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刻續燈諸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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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問：「人王之嗣，以長以嫡為正傳，而庶出無不臣之。J33nB280_p0324b05法王之嗣，見過於師，方堪傳授者也。慨自禪燈世譜J33nB280_p0324b06之行，而諸方所刻將十餘處，各各自譽為正傳，果孰J33nB280_p0324b07是而孰非乎？」師曰：「蟻垤培山而山不加大，精衛填海J33nB280_p0324b08而海不聞枯，適所以彰其暗短耳。所以大慧云：『這些J33nB280_p0324b09子藥頭，不問雲門下、臨濟下、曹洞下、法眼溈仰下，大J33nB280_p0324b10法若不明，各宗其宗、各師其師，各父其父、各子各子，J33nB280_p0324b11只管理會宗乘，熱大不緊。』夫古人創叢林、立規矩，其J33nB280_p0324b12志豈為欲己名之高，掛傳燈以為榮乎？為串習機鋒J33nB280_p0324b13語句，求後昆之宗尚乎？謀寺院、鬧門庭、祈子孫，如閭J33nB280_p0324b14巷庸俗之所為乎？蓋不忍眾生徇妄迷本，我見熾然，J33nB280_p0324b15各私其私，結習纏縛，流蕩生死，故直引眾生，令見無J33nB280_p0324b16私正大真實之性。今乃昧其性，而區區竊法門之名J33nB280_p0324b17以濟其私，不知何所圖而為此也？」僧曰：「私刻固未必J33nB280_p0324b18行，近有交結權貴，上表章乞聖敕而刊定者，是可行J33nB280_p0324b19乎？否耶？」曰：「至道之在人心，自有公是公非，不可以機J33nB280_p0324b20巧矯偽者在。如《佛祖統紀》、《續高僧傳》，豈非聖敕頒行，J33nB280_p0324b21而非之者何限？世史是非，天子尚不能操其柄，況道J33nB280_p0324b22脈乎？昔楊大年內翰奉敕修纂《傳燈》，猶且遍訪天下J33nB280_p0324b23墳菴草舍、村落市廛，一語片言皆所搜擇，其手眼高J33nB280_p0324b24明，收斥去取，天下無有議其失，千古無敢指其瑕者。J33nB280_p0324b25蓋其法眼圓明，大公無我之心，千古聖賢之心也。今J33nB280_p0324b26也正眼未明，私情擾亂，情好囑託，賄賂私行，本擬釣J33nB280_p0324b27譽名，媚庸俗，混宗派，遂私情，刻甫完而高人明眼呵J33nB280_p0324b28斥隨之矣。則公是公非之在人心者，不可欺也。幽顯J33nB280_p0324b29神靈與夫天下後世，又可以虛名情識而欺之乎？夫J33nB280_p0324b30五宗鼎盛於唐，波騰於宋，宋祚之末，四宗絕傳，各有J33nB280_p0324c01定數，不可強也。四宗諸祖領眾匡徒，豈無一二似今J33nB280_p0324c02時知識之輩，而寧絕不以輕授非其種草之徒？蓋識J33nB280_p0324c03法者懼，決不肯以狐尾續貂，博一時之虛名，誤後人J33nB280_p0324c04於無盡也。今乃廣列非其種草於其後，豈四宗諸祖J33nB280_p0324c05之所屑為哉？況五宗本同一派，一傳則血脈皆傳，四J33nB280_p0324c06宗諸祖任一定之緣，而不強以其道授之非其種類J33nB280_p0324c07之嗣，其碩德高風亙古今而不絕者，曷常絕乎？《中峰J33nB280_p0324c08廣錄》曾荅四宗絕傳之問也，曰：『聖人之道，雖隱顯同J33nB280_p0324c09時，亦由定分耳。其時代延促，人物盛衰，化權隆替，一J33nB280_p0324c10毫不能加損於其間。昔吾祖未離西乾，已受般若多J33nB280_p0324c11羅預識，此其可驗矣。當青原、南嶽未著之時，五家已J33nB280_p0324c12有定分矣。五家方盛之頃，修短之數安得無定分哉？J33nB280_p0324c13特彼此昧略而不自知耳。』或謂臨濟道出常情，為人J33nB280_p0324c14痛切，機圓語活，其煆煉人物速如反掌，以故家聲久J33nB280_p0324c15遠不墜，自餘反是，宜乎其不永於世也。此說不為誣J33nB280_p0324c16謗先哲，臆斷是非，亦乃昧天理之甚者。然近代據師J33nB280_p0324c17位者，不思等心垂化，令法久住，往往急於求嗣，效閭J33nB280_p0324c18巷庸俗之所為，以勢利相傾，名位相誘，物欲相勝，情J33nB280_p0324c19妄相欺，似此雖數千百傳，繩繩不墜，何益於理哉？豈J33nB280_p0324c20惟無益，實害之至也。故月堂有日中灌瓜之喻，石室J33nB280_p0324c21有鑽腋插羽之識，具在典章，不知何所圖而弗之顧J33nB280_p0324c22也。