0672a01釋迦老子末後拈花直示，不假言說、不落分別知解J28nB219_p0672a02是也。五宗不依契經指示，而別號三玄五位、君臣父J28nB219_p0672a03子，曰向上、曰末後，用心何其密哉？奈何近代學人不J28nB219_p0672a04達古人用心逐其方便，實其三玄、實其五位，各護門J28nB219_p0672a05牆，互諍優劣，豈非將古人遠離名言知見之用心，返J28nB219_p0672a06成名言知見之境耶？試觀覓心了不可得，如來末後J28nB219_p0672a07拈花還容得許多分別否？學人不可不審此。超宗法J28nB219_p0672a08子，名音翼，在邵陽本地出家。年常入五臺庵親近病J28nB219_p0672a09僧，從受戒、禮誦、行持，事事不逾病僧規矩。緇輩中受J28nB219_p0672a10戒者勝多、信心如翼比，似指不能再屈也。自甲戌秋J28nB219_p0672a11行乞諸方，翼曾步跡覓我於茶陵之東山，一晤即歸。J28nB219_p0672a12己卯冬復遠來訊我於雲居明月堂中，與上宇呂居J28nB219_p0672a13士同儕。居士先歸，翼同堅冰雪之心，深結風寒之骨。J28nB219_p0672a14明年將歸，請益一語為後日證明。病僧喜曰：「子欲真J28nB219_p0672a15實出死生，不在玄玅知見、不在善巧語言，但只放下J28nB219_p0672a16身心，本無片事可得，菩提涅槃乃無處安立，將何為J28nB219_p0672a17生死耶？放下身心，佛祖尚無處安立，又將何為眾生J28nB219_p0672a18耶？如是放下去，不用思惟、不用解悟，不用勞筋苦骨J28nB219_p0672a19修習、不用施工加行修證，本來圓成曾無欠缺，一向J28nB219_p0672a20為身心蒙蔽不得受用。一旦放下身心，本來面目當J28nB219_p0672a21處現前，何等廣大？何等清淨？何等光明？何等自在？盡J28nB219_p0672a22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解脫門，盡十方世界是自J28nB219_p0672a23己一個大寂滅海，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無盡J28nB219_p0672a24藏。如是廣大境界惟自信耳！切不可向教演宗乘名J28nB219_p0672a25相中走作，始可謂之超宗真語實語！」

示元白可闍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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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子原，楚南都梁鄧氏子，幼年同父篤志學佛。有禪J28nB219_p0672a28人號覺樹者，為五臺庵作佛緣事，至武攸，與子因緣J28nB219_p0672a29相契，策引同父入五臺庵乞病僧披剃。病僧喜其來J28nB219_p0672a30志真實，集眾證明，同父一時剃落，尋與著佛袈裟，頓J28nB219_p0672b01入法流。未久，子與父私出院，去至益陽，父偶舉舊疾J28nB219_p0672b02化去，子周父大事，復歸五臺庵，在病僧榻前侍立。期J28nB219_p0672b03年復命歸堂，同眾修《圓通懺》、誦《楞嚴經》，乃堂中逐年J28nB219_p0672b04定課。越明年冬結制修懺，得真實學人十五位，子居J28nB219_p0672b05第二座。每參請次，知子有大樹之望，病僧平常無作J28nB219_p0672b06家鉗錘，子與同志亦遁去，歷廬山遍參隱者，嗣歷博J28nB219_p0672b07山、三峰、金粟，諸大法眼咸別目視之，依止密雲和尚J28nB219_p0672b08有年，復參雪嶠、罄山諸大知識，後深入天童堂奧。子J28nB219_p0672b09離五臺庵十餘年杳無消息，非子有忘舊時途次因J28nB219_p0672b10緣，實病僧無教子之心也。甲戌秋，病僧之武陵禮德J28nB219_p0672b11山塔，次之青原，復入匡山為憨老人掃塔，復禮雲居J28nB219_p0672b12祖庭，為當事堅留同作灑掃因緣。子聞之，覓我於明J28nB219_p0672b13月湖上。一見，頭顱方正，大非昔人也。知諸方善知識J28nB219_p0672b14非徒以超佛越祖空談為向上，實有轉凡骨成聖胎J28nB219_p0672b15手段，病僧有愧諸方遠矣！子為天童同門兄弟邀去，J28nB219_p0672b16住寶峰馬大師道場，間上雲居求一語為將來證明。