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
顓愚禪師語錄序
J28nB219_p0657a02余自甲申避難而南，聞禪宗之J28nB219_p0657a03盛，爭相傳囑，比肩接衽，莫可殫J28nB219_p0657a04述，心竊異之。彼天竺文佛勤苦J28nB219_p0657a05化導四十餘年，時最上根行供J28nB219_p0657a06養無量諸佛者不知其幾，而直J28nB219_p0657a07指正法眼藏獨許摩訶迦葉，則J28nB219_p0657a08又何也？既而聞憨山老人智慧J28nB219_p0657a09聞識為黑白之所推仰，乃於承J28nB219_p0657a10先屬後之際，若不勝其難且慎J28nB219_p0657a11者，問其法嗣阿誰？則止稱：「曾於J28nB219_p0657a12柳巷親見笑巖和尚。」其後花發J28nB219_p0657a13異時之句亦必往復再四，而乃J28nB219_p0657a14付之顓大師，何其峻也？當是時，J28nB219_p0657a15憨老人已不可得見，顓大師亦J28nB219_p0657a16各勝剎迎主不一，俛仰江干，徒J28nB219_p0657a17增朝饑耳！自時厥後，奔僕風塵J28nB219_p0657a18二十餘年。而顓大師之嗣法璽J28nB219_p0657b01公，吾蜀人也，從同安來 都，開J28nB219_p0657b02堂清化，且請敘大師語錄，將授J28nB219_p0657b03之梓。余惟神、熹以還南宗大振，J28nB219_p0657b04人人自以為探穴吸髓，風馳濤J28nB219_p0657b05湧不可蹔抑，而顓大師獨始終J28nB219_p0657b06信嚮一來處分明之憨老人。夫J28nB219_p0657b07就燥者易為熱、因嚮者易為聲，J28nB219_p0657b08若顓大師者不亦難乎？而頂骨J28nB219_p0657b09蓮花之讖、乾崗踏月之機，卒能J28nB219_p0657b10使聲光赫奕，智炬長紅，又安在J28nB219_p0657b11特立之不可以震服人天乎？總J28nB219_p0657b12之，佛性圓明人人具足，要於本J28nB219_p0657b13分實相見地明了，則雖寡猶眾J28nB219_p0657b14也，雖隱猶顯也。迄今顓大師已J28nB219_p0657b15邈，試問等虛空界安在？非其慈J28nB219_p0657b16雲法雨所霑廕也哉？而況其因J28nB219_p0657b17緣開導提唱親切，若經天之日J28nB219_p0657b18月、行地之江河，有確乎不可掩J28nB219_p0657c01者乎！余昔聞其《語錄》甚多，今法J28nB219_p0657c02璽公頗為刪定，得若干卷。夫佛J28nB219_p0657c03法不離文字、不落文字，正法眼J28nB219_p0657c04藏當在阿堵，能以若干卷與拈J28nB219_p0657c05花無語作一例勘，庶不負顓大J28nB219_p0657c06師筆舌樂趣，與法璽公刪定刻J28nB219_p0657c07布苦心也。
J28nB219_p0657c08康熙十有二年菊月，J28nB219_p0657c09賜進士及第內閣學士兼禮部侍J28nB219_p0657c10郎遂寧李僊根拜書。
敘
J28nB219_p0657c14蓋聞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以J28nB219_p0657c15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囑付摩訶J28nB219_p0657c16迦葉，此我佛以慈悲之過不免話J28nB219_p0657c17作兩橛，然阿難身任結集脩多J28nB219_p0658a01羅而即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傳J28nB219_p0658a02雖曰如車兩輪，摠為一大事因緣J28nB219_p0658a03也。萬曆間，憨山老人幻參我里法J28nB219_p0658a04舟禪師之嗣雲谷大師，後至都中J28nB219_p0658a05柳巷再參笑巖和尚，機緣相契，J28nB219_p0658a06一時緇素咸仰憨大師為古佛重J28nB219_p0658a07來，真達摩所謂「行解相應，名之J28nB219_p0658a08曰祖」，此其人已。老人生平雖盤桓教J28nB219_p0658a09乘，而咳唾掉臂盡是宗門牙爪，J28nB219_p0658a10其入理深談，實與臨濟、雲門當日J28nB219_p0658a11拈提若合符節。因思釋迦老子既J28nB219_p0658a12睹明星無處開口，復三七思維，始J28nB219_p0658a13依先佛儀則說三藏十二分教。迨J28nB219_p0658a14曹溪而下，諸老說法離奇光怪J28nB219_p0658a15尤不可思議，有時恁麼恁麼、有時J28nB219_p0658b01不恁麼不恁麼，蓋時節若至其J28nB219_p0658b02理自彰。初非欲語句尖新圖超出J28nB219_p0658b03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顓愚J28nB219_p0658b04和尚問答數言，如函合蓋。