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語錄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七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七
鼓山先興聖國師和尚法堂玄要廣集
上堂,大眾已集,時有學人纔禮拜,師云:高聲問。學人咨和尚,師便喝出。 問:從上宗乘如何體會?師叱之。 問:攢𢳇將來皆不相似,單刀直入時如何? 師云:失命漢。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親躳事? 師云:還返仄麼? 學云:即今事如何? 師云:不可瞎去也。 問:如何是本參底事? 師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師云:若是猛利底,撩著便休去。大蟲著角相似,有什麼近處?更有一格人,脚不跨石門,怪他得麼?不可事須踏前踏後,納箇如何醉人相似?且宗門中事作麼生?降茲已下,根性遲迴,事須從人決擇,方定紀綱。且作麼生決下?可問一句、答一句,喚作決也。若與麼驢年去,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大不容易。兄弟!決擇之次,如履輕氷,將為等閑句裏相鬬,道:我解問話貴,轉數多合殺。成得箇什麼邊事?只是箇識路中人,且無自由分。兄弟!事本因人,因人立事,人達即事渾,事渾即無成,無成須得無成句。有人道得麼?出來!無事莫立。珍重!
師有時上堂云:實不敢欺兄弟,亦不敢昧兄弟,然且沒人辨。 時有學人問:和尚與麼道,還盡師本意也未? 師云:放汝殘生。 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以拂驀口打。 學人禮拜起,纔問,有問有答。 師云:老兄不是這脚手。 問:承師有言:從門入者非實。黃梅行者傳何事? 師云:道什麼? 學人再問,師云:去!不為汝。 有僧纔禮拜起,師云:道什麼? 學云: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合取口。 問:如何是從上來不昧底事? 師云:是什麼? 問:纔施方便,蓋為今時。向上宗乘,復何言論? 師云:拽出著。 問:如何是正宗? 師云:別日來商量。 問:若將寂默為宗,維摩一生受屈。如何道即得不屈於維摩? 師云:合取[骨*瓦]臀著。 師云:諸和尚盡道向諸方參學,未委參什麼?學什麼?還有參得者無?有即出來對眾驗看。諸和尚為復參禪參道,參佛參法,參毗盧師、法身主,參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寔參此句,得為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和尚了無交涉。 時有學人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吐却著。 問:凡有言句,盡是觸犯宗風。未審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合取口。 問:眾星攢蔟時如何? 師云:覓什麼? 師云:大事未辦,宗脉不通,切忌記持言句,意識裏作活計。不見道:意為賊,識為浪,盡被漂淪沒溺去,無自由分。諸和尚!必若大事未通,不如休去、大歇去、身心純靜去,好時中莫駐著,事却易得露。這箇是事不得已相勸之言,古人喚作死馬醫。若是箇漢,向他與麼道,如同寱語一般。且諸人分上作麼生?十二分教還用得一字麼?諸方老宿語還用得一句麼?若十二分教是,兄弟在阿那教中?若諸方老宿語當得兄弟,兄弟在阿那句中?所以道:十二分教唱不得,凡聖攝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該不得。與麼話,盖為刺頭入在教門裏,且與伊拆開。若有箇漢總未通這箇消息,向他與麼道,被伊驀口摑𡱰沸作麼?不可怪得他也。兄弟大須甄別,莫吉凶不辨。有辨者,出來對眾驗看。時寒,久立。珍重!
師別時上堂云:兄弟有什麼近前商量?若待這裏說無好事,及兄弟牽經引論得麼?若有人問,但向宗乘中致一問來,待今日與兄弟答宗乘中話。 時有學人纔禮拜,師云:大眾!看有與麼不識羞漢。其僧罔措,師便喝出。 師云:若也宗脉未露,記著一字,如飲毒藥,喪身失命。為什麼故如此?都來是不具眼。如今更有一般底大作群隊聚頭,念經、念論,說圓、說頓,披這衣服作箇與麼語話,還羞麼?還返仄麼?還有些些子衲僧氣息麼?且問:圓為什麼人施?頓為什麼人設?還辨得端由麼?相共魯論,不識好惡,還知道十二分教唱不起麼?且唱什麼不起?不可只與麼道便休去也。 豈不見古來丹霞.石鞏.石室高僧熏天炙地,登時端由,眾皆具委,道他在什麼經裏披尋?於阿那論中討得?古人道:西天一段事,總被今時人埋沒,却覓箇出頭處不得。更有老宿道:大唐國內盡是一隊滅胡種賊。即者便是。人家男女乍入叢林,何處會得?聞舉經、舉論便刺頭入裏,許念言、念句便遇著這般底,便是殺人賊。是汝一人、半人猶可在,惑賺他多少人家男女,千生累劫披枷帶鎻,於自己事轉踈轉遠。 如今奉勸諸兄弟,大丈夫漢一等是離鄉涉井、訪道尋師,為自己事也須眨上眉毛,著些子精彩,於親躬事有辨明處,確乎不拔,莫受人謾,莫受人惑。如今且不受謾、不受惑底事作麼生?到這裏也須是箇惡漢、殺人不眨眼漢、沒意智漢始得。切不得掠虗亂呈解數,被向脚跟下尋著,就已築著沒去處,二十楖𣗖棒擗脊[揣-而+(壴-士)]。鼓山打這般掠虗底,尋常人難得喫,別處即放過,鼓山即不得。若放過,到處轉見虗頭,曾打著一兩箇亂與底聲鐘,集眾勘過,一下下交到所在,不是行棒圖逞威風,同這行戶有什麼惡心?悲他僧相圓備,只是事持掠虗業次,輕慢上流與他整頓,插脊梁骨圖他改悔,別換身心。遇著鼓山與麼鎚鍛,也須慶幸始得。有一兩處將向頭頂上擎著,敢把指頭指著,怕伊發去。無如是理,不是立兄弟說這葛藤。然且理要區分,事須甄別,莫滅胡種。各歸堂,珍重!