如古之雲門，得法於陳尊宿，而宿使其終嗣雪峰，J33nB280_p0324c23叢林逮今尊之。又如慈受謁佛鑑蔣山，室中有奇遇，J33nB280_p0324c24欲易其所嗣，鑑終卻之，叢林猶歸美焉。但恐我之道J33nB280_p0324c25不能廣被於人，使異其所嗣，何憾焉？譬如分東家之J33nB280_p0324c26燈而照西室，但取其破幽燭暗為美，又安庸竟彼昧J33nB280_p0324c27吾燈之自來也耶？」曰：「然則正傳旁出之說無有乎？」曰：J33nB280_p0324c28「非無有也。但非當世我見未淨之人，各各自謀自刻、J33nB280_p0324c29自譽自嫡，而得正傳之名，亦非先後付囑，門庭鬧熱J33nB280_p0324c30之為正傳也。自有至公無我之具眼英賢，後起而判J33nB280_p0325a01定之，觀其證悟機緣，視其作用力量，因材而篤，豈容J33nB280_p0325a02加纖毫意見於其間哉？正傳機用，直截光明，不乘言、J33nB280_p0325a03不滯句，自由自在，殺活全提，雷厲風行，抽釘拔楔，為J33nB280_p0325a04人之際，不犯鋒鋩，縱入水泥，磅礡無礙，此其所以為J33nB280_p0325a05正出也。若夫旁出諸師，明心見性，直入靈源，但其作J33nB280_p0325a06用，多慈順理開示，垂手接人，左通右達，著著截流，引J33nB280_p0325a07導眾生，令見佛性，比全提機用略有差殊，是以判為J33nB280_p0325a08旁出耳。」曰：「然則正傳只貴直截全提，不涉理路耶？」曰：J33nB280_p0325a09「非然也。若以不涉理路為正傳，則《傳燈》所載如鳥窠J33nB280_p0325a10破灶、俱胝打地等，豈是有理路耶？為什麼亦為旁出？J33nB280_p0325a11若以說心說性有道理為旁出，則龍樹、馬鳴弘經造J33nB280_p0325a12論，《六祖壇經》、《黃蘗心要》等皆旁出矣。當知正傳既不J33nB280_p0325a13在孤硬一機一境上，亦不在無道理可行處，但觀其J33nB280_p0325a14拖泥帶水處，活潑潑地不滯一隅，了無剩法，這邊那J33nB280_p0325a15邊透徹無遺，一句當陽全該理事，說理說事稜縫全J33nB280_p0325a16消，如大福人執石成寶，如雞犀枕八面通同。今人正J33nB280_p0325a17眼不明，師資如鬥百草，頭尾不知收放，殺活不透牢J33nB280_p0325a18關，渾侖吞吐不無相似語言，細掬詳看，旁出猶差萬J33nB280_p0325a19里，皆由因地不真，只欲會禪會說、覓拂覓名，元無決J33nB280_p0325a20定高遠真志，撞著瞎眼宗師，只圖一時鬧熱，不顧遺J33nB280_p0325a21害無窮。見學者稍具天資，如籠生鳥一般，生怕走了J33nB280_p0325a22別人家去，不待其堅凝正念、豆爆冷灰，只要他會得J33nB280_p0325a23箇能轉動底，許為得省發平常無事，見印為末後功，J33nB280_p0325a24急忙付拂付卷，稱賞讚揚，互相欺瞞，互相諂諛，記持J33nB280_p0325a25誦習，傳院開堂。人我愈深，機械愈盛，以祖宗招牌為J33nB280_p0325a26濟奸藏醜之具，所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者，雖J33nB280_p0325a27佛祖再生，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法門大變，日殆日甚，J33nB280_p0325a28雖定分之使然，亦含生之業感，推此未常不涕下。」問J33nB280_p0325a29者於是作禮而退。

散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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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次，眾問：「天見水為琉璃，人見為水，鬼見為火話，J33nB280_p0325b02此意如何？」答曰：「好箇入頭，為甚不會？」眾請開示，曰：「法J33nB280_p0325b03無定法，隨機應現，各各不同，了之則物物成解脫之J33nB280_p0325b04門，昧之則塵塵號生死之始，不可執一以障真修。水J33nB280_p0325b05本一物耳，人見為之水，天見為之琉璃，餓鬼見為猛J33nB280_p0325b06火，魚龍視為窟宅，是果可以有定乎哉？果可以無定J33nB280_p0325b07乎哉？若果水也，則天不應見為琉璃，鬼不應見為火J33nB280_p0325b08矣。蓋見水者，定以水為真見，指天鬼之見為妄見，琉J33nB280_p0325b09璃、猛火、刀兵者亦然，互相是非，無有定止矣。若能諦J33nB280_p0325b10觀離罪福緣，畢竟何物不見？