其示眾J28nB219_p0658b05法語博敬，焚香展誦，圓融透快J28nB219_p0658b06如珠走盤，一言之下便可斷人命J28nB219_p0658b07根。其鉗鎚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J28nB219_p0658b08因見處深廣、行履精嚴，故其言J28nB219_p0658b09中有響，轟塗毒鼓，聞者無不喪J28nB219_p0658b10身失命也。豈與夫豁達之流，見古J28nB219_p0658b11人有「只貴眼明，不貴摻履」之語便J28nB219_p0658b12作實法會；提經律二字便搖首J28nB219_p0658b13抵足者等哉？須知這事千虛不J28nB219_p0658b14博一實，真正過量人作用自是不同。J28nB219_p0658b15顓愚和尚師資，正與龍池、天童J28nB219_p0658c01共出隻手，中興濟上一脈也。茲有J28nB219_p0658c02嗣法弟子法璽大師從同安至J28nB219_p0658c03禾，刪定和尚《語錄》，重新鋟成二J28nB219_p0658c04十卷，入於大藏流通。博雖門外漢，J28nB219_p0658c05不辭蕪陋特弁數言，深愧無J28nB219_p0658c06當萬一，第願盡大地眾生見聞J28nB219_p0658c07隨喜，知憨老人為柳巷真子，J28nB219_p0658c08莫被它瞞過。
J28nB219_p0658c09康熙丙辰孟秋，約菴道人施博拜敘。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目錄
J28nB219_p0659a02- 卷第一J28nB219_p0659a03
- 序 J28nB219_p0659a04
- 示眾 J28nB219_p0659a05
- 晚參
J28nB219_p0659a06 - 卷第二J28nB219_p0659a07
- 法語
J28nB219_p0659a08 - 卷第三J28nB219_p0659a09
- 法語
J28nB219_p0659a10 - 卷第四J28nB219_p0659a11
- 法語
J28nB219_p0659a12 - 卷第五J28nB219_p0659a13
- 書問
J28nB219_p0659a14 - 卷第六J28nB219_p0659a15
- 書問
J28nB219_p0659a16 - 卷第七J28nB219_p0659a17
- 經序
J28nB219_p0659a18 - 卷第八J28nB219_p0659a19
- 書序
J28nB219_p0659a20 - 卷第九J28nB219_p0659a21
- 書序 J28nB219_p0659a22
- 贈序
J28nB219_p0659a23 - 卷第十J28nB219_p0659a24
- 募疏
J28nB219_p0659a25 - 卷第十一J28nB219_p0659a26
- 佛祖真贊 J28nB219_p0659a27
- 自贊
J28nB219_p0659a28 - 卷第十二J28nB219_p0659a29
- 真銘 J28nB219_p0659a30
- 佛事 J28nB219_p0659b01
- 傳銘
J28nB219_p0659b02 - 卷第十三J28nB219_p0659b03
- 歌
J28nB219_p0659b04 - 卷第十四J28nB219_p0659b05
- 經解
J28nB219_p0659b06 - 卷第十五J28nB219_p0659b07
- 中庸說白
J28nB219_p0659b08 - 卷第十六J28nB219_p0659b09
- 雜著
J28nB219_p0659b10 - 卷第十七J28nB219_p0659b11
- 頌 J28nB219_p0659b12
- 偈
J28nB219_p0659b13 - 卷第十八J28nB219_p0659b14
- 詩
J28nB219_p0659b15 - 卷第十九J28nB219_p0659b16
- 詩
J28nB219_p0659b17 - 卷第二十J28nB219_p0659b18
- 雪獅子詩
J28nB219_p0659b19 - 卷附J28nB219_p0659b20
- 行狀 J28nB219_p0659b21
- 塔銘 J28nB219_p0659b22
- 後敘 J28nB219_p0659b23
- 後跋
目錄終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
J28nB219_p0659c02 J28nB219_p0659c03示眾
