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
△南四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南四黃檗運嗣
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聲未絕,檗便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不契,遂辭去。檗指見大愚,愚問:甚處來?濟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濟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濟於言下大悟,乃曰: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纔問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個甚麼道理?速道!速道!濟乃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濟遂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濟曰:祇為老婆心切。檗問:甚處去來?濟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濟遂舉前話,檗曰:大愚這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濟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與一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濟便喝,檗喚曰: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
溈山祐舉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中峰本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大愚肋下更合喫拳。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黃檗面門猶欠一掌,致使尿牀鬼子邪見勃興,賺他後代兒孫一個個鼓粥飯氣。
白巖符云:臨濟大似從禹門霹𮦷聲中,立見㸕霧拏雲於九霄之上,其得意亦至矣。然細檢將來,猶未脫黃檗網子在,具眼者試辨看。
廣胤標云:金烹大冶,玉出藍田。養子之緣,輸他黃檗好手;劒刃翻身,須是臨濟白拈。語云:福生有基,禍生有胎。不其然乎?
臨濟在滹沱河側住院,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什麼?濟拈棒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濟亦打。
長蘆仁云:普化克符不可放過,臨濟老人放過不可。若是,且菴一生擔板無人成褫。然雖恁麼,須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天童忞云:一賓一主,一挨一拶,生鐵鑄就,渾剛打成,建立黃檗宗旨,發明從上心髓,須是這般漢。但惜二人珍重下去,臨濟不與當下勦絕,致令後人向三日前、三日後弄精魂。今日山僧路見不平,不免為伊勦絕去也。諸仁者!山僧亦欲於此建立天童宗旨,敢問諸人作麼生成褫山僧好?為復珍重下去耶?為復三日後上來耶?為復從東過西耶?為復良久默然耶?為復拂袖出堂耶?為復繞座三匝作女人拜耶?為復揚眉瞬目、豎指擎拳耶?為復掀倒法座、喝散大眾耶?上來做處總是弄精魂,畢竟作麼生出隻手眼共山僧建立宗旨聻?還會麼?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古南門云:河北正宗,機如掣電,而克符普化,乃當場不戰,陣後興兵,要成褫臨濟未得在。山僧今日欲於本山建立臨濟宗旨,或有個衲僧見義勇為,單刀直入,上前云:和尚道什麼?山僧劈脊便棒。或有第二員衲僧上前云:和尚適來為甚打這僧?山僧也劈脊便棒。且道與臨濟相去多少?驀拈拄杖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佛日,晳云:握閫外威權,據寰中正令,不無臨濟。若是建立黃檗宗旨,大遠在。何故?既是建立宗旨,因甚只要二人成褫?晳上座恭奉綸音,於此建立天童宗旨,已賴聖天子出一隻手,祇如現前大眾又作麼生成褫?卓拄杖,云:潑天門戶同撐起,萬國來賓法海寬。
演教泐云:臨濟縱寰中殺活,握閫外威權,直得氣槩驚羣,風標獨立。建立宗旨則不無,仔細檢點將來,也是賊過後張弓。
臨濟示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濟拈拄杖度與,僧擬接,濟便打。
雪竇顯云:臨濟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五祖戒云:臨濟大似貧兒思舊債。
雪竇宗云:且道臨濟今日用底棒,與當時喫底棒,是同是別?若道同,孤負他黃檗;若道別,屈他臨濟;若也盡其機來,且道在阿誰分上?乃拈拄杖云:退後,退後。
靈隱嶽拈拄杖云: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雪竇盡力擔板,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擲下拄杖。
徑山琇云:臨濟固是貧兒思舊債,這僧渾若餓狗喫縴纏。雪竇道:臨濟放去較危,收來太速,醉我落花天,借他絃管裏。
南堂欲云:說什麼?放去較危,收來太速。雖知臨濟有陷虎機,這僧未具透關眼,待道:再思一頓,誰為下手?便與掀倒禪牀,非惟塞斷這老漢咽㗋,抑且出身有路。
伏龍長云:雪竇、靈隱二尊宿,一人聾雙耳朵,一人瞎隻眼睛,不惟辜負臨濟,亦乃喪我兒孫。無明今日路見不平,且要與渠雪屈。良久,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你驢腰。
通玄奇云:臨濟若官居相位,不忘落魄之時,這僧恰似寒微庶子,擬作侯門之客。
寶掌白云:臨濟大師貴買賤賣,不勝潦草。這僧抗節衝鋒,不顧喪身失命。祇如道蒿枝拂相似,意作麼生?雲鬟梳未整,香滲露花枝。
清化嶾云:這僧也是個初生犢兒,不畏虎。若是個見義勇為底漢,當時奪轉棒頭,何處更有臨濟?
