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狀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焚香敬述

師諱觀衡，字顓愚，別號傘居，北直隸順天府霸州趙J28nB219_p0770b05氏子，生於萬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時。母夢大J28nB219_p0770b06士攜童入抱，覺而有娠，誕見白衣重包之異。七歲受J28nB219_p0770b07書鄉館，質越群童，間同兒戲多以佛事為伍。十二歲J28nB219_p0770b08茹素，喜奉觀音大士，即欲求得出家，苦父母不許。十J28nB219_p0770b09四歲即頓離父母，私遁鄉閭，逡巡進退，不識所之。越J28nB219_p0770b10三日，忽見臺山惠仁大師自遠而來，師即出禮曰：「吾J28nB219_p0770b11欲出家，乞師披剃。」惠曰：「汝誰？何便作此語？」師具陳所J28nB219_p0770b12以。惠見師表異常，遂帶往瀛州，客於黃窪小舍。師屢J28nB219_p0770b13求祝髮而惠不之允，師特引刀自剪，惠不得已而為J28nB219_p0770b14染薙焉！命名取字，隨住沙村，主靜三載，服勞奉養，靡J28nB219_p0770b15不克盡弟子之心。年十八，每聞客曰：「五臺山獅子窟J28nB219_p0770b16有空印大師者，乃人天儀範，四眾規模，日陟空王座，J28nB219_p0770b17時驗祖師關，真療饑之餐、破暗之炬，倘得依之，足為J28nB219_p0770b18慶幸。」師籌之不已，卓然曰：「為僧要門莫過參禪聽教，J28nB219_p0770b19我輩非殘非腐，何以小節自拘？」即叩伽藍，背師夜走，J28nB219_p0770b20直四十里，黎明息肩，竟不知身何在也。越旬日，遙見J28nB219_p0770b21清涼之堰，足若乘雲，了無跋涉之苦。及見大師，果蒙J28nB219_p0770b22英嘉器勗，命典侍寮。自此窮研經典，寢食俱忘，數載J28nB219_p0770b23中《楞嚴》、《法華》諸經莫不了然心目間也。庚子歲，隨大J28nB219_p0770b24師入燕京，赴明因寺講席，得圓大戒。

一日達觀大師J28nB219_p0770b25入寺，與空師同坐一榻，語話之餘呼師，摩頂而相曰：J28nB219_p0770b26「此子頂蓋如蓮花，但下角欠缺恐不壽，倘入山斷雜J28nB219_p0770b27習，乃為佛祖骨髓也。」師禮謝歸寮，見眾侍語笑甚諠，J28nB219_p0770b28師震威喝之。達師聞而問曰：「此何人聲也？」空師曰：「適J28nB219_p0770b29小侍顓愚子耳！」達師曰：「此子五十時必名振海內。」是J28nB219_p0770b30時師因習聽既久，胸臆澹如，遂嘆曰：「出家乃大丈夫J28nB219_p0770c01事，豈區區以文字為哉？」故盡屏去所習，單提一念，切J28nB219_p0770c02究本分大事。尋出京都省親，其父母見之色喜，遂縱J28nB219_p0770c03鄉鄰逼師還俗，師知不可，乃以省師得脫。嗣後順道J28nB219_p0770c04南行遍參知識。逮過齊魯時遇歲饑，或一日一湯、兩J28nB219_p0770c05日一粥，飲甘泉、拾糞棗，所歷艱辛不可殫述。由是月J28nB219_p0770c06餘方出其界，後抵吳越始見豐邦，復自慶曰：「若無此J28nB219_p0770c07地，幾傾命矣！」

初參雪浪和尚，次謁雲棲大師，凡屬當J28nB219_p0770c08代宗匠莫不訪見，𧫎決心疑。既而飄南海禮洛伽，由J28nB219_p0770c09順風出島以至天台華頂峰王經洞，見其寒威逼迫，J28nB219_p0770c10勢欲摩空，遂與隱者商而習靜焉，是年，師當二十三，J28nB219_p0770c11辛丑歲。初，番主靜見其山多獼猿、野雉、虎兕、山羊，爪J28nB219_p0770c12趾交錯，聲音迭更，一以正大自持，視身如枯、視心如J28nB219_p0770c13死，身世坐忘不知所有。第因工夫太猛，諸念雜陳，自J28nB219_p0770c14知魔機既發，略歇工夫，倦眠醒眺，宴度時光。雖然，猶J28nB219_p0770c15思：「古人學道百折千旋成就其志，豈因一蹶而卒不J28nB219_p0770c16前進者乎？」由此復理身心。一日讀《楞嚴經》有省，時當J28nB219_p0770c17二十五，癸卯歲。因春芳日暖，鳥獸飛騰，獵人成群，往J28nB219_p0770c18來不輟。師欲別搆幽棲，卜之不得遂去華頂，至雙徑J28nB219_p0770c19訪樂愚大師，而過金陵長干休夏。秋遊九華，冬上匡J28nB219_p0770c20山，歷覽諸勝，遂卜靜於乾崗嶺金沙盆。時因春遲，野J28nB219_p0770c21菜未抽，每從枯草中覓取苦薺黃葉和羹烹啜。三載J28nB219_p0770c22中灰頭土面，不事往來，專提本參話頭。一夕，踏月經J28nB219_p0770c23行忽然大悟，〈偈〉中有曰：「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乃J28nB219_p0770c24知大覺心，土木與瓦石。」師年二十八，丙午歲，去乾崗J28nB219_p0770c25嶺禮育王舍利，復渡海至天台休夏，隨游閩之武夷J28nB219_p0770c26古簾洞，有詩存焉！次年入粵，遊南華勝蹟，進禮曹溪J28nB219_p0770c27祖容。

