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語錄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二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二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住筠州聖壽語錄一
開堂日,宣疏罷,師乃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今日四眾圍繞,佛法現前,還得不得?良久,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便登座,拈香祝聖罷,又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更不覆藏,直為先黃龍南禪師爇向爐中去也。於是趺坐, 白槌竟,師召大眾,云:當須自觀。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有疑請問。 僧問:列祖陞堂,賢侯堅請,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六六三十六。 進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師云:好箇消息。 進云:今日郎中承此善,退身三拜謝師恩。 師云:深。僧禮拜。 問:語默二途皆易辨,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早來向你道了也。 進云:恁麼別黃龍的子、臨濟親孫去也。 師云:猶自卜度在。 進云: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師云:速禮三拜。 問:世尊出世,梵釋相隨,郎中請師,將何報答? 師云:一雨普及,萬物咸滋。 進云:一言生筆下,萬古落人間。 師云:人間事又作麼生? 進云:浪盡還歸水,月落不離天。 師云:閑言語。 行者問:天地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以百姓為芻狗,未審和尚以何為芻狗? 師云:點。 進云:禍入僧門。 師云:交。行者擬議,師便喝,行者禮拜, 師云:得與麼有前無後? 問:此日人天普集,太守臨筵,祖意西來,乞師端的。 師云:的。 進云:一句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向下底。 進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師云:過。 進云:四眾沾恩,學人禮謝。 師云:猶欠一著在。 進云:傍觀者醜。 師云:放。 有僧出云:這裏是什麼所在? 師云:好好問著,且莫虗頭。 問:如何是虗頭一句? 師云:這虗頭漢。 僧無語,師便喝。僧擬進語,師云:鈍置殺人。 進云:真善知識。 師云:你是不得已也。 復云:問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什麼處來?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在什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你諸人去也。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陀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大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什麼?以拂子畫一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師於熈寧八年在洞山受請,於法座前拈帖示眾云:最初一句子,便要眾人知。還會麼?良久,云:符到奉行。 維那宣帖罷,師乃云:大眾!諸佛出興於世,總祇赴箇時節。且道貧道今日赴箇什麼時節?遂指法座,召大眾,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便陞座,乃云:還有問話者麼? 時有僧問:承古有言: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如何是自在底事? 師云:透七透八。 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云:暗。 進云: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師云:閑言語。 問:施主慇懃伸三請,今日當筵事若何? 師云:新豐洞裏水潺潺。 進云:若然者,得聞於未聞去也。 師云:且道聞底事作麼生?僧提起坐具, 師云:杜撰禪和。 進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乃噓噓,復云:更有問話者麼?良久,乃喝,云:昔日大覺世尊起道樹、詣鹿苑,為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唯憍陳如最初悟道。貧道今日向新豐洞裏只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禪牀左畔,云:還有最初悟道底麼?良久,云:可謂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喝一喝,下座。
初入院,陞座。僧問:天地亢陽,願垂一雨。 師云:自有清涼者。 進云:與麼則羣生有賴也。 師云:知恩者少。 進云: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師云:不易念得來。 問:如何是聖壽境? 師云:參差舊屋宇,到者始應知。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一似不相識。 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喝,僧禮拜, 師云:不消一喝。 問:昔日世尊出世,坐斷乾坤;今朝和尚出世,意旨如何? 師云:四眾圍繞。 進云:大眾證明,學人禮拜。 師云:何不更問?復云:青山淥水不能住,白日紅塵却自歸。而今避不得也,且混俗和光,灰頭土面笑他,林下人也要笑。若解笑,甚奇妙,十字街頭拈得箇被布衲襖,抖擻塵埃示眾人:好不好?曉不曉?從他肉案頭歌呌。喝一喝,云:回頭轉腦。
晚參,上堂。僧問: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見即不問,如何是不離底事? 師云:傾心吐膽。 進云:若不登樓望,安知滄海深? 師云:祇如湛然底事又作麼生? 進云:三門佛殿長相對,翠竹松風滿院寒。 師云:多虗不如少實。 進云:也須檢點過。 師便喝,復云:彌勒真彌勒,分身百千億,時時示時人,時人皆不識。拈拄杖,云:還識麼?千箇萬箇,但識取這箇。擲下拄杖,下座。