龍華體云:臨濟誘人犯法固非好手,這僧棒雖喫,要且不甘。
東塔熹云:大小臨濟若無這僧,幾乎一場懡㦬。雖然,我若作這僧,待道:再思一頓,誰為下手?便拽下禪牀,痛與一頓,看伊如何合煞。
五峰甫云:大小臨濟與麼做處,雖謂頭正尾正,爭奈鼻孔在這僧手裏?
臨濟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濟便打。又有僧來,濟舉起拂子,僧不顧,濟亦打。又有僧來,濟舉起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濟亦打。
雲門偃代云:祇宜老漢。大覺云:得即得,猶未見臨濟機在。
愚菴盂云:有賓有主,有照有用,其中一棒超諸佛之先,一棒為列祖頂門,一棒撐天拄地,若人揀辨得出,許伊為臨濟兒孫。旁僧云:這老漢這裏是什麼所在?分先分後,論佛論祖。盂便打趂出。
臨濟因普請鋤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這漢困那?濟曰:钁也未舉,困箇甚麼?檗便打。濟接住棒,一推推倒。檗乃喚維那:扶起我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檗却與維那一掌。濟遽钁地曰:諸方火塟,我這來活埋。
仰山寂云: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
三交嵩云:正狗不偷油,雞啣燈盞走。
通玄奇云:臨濟喫棒亦快,黃檗喫跌甚甘,唯代罪者不得辭其責。臨濟與麼道,太煞欺人。
白巖符云: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大有恁麼事且置勿論,一等家富兒驕,實謂難為情理,還有與黃檗出一隻手者麼?有僧纔出,巖云:你擬放驕麼?直打出方丈。
臨濟栽松次,黃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麼?濟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乃將鋤頭築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築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溈山喆云:臨濟與麼,大似平地喫交。雖然如是,臨危不變,方稱丈夫。黃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也是憐兒不覺醜。
天童華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甘向钁頭邊活埋。應菴今日捋下面皮,要與諸人相見。驀拈拄杖,卓一卓,云: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臨濟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牀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托開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
雪峰存云:臨濟大似白拈賊。
雪竇顯云:善竊者,鬼神莫知。既被雪峰覰破,臨濟不是好手。召眾云:雪竇今日換却你諸人眼睛了也。你若不信,各歸寮舍裏自摸索看。
瑯瑘覺云:臨濟可謂氷稜上度九𨸰,劒刃上得全身。
天寧琦云:臨濟若無後語,洎被打破蔡州,雖然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仰山欽云:臨濟如金翅劈海,直取龍吞則且置,祇如這僧被臨濟扭住,畢竟是有語無語?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
龍翔訴云:兩鋒相直者,不虗發由基之箭;斵堊不變者,始可運郢人之斤。臨濟尋常氣宇如王,却作小廝兒戲,幾乎法道遇大風而止。龍翔今日作死馬醫,無位真人築著磕著,證據將來,依然是錯。且道是臨濟錯?龍翔錯?從教天下人卜度。
天寶樞云: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烏石道云:臨濟具羅龍手段、陷虎機關,怎奈被者僧看破?雖然,他道: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又作麼生?卓拄杖,云:黃花開滿地,徧界盡鋪金。
南堂欲云:殺人刀,活人劒,乃上古之風規,亦今時之樞要。龍睛鶻眼,一覰覰破,便可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饑人之食,令他永絕饑虗。政如上將軍臨陣破敵,掣鼓搴旗,寸刃不施,橫尸萬里,直教四夷入貢,八表來降,豈不是大丈夫兒成就大丈夫事?其或未然,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古南門云:往往道臨濟大師是個白拈賊,且道曾竊得個什麼?雪竇云:既被雪峰覰破,且那裏是覰破處?古南今日雖不及古人善竊,却與諸人分明說破。乃拽拄杖一時打散。
金粟元云:臨濟放去較危,收來太速。若也識得,面門出入是無位真人;若也不識,無位真人亦在面門出入。識未識且置,乾屎橛作麼生道?