J28nB219_p0659c04雲居示眾。「向上一事至廣至大、極遍極圓，無聖無凡、J28nB219_p0659c05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覷、俯之莫能窺，不可以言語形J28nB219_p0659c06容、不可以意思測度。雖然如是，要知道不遠人，人之J28nB219_p0659c07為道而自遠。故我世尊于皇宮初降之時，便能一手J28nB219_p0659c08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作大獅子吼云：J28nB219_p0659c09『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可謂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J28nB219_p0659c10知有。奈何一切眾生自無始以來，染心濃厚，習氣淵J28nB219_p0659c11深，只知逐妄飄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墜墮三塗，從J28nB219_p0659c12劫至劫無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為曲垂方便，向J28nB219_p0659c13荊棘叢中轉身吐氣、太阿鋒上縱步橫行，頓捨皇宮，J28nB219_p0659c14遙登雪嶺，六載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嘆曰：『奇哉！J28nB219_p0659c15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J28nB219_p0659c16證得。』只此者一段因緣，可與諸人作個入道的樣子。J28nB219_p0659c17然雖如是，二乘聲聞未免難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J28nB219_p0659c18會上放光現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J28nB219_p0659c19塵裏轉大法輪，隨其眾生根器，洞徹淵源，解粘除縛，J28nB219_p0659c20依時取證。是以末後于靈鷲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J28nB219_p0659c21囑摩訶迦葉。傳至達磨初祖，航海而來，以教外別傳J28nB219_p0659c22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見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J28nB219_p0659c23乃至六祖大師。之後故有南岳、青原、石頭、馬祖頓起J28nB219_p0659c24五宗，唯我臨濟一宗遍滿天下，大播寰區。其中便喝J28nB219_p0659c25便棒、豎拂拈槌、舉指拋毬、張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J28nB219_p0659c26有主有賓、有照有用、有縱有奪、有殺有活，互換之機J28nB219_p0659c27如雷若電。今日病僧者裏總無者些伎倆，只要諸人J28nB219_p0659c28各自直下承當，隨方接引不負來機，者便是病僧一J28nB219_p0659c29片真實心腸，百千萬劫搖掇不動。汝等諸人切忌依J28nB219_p0659c30言生解，惑影迷途，墮坑落塹去也。還會麼？設若不會，J28nB219_p0660a01行去諸方不得錯舉。」
J28nB219_p0660a02示眾。「學道人須是騎龍跨虎之勢、移山追日之能，止J28nB219_p0660a03知拼命前行，斷不回頭轉腦。又如疋馬單鎗，百萬軍J28nB219_p0660a04中擒猛將，只許進前不容退後，稍有絲毫恐怖之心，J28nB219_p0660a05早已喪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參禪者，不能苦志勞J28nB219_p0660a06形真參實悟，徒學幾句口頭三昧，逢人便說機鋒、開J28nB219_p0660a07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識問到三回五回，依舊手J28nB219_p0660a08忙腳亂，因此怕見高人，甘自隨波逐浪，此其參禪之J28nB219_p0660a09弊也。或有一等學講者，一出講堂便懷我慢，其實自J28nB219_p0660a10己毫勿未知，偏說他人長短，浮情涉獵冒謂親傳、章J28nB219_p0660a11句未分強爭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開敷床座，妄J28nB219_p0660a12談般若、邪解真詮，如是宣揚，自他何益？此其學講之J28nB219_p0660a13弊也。或有一等學戒者，纔得登壇受具便云：『我是比J28nB219_p0660a14丘。』誑取尊崇，妄邀供養，粗心浮氣，我慢貢高，毘尼不J28nB219_p0660a15知、威儀不曉，問及佛法知見，便自緘口無言，此其學J28nB219_p0660a16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學道，不唯人天會上無有出頭J28nB219_p0660a17之分，誠恐將來地獄三途亦無有出脫之期，得不孤J28nB219_p0660a18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況此禪、講、律者乃J28nB219_p0660a19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諸人既得出家為僧，必當藉此J28nB219_p0660a20超越，務宜各人勇猛精進，極力推求，進步干頭，遊心J28nB219_p0660a21界外，將自己無始以來根塵種子、習氣無明、懶惰懈J28nB219_p0660a22怠、業識牽纏，從空放下盡淨無餘，以此禪、講、律三字J28nB219_p0660a23蘊結胸中，廢寢忘餐，朝參暮究，潛心玩索，扣頂窮源，J28nB219_p0660a24不唯續佛慧命，紹祖家風，利己利人，千秋埋沒不得。