因請首座.維那.典座上堂,問:流水下山非有意,片雲歸洞本無心。如何是無心一句? 師云:你是有心耶?無心耶? 進云:疊石峰高嶮,白雲出故關。 師云:莫道無心好。僧禮拜, 師云:三十年後醒去在。復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香積廚中善調在手,三世諸佛向砧槌上聲聲相應。且道相應箇什麼?良久,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上堂。僧問:曉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意如何? 師云:你見麼? 進云:城隍雖淡薄,林下道相親。 師云:這裏是什麼處所?復云:有進有退,有急有緩,道在變通,事乃成就。監院荷檐竭力,街坊善巧化人,知客臨時接引,長老據欵結案。還有不涉斯美者麼?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僧問:真則是幻,幻則是真,真幻既除,道歸何處? 師云:若有處所,堪作什麼? 進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 師云:却不如是。 進云:江上漁人空點頭。 師云:適來向你道什麼?僧便喝, 師云:好一喝。僧又喝, 師云:兩喝後又作麼生? 僧禮拜,云:猶嫌少在。 師乃噓噓,復云:大眾宿來萬福,數日人事相煩,更不一一陳謝,禮繁則亂,知是般事便休,且道是什麼事?驀拈拄杖,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堯風蕩蕩,行人讓路,萬姓歌歡,筠陽城中,誰家竈窟裏無煙?張公吃酒李公醉。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上堂。昨日有僧從泐潭來,却往仰山去。驀拈拄杖云:筠陽城中,聖壽院裏,打鼓普請喫茶。
上堂,有化主問: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未審衲僧得一時如何? 師云:善為化導。 進云:恁麼則紅塵路上無閑客也。 師云:家家觀世音。僧禮拜, 師云:更須著力。復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驀拈拄杖云:穿却你諸人鼻孔,換却你諸人眼睛,還我法王法來。乃喝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百尺幡竿尾指天。 進云:學人退身三步去也。 師云:脚跟下七縱八橫。 進云: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師便喝,僧亦喝, 師云:這野狐精。復云:宿來大眾萬福,方期首夏,已是初秋,今朝改旦,七月一日。嗟乎!流光電速,四序推移,是事不常,人亦漸老。還有不涉老少者麼?良久,云:八十翁翁著繡靴。
因逍遙長老來上堂,僧問:一句了然超百億,一句即不問,如何是百億? 師云:道士繫腰帶。 進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師云:番人頭戴冠。 進云:大眾證明,且禮三拜。 師喝云:瞎漢。復云:青山深處人,來我紅塵裏,紅塵偶不見,白雲與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與浮利,為是紅塵非?為復青山是?是非兩途間,幾多殊未已?幸遇逍遙人,可述逍遙理。下座。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尾,橫三豎四,北俱盧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𮦷,直得傾湫倒岳,雲黯長空,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撫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乃拈拄杖,云:賊,賊。下座。
上堂:開雲門門,七通八達,却須知有關棙子去著。若也不知,雖活如死。現黃龍龍,千變萬化,更須到伊窟宅潛處。若不到,有眼如盲。諸德,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有眼者辨取。
因清涼長老到,上堂:熱惱既盡,清凉現前。分別不生,虗明自照。然後我當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乃喝云:三世諸佛,一棒打殺。填溝塞壑,拋東擲西,一任諸人看。驀拈拄杖云: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遂擲下云:看!
上堂。僧問:如何是珠? 師云:炟赫光明在目前。 進云:滿城盡是知音者,吟出新詩與眾看。 師云:誰是知音者? 僧云:大眾證明,學人禮拜。 師云:虗頭漢。復云:一葉落,天下秋,老僧慵剃雪霜頭。風浩浩,水潺潺,忙者自忙閑者閑。終南山色翠相倚,湘岸橘朵紅鈎攀。諸禪德,會即途中受用,不會且世諦流傳。拈拄杖,云:不是途中受用又作麼生傳?良久,乃喝,云: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謝月化主,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聖壽今朝謝月。且道與古人誰親誰踈?莫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辨不得,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笑殺栽松道者參。
上堂。方經七月十五,已是八月中秋。徒知暑往寒來,人老區區未休。休休,看看便是結交頭。大眾,丹霞老道底,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乃喝云:無端騎聖僧。
上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觀機設教,應病與藥。驀拈拄杖云:馬大師來也,看看日面佛.月面佛,一一為君重拈出。若善服者,病瘥藥除,舉足下足,無非道場;不善服者,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觸途成滯。遂擲下云:祇在諸人面前。便下座。
上堂:有時灰頭土面,橫身荒草,眾生處處著,引之令得出。其柰飢逢王饍不能飡,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德山呵佛罵祖,承其言者多,見德山者少;黃龍佛手驢脚,見黃龍者眾,善其機者稀。驀拈拄杖云:欲得見德山麼?遂左邊卓云:看。要知佛手驢脚麼?復右邊卓云:看。乃橫云:佛手驢脚,我宗恢廓,德山披毛,黃龍戴角,萬化目前,磊磊落落。乃喝云:眼孔定動,總是著縛。下座。
上堂:道泰不傳天子令,行人盡唱太平歌。五九四十五,莫有人從懷州來麼?若有,不得忘却臨江軍豆鼓。
因等慈長老到,上堂:以平等慈度一切生,洒一法雨潤一切物,良由根機不等、所受不同,互有得失,又爭怪老僧?下座。
上堂,因城中失火,僧問: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正當立國安邦,為什麼各生退志? 師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進云:忽遇軍旗急速又作麼生? 師云:自有安邦者。 進云:與麼則汗馬不施,功勞不著也。 師云:你是什麼人?僧便喝, 師云:敗將不斬。復云:欻然火起,焚燒舍宅,及至煙消火滅,萬事成空,冷地裏一場懡㦬。遂喝云:轉凡成聖又是什麼人?
