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堂和尚語錄
虛堂和尚語錄卷之五
世尊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
世尊因乾闥婆王奏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滿已盡,何更有餘習?」世尊云:「實無餘習,莫謗法也。」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佛良久。
罽賓國王,仗劍問師子尊者。
婆子燒庵。
善財童子參五十三知識,末後到彌勒樓閣。
達磨見梁武帝。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昔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
《維摩經》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智者大師在南嶽,悟法華三昧。
老子曰:「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
南嶽思大禪師,因誌公令人傳語。
夫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倩女離魂。
調達謗佛。
女子出定。
王常侍訪臨際,問:「者一堂僧,還看經否?」
楊大年參廣慧璉和尚發明,有頌: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直須合掌南辰後。
陳操尚書,一日與眾官登樓,望見數僧,有一官人云:「來者總是行脚僧。」尚書云:「不是。」官人云:「焉知不是?」尚書云:「待近與諸公勘過。」須臾僧至,尚書召云:「上座。」僧舉首,尚書云:「不信道。」
龐居士臨示寂,以首藉于頔相公膝,囑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裴相國問僧:「看甚麼經?」僧云:「無言童子經。」裴云:「有幾卷?」僧云:「兩卷。」裴云:「既是無言,為甚却有兩卷?」僧無語。
黃檗在南泉作首座,甘贄請施財。
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奇怪。」
錢唐鎮使在界上,凡見僧便問:「若相契即留止宿。」有二僧,從馬大師處來,便問:「大師有何方便?」僧云:「即心是佛。」便被揖出。又有二僧到,亦如前問,僧云:「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寒山拾得,預知溈山來國清受戒。
六祖謂門人云:「吾欲歸新州。」
讓和尚云:「道一江西說法,不見寄箇消息來。」
忠國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奉云:「城南來。」師云:「城南草作何色?」奉云:「作黃色。」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云:「作黃色。」師云:「只者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馬祖因百丈再參。
百丈野狐。
黃檗因臨際自大愚歸。
禾山四打鼓。
夾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將歸。」
來山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云:「是。」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來,山云:「老僧二十年,只說無義語,今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中;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此坑中。」其僧束裝潛去。
麻谷一日紙帳內坐,以手巾蓋頭,披雲入見便作哭聲,良久出去法堂,繞禪床一匝再來,谷去却手巾而坐,雲云:「死中得活,萬中無一。」谷下床,作抽坐具勢,雲近前把住云:「前死後活,爾還甘否?」谷云:「甘即甘,阿師堪作甚麼?」雲推開云:「知道爾前言不副後語。」
風穴因僧問:「語默涉離微。」
首山示眾:「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尋常向爾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兩箇即成瞎漢,所以我若立爾須坐,我若坐爾須立,坐則共爾坐,立則共爾立。雖然如是,急著眼始得。」
南院因僧問:「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豈不是和尚語?」院云:「是。」僧便掀倒禪床,院云:「爾看,者瞎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趁出。
鄧隱峯辭馬祖,祖云:「甚處去?」峯云:「石頭去。」祖云:「石頭路滑。」峯云:「千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到石頭,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問云:「是何宗旨?」頭云:「蒼天蒼天。」峯無語。回舉似馬祖,祖云:「汝更去,待他道蒼天蒼天,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馬祖,祖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南泉住庵時,一僧到,泉云:「我上山作務,齋時做飯喫了,送一分來。」其僧飯了,將家事一時打碎,就床上臥。泉伺久不來,遂歸見僧臥,泉亦就臥,僧便起去。
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乾峯示眾:「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
琅瑘因僧問:「清淨本然。」
大慈示眾:「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
德山托鉢。
雪峯問僧:「甚處來?」僧云:「浙中。」峯云:「船來陸來?」僧云:「二途俱不涉。」峯云:「爭得到者裏?」僧云:「有甚隔礙?」峯打趁出。僧過十年後再來,峯又問:「甚處來?」僧云:「湖南。」峯云:「湖南與者裏,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峯竪拂子云:「還隔者箇麼?」僧云:「若隔則不到也。」峯又打趁出。僧住後,凡見人便罵雪峯。有同行聞得,去問:「兄到雪峯,有何言句,便如此罵?」僧舉前話,被同行詬叱,與之說破,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遙禮雪峯。