靈隱禮云:大慧與麼道,大似帝釋尊天恢復三有大城,未須奮杵震威,便把斷要津了也。還委悉麼?喝一喝,云:不看頑石吞金鏃,那識將軍射虎心?
龍華體云:者僧當時若是個漢,待臨濟纔下禪牀,便與震威一喝,管教者漢進前無路,退不容身。雖然,臨濟且放過一著,雪峰、雪竇遞相作竊,放過不可。乃驀拈拄杖,一時打散。
資福廣云:此段話吾不取其放而獨取其收,何謂也?葢為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的劒。
崇慶古云:臨濟婆心片片,未免平地骨堆。當時賴是者僧,若是個漢,待道: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與劈面掌云:者漢錯下名言,管取臨濟退身有分。
西遯超云:臨濟大師一生㧞虎鬚、抝龍角,何今日便為人下註脚?當時我若在,即拍手大笑云:者老漢著甚死急?不打自招。
白巖符云:大小臨濟,放去若憨,收來最捷,直是個水面上葫蘆轉轆轆地,那裏有你捉摸處?雖然於他無位真人,只好作個下使。
曹山雍云:臨濟胸藏韜略,收放自如,固為好手。者僧雖然排闥直入,不顧危亡,可惜龍頭蛇尾。當時待他擒住,便好與一掌,直饒臨濟有陷虎之機,也須倒退三千里。
海門廣云:大小臨濟,一面添花錦上,一面腦後抽釘。若是無位真人,要且未在。
西渡金徵云:既是無位真人,因甚在赤肉團上?試撿點看。
臨濟問院主:什麼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濟曰:糶得盡麼?曰:糶得盡。濟以拄杖劃一劃,曰:還糶得者個麼?主便喝,濟便打。適值典座至,濟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濟曰:你又作麼生?座禮拜,濟亦打。
黃龍南云:寺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臨濟令行,歸宗放過。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黃龍新云:典座禮拜,有過無功;院主一喝,有功無過。既是有功,為甚麼却被打?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天童、華云:二尊宿雖則力提綱要,撿點將來,未免依草附木,殊不知大小臨濟被者兩個漢破家散宅。
西禪需云:院主一喝,電卷雷奔,山摧地裂;典座禮拜,雲收雨散,月白風清。雖然如是,因什麼總被痛棒?不見道: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報恩秀云:院主被棒賞,不避仇讐;供養主蒙恩誅,豈擇骨肉。
天童悟云:臨濟大師謾他一點不得。且什麼處是謾他不得處?乃拈拄杖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遂擲下。
廣教玉云:院主、典座雖竭力擔荷,怎奈臨濟當時祇令行一半?若據令盡行,何處更有今日?你諸人還曾夢見麼?乃拈拄杖一齊打散。
慧雲、盛云:院主下喝,典座禮拜,各有見處。臨濟乃俱不放過,何也?黃金自是黃金價,怎肯和沙混賣人。
臨濟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阿那個合受人天供養?