永固長老至,上堂:幽固深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淥,別是人間好。諸禪德!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却怪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上堂。十月十五,迎寒送暑。唯有這箇,不來不去。該天括地,亘今亘古。雖則全彰,要且不露。喝一喝,下座。
晚參。上堂:十七十八,早是漏泄。若也不會,守繫驢橛。 上堂:聖壽有時壁立千仞,欲發人人之大機。我與麼來,你擬心早是蹉過了也。何故?此事非汝思心注意常情之所能。諸禪德,盡情說了也,合作麼生?
上堂。十月二十五,臨濟太莽鹵。開却雲門門,德山罵佛祖。下座。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有利無利,不離行市。驀拈拄杖,云:寰中天子,塞外將軍。擊禪床,下座。
晚參,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簾。黃昏一覺睡,南海出榆甘。
上堂:聖壽長老不會禪,不會道,祇會解粘去縛,應病與藥。諸佛子!無禪可參,無法可學,棄本逐末,區區客作,不如歸去來。識取自家城郭,城中自有法王尊,一呼百諾,髻晃明月珠,手振黃金鐸,還要一切羣生自家省覺。來!來!應是從前佛法知見一時放却,乃得自己毗盧心印。明廓乃喝云:大丈夫兒!莫錯!莫錯!
上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雪後始知松栢操,夜深方見把針人。參!
檀越散藏經,請上堂。奉佛至孝四郎及孝眷等為先考二郎終七追薦,乃請真如.聖壽二禪眾開轉大藏經一遍,供僧一千員。斯晨闔郭齋,以用表懺。上件龍藏琅函、靈文聖教、經律論三藏、五乘十二分諸佛之祕詮,頓也、漸也、半也、滿也、中也、邊也、權也、實也,種種法門智慧海、種種因果德相海、種種進修行願海、種種教導方便海、種種依正究竟海、種種互融攝入海、不可說不可說法門功德光明海,薦嚴先考二郎超生淨界。然冀四郎及孝眷等生生世世獲大善慶,居諸佛法會中,共證菩提。 乃召大眾:今日與諸人在什麼會中?驀拈拄杖,敲香卓,云:大眾還聞麼?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諸佛於此得之,成一切種智,具正遍知;菩薩於此得之,獲無生忍,法眼清淨;獨覺於此得之,現神通光明,出無佛世;聲聞於此得之,證寂滅樂,永斷後有;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世人於此得之,永盡三業;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阿脩羅.餓鬼.畜生於此得之,永除癡業;四生六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各隨根性,一一解脫。且道長老於此得之又作麼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聖壽有時戴寶冠、挂纓珞出來十人,有九人一時驚怖,毀謗罵詈,避走遠去。見伊不識,遂更著垢弊衣與伊相見,百人、千人一時讚歎歡喜,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眾生之根鈍,著樂癡所盲,如斯之等類,云何而可度?以拄杖擊香卓,下座。
因快山長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縱橫十字,擬即留連。乃顧大眾,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古德云:深山裏還有佛法也無?德云:有。進云:如何是深山裏佛法?德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忽有人問聖壽云:十字街頭還有佛法也無?但向伊道:無。為什麼無?貪名逐利。大眾!聖壽道:無。古人道:有。是同?是別?試斷看,斷得出也大奇。
在洞山受請,眾請小參。師云:新豐古洞,萬疊爭攢?悟本真宗,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常興。所以,昔日悟本大師有時提唱:唯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去就在。諸德!祇如大師道:猶作者箇去就在。且道意作麼生?還知落處麼?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檢點。有底道:悟本祇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與麼匹配,又何曾夢見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 諸德!此箇事大須子細,不可麤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唯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淨潔毬子、把䌫放船、抱橋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於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靈光獨耀,烜赫殊分,可謂蕩蕩乎?落落乎?張起濟岸帆,撥動渡人舟,於生死海內、白浪堆中出沒去來,逍遙自在。乃喝,云:從他謗,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暫別海門月,𢹂魚且向市𨞬歸。下座。
住洞山語錄
在聖壽開堂,眾官燒香宣䟽,至白槌竟,師良久,乃云:會麼?少室峰前曾示此,高安灘上復誰傳?會中若有僊陀客,莫學神光廢九年。遂喝云:有疑請問。 僧問:有一人欲出長安,有一人欲入長安,未審那箇在先? 師云:多少人疑著? 進云:不許夜行。 師云:蚊子錐鐵牛。 進云: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鴈下平沙。 師云:長安人已入,你合作麼生? 進云:春日華山青。 師云:者僧雖然後生,却可與商量。 問:新豐勝剎,古佛道場,侯伯請師,願垂方便。 師云:耀古騰今。 進云:此莫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將謂是古佛道中人。 進云:洞山境色重添翠,悟本玄風復振清。 師云:有甚了期?復云:問話且止,言多道遠。然則通人分上,無可不可,問答縱橫,何是何非?不二門開,一道清淨。所以古人云:道無不在,觸事而真,心若不邪,所為自正。正覺之道,得在乎心,不在乎言,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非去來今。今日一會,法法本然,心心本佛,官也私也、僧也俗也、智也愚也、凡也聖也、天也地也,悟則事同一家,迷乃萬別千差,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遂拈拂子召大眾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施主捨法衣,上堂。僧問:久晴無雨時如何? 師云:點。 進云:學人有賴也。 師云:赫日爍破闍黎面門。 僧回首,召云:大眾高著眼。 師云:三十年後有人笑你。復云:諸佛出世,咸披此衣說法度人。洞山今日亦披此衣說法度人。遂拈起衣角,召大眾云:還有不受惡水潑者麼?良久,云:月到天心白,波歸海上清。