己酉夏見憨山祖於端州，時當溽暑，氣味蒸人。J28nB219_p0770c28禮畢，祖問：「禪人那裏來？」師曰：「廬山。」祖曰：「為什麼不捨J28nB219_p0770c29者件破布衫，通身作汗臭氣？」師曰：「正要薰破和尚鼻J28nB219_p0770c30孔。」祖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遂脫葛衣與師，師著J28nB219_p0771a01之，作舞而出。祖曰：「老僧三十年來目中所罕見者。」侍J28nB219_p0771a02月餘，因戴制臺請祖入省，師乃別以楚遊。庚戌春，上J28nB219_p0771a03南嶽石廩峰主靜。師抵峰頂，喜其山巒雄峙，卉木蕭J28nB219_p0771a04疏，無論陰雨晴明之際，趺坐巉巖峭壁之間，以禪定J28nB219_p0771a05自試，竟日忘歸不知身世所有。忽一日，東首自墮片J28nB219_p0771a06石其聲如雷，師出目之，秖見走獸飛禽毛羽，驚慴久J28nB219_p0771a07之。西巖有隱者，日以草烏為食，自美其味，兼餽於師。J28nB219_p0771a08師初服不知保任，以致中風悶絕。師知藥作，取筆書J28nB219_p0771a09案云：「誤中烏藥而死。」隱者午後復送烏藥而來，見師J28nB219_p0771a10不語，亟歸取菉豆搗汁灌之，得甦，嗣成痼疾，九死一J28nB219_p0771a11生，山中乏醫，苦無調治。值壬子歲，得紫蘿劉居士迎J28nB219_p0771a12至雲陽養疾，期年稍愈，復得自心車居士延師邵之J28nB219_p0771a13無念閣，數載俱以養病為事。時憨祖有云：「禪門下衰，J28nB219_p0771a14幸得一個半個真實為生死的學人與之周旋，稍慰J28nB219_p0771a15寂寥之懷。今斯人有斯病，豈龍天厭薄法門乎？倘佛J28nB219_p0771a16祖加被，病魔自當遁跡也。」

乙卯春，臺山空大師遣月J28nB219_p0771a17舟來迎，師辭疾不返。丙辰，師年三十八，邵陵諸護法J28nB219_p0771a18為師結庵雙清磯，師顏曰五臺庵，此名蓋不忘清涼J28nB219_p0771a19五臺之本也。是年春三月，省憨祖於湖東，依隨半月，J28nB219_p0771a20適祖有雙徑之行，師特焚香請益，祖書法語，〈偈〉曰：「法J28nB219_p0771a21意簷前草，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祖J28nB219_p0771a22初欲以己席留師，因寶慶諸弟子迎師甚勤，義不可J28nB219_p0771a23卻，遂縱師歸之。師自此歸庵，大開法席，立規條、結禪J28nB219_p0771a24制。示眾有云：「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J28nB219_p0771a25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J28nB219_p0771a26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隨J28nB219_p0771a27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教，J28nB219_p0771a28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次年，靜室落成，J28nB219_p0771a29太史鄭公題曰「顓山蘭若」。時聞空大師順世，為文哭J28nB219_p0771a30之。戊午春，集律儀常軌著《律學知要》，自序略云：「祖師J28nB219_p0771b01門下問荅，意在時時提撕，使不昧卻也。一機不▆，如J28nB219_p0771b02同死人。如來教人行住坐臥、取舍視聽之間持誦偈J28nB219_p0771b03咒，亦在時時有人故也。」師每歲令人撿拾枯骨，至中J28nB219_p0771b04元日建會而火瘞之。復立《圓通懺》一卷，冬夏二期令J28nB219_p0771b05眾薰修，吳楚江南遍行其法。次年，五乳憨祖以書招J28nB219_p0771b06師繼主曹溪祖席，師以疾辭。

辛酉歲，于闐國海藏上J28nB219_p0771b07師餽師舍利，師示以法語，略曰：「此顆舍利自南泉拈J28nB219_p0771b08出相傳至今，落在病僧手裏。上師帶去西國，有時拈J28nB219_p0771b09弄出來，也知大唐國中仁義不少。」癸亥冬，聞憨祖示J28nB219_p0771b10寂曹溪，有懸真燒香法語，哀痛迫切。明年，《金剛四依J28nB219_p0771b11解》刻成，隨立《同聞思修錄》請結法社，得其登錄者五J28nB219_p0771b12十三人，因立圓通法派十六字，曰：「觀音旋明，聞復清J28nB219_p0771b13淨，殊勝玅德，真實圓通。」

丁卯夏，作《禮佛發願儀》，自序J28nB219_p0771b14有：「人欲橫流，非禮不能截斷；我慢凌高，非敬不能折J28nB219_p0771b15伏。是知禮敬者，乃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堅堤」云。J28nB219_p0771b16此時南暘郡王吳鏡宗、侯附馬侯公前後入庵，問道J28nB219_p0771b17真切。給諫玉笥張公冊封入楚，謁師問曰：「如何是應J28nB219_p0771b18無所住而生其心？」師指香爐曰：「此是福窯裏的。」給諫J28nB219_p0771b19默領其旨。己巳春，郡侯杜公、郡丞黃公、別駕路公一J28nB219_p0771b20時同謁求師法要。是年，師因父母前後訃聞未遑追J28nB219_p0771b21悼，至此捐衣缽建薦親道場，疏略有「自慚背至親之J28nB219_p0771b22深恩，得彌天之重罪，願自無始以來所作善業、惡業，J28nB219_p0771b23惡業自己承當，善業回向父母」云。