雲巖游云: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徑山及云:臨濟見處偏枯,果然只具一隻眼。山僧昨抵昌國訪諸官寮,從東過西、從西過東,波波挈挈,竟日只在途中,且如何說個不離家舍?比日歸來,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穿僧堂、入厨庫,總是自家屋舍,又如何說個不離途中?衲僧家只要據實而論,若不據實而論,謂之脫空謾語漢,怎受人天供養?隆教與麼告報也是小脫空,且平實一句作麼生道?乃云:從來不唱脫空歌,把火燒山拾田螺,白榔樹梢魚扇子,急水灘頭鳥作窠。好大哥!以拂子擊禪牀一下。
雲居莊云:離家舍不離家舍,在途中不在途中即不論,山僧道:盡大地止有一人,合受人天供養。諸人還識那一人麼?擊拂子云:莫教開却眼,鷂子過新羅。
天界盛云:者小廝兒與麼說話,更要喫蒿枝在。
天童忞云:臨濟大師話墮了也,還有檢點得出者麼?若也檢點得出,許你與伊同參合,受人天供養;如或未然。喝一喝,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臨濟因一老宿參,乃曰: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濟便喝,宿便拜。濟曰:好個草賊。宿曰:賊!賊!便出去。濟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在傍,濟乃問:還有過也無?曰:有。濟曰:賓家過,主家過?曰:二俱有過。濟曰:過在什麼處?座便出去。濟曰:莫道無事好。
南泉願云,官馬相踏。
保寧勇云:者一羣賊,其間有正賊,有草賊。且道那個是正賊?那個是草賊?還辨得麼?口欵易招,贓物難認。
護國元云:老宿身挨白刃,臨濟功不虗施。首座不善旁觀,惹得一身泥水。雖然如是,且道前頭無事與後頭無事相較幾何?於此緇素分明,不但穿却臨濟鼻孔,亦許你眼光爍破四天下。其或未然,莫道無事好。
臨濟因黃檗入厨,問飯頭:作什麼?曰:揀眾僧米。檗曰:一日喫多少?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麼?曰:猶恐少在。檗便打。飯頭舉似濟,濟曰:與汝勘過者老漢。乃往見檗,檗舉前話,濟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轉一語。檗曰:汝但舉。濟曰:莫太多麼?檗曰:來日更喫一頓。濟曰:說甚來日,即今便喫。遂與檗一掌,檗曰:者風顛漢,又來者裏捋虎鬚。濟喝一喝,便出去。
溈山祐云:養子方知父慈。
仰山寂云:黃檗大似勾賊破家。
寶壽方云:臨濟者漢慣得其便,大似家富兒驕。正眼看來,古佛家風又何止掃土而已。
臨濟示眾:你要與佛祖不別,但莫外求。你一念清淨心光,是你屋裏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心光,是你屋裏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心光,是你屋裏化身佛。此三種身,是你即今目前聽法的人,只為不向外馳求,有此功用。
獅林則云:大小臨濟原來是個弄光影底,我當時若見,便與一喝喝住,掀倒禪牀,非唯坐斷渠儂舌頭,亦免後代兒孫向光影裏作活計。
白巖符云:盡謂臨濟宗單主直截痛快,視他家稍涉語言,便貶為聯纖、為葛藤。使其讀大師此語,又當何如?獅林雖能子為父隱,然亦祇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大師乃善言言者,濶大波瀾如大海焉,無物不具,豈小家兒得一升、喫一頓者可得而知之哉?