師上堂,大眾雲集,眾人盡皆罔測於師,師乃云:南泉在日,亦有人舉南泉時事,要且不識。南泉還有識者麼?試出來驗看。 時有學人纔禮拜起,師云:作麼生? 學人咨和尚,師云:不才謹退。 師云:若是靈利底,撩著便休去。似這般漢,千里萬里去也,有什麼救處?進前退後,納箇如何醉人相似?有什麼衲僧氣息?既然如此,且宗門中事作麼生?諸和尚!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大不容易。兄弟!鼓山不惜口業,向汝諸人道:不假記一字,亦不用一功,亦不用眨眼,亦不用呵氣,大坐著便紹却去。諸和尚!且道紹什麼?為復紹佛、紹法、紹禪、紹道、紹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紹此句,得為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兄弟了無交涉。於諸人分上作麼生紹?普請驗看是什麼?為復是凡、是聖?是毗盧師、法身主?在什麼處居住?什麼年月?有渠方圓、闊狹、長短、大小?試道看。 還有絲髮大物解蓋覆得麼?還有分毫許間隔得麼?向阿那裏抄?向阿那裏寫?諸和尚!與麼顯露、與麼節要,何不直下便承當取?又更刺頭入他言句裏、意識中,學有什麼交涉?不見道:意為賊,識為浪,走作馳求,終無歇分。若自不具眼,就人揀辨,卷子裏抄、冊子裏寫,假饒百千萬句龍宮海藏一時吞納,盡是他人,不干自己,亦喚作識學依通。猶如水母借蝦為眼,無自由分;亦如盲者辨色,依他語故,實不能辨色之正相。若是學經律論,他自有人在。所以鼓山尋常道:經有經師,律有律師,論有論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白日明窻,夜附燈燭,自有人傳持在。禪師作麼生?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 時有學人問:如何是目前顯現底機? 師云:道什麼?學人再問,師喝出。 問:四十九年前即不問,四十九年後事如何? 師云:句超方外,千聖難追。 問:常辦無念者如何? 師云:關闍黎什麼事? 學云:常辦於此。 師云:莫受屈。 學云:不屈者如何? 師云:有什麼救處? 問:擬心即差,不擬心如何體會? 師云:待汝好心問。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即今是什麼路?學人無對。 師云:去!看汝不是這脚手。 問:如何得不辜負於師? 師云:汝有什麼罪過? 師云:諸和尚與麼問,還會麼?還識辨緇素麼?鼓山向前見一兩箇長老被人問著:維摩意作麼生?他便眼孔定動地,恰似箇泥揑聖僧相似,有什麼交涉?還當得本參底事麼?若言當去,何不立取維摩.傅大士為祖師?問取露柱聖僧即休,何故更用達磨與麼來?所以鼓山道:凡聖不到,今古那追?不唱言前,寧談句後?他家諸聖興來,蓋為人心不等,遂展多門,為病不同,處方各異。在有斥有,居空破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直道釋迦、掩室居士、毗耶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也,是衲僧分上事作麼生?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不可說君說臣、說父說子,得麼?諸和尚!古人是事不得已,立箇君臣父子,外進內紹是功,紹得了非功;合是功,合得了非功。蓋為中下之流權施此句,所以鼓山道:君臣父子,蓋為成特。立事立功,以明緇素。既墮中下,須合須同。得合得同,無人辨識。當與麼時,還有肯重者麼?有當荷者麼?有這邊那邊麼?若有,還是托開去也。更有一句作麼生?敢道托開麼?莫錯會好。到這裏,須是箇沒意智漢、殺人不眨眼漢始得。若是鈍根底,只向言句上脫去,爭能會得? 時有學人問:得句忘言時如何? 師云:即今得什麼句? 學云:不是西來,亦非自己。 師云:吐却著。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 師云:嗄。 學人再問,師曰:一點隨流,食咸不重。 問:如何是包盡乾坤底句? 師云:近前來。學人便近前, 師云:是什麼? 學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去!鈍置人作麼? 問:峭絕無依時如何? 師云:病鳥栖蘆。 學云:直得醒醒,還有紹處也無? 師云:亦不關闍黎事。 問:如何是真實人體? 師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問:未到玄源,如何究理? 師云:相去多少? 師云:更有作家解問者出來。良久無人, 師云:入到石門,何處得如許多疑來?歸堂,珍重。