上堂。久晴忽雨,久雨又晴,天機莫測,吾道可明。乃喝云:具頂門眼者看。
因請知事,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豈可以親踈好醜擇而然後用之?要用便用,入到手中,土作黃金,拋來擲去,滿目光輝,也要眾人見。諸德!又作麼生不揀擇好醜而用之?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法不順人情,諸方長老大開口,盡道我會禪會道。且道伊會也未?無端向屎坑裏坐,瞞神謼鬼。似者般的,打殺千萬箇與狗子喫,有什麼過?又有一般禪和子,大開著眼,被伊狐魅,殊不自知,驀頭著屎澆,亦不厭惡。召云:大眾!彼此丈夫爭受與麼?自己合作麼生?下座。
上堂。欲雨不雨,使我伸舉;半陰半晴,要汝惺惺。果惺惺也,與天地合其德,日月齊其明。乃喝云:切忌拖泥帶水。下座。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諸禪德!古人一期唱道,則無可不可。若是洞山即不然,智不到處正好道,道不著時無所生。無生大道閙縱橫,縱橫任運人難測,新羅日午打三更。參!
上堂。今朝八月一,漸熱既消,漸涼復至,調爕人間,育養萬類,成就四時,無思焉、無為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祖師門下豈孤然哉?是以真機無定,祖道難思,有時熱、有時涼,生也、殺也,撈籠萬有,提拔四生,破妄想塵,出大經卷,而無心焉、而無為焉,緣感乃應,豈預搔而待癢乎?諸禪德!且作麼生是各各當人一卷大經?會麼?垢盡則明現也。三千大千世界,遐邇祇在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乃喝云:不信自殊勝,甘為下劣人。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既收得,不護惜,也要眾人見。驀拈拄杖擲下,云:還識麼?若識,燒沉水香供養諸禪德。明月照見夜行人,良由不是他家事。參。
上堂:佛法現前,僧俗儼然。八月初五,冷落秋天。
晚參,上堂。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志公和尚欺我等愚迷,壓良為賤。然則敢問諸人,而今四大五蘊是有相之身,那箇是當人無相之體?良久,噓!欲報先聖護念恩,粉骨碎身又安得?
上堂,舉:雪峰云:南山有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出入好看。玄沙云:用南山作麼? 師云:奇哉!善知出處,非父不生其子。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南山鼈鼻蛇却在者裏。便擲下,云:擬即喪身失命。
上堂。昔有五百羅漢以六神通降一毒龍,了不能得。忽異方有一尊者至,眾謂曰:我等盡其神力降不可得,尊者可能降之。尊者乃彈指一下,其龍便伏。諸禪德!據此還有優劣也無?若言無,五百眾盡其神力皆曰:不能。此尊者一彈指而毒龍便伏。既有優劣,如何可明?於此明得,作箇出格道人,動靜去來五眼不能覩、十力不能知,堪受人天供養,日消萬兩黃金。於此未明,山門今日作齋供養羅漢,且隨隊長連床上開單展鉢。下座。
上堂:祇知今日明日,不覺前秋後秋。諸禪德,休得也未便好休,而今更有什麼事?見麼?四大海水灌入你諸人鼻孔裏,須彌山突出額角邊。三十年後,不得辜負洞山長老。
上堂。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遂拍禪床左邊,云:不是師子吼。又拍禪床右邊,云:不是無畏說。你擬心早是腦裂也,更擬如何若何?一隊野狐精。喝一喝,下座。
上堂。平旦寅,狂機中有道人身。乃喝云:不是狂機。又唾云:不是狂機。若作狂機會,又爭得行住坐臥、山河大地不是狂機?且道作麼生是道人身?良久,云:各自歸堂喫茶。
晚參,上堂。此箇事,學不得、教不得、傳不得,須是當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閑閑地、了了明明地、歷歷落落地,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拈拄杖橫按,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遂擲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師子不食鵰殘,快鷹那打臥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遂拈拄杖云:雲行雨至,三草二木。
上堂,撫掌左右,顧大眾云:歸堂喫茶去。
因發化主,上堂。出家沙門當清淨自活,以乞食為正命食,不過分離憍慢故;以乞法為正念,增長智慧不滯寂故。驀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於此薦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焰裏藏身、淤泥中出現,千手千眼大悲菩薩一任神通變化。於此不薦,有清泉兮恣汝飲、有碧巖兮從汝栖,切忌寒猿深夜啼。
謝主首,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乃拈拄杖,云:不是一法,又捨箇什麼佛事也?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養。受供養則不無,還知滋味也無?若不知,分付與首座。復敲香臺,云:五千餘軸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遂擲下,云:實際理地不用安排,分付與藏主。
上堂:九日無白醪,飽餐黃栗餻。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穀。五更鐘未鳴,隣雞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參!
