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宗未決(附釋疑)
卷5
- 一 盧舍那佛所說戒人法權實。
- 二 二種、五種:唯識、八識、九識:色、心。
- 三 即身成佛者,為在初住?為復在相似?
- 四 解廣高長者,即身入佛位,入法華三昧否。
- 五 斷惑不斷惑成佛。又草木成佛誠文。
- 六 權實誠文。又法相三論,華嚴三宗,諍論是非。
日本國內供奉光定法師 疑問。
疑云:盧舍那佛是他受用法身,國清百錄 智者大師普禮盧舍那臺上之佛,是則別教佛也。佛若是權,所說之戒亦應權也。今盧舍那佛所說戒,既自性清淨戒,即是本原真實,何故所說戒體是實,而說戒之佛是權?若言自性清淨戒是毗盧遮那佛所說者,毗盧遮那是自受用法身,對誰說於自性戒乎?案普賢觀經意,戒之和上是大日如來。經云:釋迦牟尼名毗盧遮那,遍一切處等。故此和上所說戒,可名自證戒也。佛既是實,戒亦應實。未審大日如來赴機說者,為他受用佛戒,為當自受用佛戒?又此赴機所說戒,為自證戒,為非自證戒?請示權實同異。
述曰:別圓二教,並具三身。且別教有教道證道二說。若據教道,人法俱權。以教道詮離邊,兼果頭無佛故。所以教道自他受用,並是權意。若入證道,證理同故。自他受用,並是真實。以其果頭有實證故。所以臺上之佛,不論自受用。據教道,則二佛皆權。據證道,則二身俱實也。戒之權實,唯佛所說。然夫戒體,非權非實。但由教道證道,權實有殊。遂使內證自性之戒,致有權實之異。如水本來非方非圓,唯隨器然,為方圓之相。又自受用他受用者,只是一體上二名也。自內證理,受用法樂,名自受用。將自所受微妙法樂,向他菩薩宣說,全彼受用此妙法樂,名他受用。故隨其作用,兩向得名。然其佛體,元來是一矣。戒體本無自他之異,隨佛方有自他之名。將自證法,向他說之。因知自受用佛戒,他受用佛戒,其體同也。若圓教三身俱實,戒體必是自性無作。亦以自證赴機說之。說默自他受,並是同體。此義易知云云。
疑云:有人建立二種唯識:一者、性唯識,二者、相唯識。性唯識者,以真如等無為諸法為體;相唯識者,以有為諸法為體。五種唯識者:一、識之性故唯識,謂真如等無為法也;二、識之自性故唯識,謂八識也;三、識所依故唯識,謂五根等也;四、識所緣故唯識,謂六塵也;五、識之分位故唯識,謂不相應行也。今疑:約八識建立色心,為復約九識建立色心?又八識色心與九識色心同異如何?又八識色心為是生滅法,為復不生不滅云云?
述云:八識九識者,數之盈縮,非碩異也。第九是識之本性,八觀是識之相用。迷性乃八識俱縛,造業昇沉,故有六道之殊。悟性即八識俱解脫,悟有淺深,故四聖差別。性之與相,如水及波。性相俱舉,故立九識。若沒性存相,只立八識。所以八識九識,皆無妨也。如言第八海中,七識浪起者,相中論用也。如來逗機,奢促隨時。苟執一邊,仍同眾盲之觸象矣。又八識色心者,即生滅。悟者乃知不生不滅。本來不生不滅,今誰滅乎?色心同異者,若直論法性論之,色心皆是法性。以法性無異,故色之與心,並無差別。法華經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等。華嚴經云:三界唯一心,心外無別法。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迷此理,則固執色心異也。若了差而無差,無差而差,則任說同說異,於理無失矣。
疑云:即身成佛者,為在初住位?為復在相似已來?若言在初住者,從分段入變易,必有隔生義,如何得云即身成佛?若言即身成佛只在相似已來者,依何經論而立斯義?又南岳思大師及智者大師親說即身成佛之義,請示其文。
述曰:即身成佛,為在相似,為復在初住,有何憑據者。若直就心悟論之,不同觀行名字,迴心即佛。若論遍應法界,分影自在之時,相似初住,即身成佛皆得。何者?常途所云:由相似後心,斷初住之障,方入初住。若相似位中,不斷無明,何由可入初住之位?相似位人,決斷無明,八相成佛,方名初住。所以斷障見理之功,正在相似。當其惑障已除,與理冥會之時,方得初住之名。若以斷障入住之能,即身成佛,正在相似位中。然證理已後,能起真應,方名初住。由將相似之身,入初住故,住亦即身成佛。況復不捨初住之身,極登妙覺哉。然從分段入變易故,有隔生入者,有即生入者。若入變易後,定無隔生之義。法華經云:父母所生身,得清淨六根。無量義經云:即於是身,得無生法忍。驗知即身成佛,有憑可信。南岳云:一生欲入銅輪之位,領眾太早,只淨六根。止觀明中道觀云:一生可修,一生可證。玄義云:圓教肉身菩薩,一生有超登十地之義。斯乃二聖口說,即身成佛之文。然只淨六根者,是大師監失光藏德謙讓之言,為遮凡夫疑悞故也。法藏法師云:南岳天台,德行難測。為是等覺,為是妙覺,此方名德。多云:南岳大師,應是地上之聖。不爾,何能於此唐國,捨方便,生日本,為國王,大作佛事。此乃自在所欲生,應法界之用也。天台和尚,能融萬法為一心,於一心上,點示萬像,吐訥自在,辨才無窮。在眾獨步,能感物心。在生滅後,奇異甚多。若非大聖,何得如此。因知藏公之言,有實可信。
疑云:一法界具九法界,名為體;廣九法界即佛法界,名為位;高十法界即空、即假、即中,名為用。長解此義者,凡夫即身入佛位否?又於一念中,一法攝九,名為體;廣一念中,九無非佛法,名為位;高一念,十法無非三諦,名為用。長得解此義時,便於即身入法華三昧,為復於異世得入耶?又以父母所生身得解此義,修行之時,即此一生入於何位?頗有知而不修行者,自然得入聖位否?若言有者,六即位中入於何位?