師一日經行，見僧J28nB219_p0771b24看經，食不知應，師叱之曰：「為僧自有本業，何暇于斯？」J28nB219_p0771b25僧作禮曰：「然則經非本歟？」師將其卷袖之曰：「還我經J28nB219_p0771b26來。」僧擬進語，師搖手曰：「不是，不是。」僧罔措，師咄之。師J28nB219_p0771b27之說法不欲和混諸方，故弟子以〈機緣〉、〈偈頌〉、〈歌贊〉等J28nB219_p0771b28錄，鐫成請名，師目之曰《閉門語》。壬申歲，《楞嚴四依解》J28nB219_p0771b29著成。甲戌夏，授天隨宜監院事。秋，去臺庵。師居臺庵J28nB219_p0771b30一十九載，每於結制說法，種種間神不知悴、體不知J28nB219_p0771c01勞，足不越檀護之門、口不談人世之事。每夕課餘，張J28nB219_p0771c02大傘趺於露地，因有「傘居」稱焉。時為暴客欲得飲餞J28nB219_p0771c03於庵，師聞不悅，遂私杖笠而出，人無知者。已而太守J28nB219_p0771c04熊公并闔郡兩書迎師返錫，不諾。是年八月，泛舟武J28nB219_p0771c05陵禮鑒大師塔於德山，因遊荊灃諸道場，常德榮王J28nB219_p0771c06迎師梅園說法，闔府皈依。冬，過湘潭，孝廉李公迎師J28nB219_p0771c07說戒於法寶庵。乙亥三月過攸縣，貞復譚居士請師J28nB219_p0771c08說戒於雨花庵。秋，遊吉州禮青原祖塔。十月，文水豹J28nB219_p0771c09玄婁居士迎師柳莊庵說戒。十一月郡丞王六來迎J28nB219_p0771c10師摩訶庵說戒。十二月，司冠朱玉槎迎師生生庵說J28nB219_p0771c11戒。丙子春，平田劉公迎師西峰寺說戒。夏，入蘇溪，避J28nB219_p0771c12暑桂柏園，緇素弟子請師結制，禪侶駢駢。僧問：「和尚J28nB219_p0771c13誰家兒孫？」師曰：「臨濟。」僧曰：「臨濟兒孫多是棒喝交馳，J28nB219_p0771c14硬如剛鐵，和尚為何綿軟如泥？」師曰：「好兒不住爺屋。」J28nB219_p0771c15丁丑春，解制，去安城，泛舟南康。二月上匡山，為憨祖J28nB219_p0771c16掃塔。五乳諸弟子請師主席，不諾，乃說戒并序憨祖J28nB219_p0771c17《華嚴綱要》。秋八月，下匡山，上雲居。到之日，喜其山光J28nB219_p0771c18殊勝地勢幽奇，謂侍僧曰：「此南地北山，可稱第一道J28nB219_p0771c19場也。」正趺坐樹下會，沙彌進報主僧味白曰：「樹下老J28nB219_p0771c20僧趺坐若佛。」味曰：「我向夢樹下湧一寶塔，應在斯乎？」J28nB219_p0771c21後出迎見，恍如舊知。禮畢，詢號，師曰：「行腳人何號？」味J28nB219_p0771c22曰：「向聞匡山有活佛號傘居者，得非師耶？」師笑而頷J28nB219_p0771c23之。由是，味欲以院事乞為主席，師不諾，留之以詩。次J28nB219_p0771c24日，過雲門，隨喜大慧禪師遺蹟，因疾作，於方家嶺甘J28nB219_p0771c25露庵憩息月餘，味師復偕給諫青嶼熊公同緇白虔J28nB219_p0771c26請，師乃許之。是時，師當五十九，丁丑歲也。