上堂。昨日風氣暖,今朝天色寒。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寬。下座。
上堂:古德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又作麼生是家珍?驀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麼?遂敲香臺,復乃:噓!噓!釋迦老子棒打不殺,文殊.普賢喚不回頭。休!休!虗費力,且隨流。待伊時節至,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洞山門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鉢盂裏屙屎,淨瓶中吐唾。執法修行,如牛拽磨。參!
上堂。謝黃檗先馳云:分枝列派,共闡宗猷,祖令全提,各隨機變。洒黃龍之一雨,枯木重榮;繼斷際之遺蹤,真燈再焰。光我先覺,以進後昆,不任歡慶,某無似之者。何承先馳上人遠離鷲嶺,深入洞山,得得馳書,敘其法乳,過沐周勤,仰荷弗已?復拈拄杖召大眾云:實謂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阿喇喇,也大奇,筭來彼此丈夫兒,睡則同床各自夢,古今此理少人知。少人知,付先馳,傳歸鷲嶺,分明舉向師。
上堂:洞山門下,要道便道,要用便用。救得眉毛,失却鼻孔。乃喝云:久雨不晴。參!
出縣回,上堂云:三日不相見,不得故眼相看。是何言歟?洞山:數日不相見,相見祇是舊時人。乃合掌云:不審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參退喫茶。
上堂。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你諸人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你不要見洞山,鼻祇在洞山手裏。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祇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你識洞山,且識得自己也得。下座。
謝監院,上堂。僧問:用之則行,捨之則藏時如何? 師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 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云:且得天下太平。 進云:與麼則道泰不傳天子令。 師云:老僧被你鈍置一場。復云:身是光明幢,心是神通藏,大眾各自照顧,抖擻精神。而今現定僧也如是、俗也如是、釋迦也如是、彌勒也如是,還有人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不為分外;若信不及,亦不虧欠。信與不信,光明幢、神通藏各自參堂去。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諸德,千聞不如一見,又作麼生見?良久,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洞山門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曲,崎崎嶇嶇,嵲嵲屼屼,水雲掩映,煙嵐重疊,一道直截,觀者遊者,十人九人,舉步早是迷却路頭也。其中莫有不迷者麼?乃喝云:且道洞山路頭在什麼處?
上堂,舉:昔日天台國清寺因炙茄次,有拾得以竹丳向維那背上打一下,維那叫:直歲!你看這風顛漢。拾得云:蒼天,蒼天。寒山問:你打伊作什麼?拾得云:費却多少鹽醬?諸禪德!拾得打維那,實謂費鹽醬多也,唯當別有道理。明眼衲僧試出來斷看:一、為眾決疑,已曉未悟;二、表自己參學,辨其是非。冷地裏說葛藤,貶剝古今,不為好手。有麼?若無,老僧為你決疑去也。直歲苦苦告退,再三留得寒山.拾得,總分付却掃地底教掃地、燒火底教燒火,諸寮兒子莫令空過饒舌。豐干到來,老僧為伊勘過監院.維那.典座.直歲,更須要知寒山.拾得姓箇什麼?若也不知,異日他時總遭伊把鼻孔領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光剃頭,淨洗鉢。好便住,惡便脫。好諸禪德,莫將世俗見,埋沒道人心。
上堂。洞山深,幽且固,千年林木生煙霧。林間多少葛藤枝,左攀右惹難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呵呵呵,將謂洞山多葛藤,元來却是參同契。乃喝云:明眼衲僧莫容易。
上堂:但知隨例飡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祇如新婦騎驢阿家牽又作麼生?直饒道得,更問:祖師鼻孔長多少在?下座。
上堂: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趙州老漢少賣弄。然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其柰禾黍不陽𦦨,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上堂:但離虗妄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作麼生是一切解脫?驀拈拄杖云:關。又云:雲門大師在拄杖頭上𨁝跳,還見翠巖眉毛麼?若也不見,洞山為你注破長慶來也。遂擲下云:吹笛打鼓普請看。
上堂。謝莊主監收云:參玄上士.味道高人,於動靜日用間,百事成現,受用具足,一一要知來處。所以古人云:譬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洞山分野,地之所生,或麥、或麻、或豆、或稻,然非其人則不能成辦安立。既有安立,得不勞乎神用?然神用雖勞,粒粒不落別處。且道落在什麼處?遂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見麼?阿誰無分知來處麼?若知,可謂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久參先德不在斯限,後進初機不用妄想,更依倚箇什麼?何不撥開自己心地靈源,放出神通光明,滔滔流注,成辦佛事,豈不快哉?驀拈拄杖,云:不是神通光明。又擊香卓,云:不是佛事。遂擲下。良久,喝一喝,云:夜半烏鷄誰捉去?天明帶雪遭指註。
上堂。識情安排,工夫造作。一向攀緣,己事荒却。不信吾家正徧知,論劫莫能成正覺。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 師云:看者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諸禪德!且道笑作什麼?還知落處麼?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咬嚼。下座。
除夜,小參。云: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今夜一眾盡是他鄉之子,因何不歸?阿呵呵!直饒便歸得,歸得亦無家,正是諸人歸處。歸得麼?君不聞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以拂子敲禪床,便起。