述曰:所言解十法界高廣義,即於此身入佛位否等者,若論性德,不簡凡聖,無始已來,未曾不具。據此論之,即此凡夫,無始之時,早入佛位,豈至今世,論其入與不入耶?若論修得,只是顯得本有之體也。理無漸頓之異,顯之遲早,由人勤怠,即生隔生,思之可知。雖即本來具足,然唯知而不脩者,叵有得聖之期。如臨路不行,終是無達期。所以知性具足之理,須勤修行矣。入法華三昧,准之可知。
疑云:斷煩惱成佛,為復不斷煩惱成佛?若言斷煩惱成佛者,便同三乘教;若言留煩惱成佛者,既有煩惱障,何得成佛?又此惑者,為離身外有?為當不離身有?又體遍一切處,名為體廣;已成佛久遠,名為位高;從本垂跡,三世利物,名為用長。得此意脩行者,於凡夫即身得入分真究竟位否?若言不入分真究竟位者,即身成佛,則有言無實。又即身成佛及草木成佛,若有經論誠文,請示其文。夫立義者,有誠文則可信,無文則不可信也。
述曰:且言斷煩惱者成佛,為復不斷煩惱成佛等者。煩惱當體,即空假中。若斷煩惱,即斷三諦。菩提即煩惱,如金即師子。煩惱是菩提,如師子即金也。處煩惱大海,起法界廣用,方名不斷煩惱,起諸解脫。然實相非斷非不斷。如來隨機,張網多目。雖說斷說不斷,然在佛心,斷而不斷,不斷而斷,非斷非不斷。若曉斯意,斷與不斷無妨。夫圓教菩薩,心行如海,以萬法為化門。若嫌同三乘,殊乖普門示現矣。煩惱不在身內,不在身外,不在中間。然亦不離內外及中間,如是而有。又言得體廣位高用長之意,修行於凡夫,即身入分真究竟否者。此義已如上十界高廣中意。然久遠成佛,不出今之一念。三世利物,何曾異時自心具足。百界三千,有佛無佛,性相常然住。但以無明所覆,累劫不見。若返迷還源之時,迴心即佛。三身四德,具足無減。以此觀之,分真究竟,在凡一念。若論脩得,隨惑厚薄,見理明昧,仍有地位之階降。若根利障薄者,一生可獲。鈍根障重者,二生乃至多生,得到聖位,不令定判矣。且如相似後心,入銅輪者,入變易後,無隔生義。豈非即身入究竟乎。立義有據即可信,無憑則不可信者。荊溪㗛曰:愚者守文,智者尋義。草木成佛,有誠文否者。毗陵所制金剛錍論,盛談斯義,請往尋之。
疑云:一乘為實,三乘為權者,其義如何?請示權實誠文。此間法相宗唯立三乘,云:於三乘中,菩薩為實,二乘為權。三論宗又立三乘,云:菩薩為實,二乘為權。華嚴宗立四乘,云:一乘之外,別有三乘,一乘相對,而為四乘。乃云:一乘是實,三乘是權。此等三宗,互相諍論,請判是非云云。
述曰:所以三乘是權、一乘是實者,一乘是隨自意語,故說為實;三乘是隨他意語,故說為權。開三顯一、破三顯一,故與諸宗永異。法華經云:佛以方便力,示以三乘教。明知三乘皆是方便權示。又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今為汝等說最實事,世尊法久後,要當說真實等。固知一乘為實,灼然有據。然諸家執諍,不可制止。此方所論,彼國亦諍。隨宗生計,何得無諍?若夫高廣包含、深契佛意者,唯是天台宗矣。
唐會昌五年三月二十八日,上都右衛體泉寺義學沙門 宗頴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