師別日上堂云:諸和尚,古人道:佛之與法,是建立化儀。禪道兩名,是止啼之說。名不干事,事不干名。依執滯名,於他玄隔。所以鼓山曾向兄弟說: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得魚忘筌,得意忘言。借網求魚,魚非網也。所以道:教排不到,祖不西來。盡乾坤人口,到這裏百雜碎。直道十二分教唱不得,凡聖攝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該不得。與麼道,也只為他向化門裏作活計事,須與伊拆開。若是箇漢,總未通這消息。向伊與麼道,被伊驀口摑𡱰沸作麼?不可恠他也。雖然如此,據什麼道理?所以鼓山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門。不跨石門事作麼生? 諸和尚,眾中亦有江西.湖南.幽燕魏府三千五千一萬里地盤山涉嶺。既到這裏,高山頂上終不為看山翫水,無非決擇萬劫千生事。故委萬劫千生事,也只在如今。如今安即如今便安,徹只如今便徹。忽若眾中有一人大肯去、大安樂去,是不虗食人之施,不辜於己,不負於彼,去住自由,出入無難,盡乾坤無敵,宗風不墜,後進有依。 所以古聖道:若有一人悟道,地神報虗空神,虗空神報非想非非想天,遞相告報云:下界有人得道,有濟人之分,天上人間遞相慶賀。盡是諸和尚分上,更弱於阿誰?既然未得如此,便須兢兢惕惕,如臨深泉,如履薄氷。時不可延,命不可待。似箇當風燭子,𩖼地脫去也。如今且不如休去歇去,身心淳朴去,似一亘長空去。時中莫間,但且與麼去。鼓山所以道:明道為之傳,不間為之行。德行俱備,今時稱斷。稱斷是今時,更有一人作麼生?到這裏,也須自有來由始得。莫記他人言句,就人揀辨,終無自由分。於諸和尚作麼生?出來商量。 時有學人纔禮拜,起云:某甲咨和尚。 師云:吔。 學人云:輪中不轉時如何? 師云:珍重。 師云:諸和尚更有什麼事?出來問。良久無人, 師乃云:總不出來。蓋為把他稍緊,不相共扶持,致令如此。有江西.湖南諸處參學師僧,好織造底出來。莫道鼓山口似楄擔,只慮埋沒宗風,走作兄弟。但出來,待與揑些子。 時有學人問:心珠不曉,己事未明,請師一照。 師云:乾坤不掩,爾自徒迷。 問:作何方便,得紹師宗? 師云:岸谷無風,徒勞展掌。 學云:如何即是? 師云:錯也。 問:萬機不湊,本事何來? 師云:傷機之患,千聖難除。 問:四面松林,如何是直路? 師云:岳秀千枝,盲龍不辨。 問:即今如何唱? 師云:洪雷一震,蟄戶無私。仁者作麼生? 問:己事未明,如何明得? 師云:鏡中無影,演若自迷。 問:如何是鼓山? 師云:眾岳難偕。 學云:還許學人躡也無? 師云:汝試下足看。 問:如何是諦實一路? 師云:一句迢然,古今難辯。 問:彼無消息,如何知音? 師云:汝自罪過,我不將來。 學云: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與麼即戒鼓無擊。 問:巨海驪珠,如何取得? 師云:來言雖重,不賞鋒珪。 問:十二時中不涉緣塵,如何據驗? 師云:浪息千江,孤輪不墜。 問:如何是鼓山正主? 師云:岳不明根,迷人自重。 問:如何是目前一路? 師云:耶合掌不得。 問:如何合得諸聖位? 師云:玄直渠不踐,千聖位在什麼處? 問:步步進前,如何得達祖意? 師云:鼻地人難舉。 問:古人卸臂,當為何事? 師云:方外之說,仁者難知。 師云:諸和尚,鼓山與麼東道西道,亦不辜兄弟,只是教緩。然即如此,奉勸諸和尚,莫學言句,走作兄弟,昧却兄弟。直饒通得,也只是箇識路中人。不見古人喚作食瘡膿鬼.喫涕唾鬼.喫不淨鬼,未喚作人在。諸和尚莫與,切不得亂呈解數。若亂與,被鼓山聲鐘集眾,向脚跟下尋著勘著。無去處,二十楖𣗖棒擗脊[揣-而+(壴-士)]。莫道不道,更有什麼事出來?無事,各歸堂。珍重!