J28nB219_p0660a25到恁麼地，一任毘盧頂上撒手橫行，濁惡世中等心J28nB219_p0660a26濟物，無不隨緣自在，逐類逍遙，方稱學道之事備矣！J28nB219_p0660a27不然，饒汝謁盡天下叢林，訪遍名山知識，也是徒費J28nB219_p0660a28草鞋錢，到頭止做得個負笠擔囊、觀山翫水底漢，究J28nB219_p0660a29竟于佛法、禪道、生死分中了無交涉，可不悲夫！古人J28nB219_p0660a30立雪斷臂，為法忘軀，非懇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J28nB219_p0660b01上洞山，非請益之不專也；脅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J28nB219_p0660b02心之不勤也。古來實學真參如繩若井，盡其舌根不J28nB219_p0660b03能枚舉。諸人各各企想前人、翹勤佛法，體惜光陰、痛J28nB219_p0660b04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來，閻羅老子與汝算飯錢抵J28nB219_p0660b05當不得，那時卻也怪不得病僧不為諸人說破。」
J28nB219_p0660b06結制示眾。「紅爐積雪，海底生煙，寒熱兩無，春秋不涉。J28nB219_p0660b07向者裏承當得下，大地山河盡皆清淨法身，明暗色J28nB219_p0660b08空總是遮那玅體。白雲流水始稱自在莊嚴，碧漢晴J28nB219_p0660b09空正合圓通境界。涅槃生死體出一原，煩惱菩提本J28nB219_p0660b10無二致。四處十六會徒勞施設，三乘十二分枉自閑J28nB219_p0660b11談。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語音文句耳裏埃塵，智慧神J28nB219_p0660b12通了無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賓、五位君臣、十J28nB219_p0660b13種真智、一字關、六義相、薩婆訶、顧鑒咦，種種權衡總J28nB219_p0660b14用他不著，到與麼地，方許頂門具眼、腦後懸符，出羅J28nB219_p0660b15籠、脫窠臼，知生死、識去來；設若未然，也須緊把繩頭J28nB219_p0660b16扭著鼻孔，看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只此一句話J28nB219_p0660b17頭提起，直與鐵壁銀山相似，進不得、退不得，左不得、J28nB219_p0660b18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個時節，J28nB219_p0660b19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慶快平生。此時一任諸人J28nB219_p0660b20橫來豎去、說性談心，左之右之，隨緣得玅。眾中有隨J28nB219_p0660b21緣得玅者麼？出來道看！」眾下語不契，師云：「你諸人終J28nB219_p0660b22日下語、終日酬機，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應，一切處J28nB219_p0660b23不能透脫，皆因墮在語言文字中、義路規繩上，自纏J28nB219_p0660b24自縛，區分好惡。諸人既來雲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J28nB219_p0660b25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舉似一上。昔日，華藏座主初J28nB219_p0660b26參圓悟老人，展轉酬機，展轉不恰。一日，自以己見白J28nB219_p0660b27悟曰：『尋常拈鎚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J28nB219_p0660b28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來在者裏作J28nB219_p0660b29活計。』主又曰：『下喝敲床時，又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J28nB219_p0660b30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J28nB219_p0660c01相。」』主于言下有省。」師云：「以楔出楔，烏雞立雪，移方就J28nB219_p0660c02圓，達本窮源。