歲旦,上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諸禪德!今日人人添一歲,還見麼?若不見,又道人人添一歲;若見,在什麼處安著?既見著處,便見出處;出處既明,方能世、出世間於法自在。觀自在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却是饅頭好。諸禪德!一年添一歲,一歲一如來。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上堂:佛法二字,不用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古人祇解殺人,不解活人。何不道佛法二字,一一現成。諸禪德欲知佛麼?祇諸人是。欲知法麼?祇諸人日用者是。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不是也大奇。殺也活也,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
出州回,上堂:山中城裏,事不相知。有一句子未敢泄機,候遍到寮中,一一當面分付。直是臨時各自著精彩,莫教蹉過。
上堂。汾州莫忘想,俱胝豎指頭,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時休。休!休!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拈拄杖,云:為眾竭力。
發化主後,上堂。丐者月餘朝束裝,有煩知事.首座.大眾:一動一靜,寧不有勞?然則勞動若是道人,分上無非佛事。所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苟契神於動靜,則無滯於往還。心迹不生,順逆何咎?此則於心無心,於事無事,又何妨於動靜往還之勤?其或得之者正乎心,失之者亂乎性。蓋得失之自殊,非動靜之有異。乃拈拄杖擲下,喝一喝,下座。
上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仲春漸暄,景色明媚,一眾高人起居輕利,莫有不涉春緣底麼?良久,云:遠道擎空鉢,深山踏落花。
上堂:相拋又十日,歸來山水中。眼開如夢覺,是事半成空。喝一喝,下座。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人無端向虗空裏釘橛,誑惑後人。今日四月一初夏時節,久雨不晴,伏惟知事.首座.大眾道體萬福,更討什麼佛性義?你諸人各自有眼.有鼻.有口.有耳,何不散去?莫妨我東行西行。下座。
上堂,舉雲門云:劄,久雨不晴。 師云:雲門雖善臨時變豹,東劄西劄未免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即且止,祇如雲門云劄是那箇劄字?莫有明眼衲僧識麼?若識,雲門有甚氣息?若不識,衲僧有甚氣息?祇者氣息有鼻孔者辨。下座。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乃拈起拄杖云:洞山拈起拄杖子,你諸人合作麼生?遂擊香卓,下座。
上堂:此事如明珠在盤,不撥自轉。有底撥不轉、按不活,又爭怪得老僧?要識明珠麼?各自歸堂喫茶。
上堂:聖僧每日入骨入髓為諸人說,適來擊鼓重為宣揚,更待長老開口動舌,又堪作什麼?老僧恁麼道,也是為蛇畵足。
結夏日,上堂。十方聚會,三月一結。息狂妄心,除苦惱熱。獲勝清涼,證大寂滅。到波羅岸,出生死轍。以此聖制,故不虗設。聲聞.緣覺不見不聞,三世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綣繢裏。動即開眼尿床,夢中說夢。且向洞山門下九十日討箇活路。
上堂,舉:昔日鹽官常教僧看見性法門,聞大溈亦爾,密遣二僧往探之。既至座下,凡百提唱俱不識,乃生慢意。一日,會小釋迦曰:你莫麤心。小釋迦遂作一圓相,以手捧向前,二僧又不識。小釋迦云:你莫麤心。便起去。 師云:小釋迦三昧,二僧不知。洞山門下莫有知者麼?是什麼三昧?良久,云: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上堂。槌鐘復擊鼓,日輪正當午。拾得語寒山,畵龍却得虎。下座。
上堂: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即背覺合塵,黏將去脫不得。或學者來,如印印泥,第相印授,不唯自誤,亦乃誤他。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祇有一口劒,凡是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纔向前便為斬斷。然則剛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麼?也好與三十拄杖。
上堂:臘月二十,新豐一眾。衲僧巴鼻,滴水滴凍。
上堂。人貧智短,馬瘦毛長。趙州云:我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 師云:有年無德,洞山見兔放鷹,知生不知其死。大眾!欲出生死,不涉有無,大用現前,勿隨言語。
請首座.典座及逍遙和尚來,上堂。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昨日監院名,今朝首座號。緣應百千般,立處頭頭妙。典座把杓柄,一一臨時料。眾口若能調,逍遙同一道。諸法立處今已彰,作麼生說箇不動真際底道理?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法門中,有縱有奪。縱也,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奪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縱不奪又作麼生?良久,云:長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下座。
因華嚴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諸人無始已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之妙體。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獄、六凡四聖、情與無情,同一無異、無壞無雜,猶帝網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拄杖頭上。若爾,則何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而今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世界,都在拄杖子裏許。乃擲下云:擲在諸人面前,還見麼?信得及麼?不思議解脫力,神通游戲,妙用現前,非假於他術,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出州回,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古人見不透脫,強生節目,惑於後人。洞山即不然,來但言來,去但言去,有什麼過?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曉便行,又善為箇什麼?歸來路上,困便歇,飢便飯,又有什麼虧危?今復林下與諸道人相見,又有什麼事參退喫茶?