九月朔，入J28nB219_p0771c27院晚參，略云：「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遍極圓，無損J28nB219_p0771c28無壞。投之於火，火不能燒；擲之於水，水不能溺。亙古J28nB219_p0771c29亙今，巍然獨立。且道是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J28nB219_p0771c30無為真佛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J28nB219_p0772a01若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J28nB219_p0772a02人畢竟作麼生？」十二月說戒，以方融璽為監院事。次J28nB219_p0772a03年春解制，應孝則劉殿元開七里松道場之請，夏乃J28nB219_p0772a04歸山。己卯歲，開墾荒田，清修古塔。塔之由，師因見洪J28nB219_p0772a05覺膺祖之塔為寺中，向常疑之，意謂膺祖之後洞山J28nB219_p0772a06聰公嘗有東塔主之稱，此必為湮沒失所，無知者妄J28nB219_p0772a07額有之，師每每留心不獲。一日策杖東山之麓，聞杖J28nB219_p0772a08下有空洞聲，命開視之，未遠即獲斷碣，有「梅花香噴J28nB219_p0772a09遠」之句，愈足徵信。俟及其底，果為膺祖塔也，且內有J28nB219_p0772a10鎖鑰，眾開不得，唯師能之。給諫熊公贊曰：「開塔原是J28nB219_p0772a11坐塔人。」是年枯荊生枝，古杏結實，觀者以為祖席興J28nB219_p0772a12隆應在師矣！冬月結制開爐，命諸禪人俱參「觀音大J28nB219_p0772a13士即今在什麼處？」有〈圓通頌〉百首。庚辰春解制，師問J28nB219_p0772a14方公：「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方云：「家家門前雪滿J28nB219_p0772a15堆。」師云：「雪消後如何？」方曰：「水到渠成。」師云：「也不辜汝J28nB219_p0772a16喫清粥淡菜。」是冬，明月堂落成，兵憲金豈凡題曰「無J28nB219_p0772a17心古佛」。秋，應劉殿元青原祖席之請，九月入院安禪J28nB219_p0772a18結制，法席甚隆。明年七月得熊給諫書，即去青原而J28nB219_p0772a19入會城矣！是時正印在城南黃牛州閉關，業已四載，J28nB219_p0772a20久慕師之道風，欲圖親炙不獲。時聞師舟抵城，即欲J28nB219_p0772a21請師開關，以便依隨左右。闃公殷為代請，果蒙師至J28nB219_p0772a22關前說法開示。時江省奉上嚴禁，不許糧食過關，師J28nB219_p0772a23因自帶米船數隻，冀回雲居供眾，至此防閑，疑無出J28nB219_p0772a24策，會豈凡金兵憲來謁，以《閒閒庵集》見序，并寫師照J28nB219_p0772a25求贊。公見師贊中有「欺誑百端，一味瞞官」之句，遂疑J28nB219_p0772a26而問曰：「想師有米在此，欲出關耶？」師笑曰：「獨瞞大護J28nB219_p0772a27法不過。」遂與之周旋得出。至冬月，印來參禮畢，師問J28nB219_p0772a28曰：「南州為汝開關，還記得麼？」印曰：「怎敢忘卻？」師曰：「試J28nB219_p0772a29舉看。」印曰：「西山紅雨靜，南浦白雲多。」師曰：「猶有窠臼J28nB219_p0772a30在。」印曰：「昨離修水，今到雲居。」師曰：「來此何為？」印曰：「親J28nB219_p0772b01近和尚。」師曰：「要見老人真面目始得。」印一喝，師笑曰：J28nB219_p0772b02「又是諸方蝦蟆氣息。」乃列印為羯磨位。此後凡遇公J28nB219_p0772b03案淆訛處，莫不為印發明，抑揚追究，痛何如哉！

師一J28nB219_p0772b04日見僧參話頭真切，抵其前而不之覺，師警之曰：「青J28nB219_p0772b05光白日喫了檀那飯，奈何不為本分事耶？」僧作禮曰：J28nB219_p0772b06「某甲根基淺薄，於話頭無有入處。」師指案冊云：「經卷J28nB219_p0772b07也不識！」僧誤以師指看經，後果於四相空處得悟。癸J28nB219_p0772b08未春，砌羅漢垣為山門外護，建明月堂為主者退居，J28nB219_p0772b09改碧溪水為左旋；架安樂橋為右進，乃為新增四景，J28nB219_p0772b10命諸子各各詠之。