雖然如是，也要是華藏座主得之，方可J28nB219_p0660c03脫卸羅籠。設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帶鎖。何以故？恁J28nB219_p0660c04麼會即是，恁麼會即不是了也。所以我來荒草裏，汝J28nB219_p0660c05又入深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汝等諸人會得圓悟J28nB219_p0660c06老人，能以《經》中一句出脫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與J28nB219_p0660c07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離窠臼一句作J28nB219_p0660c08麼生道？」良久顧眾云：「蘭卉叢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J28nB219_p0660c09蠶絲。」
J28nB219_p0660c10五臺庵示眾。「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J28nB219_p0660c11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J28nB219_p0660c12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皆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J28nB219_p0660c13隨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J28nB219_p0660c14教，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近來學者輩J28nB219_p0660c15不論有識無識、有學無學、有年無年、有患無患，但識J28nB219_p0660c16得三五個字就視禮誦為庸鄙之事、以閒曠為高品J28nB219_p0660c17之行。每見學者臨課誦時，如懶驢上磨，巴不得就早J28nB219_p0660c18完，或得躲過更為便宜。嗚呼！不知佛法憑誰住持？祖J28nB219_p0660c19燈憑何相續？所以病僧開法以來，自知根性下劣，不J28nB219_p0660c20敢妄擬諸方棒喝、不敢妄擬門墻高峻，但每日十二J28nB219_p0660c21時惟取二時，每一時念佛三百聲，以為攝持身心、以J28nB219_p0660c22為決定勝行、以為勝精進力、以為佛法住持、以為成J28nB219_p0660c23佛根本、以為萬行總歸、以為不墮斷滅之大導師、以J28nB219_p0660c24為法界莊嚴之如意寶。離此一句阿彌陀佛，則參禪J28nB219_p0660c25看教究竟何為？搬磚運瓦勞苦何益？穿衣喫飯所為J28nB219_p0660c26何事？此是病僧行徑，汝等諸人亦當如此行去，自然J28nB219_p0660c27有個不辜負處。仍于十二時中，將五個時去打瞌睡、J28nB219_p0660c28養精神；將五個時去明禪道、學佛法。若無此二時禮J28nB219_p0660c29誦，恐工夫淨沉死水，而血脈不能周流久而成疾，況J28nB219_p0660c30此二時禮誦，又為破昏沉、起淨寂之大智炬也？或謂：J28nB219_p0661a01『三百聲雖不可增減，至於寒熱閒忙時，增減些何害？』J28nB219_p0661a02曰：『古人云：「人生在世，如一場瘧子病相似，寒了又熱，J28nB219_p0661a03熱了又寒，寒熱得幾番，了卻一生。」』如此，若隨寒熱轉J28nB219_p0661a04移者，則無念佛之時；若隨閒忙轉移者，則無決定之J28nB219_p0661a05志。唯有不被寒熱閒忙轉移者，始可與他商量此事。J28nB219_p0661a06各宜珍重！」
J28nB219_p0661a07紫竹林示眾。「貫之畢居士請念佛二字，乃十方三世J28nB219_p0661a08諸佛一切教藏之總相法門也。諸佛諸有法數皆念J28nB219_p0661a09佛差別之相耳！蓋諸佛出世說法，唯此成佛一事；成J28nB219_p0661a10佛無別作用，唯秖念佛而已。是則念佛成佛四字，極J28nB219_p0661a11盡十方三世諸佛出世說法之本致。大經云：『奇哉！眾J28nB219_p0661a12生身中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由妄想故而不證得。』此J28nB219_p0661a13是諸佛興悲出世之本，證於此智慧德相者，諸佛、眾J28nB219_p0661a14生不二體相之智德也。眾生與佛同體不同用者，為J28nB219_p0661a15妄想故異耳！妄想者，念也。諸佛念念，唯念自己本體；J28nB219_p0661a16唯念自己德相，故光明相好、慈悲喜捨等遍法界，因J28nB219_p0661a17該果海、果徹因源，相續不斷，究竟常住，亦名回光返J28nB219_p0661a18照、亦名背塵合覺、亦名返本還源，總是念佛成佛一J28nB219_p0661a19義而已。