師上堂云:諸和尚上來,為什麼有什麼苦屈底事?有什麼不了處?還有疑者麼?若有,即出來與兄弟定。當 時有學人問:承古人有言:橫說豎說,未知有向上一重關捩。如何是向上關捩?師便打一棒。 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便側掌。 問:如何是鼓山一路? 師云:即今是什麼路? 問:承古人有言:妙旨迅速。 師側掌云:住!住! 學云:和尚為什麼不道? 師云:且行脚去。 問:目前一句如何曉得? 師云:什麼處不曉? 學云:爭柰這箇何? 師云:這箇是什麼? 問:如何得成道去? 師云:害顛作麼? 學云:不害顛,如何得成道? 師云:這鈍漢! 問:根性遲迴,如何用功? 師云:功即不得。 學云:為什麼不得? 師云:向什麼處功? 問:從上宗乘以何為的? 師云:無的。 問:學者憑何? 師云:汝曾學得多少來? 學云:與麼即不從今日去。 師云:從什麼處去? 學云:待有去處,即咨和尚。 師云:有什麼交涉? 問:如一燈然百千燈,如何是一燈? 師云:是什麼?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莫少去就。 問:古路無蹤,如何進步? 師云:不是途中客,進什麼? 學云:向去者如何? 師云:無闍黎下足處。 學云:總不與麼時如何? 師云:莫自恥。 問:自古相傳窮其際,即今妙旨示何人? 師云:岳秀靈芝異。 學云:異底事如何? 師云:過也。 問:如何是直下事? 師云:莫自欺。 學云:不自欺事如何? 師云:還返仄麼? 師云:諸和尚還會麼?此事不露,蓋為塵沙劫來多遊異徑,所以於自己事却成違背。如今若欲得易會麼?但是從前記持食噉之事一時瀉却著,身心純靜去、一片去,忽被道伴觸撥著,此事便發明去。所以鼓山曾向兄弟道:譬如一池沼,眾人共臨,但把杖攪其水,覓見形影了不可得,轉渾轉濁。所以傍邊有一人便問:汝與麼攪作麼?云:我要見形影。便被與一:咄!這癡漢!汝與麼攪驢年去,任經塵沙劫無有見期,汝但一時放下杖著,各自休歇去。良久,中間波澄浪靜,沙土自沉,非但形影森羅,萬象悉現其中,這裏便須問得這水始得。咄!這水還照也無?若道照,亦是汝與麼道;若道不照,亦是汝與麼道,水道什麼?雖然如此,須問得水有水句;若問不得,問者無功,這箇便是驗兄弟處。還有人道得麼?出來。良久,無人, 師乃云:今日說這多多無事。久立,珍重。
師上堂,大眾已集,時有學人問:承古人有言:寂是法王根,動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 師云:是什麼? 問:承和尚有言: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如何是直下事? 師云:賒也。 學云:還許學人進步也無?師便喝出。 問:學人在塵,還有出身處也無? 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 學云:與麼即任運隨流也。 師云:莫𥧌語。 問:進者不明,請師一撥。 師云:近前來,與汝撥。 學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碗鳴聲作麼? 問:如何是大悟底人? 師云:不囑。 學云:為什麼不囑? 師云:不向悟中取。 問:不起于座,請師掣電之機。 師云:醉作麼? 問:如何是無價珍? 師云:莫妄想。 問:如何是不假言說第一義? 師云:放汝殘生。 問:不辯古機,如何建立? 師云:不立。 學云:如何即是? 師云:是即非。 學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虧闍黎什麼處? 問:生死海廣,如何得渡? 師云:汝即今在阿那邊? 問:如何是妙旨? 師云:如何不妙旨? 問:如何是徑截一路? 師云:這瞎漢。 學云:與麼即學人得問力。 師云:畵篋不曾呈。 師云:汝莫一向於途路上走,無有了時。一等行脚,直須身心淳朴,日夜懇苦救取徹始得。莫只是問得一言半句,便將當自己胷襟賺汝。只如兄弟行脚來,還曾遇什麼老宿發覺?因什麼道伴得入?還得噴地大省也未?若有出來,便定得兄弟虗之與實。向這裏下得一句,盡乾坤撼不動,這箇便是諸兄弟不虗行脚底事。只如盡乾坤撼不動句作麼生下?試出來道看。若也未得如此,奉勸兄弟直不得念言念語,明朝後日覓箇歇處不得。有事近前,無事歸堂。珍重!