臨濟曰: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
獅林則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老僧一喝只作一喝用,臭肉爛鮓賣與要者,有過無過,諸人試定當看。喝一喝。
臨濟曰: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昭覺勤喝一喝,云:且道是賓是主?是照是用?還委悉麼?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城山洽喝一喝,云:且道是賓是主?眾中道:賓主歷然。我要問他:如何是歷然底事?擬議不來,劈脊便棒。何故?不見道:照用一時行。
臨濟聞德山示眾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謂洛浦曰:你去問他,道得為什麼也三十棒?待伊打,你便接住棒推一推,看他作麼生?浦如教而問,德山便打。浦接住推一推,德山便歸方丈,閉却門。浦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者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
雲居齊云:只如臨濟道:我從來疑著者漢是肯語是不肯語?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
白巖符云:者赤稍鯉不唯蹉過德山,亦乃蹉過臨濟。若是符上座當時待德山歸方丈閉却門,便好向門上書箇封字歸來,待臨濟道:你還識德山麼?便震聲一喝,拂袖而出。雖然,還知臨濟、德山總被洛浦一狀領過麼?
臨濟因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時有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
廣慧璉云: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祇是個瞎漢;若道無,亦是個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者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者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繢?良久,云:苦哉!蝦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拈拄杖,曰:一隊無孔鐵錘,速退,速退。
承天宗云:臨濟此語,走殺天下衲僧。我即不然,當時見問:還有賓主也無?但云:一對無孔鐵錘。
大溈智云:作麼生是賓主歷然底道理?若也會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其或未然,一對鴛鴦池邊獨立。
天童覺云:殺人刀,活人劒,在臨濟手裏。雖然如是,當時道賓主歷然,便與震威一喝,直饒大騁神通,也只得同聲相應。
愚菴盂云:試檢點看,那家是賓?那家是主?何處是賓主互換?若道無賓主,現道賓主歷然;若道有賓主,同時一喝。向何處分賓分主?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我者裏也有賓有主、有照有用,若檢點得出,可與二首座同參。有麼?有麼?否則,山僧自道去也。復喝一喝,拽杖竟行。
雲菴悅云:當時者僧見道賓主歷然,便好與掀倒禪牀,直饒臨濟別運機籌,也須落二落三。
臨濟臨終,謂眾曰:吾遷化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怎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濟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
溈山秀云:古者忍死待來,因何正法眼藏,却向瞎驢邊滅却?臨濟行計速速,三聖又却匇匇。因斯父子情忘,遂使後人失望。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中峰本云:認他財為己物,將官路當人情,濟之心亦濫矣。三聖當時見他道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便與掩却臭口,猶較些子,乃云:怎敢滅却?噫!以聖較濟,又豈止濫而已哉?
報恩倫徵云:祇如三聖與麼喝,正法眼藏可窺不可窺?見徹見不徹?諸人試斫額看。
博山來云:驅耕奪食,須是滹沱;補網張風,還他三聖。然要傳持他正法眼藏,且緩緩。
雲巖學云:臨濟問處孤危,三聖答處超絕。檢點將來,臨濟老漢也是憐兒不覺醜。
臨濟問洛浦:從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個親?浦曰:總不親。濟曰:親處作麼生?浦更喝,濟便打。
仰山欽云:二大老雖是啐啄同時,要且未會轉身句。或有問山僧:如何是轉身句?顧侍者云:牢記取。
臨濟陞堂,有僧出,濟便喝,僧亦喝,便禮拜,濟便打。
翠巖芝云:臨濟也心麤好彩,賴是者僧。若是今時衲僧,且作麼生即得?
東禪觀云:臨濟除是不作,作則萬竅怒號者,僧搏扶搖而上九萬里。噫!
雲居莊云:譬如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鰕,明眼衲僧不妨辨取。
臨濟因僧問:如何是吹毛劒?濟曰:禍事!禍事!僧禮拜,濟便打。
白巖符徵云:者僧禮拜,是好心不是好心?臨濟便打,是吹風劒不是吹毛劒?要做脚下兒孫,者裏也不得草草。
臨濟見僧來,乃豎起拂子,僧禮拜,濟便打。
翠巖芝云:者僧有理難伸,死而不弔,且作麼生會?如今作麼生與者僧出氣?