J28nB219_p0672b17病僧曰：「子渾身骨肉已屬諸方善知識攝受，所有知J28nB219_p0672b18見皆從善知識棒頭口角發起。天童室中視子為己J28nB219_p0672b19有，病僧豈肯妄加染污？」每請每辭。子為天童入塔重J28nB219_p0672b20事先出山，歸途訪舊知止於江上。病僧為逸老之計J28nB219_p0672b21訪船子舊跡，泊舟於雲間，子得音，抱目疾而來，相見J28nB219_p0672b22於葦蓬之下。將歸，復拈香請曰：「音可不才，未久侍和J28nB219_p0672b23尚，罪固深矣！曾聞世書有言：『才不才，皆子也。』和尚何J28nB219_p0672b24獨棄音可於門外耶？」病僧念子目病，乃謂之曰：「子歷J28nB219_p0672b25諸方，佛法知見已逼塞虛空矣！病僧舉筆無處加點，J28nB219_p0672b26只得將錯就錯為子之繞一上。古人有云：『金屑雖貴，J28nB219_p0672b27落眼成塵。』此語三歲孩童都說得會得，若實其行，病J28nB219_p0672b28僧實不能也，所以不敢在人前開大口、說大話者此J28nB219_p0672b29也。諸方善知識上堂能呵佛罵祖，以眼中不見有佛J28nB219_p0672b30祖也。佛祖尚不在眼，南嶽、青原又豈在眼耶？此二大J28nB219_p0672c01老尚不在眼，石頭、馬祖又豈在眼耶？臨濟、曹洞、雲門、J28nB219_p0672c02法眼、溈山又豈在眼耶？若爾，諸佛諸祖盡不在眼，而J28nB219_p0672c03拈花面壁、揚眉豎目、棒喝機用、玄要賓主、君臣父子J28nB219_p0672c04又豈在眼耶？佛法知見都不在眼，而山河大地、道場J28nB219_p0672c05法具、衣缽眷屬、付囑法嗣又豈在眼耶？則知諸方善J28nB219_p0672c06知識眼光照破大千法界，盡十方法界光明獨耀，乃J28nB219_p0672c07能開大口、說大話，所以稱善知識。子但如諸方善知J28nB219_p0672c08識立在佛祖頭上安命，空劫已前眼自光明廣大，以J28nB219_p0672c09法界眼照空世出世法，更有何法而作知見障礙哉？J28nB219_p0672c10豈不是大光明藏？豈不是大清淨眼？豈不是大解脫J28nB219_p0672c11門？如是名字亦無所有。唯自受用到此，子與諸方善J28nB219_p0672c12知識同一眼光，圓照無二，子自珍重。病僧未免為剩J28nB219_p0672c13語。」

示無盡學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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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人諱真學，號無盡，北平人。因土性賦性二俱質直，J28nB219_p0672c16無變無易，率常如此。禪人過南方，隨喜諸名山諸祖J28nB219_p0672c17庭，參禮諸善知識，不曾染一些佛法知見，只是一直。J28nB219_p0672c18末後登雲居山，同病僧插田割禾、修園種蔬，事事不J28nB219_p0672c19在人後。因修羅漢垣，安禪人為西堂，取石拽石、抬石J28nB219_p0672c20砌石，禪人獨能首眾。三五人不能舉之石，一人能舉J28nB219_p0672c21之，風裏雨裏、泥裏雪裏，禪人未少難色。一十八人未J28nB219_p0672c22滿三年幾經去就，獨禪人與三五同志力如金剛，八J28nB219_p0672c23風不能搖也。間或問禪人曰：「正砌墻舉石，身勞力倦J28nB219_p0672c24時，還知有本分事麼？」禪人曰：「不知。」曰：「砌墻就是本分J28nB219_p0672c25事，如何不知？」禪人曰：「只知砌墻要堅固，不知何為本J28nB219_p0672c26分事？」曰：「是會了不知？是不會不知？」禪人曰：「會也不知，J28nB219_p0672c27不會也不知。」病僧笑曰：「只此不知二字，不唯閻羅老J28nB219_p0672c28子不奈爾何，釋迦老子亦不奈爾何。所以古人道：『打J28nB219_p0672c29破大唐國，求個不會佛法的了不可得。』勿論世出世J28nB219_p0672c30法，成聖成賢，超佛越祖，盡十方三世一切佛法知見，J28nB219_p0673a01一味不知到底去，便是禪人大超越處，諸佛諸祖皆J28nB219_p0673a02在下風。何以故？不見道：『成佛成祖皆第二門頭事也。』J28nB219_p0673a03然則禪人還有同不知的道友也無？」禪人曰：「無。」曰：「爾J28nB219_p0673a04砌墻的石頭，大則大不知，小則小不知，豈不是爾同J28nB219_p0673a05條生同條死不知的道友耶？」禪人亦曰：「不知。」曰：「石頭J28nB219_p0673a06即爾之不知，爾即石頭之溫飽。爾今離山三千里外，J28nB219_p0673a07石頭隨爾來也未？」禪人曰：「不知。」病僧笑曰：「若知，卻不J28nB219_p0673a08是石頭了。是則是，向後逢人莫錯舉好。珍重！」