師有時上堂云:當人分上各有與麼事,為什麼不承當取?又更上來覓什麼?近日多見師僧入叢林,只是舉經舉論,於自己事有什麼交涉? 時有學人問:既不許看經,又不許讀外書,如何是大曉一句?師便打一棒。 問:己事不明,乞師指示。 師云:什麼劫中曾昧? 問:目前一路,如何指的? 師云:目前是什麼?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云:不囑。 學云:為什麼不囑? 師云:不是源中事。 問:古人道:但得本,不愁末。如何是本? 師云:是什麼? 問:波澄浪息,為什麼摩尼不現? 師云:汝且喚什麼作摩尼? 學云:與麼學人退一步。 師云:汝無端進前退後作麼? 問:凡有言句,盡是與蛇畵足。如何是不畵足? 師云:放汝二十棒。 學云:今日得遇和尚。 師云:莫𥧌語。 問: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時如何? 師云:闍黎分上作麼生? 學云:却請和尚道。 師云:屈汝什麼處? 問:如何得不狥諸有? 師云:關汝什麼事? 問:欲出輪迴,如何得出? 師云:即今在什麼處?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佛法大意即且置。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如今是什麼心? 問:如何是直下事? 師云:尋言轉更賒。 問:寂是法王根,動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 師云:關闍黎什麼事? 學云:為什麼不關? 師云:根苗俱不得。 問:無風為什麼往往波生? 師云:什麼處得來? 學云:即今有。 師云:把將來。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即得決定? 師云:我道乾坤不跨足。 學云:如何進向? 師云:若進向即跨足。 學云:畢竟事如何? 師云:咽中不踐。 師云:諸和尚問得百千句,亦不干自己。只如仁者自己事作麼生?莫只向這邊那邊經冬過夏,因循度日,無有了時。塵沙劫來,流浪生死,如汲井輪,略無停息。今生既得人身,又是男子,又得出家,僧相圓備,不窮講肆,擁毳入叢林,這箇便是昇騰之時,除疑殄惑之時,得大無畏之時,得大自在之時。各自清白取,更弱阿誰?各自努力。歸堂,珎重!
師別日上堂云:諸和尚有什麼病敗?什麼處欠少?亘古亘今,恒然如是,何須向長連床上癡兀兀地便當得去?汝但於一切處驗,還出得汝去處麼?不見古聖道:如人在空,如魚在水。或行或坐,不離於空;逆流順流,不離於水。既然如此,且合作麼生?兄弟!莫自受屈,莫自淪自溺。既到這裏,不柰何也只成一場妄想,有什麼事出來? 時有學人問:如何學即得不昧真機? 師云:什麼劫中曾昧? 問:己事未明,請師直指。 師云:瞎却汝得麼? 問:生死沉輪,如何得出? 師云:在裏許多少時? 問:盡令提綱,猶是野干鳴。如何是師子吼?師便擗口打。 問:六國不寧,如何整葺? 師云:古殿不曾坐,什麼處不寧? 學云:如何領會? 師云:是汝不會。 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云:不曾照。 學云:辨者如何? 師曰:不曾照,辨什麼? 問:於當人分上如何發言? 師云:不是途中客,發什麼言? 學云:還與麼道也無? 師云:是汝與麼道。 問:此座高廣,吾不能昇,未審什麼人昇得? 師云:得此病來多少時? 學云:便請和尚藥。 師云:這鈍漢! 問:己事未明,如何明得? 師云:彼常不隱,鏡指顏開。 問:從上諸聖還有不依師者無? 師云:闍黎因什麼人? 師云:兄弟!諸聖興來,蓋為人多錯會,言佛演法,祖唱玄微,只為夙昧天機,致使迷倒,所以教排不到,祖不西來。仁者分上作麼生?各自有與麼事,莫自退屈,莫只踏步向前覓,若覓即失,若親即踈,塵沙劫來未曾有一捻土解蓋覆得。兄弟!各自努力。歸堂,珍重!
師於佛殿前上堂。大眾雲集。師登座顧視大眾。乃却起立。頃間便歸法堂。僧從師到法堂後。師問僧。投機不辨。隔岸難明。仁者作麼生。 其僧無對。便問。如何是不假言說第一義。 師云。驢年會得麼。 問。強弱即不問。如何是平常之道。 師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學云。還得平常也無。 師云。莫椀鳴聲。 問。宗乘中事。乞和尚提撕。 師云。是什麼。 師却喚近前。這箇是提撕。汝喚作宗乘中事即不得。 學云。未審宗乘中事如何。師便打一棒。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石人筆下看。 問。如何是作家。 師云。你行脚為什麼。 學云。與麼即某甲不疑。 師云。何處得作家。