臨濟小參: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中峰本云:有時奪人錯,有時奪境錯,有時人境兩俱奪錯,有時人境俱不奪錯。臨濟大師到者裏鎻却咽喉了也,莫有為伊出氣者麼?切忌將錯就錯。
臨濟曰:我者裏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
獅林則拈拂子搖拽,示眾云:我者裏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且道與臨濟是同是別?以拂子一擊,便擲下云:臨濟猶欠者一著在。
車溪冲拈拄杖,云:我者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不論死活。雖然,以拄杖畵圓相,云:臨濟、天如總出者個不得。
臨濟問僧:甚處來?曰:定州來。濟拈棒,僧擬議,濟便打。僧不肯,濟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僧後參三聖,纔舉前話,聖便打。僧擬議,聖又打。
天童、華云、臨濟三聖,當時若有轉身句,後代兒孫未至掃土。驀拈拄杖云:更有一個甚麼處去?卓拄杖一下。
愚菴盂云:竹上泉通竹下水,㵎東花發㵎西紅。
廣教玉云:諸方盡謂此僧少振作,待濟拈棒直掀翻禪牀而出,不惟坐斷臨濟舌頭,亦可與三聖同參,殊不知臨濟父子總被者僧看破。
臨濟曰: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
天寶樞喝一喝,云:且道是那一句?若喚作第一句,自救不了;喚作第二句,萬里崖州;喚作第三句,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石霜尊云:石霜亦有三句:第一句薦得紅爐飛片雪,第二句薦得一劒定烟塵,第三句薦得歸依佛法僧。具眼者試辨看。
臨濟半夏上黃檗,見檗看經。濟曰:我將謂是個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便辭去。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濟曰:義玄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濟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後一日辭黃檗,檗問:什麼處去?濟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拈棒,濟約住,遂與檗一掌。檗呵呵大笑,乃喚侍者曰: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濟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你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焦山體云:賓主歷然,師資道合,輕來重答,不墮常情。分付禪板几案,貴圖坐斷天下人舌頭,正是憐兒不覺醜。假饒索火燒却,終不向別處托生。會麼?老婆心切呵呵笑,一任傍人說短長。
臨濟示眾: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你作麼生會?僧擬議,濟便喝。
天寧琦喝一喝,云:且道者一喝落在什麼處?為復是金剛王寶劒?為復是踞地獅子?為復是探竿影草?為復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試辨看。若辨不出,報恩與你註破。金剛王劒,目前可驗;擬議不來,墮坑落塹。踞地獅子,直下便是,打破髑髏,拈却牙齒。探竿影草,好也不好?左手扶起,右手推倒。有時一喝不作喝用,大小臨濟只管說夢,便與麼會,猶欠一喝在。喝一喝。
開先金云:者僧擬議,臨濟便喝,還是金剛王寶劒?還是踞地獅子?還是探竿影草?還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者裏緇素得出,權衡佛祖、號令人天,未為難事;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你指出。喝一喝。
東明際。喝一喝,云:且道是金剛王寶劒耶?是踞地獅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向者裏緇素得出,許你具參學眼;其或未然,光陰迅速,生死事大,切須薦取。復喝一喝。
臨濟因座主相看,乃問:業何經論?主曰:某甲荒虗,麤習百法論。濟曰: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別?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侍者洛浦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別?濟回問浦曰:汝又作麼生?浦便喝。濟送座主回,遂問:適來是汝喝老僧那?浦曰:是。濟便打。
廣胤標云:洛浦可謂將成九仞,功虧一簣。當時待問,是汝喝老僧那?但向道:劒去久矣。管教臨濟老漢括目相待。
瓶山謙云:我若作洛浦,待問:是汝喝老僧那?便彈指三下,不惟築斷者漢咽喉,亦且自有出路。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