釋迦老子曾為註破云：J33nB280_p0325b11『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J33nB280_p0325b12來可說。』是知水亦非水，琉璃亦非琉璃，都盧喚作阿J33nB280_p0325b13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坐斷四生路頭，塞卻是非喉吻J33nB280_p0325b14了也。而今吾人日用開眼合眼，所見明暗色空、人我J33nB280_p0325b15善惡等，正與見水見琉璃無異，第不知各各境界受J33nB280_p0325b16用如何耳。若能直下掀翻，有甚空華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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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有新嬰住持之任者，告行而問以弘法立規之J33nB280_p0325b18要。曰：「弘法莫妙於忘我，化人必始於誠身。何以言之？J33nB280_p0325b19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於空閒寂寞之濱，麤J33nB280_p0325b20食療形，敗衣覆體。當此之時，寥如無法之可弘，泊如J33nB280_p0325b21無生之可度，規繩不設，名利不沾，同遊熙皞之天，共J33nB280_p0325b22樂無為之化。然而法以之而尊，生以之而利，故無弘J33nB280_p0325b23也，乃其灼有以弘也。至若近世，摻行不軌，而規條以J33nB280_p0325b24生，名利競馳，而住持斯立，規逾多而叛逾眾，法逾弘J33nB280_p0325b25而弊逾滋。其故何哉？蓋舉措煩而律己之效薄耳。是J33nB280_p0325b26以先德知其本之在己也，故勤律行以砥身，循中和J33nB280_p0325b27以照物。是以不行法而法行，不化人而人化，悅具道J33nB280_p0325b28而不敢違其言，非冀功而勉善，非畏苦而戢心，蓋漸J33nB280_p0325b29染於至德，薰蒸於聞見，而不自知其然也。故夫規約J33nB280_p0325b30之設，所以鋤過，而非以縛賢。故化被五天，名傳沙界J33nB280_p0325c01者，豈有作而然哉？真誠無己之效之所化也。故曰：『聖J33nB280_p0325c02人無己，靡所不己。其斯之謂歟？』子勉栴，吾將拭目以J33nB280_p0325c03觀德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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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學居士號赤城者，以三教自負，來訪，與之坐而J33nB280_p0325c05話焉。士遽問曰：「久聞和尚證最上乘，融通三教肯綮J33nB280_p0325c06之旨，可得聞乎？」曰：「山僧者裏一教且不可得，何有於J33nB280_p0325c07三？但就智量所見之大小不同，所以無異成異耳。」士J33nB280_p0325c08曰：「然。」良久，茶次，士舉《論語》首章曰：「一部論語開章便J33nB280_p0325c09說箇時習二字，若有一時不習，即不得成熟矣。」曰：「時J33nB280_p0325c10習二字不得草草看過，當知居士與山河大地俱出J33nB280_p0325c11不得這箇時字，剎那流入心想情識，便是虛度時光，J33nB280_p0325c12豈時時習學之謂哉？」士曰：「三教釋氏理勝於孔老，而J33nB280_p0325c13終不若孔子之實用，吾所願則學孔子也。」曰：「居士所J33nB280_p0325c14言大有矛盾。夫釋氏理既勝於二氏，天下豈有無理J33nB280_p0325c15之用、無用之理哉？又云願學孔子，是踐跡而行，善人J33nB280_p0325c16且不能及，而況能入孔子之室哉？夫孔子之日用事J33nB280_p0325c17事恰當，皆其生平精神無滲漏處得來，若有心要去J33nB280_p0325c18學他，便是鸚鵡學人語相似。蓋他是無思無慮，隨緣J33nB280_p0325c19應現，不期然而自恰好，豈是你勉強學得的？」士曰：「然J33nB280_p0325c20則三教之理同若是乎？」曰：「我暫如此說，你便向這裏J33nB280_p0325c21作解。若全收，則非但孔老之教，乃至諸子百家無不J33nB280_p0325c22同承此理恩力，若剖析真偽，大有逕庭，烏得混而一J33nB280_p0325c23之哉？」居士四：「大師既言不同，必須一一明示，弟子輩J33nB280_p0325c24方能折服。不然，其何以辭過高嬌勝之議也？」