旋觀王公一日以書問道，師裁荅J28nB219_p0772b11畢，仍以原書遞印曰：「今日病僧倦劇，不及回書，勞子J28nB219_p0772b12一稿代之。」印領回，至「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沉J28nB219_p0772b13滯五寸香許，忽聞板聲，遂得句曰：「鼻息吼如雷，天光J28nB219_p0772b14不覺曉。」急陳之。師閱罷，置書問曰：「除卻前語再道看。」J28nB219_p0772b15印語未終，師搖手曰：「不是，不是！」印疑之，遂閉門七日，J28nB219_p0772b16參究無罅。一夜，月下經行方釋其疑，遂入方丈禮謝J28nB219_p0772b17曰：「從後不被老漢熱瞞。」師曰：「汝得何道理，便與麼話？」J28nB219_p0772b18印曰：「自古鹽鹹醋酸。」師曰：「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印直J28nB219_p0772b19前打師一掌，師把住曰：「不許手忙腳亂，清切道來。」印J28nB219_p0772b20拓開曰：「者老漢猶嫌少在。」師大悅，復署方兄與印為J28nB219_p0772b21東西首座。異日，山靈震動，一眾皆驚，師謂眾曰：「此山J28nB219_p0772b22當代矣！」後於八月四日以常住事委無穎副寺，以明J28nB219_p0772b23月堂委印曰：「此明月堂是病僧逸老之處，法璽西堂J28nB219_p0772b24當守之。」至深夜，呼印入室，以大衣、如意及藏經、　慈J28nB219_p0772b25旨、常住文券書偈付之曰：「此乃佛祖慧命，子當護持，J28nB219_p0772b26病僧出山矣！」至三更時去雲居。明日，理舟楫赴邵陵，J28nB219_p0772b27因螺川寇阻，遂放舟金陵。冬月，舟次上清河，水部浩J28nB219_p0772b28若周公偕眾來謁。別後，師恐舟居難為應接，特命移J28nB219_p0772b29繫石頭城下。未經一月，四眾來從，比肩接衽，求示者J28nB219_p0772b30不知幾許。靈谷覺浪和尚聞師至，遣書并詩候於舟J28nB219_p0772c01中，師立時裁荅無草。僧歸言之，覺為吐舌。是冬，棲賢J28nB219_p0772c02庵度歲。次年，江陰弟子唯心來迎，復理舟楫至雲間J28nB219_p0772c03禮中峰法像，洙涇訪船子遺蹟。時江上黃介子偕司J28nB219_p0772c04馬沈弅丘諸檀度往返江干請益無暇。三月，金陵弟J28nB219_p0772c05子持書於江陰十方庵迎師主清涼法席，許之。四月J28nB219_p0772c06進院、五月說戒、六月建報國道場、七月設盂蘭會，八J28nB219_p0772c07月師去清涼，於西天寺禮板的達禪師影，於靈谷寺J28nB219_p0772c08禮誌公和尚塔，兼過牛首設齋，送空大師像入諸祖J28nB219_p0772c09位。由是緇白弟子請師入祖圖，師曰：「病僧薄德，無當J28nB219_p0772c10也。」眾推尊不已，師於臨濟下指曰：「衡當於此。」是年師J28nB219_p0772c11當六十六，甲申歲也。冬十月值縉紳弟子等迎師入J28nB219_p0772c12金陵，建剎於城北山南，師顏曰「紫竹林」，此名者抑亦J28nB219_p0772c13不忘清涼竹林之本也。乙酉春建造禪堂，三月工程J28nB219_p0772c14就緒，夏月結制說戒，數千指圍繞。時少司空須彌劉J28nB219_p0772c15公同大司空大瀛何公、大司寇枝樓高公訪師林中，J28nB219_p0772c16歡談竟日。金陵豫王亦仰師道範，欲得親瞻，命大宗J28nB219_p0772c17伯入林迎之，師辭以疾。九月建韋馱殿，十一月天界J28nB219_p0772c18寺德慧熹等迎師說戒，依隨者不下以數千計，明春J28nB219_p0772c19二月乃歸林中。是年正印持雲居諸書迎師返錫，臨J28nB219_p0772c20行之日，法堂前古杏無端自折一榦，見者莫不驚疑。J28nB219_p0772c21及印抵林，師已示病，不克行矣！師年六十八，丙戌歲J28nB219_p0772c22也。三月贊蔡司馬行樂，後不親筆硯。四月朔，遷靜室J28nB219_p0772c23作調攝計，因有遠來求戒者四十餘人，辭不獲去。初J28nB219_p0772c24八日仍歸方丈，力為說戒。二十二日集眾曰：「法璽西J28nB219_p0772c25堂不遠千里到此，欲接病僧歸老雲居，但此竹林一J28nB219_p0772c26席無人承當，眾中若有承當者，出來為汝證據。」良久，J28nB219_p0772c27指地顧千幅云：「此福地也，子當珍重。」幅云：「音乘侍座J28nB219_p0772c28不久，不敢當和尚大恩。」復顧妙明監院云：「汝作麼生？」J28nB219_p0772c29妙出作禮，默然就位，師笑云：「參天紫竹，許汝親栽。」遂J28nB219_p0772c30命理舟楫，辭眾而行。緇素弟子疑師歸雲居祖席，未J28nB219_p0773a01敢哀留，姑從之。次日，玅明等至舟候師，輒見發回香J28nB219_p0773a02資二十金，命歸林中設齋安眾，乃謂諸弟子曰：「病僧J28nB219_p0773a03四十年夙願，欲得不僭檀那地，今思水國，惟眾成之。」J28nB219_p0773a04眾聞，驚愕久之，印領諸侍僧長跽曰：「此意在師不以J28nB219_p0773a05為然，在諸弟子實難以奉命。」師意拂然，自此諸弟子J28nB219_p0773a06防護甚謹。

一日，師呼印云：「船上所有衣缽俱屬五臺J28nB219_p0773a07掃塔之資，分文不屬雲居，子莫妄想。」印作禮曰：「和尚J28nB219_p0773a08恩踰父母，碎身莫酬，況印嘗讀死心有云：『求道者不J28nB219_p0773a09與才，求才者不與道。』此非師之所以待印也。」師笑曰：J28nB219_p0773a10「子既如是，病僧何言？」五月朔，命千幅乘代為臺山掃J28nB219_p0773a11塔因緣，會方叔予至，師語之曰：「清涼五臺乃病僧受J28nB219_p0773a12業之地，欲得齋費千金，惟公是賴。」叔予曰：「此弟子力J28nB219_p0773a13之所及，但以三年為期。」師聞之甚喜。初三日，師疾篤，J28nB219_p0773a14眾護法親理臥輿，強師歸林。次日，師呼天衣曇曰：「五J28nB219_p0773a15臺庵乃病僧最初法席，汝當負吾杖笠至彼建塔，以J28nB219_p0773a16表病僧遺愛。」曇作禮謝退。初六日，命設齋，請眾護法J28nB219_p0773a17及諸山耆宿入林作別。眾詣榻前，師厲聲曰：「北竹林J28nB219_p0773a18一席，乃諸公心地也，幸為愛念。」眾同聲曰：「遵命。」師曰：J28nB219_p0773a19「再之，病僧四十年夙願，欲尋水國。諸公成就何如？」旻J28nB219_p0773a20昭陳護法曰：「王舍城中無人敢擔，請師寢此一念。」師J28nB219_p0773a21喟然嘆曰：「錯也，錯也。」遂不復語。巳刻，師命掖起趺坐。J28nB219_p0773a22弟子見其神氣稍清，有為法身塔請者，師搖手不答。J28nB219_p0773a23正印復跪曰：「和尚不久住世，請留一偈以示後人。」師J28nB219_p0773a24震聲一喝，印謝曰：「師說偈已竟。」少頃，師問：「午否？」答曰：J28nB219_p0773a25「未也。」既而復問，以致再四，答曰：「午矣！」師翛然而逝。三J28nB219_p0773a26日，顏色不變，內外持香頂禮者，黑白森然，林無隙地。J28nB219_p0773a27見者聞者靡不揮涕而言：「真肉身佛也。」初八日，以陶J28nB219_p0773a28器函蓋奉於本林方丈。師之爪髮、衣缽建塔於本林J28nB219_p0773a29之山陽，素華法師記之；法身靈龕建塔於豫章雲居J28nB219_p0773a30之東靜室，給諫青嶼熊公誌之。　世祖順治十八年J28nB219_p0773b01壬寅元旦塔院回祿，塔主自常顥聞於諸門人，而元J28nB219_p0773b02白、可超、宗翼、西意、源西、生彌、玅明、願徹、庵清、融定、安J28nB219_p0773b03晦、之明、正印等遷於本山之仰天坪重建塔焉！少宰J28nB219_p0773b04雪堂熊公銘之。