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什麼處收拾得來。 問。如何是末後一句。 師云。自鈍致作麼。 問。臨行之際。乞師一言。 師云。終不敢鈍致汝。 問。千年松樹。尚有偃枝。學人雖披入眾衣。未曉出塵路。乞師方便。 師云。九霄雖異世。畢竟杳難同。 問。堂堂地來時如何。 師云。堂堂不柰何。 問。己事未明。如何為驗。 師云。乾坤不掩。時人自迷。 問。如何是學人立足處? 師云:不從諸聖得。 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猶是時人進向處。 學云:不落進向事如何? 師云:還反仄麼?諸和尚,大凡行脚,須識辨宗風。莫只是尋言逐句,無有了時。雪峰和尚道: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載不起。所以鼓山道:有一人與麼來,總未曾通這箇消息。向伊與麼道,被伊把黃泥驀口塞。還怪得他也無?恐人亂塞人口。所以道:鼓山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道?到這裏須是其人,莫亂道。 時有學人問:如何是不跨底事?師以拂子驀口打。 師却問:還會麼? 學云:不會。 師便咄云:不是者脚手。 師云:若己事未露,就人揀得卷子裏抄,𠕋子裏寫,有什麼用處?不如明取自己事,明道為之德,不間為之行。德行俱備,今時稱斷。更有一人作麼生?諸和尚,也莫泥水不分,清濁不辨。末法時代,天下交馳。兄弟得共林泉,與道伴一處齧嚼。此事也須慶幸始得。直須曉夜懇苦,莫虗度光陰。各歸珍重。
師於三門前上堂,問僧:有一人從水塘頭來便轉去,汝作麼生? 學云:和尚也須許他始得。 師云:便擗脊棒,汝作麼生?學無對。 師云:不才謹退,也是掠虗漢。 問:如何是不假言說第一句? 師云:放汝三十棒。 問:不起於座,如何是掣電之機? 師云:醉作麼? 問:凡有言句,盡落標指。如何是月? 師云:還識羞麼? 問:據何眼目,消得人天應供? 師云:瞎漢。 問:未達本源,如何履踐? 師云:相去多少? 云:爭柰學人疑何? 師云:阿誰罪過? 問:只在途中,請師指示。 師云:在途中多少時? 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莫塗污人好。 問:苦澀處,請師道。 師云:收取好。 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即得不辜於自己? 師云:直須不辜於自己。 問:澄源浪靜,為什麼真形不現? 師云:什麼處收拾得? 云:究竟如何? 師云:非究竟不與闍黎通。 云:豈無方便? 師云:方便是什麼人分上? 問:承和尚有言:不許學人揀話,又不許擇話。如何行履即得不違和尚所囑? 師云:還自恥麼? 問:九霄峰外月,室內一輪燈。如何是一輪燈? 師云:岸谷無風,徒勞瞪目。 問:名言妙句,教網所詮。不涉三科,請師直道。 師云:肘後不曾傳。 問:十二時中如何究竟生死? 師云:將生死來。 學云:與麼即無究竟處。 師云:似你與麼語話。 問:參禪學道,須是其人。學人與麼來,請師直道。 師云:瞎顛作麼? 學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放你二十棒。 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如何拯濟? 師云:鼻地人難肯。 問:作何準則,即得不背於古? 師云:不可諱去也。 學云:謝師指示。 師云:便被喫棒。 問:千手千眼,阿那箇是正眼? 師云:用正眼作麼? 問:如何是目前機? 師云:即今是什麼機? 學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殻地人不踐。 問:二邊不立,中道不存,是如何? 師云:即今在什麼處? 學云:豈無和尚為人處? 師云:教我為阿誰? 學云:屈什麼處?師乃與杖。 問:古人道: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如何是舉意便知有? 師云:阿誰舉? 問:如何是學人最親最切處? 師云:妄想作什麼? 學云:還得當也無? 師云:收取好什麼語話? 問:作麼生是木馬石人騎,不背空王印? 師云:泥牛步處,盲者徒施。 問:作麼生是動容揚古路? 師云:不欲得商量。 問:作麼生是別傳底事? 師云:收取蝦蟇口不得。 師云:諸和尚各自有與麼事,莫受屈,未曾欠少,未曾有寸土解蓋覆得,汝為什麼却不會去?更踏步向前覓,途中踐土,不曉室中。且室中事作麼生?只欲得人說是汝自己事,為什麼却不會?唯是他人屋裏事總會得,只是傍家喫老師涕唾,向意識裏作解,有什麼交涉?行脚不遇其人,所以道:苦屈在初。記著一字,歷劫作野狐精;若靈利底,不假老師。多多久立,各自努力。珍重!