眾生念念，唯念幻妄身心、唯念幻妄名利，故J28nB219_p0661a20憎愛取捨、生住異滅、觸處顛倒，心逐境行、境隨心轉，J28nB219_p0661a21生滅不停、輪迴無已，亦名喪本受淪、亦名認物為己，J28nB219_p0661a22亦是念眾生為眾生。是佛與眾生，唯一念之分耳！此J28nB219_p0661a23一念誠諸佛、眾生之要關。諸佛出世說法底意，只為J28nB219_p0661a24念佛成佛，別無片事可得；外此四字，餘有半字可說，J28nB219_p0661a25即成戲論。諸佛教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J28nB219_p0661a26願、方便、力、智種種萬行，皆念佛之因相也；又示人光J28nB219_p0661a27明相好、慈悲喜捨、解脫、神通、樂、自在、吉祥種種三昧，J28nB219_p0661a28皆念佛之果相也。因果皆屬德相，乃至末後拈花、摩J28nB219_p0661a29詰掩室，教人念自己本體，即念佛清淨法身也。是則J28nB219_p0661a30諸佛法藏、諸祖門庭不出念佛二字盡矣！然佛意祖J28nB219_p0661b01意皆以念佛為宗本，為總相審矣！能念之念不離六J28nB219_p0661b02根，在眼念佛光明、在耳念佛音聲、在鼻念佛法香、在J28nB219_p0661b03舌念佛法味、在身念佛威德、在意念佛智慧。又念以J28nB219_p0661b04明記不忘為義，在口不忘嘗持佛名號、在身不忘嘗J28nB219_p0661b05禮佛相好、在意不忘嘗觀佛德容。所念之佛不出六J28nB219_p0661b06塵，眼中所念皆屬色塵、耳中所念皆屬聲塵、鼻中所J28nB219_p0661b07念皆屬香塵、舌中所念皆屬味塵、身中所念皆屬觸J28nB219_p0661b08塵、意中所念皆屬法塵。又則六根門頭以無分別心J28nB219_p0661b09念佛，能念即不動智，所念之佛，六塵皆佛清淨法身，J28nB219_p0661b10即自己本來面目。若以有分別心念佛，能念即後得J28nB219_p0661b11智、妙觀察智；所念之佛皆六塵境耳！乃至念極，菩提J28nB219_p0661b12涅槃、真如佛性、菴末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亦是J28nB219_p0661b13法塵邊事。總之，能念、所念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J28nB219_p0661b14方入不思議大解脫念佛境界。又能念之機通乎九J28nB219_p0661b15界，所念之佛周乎十方。今則見人唯念西方極樂世J28nB219_p0661b16界阿彌陀佛者，是我娑婆世界都為阿彌陀佛願海J28nB219_p0661b17所攝，故九界眾生皆只念阿彌陀佛。即我支那國不J28nB219_p0661b18過一片土耳！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士農工商、飛空走J28nB219_p0661b19陸，若老若少、若善若不善，乃至嬰兒處子，偶遇善不J28nB219_p0661b20善境，不覺失聲皆念阿彌陀佛。又則此一片土上，無J28nB219_p0661b21論名邑大邦、偏陬僻域、城隍聚落、幽谷長汀，若苦若J28nB219_p0661b22樂、若華若非華，乃至淫房酒肆，忽著順不順境，亦不J28nB219_p0661b23覺失聲念阿彌陀佛。試看有意無意皆知念阿彌陀J28nB219_p0661b24佛，而不見念藥師佛、彌勒佛者，誠為彌陀願海所攝J28nB219_p0661b25無疑矣！又念佛之方便，有擇處者、有不擇處者，有好J28nB219_p0661b26結會者、有好閉戶者，有好記數者、有密念不記數者，J28nB219_p0661b27方便好樂不同，念佛是一耳！記數者，有以定香記者、J28nB219_p0661b28有以刻漏記者、有以貫珠記者、有以豆粒記者、有以J28nB219_p0661b29指記者、有以步記者。能記方便不同，所記佛亦無二J28nB219_p0661b30也。有貫之畢老居士，幼年稟道骨，好書好山水，唯佛J28nB219_p0661c01是期，於如來差別法相一一透過，歸心於念佛法門，J28nB219_p0661c02如是諸佛諸祖之心宗，出生死、證菩提，歸無所得，無J28nB219_p0661c03逾於此。得此微玅受用，不忍自私，特請病僧舉揚此J28nB219_p0661c04事，普勸高賢名士、善男信女同入彌陀願海之中，從J28nB219_p0661c05一人如是念，勸至百人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百J28nB219_p0661c06千萬億人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人如是J28nB219_p0661c07念。從一家如是念，勸至百家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J28nB219_p0661c08勸至百千萬億家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J28nB219_p0661c09家如是念。若鄉若城、若邑若郡、若邦若國，若一部洲、J28nB219_p0661c10若四天下，若一小千、若一中千、若一大千，若一佛界、J28nB219_p0661c11百佛界，乃至百千萬億佛界，如是乃至不可說不可J28nB219_p0661c12說數佛界；如是乃至等遍法界，盡未來際唯此一念，J28nB219_p0661c13是則前念後念唯佛一貫，左念右念皆佛出現，如是J28nB219_p0661c14念佛是究竟念、是法界一相念、是三世平等念、是自J28nB219_p0661c15性清淨念，即不思議大解脫念也。發如是廣大心，行J28nB219_p0661c16如是廣大行，其人之根器廣大可知矣！傘居道人觀J28nB219_p0661c17衡合爪說。」