師之法臘五十四年，世壽六十八歲，J28nB219_p0773b05得業於五台空印大師，嗣法於曹溪憨山肉祖。師之J28nB219_p0773b06說法也，單提向上，直指人心，問答不落棒喝之機；示J28nB219_p0773b07眾不墮斷常之見。開爐結制，格外鉗鎚，拔楔抽釘，超J28nB219_p0773b08庸作略。其卓識也，惟遵古制不徇時宜，尚朴實、厭奢J28nB219_p0773b09華，身不衣帛、手不握金，食不擇精粗、心不存好惡。不動J28nB219_p0773b10舌尖而稱揚佛祖，不下禪床而接待宰官，凡遇坡務J28nB219_p0773b11納屣先行，但值經營躬親畚插。師之字，鐵畫銀鉤筆J28nB219_p0773b12鋒剛勁，點畫間缺自成一家，得之者爭相寶重；師之J28nB219_p0773b13相，額廣臉圓，髯修身胖，威儀整肅，動止端莊，見之者J28nB219_p0773b14互相恭敬。觀師德化，真末世慈航，人天龜鑑，豈是初J28nB219_p0773b15機晚進所能企及者哉？及其有司、縉紳護法，楚之有J28nB219_p0773b16鄭之玄、熊茂松、黃克儉、王思履、車大任、劉紫蘿、車以J28nB219_p0773b17逢、車以遴、譚貞復、車以遵、劉胤祁、劉胤禎、王尚賢、劉J28nB219_p0773b18正寶、車泌書、簡文灝、譚本來、王飛孺、陳內白、劉白蛟、J28nB219_p0773b19劉孝先、車萬育；江西之有熊德陽、劉同升、金之俊、黃J28nB219_p0773b20端伯、朱世守、熊維典、劉平田、郭如闇、田仰、郭首龍、朱J28nB219_p0773b21石者、王旋觀、鄒叔鑑、郭任之、袁懋芹、蔡兆元；金陵之J28nB219_p0773b22有陳丹衷、凌世韶、劉士禎、何應瑞、高倬、蔡二白、張幼J28nB219_p0773b23仁等，皆師最契者。其嗣法受戒弟子，元白可、天隨宜、J28nB219_p0773b24萬白灝、西意源、西生彌、方融璽、超宗翼、聲隱顒、草堂J28nB219_p0773b25讚、佛語訓、優曇頤、東巖璨、若雷默、二水璵、千幅乘、玅J28nB219_p0773b26明願、佛地在、笑峰然、無能現等，皆師深勗者。正印叨J28nB219_p0773b27為晚子，不能悉知，此蓋於老人耳目聲教之外，窺見J28nB219_p0773b28一斑狀出，以效盲人摹象之得，免遺一志之私也。倘J28nB219_p0773b29諸方明眼欲鑑全容，請以浮漚深諸浡海。

塔銘

前進士出身通議大夫吏兵二部左侍郎新建J28nB219_p0773c02法門弟子熊文舉頓首拜譔

顓愚和尚以丙戌夏示寂於江南之紫竹林。其嗣戒J28nB219_p0773c04弟子方融璽迎靈龕歸雲居，建塔於東靜室。至壬寅J28nB219_p0773c05元旦忽被回祿，塔主自常灝急聞於慧山元白可、萬J28nB219_p0773c06松超宗翼、龍門法璽印、南山西意源、泰和西生彌、竹J28nB219_p0773c07林玅明願、徹菴清晦之、明融定，安歸雲居，共議徙塔J28nB219_p0773c08於常住之東向，地名仰天坪之上。而觀察桐城王公J28nB219_p0773c09願五捐俸助費，於是遷塔有日矣！其嗣法門人法璽J28nB219_p0773c10印公自雙溪龍門來，以塔銘見屬。值文舉方J28nB219_p0773c11召，起佐中樞，屏跡蓼居，擬疏陳請，力辭筆墨之役。復念J28nB219_p0773c12顓愚禪師道德孤高，載華振海，豈舉鈍劣之所窺測？J28nB219_p0773c13贊揚再四，辭不獲命。因據龍門法公小狀，書其涯略J28nB219_p0773c14以應。