上堂。季冬極寒,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尊體萬福。仲冬已過,孟春未來;季冬現前,過去已過去。未來實未來,現在當無住;三世既不留,四時何處去?若爾,則衲僧門下是是非非、長長短短有什麼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入州僅十日,出縣又兩朝,此心苟無為,動靜皆逍遙。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可不逍遙。良久,云:莫動著,動著則打折你驢腰。
晚參,上堂,舉:僧問古德:覿面來時如何?答云:分付與典座。又云: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籬。如何是無漏?答云:木杓。 師云:笊籬.木杓一時分付與典座,更莫外求,一一現成。物雖常式,妙在乎人。有底祇在面前,拽不來、推不去,縱拽得來,又千疑萬慮不敢用;有底信手拽來,超今越古。所以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諸禪德好省力,是即是,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也無?試斷看。斷得出,僧堂裏一任橫咬竪咬;若斷不出,有煩新舊二典座。
上堂,舉:古有僧半夜大叫云:我悟也。傍僧把住云:你悟箇什麼?其僧云:師姑元是女人做。 師云:善即甚善,賺殺多少人?却須知有賺人處。洞山也有箇悟處,且道悟箇什麼?化主元是徒弟做。美即甚美,笑殺多少人?却須知有笑人處。賺人.笑人,兩語雙陳,飽參衲子,試辨親疎。
上堂,僧問:新豐吟,雲門曲,舉世知音能和續。大眾臨筵,願清耳目。師以右手拍禪床一下。 進云:木人撫掌,石女揚眉。師以左手拍禪床一下。 進云: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何不脚跟下薦取?僧以坐具拂一拂, 師云:爭柰脚跟下何? 進云:却是和尚見處。 師云:爾見處又作麼生? 僧云:三十年後自有人舉著。 師云:蒼天,蒼天。復云: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 師云:今日是臘月二十五。若作雲門曲,又是臘月二十五;若作臘月二十五,又是雲門曲。 又云:唱者如何?門云:且緩緩。 師云:雲門云且緩緩,為不肯這僧也別有道理。良久,云:一般佛法從人妙,兩處誵訛試斷看。
歲旦,上堂。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師云:香嚴與麼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貧,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唯有一領墨黲布褊衫;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山水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諸禪德!洞山與麼,為復是不肯古人耶?為復扶古人耶?試辨看。
立春日,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洞山則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難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拄杖子喚作成佛,不是空聲;釋迦.彌勒.文殊.普賢不是空聲;而今觸目遇緣,萬別千差,不是空聲,都無實事。佛法到者裏也要人,有麼?有麼?乃擊香臺,下座。
上堂。發化主舉:王大王向雪峰會裏請晏監院住鼓山,雪峰謂眾曰:有一隻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建立佛事去也。有孚上座去中路截住,問云:承聞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去,是否?晏云:是。孚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與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晏云:何處不稱尊?孚遂回,謂雪峰云:聖箭子途中折了也。峰云:他道什麼?孚舉前話,峰云:奴奴他語也得。孚云:和尚肐膊終不向外曲。 師云:雪峰雖為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受侯王供養,福報因緣即不無,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則不然,云:和尚聖箭子途中折了也。云:他道什麼? 師云:待伊舉了,拽拄杖打將出去,一使孚上座於後作箇本色衲僧,二與聖箭子出其鋒鋩,三與禪門作箇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諸禪德!是也不是?有眼者辨取。良久,云:洞山也有三隻聖箭子,各往一方作大佛事,莫有作家戰將向途中截住,將聖箭子總與摺折,却來洞山手裏請棒喫。有麼?有麼?若無,明日普請向新豐亭上隨例喫茶相送。
上堂,舉:悟本大師云:古路坦然誰措足?無人解唱還鄉曲,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乃拈拄杖,云:不是古路,豈不坦然?我措足也,海印發光,只是少人信。復擊香卓,云:不是還鄉曲,且作麼生唱?若唱得,五音六律應難比,步步逍遙達本鄉;唱未得也,守株月下渾閒事,却恐蹉跎過一生。喝一喝,下座。
施主捨大藏經函上堂,僧問:施主入山崇勝事,琅函星布意如何? 師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 進云:恁麼則佛法得人,永鎮龍宮。 師云:日月昭彰。 進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師云:者僧却善知時節。 進云:施主霑恩,學人禮拜。 復云:世出世間法,立處皆相參,舉天便有地,舉北便知南,舉僧便見俗,舉聖便明凡,以新當見舊,以經方顯函。宜哉一一法,所立皆雙兼,雙兼不涉二,所立無不堪,此大解脫門,智者乃深諳。故石頭禪師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乃拈拄杖云:且道是明是暗?跳得出也大奇,跳不出且在明暗裏,只這明暗也大難明。遂擊香卓下座。