晚參
J28nB219_p0661c19晚參。問荅畢，師云：「病僧者裏佛法、禪道實與諸方不J28nB219_p0661c20同，不許胡統亂統、胡喝亂喝，饒你一問百荅、百問千J28nB219_p0661c21荅，也是染心習氣不除，病僧亦未敢輕信。所以興化J28nB219_p0661c22道：『東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直饒你把老僧一喝喝J28nB219_p0661c23上三十三天、一撲撲下地，撲得一點氣也沒有，待我J28nB219_p0661c24甦醒轉來，輕輕向你道未在。』病僧今日為諸人拈出J28nB219_p0661c25古人的葛藤，你諸人也須向者裏看破始得。」便歸方J28nB219_p0661c26丈。
J28nB219_p0661c27晚參。「『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你諸J28nB219_p0661c28人終日在雲居寺裡與病僧砌羅漢垣，石頭大的大、J28nB219_p0661c29小的小；繩墨高的高、低的低。大則大用、小則小用，搬J28nB219_p0661c30來拽去，無不隨宜、無不妥當。且道其中還有揀擇、憎J28nB219_p0662a01愛也無？有則相違至道；無則不合砌墻。你諸人試定J28nB219_p0662a02當看！」眾無語，師示〈偈〉曰：「信手拈來具大方，其中只恐J28nB219_p0662a03不承當；果然洞徹無餘礙，至道何妨一堵墻？」
J28nB219_p0662a04晚參。眾作禮侍立次，一僧出問：「楞嚴咒心還是五會J28nB219_p0662a05通是？還是唵字後數句是？」師云：「字字是！」進云：「有謂末J28nB219_p0662a06後是。」師云：「前面是什麼？」進云：「是鬼王名。」師云：「後面是J28nB219_p0662a07什麼？」進云：「是咒心。」師云：「鬼王與咒心是一是二？」僧無J28nB219_p0662a08語。師云：「若是一，儱侗不少；若道是二，又成兩橛。諸上J28nB219_p0662a09座畢竟作麼生？」有僧云：「就請和尚道看。」師遂彈指云：J28nB219_p0662a10「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J28nB219_p0662a11晚參。「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偏極圓，無損無壞，投J28nB219_p0662a12之于火，火不能燒；擲之于水，水不能溺，亙古亙今巍J28nB219_p0662a13然獨立，且道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無為真佛J28nB219_p0662a14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若喚作，入J28nB219_p0662a15地獄如箭射；若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人畢竟J28nB219_p0662a16作麼生聻？若向者裏緇素得出，便與諸佛諸祖同一J28nB219_p0662a17鼻孔、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普請諸人歸堂喫茶去。」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
J28nB219_p0662a21J28nB219_p0662a22J28nB219_p0662a23J28nB219_p0662a24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女王門夫人李氏，發心J28nB219_p0662a25 喜刻J28nB219_p0662a26顓愚和尚語錄第一卷序，字五千二百七十個，J28nB219_p0662a27 該銀三兩乙錢六分。意薦J28nB219_p0662a28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章，號遵度，仗斯J28nB219_p0662a29 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J28nB219_p0662a30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