按狀：師霸州趙氏子，生於萬曆七年己卯八月J28nB219_p0773c15十八日亥時。母夢大士引童子入門，抱之而娠。生時，J28nB219_p0773c16有白衣重胞之異。壬辰，投五臺圓照寺惠仁大師剃J28nB219_p0773c17度，法名觀衡。丙申，參空印大師受具，其字顓愚。庚子，J28nB219_p0773c18隨師入燕，參達觀禪師。觀以手摩師頂曰：「子頂骨如J28nB219_p0773c19蓮花，至五十當名振海內。」是年南詢禮雪浪、雲棲二J28nB219_p0773c20大師，遂結茆獨處於天台華頂峰，讀《楞嚴》有省。癸卯J28nB219_p0773c21卜靜於匡山之乾崗嶺，踏月經行忽然大悟，遂說偈J28nB219_p0773c22曰：「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始知大覺心，土木與瓦J28nB219_p0773c23石。」戊申入曹溪參憨山和尚，師侍立次，山曰：「子為甚J28nB219_p0773c24麼不捨者一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氣？」師曰：「正要薰破J28nB219_p0773c25和尚鼻孔。」山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山遂脫葛衣J28nB219_p0773c26與師著之，師著葛衣拂袖便出，山曰：「老僧三十年目J28nB219_p0773c27中所罕見者。」自是師資酬唱，機緣甚愜。庚戌，師辭山J28nB219_p0773c28入楚，登南嶽石廩峰，誤食艸烏，大病，調治於邵陵。丙J28nB219_p0773c29辰，建五臺庵於雙清磯。是年復省憨山和尚於衡陽J28nB219_p0773c30湖東寺，山親書源流當堂付囑，〈偈〉曰：「法意簷前艸，拈J28nB219_p0774a01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俄頃復曰：「老僧J28nB219_p0774a02有雙徑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擔荷。」師作禮堅辭，歸五J28nB219_p0774a03臺開法。甲子，列觀音旋明，聞復清淨殊勝妙德真實J28nB219_p0774a04圓通之派。冬，結制，得真實學者一十五人。甲戌，泛舟J28nB219_p0774a05武陵，禮德山鑒大師塔，常德榮王迎於梅園說法。乙J28nB219_p0774a06亥，入西江，禮青原塔。丁丑，至匡山五乳，掃憨山和尚J28nB219_p0774a07塔，作〈華嚴綱要序〉。給諫青嶼熊公、住持味白請師中J28nB219_p0774a08興雲居，開法結制，命諸禪人參「觀音大士即今在甚J28nB219_p0774a09麼處？」會元白可自天童歸，受請寶峰，師以二偈贈之。J28nB219_p0774a10戊寅，應劉殿元孝則居士開七里松道場。庚辰，出膺J28nB219_p0774a11祖塔，於雲居故址搆明月堂，砌羅漢垣，改碧溪水。萬J28nB219_p0774a12松超宗翼辭歸邵陵，師以法語并書偈囑之。辛巳，再J28nB219_p0774a13應劉殿元請，復興青原祖庭。師入院，結制說戒，法席J28nB219_p0774a14甚隆。甫一年，青嶼給諫、約生給諫二熊公迎返雲居。J28nB219_p0774a15舟至章門，會相國豈凡金公，時方兵備南瑞，往參師J28nB219_p0774a16於龍沙，寫師像贊之。癸未，署方融璽、法璽印為東西J28nB219_p0774a17首座，復以明月堂曰：「此乃老僧逸老之處，法璽西堂，J28nB219_p0774a18汝當守之。」至深夜，呼入明月堂中，以法衣一頂、如意J28nB219_p0774a19一柄及藏經、J28nB219_p0774a20慈旨、文券并書偈付之曰：「佛祖慧命，子當護持。」遂赴J28nB219_p0774a21寶慶。至螺川寇阻，乃東下金陵，諸宰官居士書迎主J28nB219_p0774a22石城清涼法席。八月，師登牛首，供諸祖道影，送竹林J28nB219_p0774a23空印大師入祖位。於是眾請師入祖圖，師曰：「病僧是J28nB219_p0774a24個擔板漢。」眾推尊再三，師於臨濟派下指曰：「衡當於J28nB219_p0774a25此。」乃臨濟三十世也。是年冬，諸檀護及緇素弟子迎J28nB219_p0774a26住石城北山，師額之曰「紫竹林」。乙酉，J28nB219_p0774a27清兵下金陵，大將軍豫王企請三次，以疾辭未赴。仲J28nB219_p0774a28冬，諸檀那戒子德慧熹等固請弘戒天界寺，師許之。J28nB219_p0774a29丙戌，師入院，時受戒者環繞萬指，無不歡喜讚歎，得J28nB219_p0774a30未曾有，師之末後聲光赫奕如何也。四月，歸林示疾，J28nB219_p0774b01會雲居西堂法璽印持書來迎，師聞之喜甚，即命千J28nB219_p0774b02輻乘、妙明願理林中事，登舟歸雲居。適江土戒嚴，舟J28nB219_p0774b03不克行，金陵眾檀那治臥輿迎歸竹林。五月初六，命J28nB219_p0774b04治齋謝別。千輻乘跽請說偈，師搖手不荅，法璽印繼J28nB219_p0774b05請，師震聲喝之。巳刻，師端身趺坐，問曰：「午否？」荅曰：「未。」J28nB219_p0774b06繼而復問曰：「午否？」荅曰：「午矣！」遂翛然而逝。傾城士女J28nB219_p0774b07持香頂禮三晝夜，時方溽暑，顏色如生。初八辰刻，用J28nB219_p0774b08陶器函蓋。其入塔前後，業已敘述，不贅也。銘曰：我聞J28nB219_p0774b09師拈，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是曹J28nB219_p0774b10洞宗，非臨濟句。正令全提，痛棒打出，是則綱常，煌如J28nB219_p0774b11鐘鼓。大哉我師，德隆化溥，性相兼融，宗教並主。流水J28nB219_p0774b12高山，牙絃獨撫，賞音者誰？衡陽五乳。我儀師慈，明月J28nB219_p0774b13寶璐，我聞師言，彌天法雨。眾生皆病，義不獨瘉，是擔J28nB219_p0774b14板漢，敢辭傴僂。威赫香光，孰龍孰虎？樺皮破帽，憑誰J28nB219_p0774b15收取？雲居春好，百花無數，安樂橋邊，溪聲未腐。寶慶J28nB219_p0774b16不歸，螺江寇阻，石城茫茫，何殊東度？臨寂翛然，是日J28nB219_p0774b17正午，振威一喝，萬流截住。咸炬雖炎，何傷玉宇？美哉J28nB219_p0774b18斯遷，金堂瓊柱。浩劫濟風，作鎮萬古。