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又教中云:未見自作他受,他作自受。若爾,則禪門與教乘敵體相違,故丹霞自燒木佛,傍僧受殃。未審此理如何?莫有人明得麼?良久,云:若無人,唯澄公首座深明此理,希諸高德旦暮親而扣之,就而明之。下座。
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落。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便擲下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鬚墮落,不擬又且如何?遂高聲叫行者,拈起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江西佛手驢脚接人,未審聖壽如何接人? 師云:鮎魚上竹竿。 進云:全因今日去也。 師云:烏龜入水。 僧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云:你作麼生會?僧便喝, 師云:掠虗漢。僧又喝, 師云:一任𨁝跳。 僧云:也不得放過。 師却喝,復云:五月六月,飛霜散雪;水中火中,藕白蓮紅。參!
解。夏日,小參。師云:有問話者麼?乃以拂子擊禪床,云: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禮、有樂,有賞、有罰;佛法住世,有頓、有漸,有權、有實,有結、有解。結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聖、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子左邊敲,云:從者裏一時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聖、乃凡?以拂子右邊敲,云:從者裏一時解。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日已前、七月十五日已後,且道是解、是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 乃喝,云:諸高德!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剛王寶劒、有一喝是踞地師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見臨濟大師道出常情,黃檗被掌、大愚遭築,雖相去三二百年,許你親為的子,然後大開不二妙門,權諸祖道,摧邪顯正,扶宗立教,整頓頹綱,縱大知見,耀大法眼,不動本際,決勝魔軍。乃喝,云:更須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裏須是具爍迦羅眼,向未屙已前驀提得去。諸德!且道提得箇什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檀越入山小參,師云:眾中還有具頂門上眼底衲子,出來照天照地看。 問:鋪蓆既開當路畔,行人爭忍不相過? 師云:我者裏釣鼇魚,跛鼈出來作什麼? 進云:未審招賢事如何? 師云:你不是賢者。 進云:欲觀深閤內,更打一重關。 師云:笑殺傍觀。 問:一棒一喝,未當宗乘;說妙談玄,全乖道體。去此二途,請師端的。 師云:葛藤杜家別置一問來。 進云:若然者,猶未是衲僧分上事。 師云:是。 進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師云:杜撰禪和。 進云:三十年後有人舉此話去在。師呵呵大笑。 問:昔日龍女獻珠得成佛道,未審施主設齋還成佛也無? 師云: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進云:施主知心,如何領會? 師云:知心底事作麼生? 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師云:却是闍黎會得好。 復云:還更有問話底麼?良久,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驢撲。遂撫膝,云: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三十三天一時退位,十八大地獄盡乃停酸。見麼?若者裏見得,釋迦拱手,彌勒攢眉,文殊.普賢與伊作侍者;若也不見,看我七縱八橫,且向葛藤裏薦取。阿呵呵,諸高德,且道我笑箇什麼?噫,我笑昔日雲門.臨濟.德山.巖頭,螢火之光,蚊蚋之解。一人道我呵佛罵祖,一人道我得末後句,一人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一人道大覺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似者一隊掠虗漢,總直一期無佛處稱尊。若是如今喚來,一時與伊生按過。自餘之輩,放過即不可。豈不聞僧問乾峰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乾峰拈拄杖云:在者裏。祇如乾峰恁麼曾夢見也未?若是老僧即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擗脊便棒,却問伊路頭在什麼處,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更有箇雲門折脚老比丘,不分緇素,不辨正邪,拈扇子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似者般和泥合水漢,糞掃堆裏埋却十箇五箇,又有甚過?阿呵呵,樂不樂,足不足,而今幸對山青水淥。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嬾狗束。大眾,休瞌睡好。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