示晦之明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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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一事乃大丈夫行徑，非將相之所能為。有能遠J28nB219_p0673a11離父母妻子親友，深恩大義，剃除鬚髮，樂於輕清而J28nB219_p0673a12為出家，此名字出家，非真出家也，此但遠離父母妻J28nB219_p0673a13子親友所居宅舍名為出家，剃除鬚髮，相出家也。若J28nB219_p0673a14真實出家，要除身心我法二執，次除佛法有無知見，J28nB219_p0673a15十方世界，世出世間染淨諸法，種種玄玅、種種名相，J28nB219_p0673a16掃除空空淨淨一無所有，於無所有亦無所有，方是J28nB219_p0673a17真出家。到此田地則不被生死涅槃之所留礙。於無J28nB219_p0673a18生死中示現生死，於無涅槃示現涅槃。所以生死涅J28nB219_p0673a19槃往還無礙，菩提煩惱變現無方，小大融通、延促自J28nB219_p0673a20在，所以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晦之侍者，關J28nB219_p0673a21中人。幼年為兵馬離亂波流至江南，遇大將臺宋老J28nB219_p0673a22居士識為奇器，攜之行營坐帳有年矣！宋老居士多J28nB219_p0673a23生從金剛種子中來，隨所住處愛隨喜諸祖道場、參J28nB219_p0673a24謁諸方知識，出鎮東粵禮六祖大鑒大師塔，出入多J28nB219_p0673a25在曹溪遊觀。遇憨山先師壽龕自匡山返嶺表歸入J28nB219_p0673a26曹溪塔中，有好事者開龕一目，先師全身儼然如生，J28nB219_p0673a27爪髮俱長。宋將臺親目其事，喜為唱導，將先師肉身J28nB219_p0673a28以漆漆之，奉供塔殿之上，與六祖大師相比安置。此J28nB219_p0673a29先師沒世二十餘年，重復出現於世，放此末後一段J28nB219_p0673a30大光明照耀千古，此亦奇特因緣也。晦侍者因昔隨J28nB219_p0673b01宋大將臺出入曹溪，亦親見親聞憨先師始末因緣，J28nB219_p0673b02觸發多生般若種子，極欲出家，恨髮不自落，屢辭宋J28nB219_p0673b03公，入雲棲披剃亦喜其雲棲名剎也。歸道經白門，是J28nB219_p0673b04時病僧卜淨後城紫竹林。禪人來參，病僧問云：「禪人J28nB219_p0673b05從那裏來？」云：「雲棲。」病僧云：「雲棲是淨土法門，為甚麼J28nB219_p0673b06到者裏？」云：「特來親近和尚。」病僧云：「侍寮少人，當隨列J28nB219_p0673b07去。」嗣後遇戒期，禪人同眾受三壇大戒，起名音明，字J28nB219_p0673b08晦之，戒期完，仍歸侍寮。一日同病僧種紫竹，病僧拈J28nB219_p0673b09一枝示云：「且喜禪人同種紫竹，還同般若種子得麼？」J28nB219_p0673b10禪人云：「和尚得，某甲亦得。」病僧便放下，云：「禪人又作J28nB219_p0673b11麼生？」禪人作禮，病僧便休去。禪人至晚進方丈，復作J28nB219_p0673b12禮呈偈云：「般若種子志同師，今日猶成忤逆兒，固我J28nB219_p0673b13慚顏無著處，俾名何幸到山池？」病僧徵之云：「作麼生J28nB219_p0673b14是忤逆兒邊事？」禪人進前一喝便行，病僧亦休去。過J28nB219_p0673b15旬日，禪人拈香求法語，以證明末後大事。病僧見禪J28nB219_p0673b16人骨氣超群，當家種草，是以禪人出家始終因緣書J28nB219_p0673b17之于卷。病僧晚年得此有力之子，可為終老之依託，J28nB219_p0673b18因再囑之云：「祖佛慧命，子當繼之，切莫辜負出家一J28nB219_p0673b19段大事因緣。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