雲居顓老和尚語錄後敘

宗師出世，手眼卓絕，袖裏藏鋒，則咳吐掉臂直指祖J28nB219_p0774b23師西來大意。第見近時禪學之盛，穎悟之秋，差珍異J28nB219_p0774b24寶過眼便識，豈其強硬終自落於群邪？　先雲居顓J28nB219_p0774b25老和尚，再來古佛應化，踏翻滄海，豎立精幢，一字一J28nB219_p0774b26句又安可與諸方並例？信乎！架長虹而吞巨浪，輒義J28nB219_p0774b27學而吐玄津。今觀吾師，上溯憨老人柳巷之見，笑翁J28nB219_p0774b28機緣契合，所自來矣！塗毒鼓聲，聞者奔潰。恨予生晚，J28nB219_p0774b29親炙座前，蒙師開發，如登寶階，令我夢者覺、忘者憶，J28nB219_p0774b30久久磨煉，垢盡翳除，瓣香不能酬其萬一也。茲遇同J28nB219_p0774c01安法璽和尚，荷師大法，入草求人，買棹秀州，深追法J28nB219_p0774c02乳，重輯師《紫竹林集》若干卷，以付剞劂，俾久遠流通J28nB219_p0774c03於世。禾城士宦仰其風而誦，師之錄甚為希有，一段J28nB219_p0774c04光明不致使其埋沒也。

康熙乙卯孟夏四月下浣，金明戒弟子真璨拜書。

後跋

刪繁取要，法典易為流通；補舊拾遺，禪源不致壅塞。J28nB219_p0774c13蓋觀理事相宜，簡備得當之法，由來尚矣！嘗聞我J28nB219_p0774c14　憨祖寂後，有親筆《上堂語錄》全稿若干卷，被侍僧心J28nB219_p0774c15啟者竊市他方，卒不得見。是知記室無人，不能備全J28nB219_p0774c16師道者往往有之。何居吾　顓先老人曾住雲居時，J28nB219_p0774c17以《示眾機緣》一冊授印習藏？嗣及老人出山，印亦忘J28nB219_p0774c18及齎歸記室。明年，竹林弟子為師刻《錄》，印猶不預。是J28nB219_p0774c19時老人忘其所以，將謂此卷已落，無何有矣！又豈知J28nB219_p0774c20是年印歸林中特出諸袖耶？老人見而怪問曰：「此吾J28nB219_p0774c21思之不得者，子奚來哉？」已而印陳其由，師意大悅。彼J28nB219_p0774c22時即欲附刻，因工竣不可，遂命別冊鐫行焉。自是以J28nB219_p0774c23來，印游江、楚、吳、越、兩京諸地，或交接於紳士、或探訪J28nB219_p0774c24於同袍，每於文房書笈中得見老人親書墨蹟甚多，J28nB219_p0774c25凡屬集遺者，輒命抄謄成帙，名曰《竹林遺稿》。然則老J28nB219_p0774c26人當時行化，侍從居多，而記室中尚有缺典者，何哉？J28nB219_p0774c27豈謂是篇無味，不足記歟？是人無識，不屑教歟？非也。J28nB219_p0774c28要知老人說法，筆氣汪洋，摛文不待。至於求贊、求偈、J28nB219_p0774c29求諸法語者，來則應之，書則與之。凡此者，多以援筆J28nB219_p0774c30成篇，無事落草，故記室中不遑登錄者不知幾許。吾J28nB219_p0775a01故於憨祖竊錄之前、觀乎老人遺稿之後，則不能為J28nB219_p0775a02記室中人辭其責也已矣！今既有此遺稿，全集兩端，J28nB219_p0775a03理合統刻入藏為當也。但思刻貲難搆，閱者易煩，敢J28nB219_p0775a04以兩端較參，酌為附藏。或於宗源有係者，即照遺稿J28nB219_p0775a05補之；或於語言太贅者，即照全集刪之。〈示眾〉若雲居J28nB219_p0775a06等、〈法語〉若晦之明、〈序〉若板的達、〈偈〉若熊給諫，是皆遺J28nB219_p0775a07稿補之之類也。〈法語〉若玉空、〈序文〉若衡南、《書》若王思J28nB219_p0775a08履、《疏》若經懺等，是皆全集刪之之類也。因以成集，得J28nB219_p0775a09二十卷，與之大藏並行，諸經同轉，冀得聲光大播其J28nB219_p0775a10前，法化永貽諸後云爾！

時J28nB219_p0775a12康熙十五年丙辰歲四月佛誕日，嗣法門人正印謹J28nB219_p0775a13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