師有時上堂云:時時與麼打鐘打鼓,上來覓什麼?有什麼苦屈底事?不見古人道:總是一隊喫酒糟漢,把棒一時趂下鼓山。如今直下老婆心,有疑者出來問。 時有學人問:近入叢林不會,乞和尚慈悲指示。 師云:我不敢誑謼汝。 學云:不誑謼事作麼生?師打一棒。 問:如何是徑截之言? 師云:最徑。 學云:如何是不假言詮? 師云:即今有多少? 問:承古人有言:有相身中無相身。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 師云:即今是什麼身? 學云:如何是無明路上無生路? 師云:即今是什麼路? 問:學人單貧,請師拯濟。 師云:有什麼事? 學云:爭柰單貧何? 師云:論劫受苦。 問:承古人有言:巧說不得,只用心傳。如何是心傳? 師云:道什麼? 學云:不會。師便喝出。 問:投機便轉是如何? 師云:作麼生轉?學人纔進前,師便喝出。 問:大事未辦,時中以何為驗? 師云:時中不得步。 學云:如何得相應? 師云:不相應。 學云:為什麼不相應? 師云:不為汝。 問:急切處乞師一言。 師云:調達不得肯。 問:承古人有言:大體寬無際,小心塵不容。如何是大體寬無際? 師云:大小。 學云:如何是小心塵不容? 師云:因什麼到與麼地? 問:承古人有言:一切眾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事? 師云:這箇是什麼人語?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云:珠在什麼處? 問:承古人有言: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自然成底果? 師云:即今是什麼? 問:從上宗乘,請師直示。師乃叱之。 問:諸聖未興,以何為眼? 師云:闍黎眼在什麼處? 問:和尚慈悲,如何體會?師打一棒。 問:只如僧問洞山云:三身中阿那身不墮於諸數?洞山云:吾常於此切。只如洞山云:吾常於此切,是墮是不墮? 師云:汝又向這裏弄性命也。 問:終日動靜,為什麼不明自己? 師云:只為終日動靜,所以不明。 學云:不動靜時如何? 師云:是什麼? 問:山中和尚纔見師僧禮拜便喫棒,意作麼? 師云:因什麼不行脚去? 問:南泉以手打膝云:這裏即易。又云:這裏即難。僧問云:只如却手,豈不是舉唱宗乘? 師便以手打膝云:此不是舉唱宗乘作麼? 學云:只如却手意作麼生? 師云:汝自看。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便把杖作驀口刺勢。 問:深深無底,淺淺無源時如何? 師云:得此病來多少時也? 師云:近來師僧只愛舉經舉論,說圓說頓。所以道: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白日明牕,夜附燈燭,自有人傳持在,關汝衲僧什麼事?汝且道:圓為什麼人施?頓為什麼人設?因偏說圓,得成圓頓;本自圓成,不因偏說。這箇是圓頓教,於衲僧分上作麼生?各有區分,莫滅胡種。各歸堂,珍重!
師勘僧語
問:古人道:嚙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 師云:古人與道,有損有益。 師問新羅僧:上山來作什麼? 對云:禮拜和尚。 師云:盡世不標,向什麼處禮? 對云:向不標處禮。 師云:念汝是新羅人,放汝三十棒。 問徑山小師云:徑山偈道:回首還家不得歸。 師云:歸是時人歸,豈不是? 對云:是。 師云:他不得你箇歸,豈不是? 對云:是。 師喚云:嚴闍黎! 對云:吔! 師云:是歸是不歸? 有僧製得雪峰實錄云:師每至上堂,良久,顧視大眾,遂云:是什麼? 師云:雪峰只有此語,為當別更有? 僧云:別更有。 師云:案圓也下山去。 問:學人纔施三拜,便知有二十下鐵棒,未審從上宗乘諦當,不謬本參,乞師方便,願垂決擇。師便與一下棒。其僧歸堂不肯, 師云:令打鐘,喚上勘。 師云:汝道纔施三拜,便知有二十下鐵棒,豈不是汝與麼道? 對云:是。 師云:還有過否? 對云:有過。 師云:有過不打作麼?便與棒趂下山。 師問修訥維摩座主云:文殊讚淨名,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名真入不二法門。與麼讚還合得維摩意也無? 對云:作麼不得? 師云:維摩意作麼生? 對云:語默平等。 師云:這箇是座主與麼道,維摩意作麼生?座主道不得,方乃禮拜。 問茝上座:從什麼處來? 對云:從西院來。 師云:西院還接上座也無? 對云:接。 師云:西院作麼生接上座? 對云:問某甲道是什麼? 師云:西院與麼問上座? 對云:是。 師云:識得上座也。 對云:與麼即不得,未審西院意作麼生? 師云:是什麼? 問淨道者云:古人道:這裏即易,這裏即難。這裏即不問,這裏事作麼生? 對云:還有這裏那裏也無? 師云:此猶是這裏事,也道不得。喫棒趂下山。 師云:這漢向後覓箇死處不得。
審問諸院老宿語