雪峯住庵,有僧敲門,峯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峯低頭歸庵,僧舉似巖頭,頭云:「我當時若向伊道末後句,天下不柰雪老何?」
雪峯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雪峯自著塔銘。
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夾山初住京口寺,因僧問:「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又問:「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時道吾在座下失笑。山請益後,散眾參舡子省發,後歸聚徒。道吾令僧往問:「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又問:「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僧回舉似道吾,吾云:「者漢此回方徹。」
趙州因僧辭,乃囑云:「有佛處不得住。」
趙州訪茱萸。
趙州庭前柏樹子。
劉鐵磨訪溈山。
南泉、歸宗、麻谷同去禮拜忠國師。
丹霞訪忠國師,值師睡次,見侍者耽源。
玄沙問鏡清:「不見一法,是大過患。」
玄沙訪太原孚上座,適值在水樓上打水,沙云:「相看。」孚云:「已相見了。」沙云:「甚麼劫中曾相見?」孚云:「莫瞌睡。」沙白雪峯云:「已勘破了。」峯云:「作麼生勘破?」沙舉前話,峯云:「汝著賊了也。」
巖頭示眾:「大凡唱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只是理論,咬去咬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
巖頭因沙汰,在甘贄家過夏。補衣次,贄行過,頭以針作劄勢,贄遂整衣欲謝,妻問云:「作甚麼?」贄云:「說不得。」妻云:「也要大家知。」贄舉前話,妻云:「此去三十年後,須知一回飲水一回噎。」女子聞云:「誰知盡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針鋒上劄將去也。」
石頭因藥山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
溈山云:「老僧百年後,山前檀家,作一頭水牯牛。」
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云:「田中來。」
鼓山晏國師示眾:「鼓山門下,不得咳嗽。」
法華舉和尚訪琅瑘。
興化因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
洞山聰和尚,甞自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將去?」山放柴於地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我要燒。」
雲門示眾:「析半裂三,針箇鼻孔在甚麼處?為我一一拈出來看。」自代云:「上中下。」
雲門云:「平地上死人無數。」
洞山冬夜喫菓子。
保福展和尚因僧問:「雪峯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時?」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
大隋真和尚因僧辭,隋問:「甚處去?」僧云:「峨眉禮普賢去。」隋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裏。」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隋云:「侍者將一貼茶,與者僧去。」
法雲杲和尚示眾:「老僧熈寧三年文帳,在鳳翔府供申,是年華山崩陷了八十里人家,汝輩後生茄子瓠子,那裏知得?」
龍濟示眾:「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廣德周和尚因僧問:「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德云:「鹽又盡,炭又無。」僧云:「鹽盡炭無時如何?」德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資福示眾,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
魯祖凡見僧來參,便面壁而坐。
修山主、悟空、法眼,行脚到地藏院,避雨向火道話,地藏入來附火,乃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修云:「不別。」藏竪起兩指而去。
翠巖,夏末示眾:「一夏與兄弟,東說西話。」
雪竇住翠峯,時有數僧到,竇云:「新到那。」僧云:「是。」竇云:「參堂去。」僧纔行,竇復喚云:「來來。」僧回首,竇云:「洞庭難得師僧到,與爾一椀茶喫。」
慈明因泉大道來參,明云:「片雲橫谷口。」
黃龍室中云:「鐘樓上念讚。」
楊岐為慈明忌日設齋。
白雲端和尚云:「此事如萬仞崖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擲下主丈。
保寧勇和尚示眾:「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誰是後昆,誰為先覺?」
五祖演和尚因僧問:「如何臨際下事?」祖云:「五逆人聞雷。」
五祖因僧問:「如何是佛?」祖云:「口是禍門。」
佛眼示眾:「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
虎丘隆禪師,參死心,心問:「爾是甚麼僧?」丘云:「行脚僧。」心云:「爾是何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丘云:「廣南蠻道甚麼,何不高聲道?」心云:「却有些衲僧氣息。」遂留過夏。
大慧室中云:「喚作竹篦則觸。」
應庵云:「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
密庵破沙盆。
松源師祖,臨示寂垂語:「大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
開口不在舌頭上。
明眼衲僧,因甚脚跟下,紅絲線不斷。
楊雄著《大玄》,乃云:「世不我知。當有子雲復生。」此亦無媿之詞也。蒙釋氏之子,大聖之所覆,每慨念其慧命幾若懸絲,食息茫負,遂愨志力究,久而乃得,逮巡禮諸祖、遍歷湖湘,對境思人,輒取其機緣精奧者,間為頌之,自秀溪復鄮嶺,僅四十餘則。辛丑夏,謝事芝峯,分簷霞谷,谷深緣絕,復取佛祖已下,皆唐公卿宿衲機契者,萃成一百則,初不以儒釋道優劣之,求其正而已。其間或凝或流、或隆或殺,不可以事拘、不可以理遣,儻其中之人一見而皦如也,豈敢竊其賞識,相與擊節,直欲報佛祖萬分之一,是吾願也。淳祐二禩壬寅月,正初吉,智愚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