師與囷山上雪峰,囷山問:共和尚鬬行。 師云:輸也。 歸時下船問:共和尚鬬船。 師云:若道鬬船,也是輸也。 囷山云:重重失利。 師與長慶入佛殿,見佛前鉢盂,拈起云:家常。 師云:何得又更無厭? 師却拈起問長慶,長慶云:飯未熟。 師云:太悋惜生。 長慶云:穩便即收取。 師云:恰是。 師問保福:古人道:是不是,非不非。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與麼道,還留是非,不留是非? 保福云:未却是非。 師云:與麼是非有什麼了時? 師見保福共僧在茶堂說話,師云:莫葛藤。 保福云:葛藤即不得,商量佛法還得也無?師作摑勢, 保福云:過在什麼處?師又行一摑。 問東使:只如仰山祇對溈山,於面前與一畫,意作麼生? 東使云:作家麼? 師云:兄真箇與麼作麼生? 東使云:日可冷,月可熱。被師攔胸與一托。 問翠嵓:古人道:無端起佛見,聞法想,被佛威神力故,左降二鐵圍間。作麼生是二鐵圍? 翠嵓云:起佛見,聞法想。 師云:起什麼佛見?聞什麼法想?無對。 問大普云:於萬像中還有自己否? 老宿云:有。 師云:這箇豈不是燈籠? 云:是。 師云:識得老兄也。 師共長慶.囷山在道場院見託真郎君來,長慶問:見說郎君是中塔,還是否?郎君只在面前立。 長慶云:何曾是中塔? 師云:正是中塔。 囷山云:不是中塔。 保福指雪峰上院主,山問長慶:教中云妙峰頂,莫只這便是否? 長慶云:是即是,可惜許! 問師:只如長慶與麼道,意作麼生? 師云:若不與麼,紅旗遍野,白骨連山。
前後帝王問訊語
忠懿王入萬歲寺,見佛像,指問師云:是什麼佛? 師云:請大王鑒。 王云:鑒即不是佛。 師云:鑒即不是佛,是什麼? 惠宗見師不安,問:莫是時節至否? 師云:即今是什麼時? 惠宗云:與麼即無來去也。 師云:亦是聖躬與麼道。 又因志上座說云:昨夜見天王面前現。 惠宗問因師:什麼不向某甲面前現? 云:却是陛下見 少帝遣內臣送書上山,只乃封題而已。師覽而神之。尋內臣拜辭,師云:聖人若問,如何祇對? 師云:但道盡乾坤有所依賴。 師在雪峰日,往泉州問盤龍侍中疾,其時尹司徒聞到,司徒令傳語云:數日四大不安,風勞發動。 師傳語云:此是司徒句,即今司徒在阿那?侍中無對。 清源王太尉問安國了院主云:劫火洞然,向什麼處迴避? 院主云:這裏迴避。 太尉不肯,自代云:不迴避。 進云:為什麼不迴避? 太尉云:他不出頭,迴避什麼? 師云:什麼處見他道不出頭? 師因與清源王太尉說話云:但是世間一切雜學底事盡是網。 太尉云:只如今還網得也無? 師云:太尉𠰚。 太尉乃展手云:即今有什麼? 師云:只這一網亦不少。 太尉舉南陽喚侍者事,趙州云:如空中書字,雖然不成,而文彩已彰。 師云:只如與麼道,是宗國師?不宗國師? 太尉云:宗與不宗,俱是彰也。 師云:只如趙州意旨作麼生? 太尉云:不辜負趙州。 師云:此是句也,趙州意作麼生? 太尉云:作麼? 師云:彰也,趙州意作麼生?太尉無對。
偈頌七首
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擬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有曲無絃索,宮商調不同,若人纔和得,拍拍盡為龍。
綵筆除裝色更濃,針挑瘡患理難同。維摩昔日稱何事,迷從西土却還東。
何事最堪依,巗中獨坐時。路險人難到,巒高鳥不飛。 白雲長滿洞,論劫未曾虧。不話曹溪旨,焉干道者機。
十八郎殿下又送偈上國師,兼請和,師乃答之。
建化開遮假立名,無名之說亦難停。其中薦得非關識,朗月當空不自明。
北京秀長稱為澤,南派傳宗祖諱能。黃卷暫詮呼作性,教外須參有別行。
附十八郎下原偈
無形無本亦無名,日用驅驅不暫停。對面向人多不識,縱橫自在轉分明。
權時來寄君家宅,萬種千般是事能。認取當來真本性,一時拋棄事皆行。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七
甌閩鼓山先興聖國師和尚法堂玄要廣集序
夫釋迦西現,張教網於多門;達磨東來,指人心於徑路。不由名相,頓悟真乘,靡歷化城,直之寶所。而自少室之花開六葉,漕溪之胤布諸方,爰出石頭,號純金鋪,蓋以格高調古,言嶮理幽。厥後子孫從宗,行步闊狹,毫釐弗差矣。 即有先興聖國師法嗣雪峰,乃石頭五葉也。師坐道場則三十二年,擁毳侶則一千餘眾,或牴牾學者,提唱宗乘,機鋒迅而金翅取龍,格致高而般倕匠物。言如雷火,搓之而一點隨游;事比蟾輝,唱之而孤輪不墜。破空有而旋敲中道,話君臣而匪稱當人,排淨名而未是本參,斥圓常而非為極則。 往前所集,漏落者多,漸邁金烏,恐成水鶴。今以了宗大師昔推入室,今契傳衣,凡於樞要之言,並蘊胸襟之內,寫瓶傳器,分燈散明,盧有拋遺,再從編錄,總一十六會,偈頌次之。自量淺識之徒,獲覩未聞之教,揮毫承命,聊述端由。時乾德三年乙丑角黍後五日紹文序。
書鼓山國師玄要廣集後
廣辯興聖國師語錄一小編,唱高和寡,後世禪學或不能知,舊本差大,難入包囊中帶行。今禪者守𧷤僧挺重刊小本,以廣流通。禪衲有自江西.湖南來者,知南方雪峰宗旨,則復少挫鋒銳,行□□矩,卷波瀾於性海也。紹興戊午三月晦日,住鼓山老禪士珪書。
鼓山國師和尚,名神晏,大梁人,姓李氏。衛州白鹿山受業,得法於雪峰存和尚。壽七十七,臘五十八,石頭第六世。五代晉天福中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