曰：「固也，J33nB280_p0325c25吾將語汝以古德之明辨也。天古人之辨三教，其不J33nB280_p0325c26同者固多，今略舉其十，以塞子之疑凝耳。一、始與無J33nB280_p0325c27始異。謂我釋立生滅因緣，無定初始。儒道二教有太J33nB280_p0325c28初、太始為物之先。物自造化，因緣為萬法之本，興滅J33nB280_p0325c29由人。其不同者一也。二、氣非氣異。我教以心為法本，J33nB280_p0325c30萬行憑緣。老子以氣變為神，無為自化，自化則無修J33nB280_p0326a01無習，棄智絕聖。為教憑緣，則必假修成，萬行會本，修J33nB280_p0326a02則無修。此其不同者二也。三、有三世無三世異。我教J33nB280_p0326a03以稟質色心，靈爽相續，隨緣起滅，三世遷流。儒老以J33nB280_p0326a04聚氣為生，散氣為死，死則歸夫天地，不續不存。既止J33nB280_p0326a05一身，寧知三世？此不同者三也。四、習與非習異。釋教J33nB280_p0326a06以善惡由業，愚智習生，故多劫熏修，靈智玄妙。二氏J33nB280_p0326a07以善惡由分，愚智自天，稟純和則至聖至神，稟渾濁J33nB280_p0326a08則為愚為暗。縱言慎習，止在一身，豈說積功，能資他J33nB280_p0326a09世？此不同者四也。五、稟緣稟氣異。我教以萬象森羅，J33nB280_p0326a10並由緣起。二家以富貴吉凶，氣命所由。稟氣者豈可J33nB280_p0326a11更易，稟緣故廣勸增修。此不同者五也。六、內非內異。J33nB280_p0326a12我教以天地萬物，內識變生。二家以人物蝡動，皆由J33nB280_p0326a13天地。所變在我，則可變染令淨；所變由天，則任彼高J33nB280_p0326a14低。此不同者六也。七、緣非緣異。我教以四相遷流，浮J33nB280_p0326a15虛變滅，皆由緣力，非謂自然。二氏以日化月移，趣新J33nB280_p0326a16更故，力負自爾，非由我心。此不同者七也。八、天非天J33nB280_p0326a17異。釋教以果報因緣，宗源斯二：一者苦集，二者滅道。J33nB280_p0326a18滅道者，不住不染，離斷離常，高出空有之巔，迥脫生J33nB280_p0326a19死之外。苦集者，因心迴轉，逐業高低，往來六趣之中，J33nB280_p0326a20留連三有之內。是以厭乎苦者斷乎集，忻乎滅者修J33nB280_p0326a21乎道。孔老以吉凶禍福，派流為二。二者天地也。地之J33nB280_p0326a22所為可得▆絕，故謀未兆而散脆微。天之所為不可J33nB280_p0326a23逃，故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以安乎天者棄乎人，絕J33nB280_p0326a24乎聖者從乎道。此其不同者八也。九、染非染異。老子J33nB280_p0326a25以仁毀於道，絕仁而道自停，不在於為也。欲害於性，J33nB280_p0326a26去欲而性自得，不在於修也。利累於生，屏利而生自J33nB280_p0326a27成，不在於益也。禮出於亂，棄禮而亂自除，不在於作J33nB280_p0326a28也。理由於道，有道而理自至，不在於聖也。得在於時，J33nB280_p0326a29時來而位自成，不在於事也。是以不求而自得，不為J33nB280_p0326a30而自成。為之必敗，求之必失。此老氏之教也。我宗以J33nB280_p0326b01善為福道之本，修善而受福人天。不善為惡道之根，J33nB280_p0326b02積不善而沉淪三苦。慈為無害之路，欲為生死之源，J33nB280_p0326b03絕欲而生死必除，修慈而壽命必永。是以為善者必J33nB280_p0326b04得，不為善者必失；離欲者必昇，不離欲者必墜。此釋J33nB280_p0326b05氏之教與二子之教不同者九也。十、歸別歸異。我教J33nB280_p0326b06以生死苦也，從妄想生。貪愛垢也，因無明起。因無明J33nB280_p0326b07故，可剪可除。從妄想生，可塞可拔。以其性假體妄，故J33nB280_p0326b08息妄而證涅槃，棄假而歸智覺。於是控御一乘，浮航J33nB280_p0326b09六度，出生死苦海，入火宅樊籠。巋爾圓明，混境智而J33nB280_p0326b10雙寂；湛然常樂，與虛空而並存。此釋教之所歸也。老J33nB280_p0326b11氏以生死命也，悉是道之所為。賢愚性也，悉是天之J33nB280_p0326b12所為。天與不可逃，道為不可悍。知天道不可逃悍者，J33nB280_p0326b13則能安處生死而守全性情。情性全而天不壞，死生J33nB280_p0326b14處而道不虧。道不虧則悅惡之慮消，天不壞則喜怒J33nB280_p0326b15之心滅。於是出囂塵之域，埋道德之鄉。理孤邵於寰J33nB280_p0326b16中，神獨凝於方外。澹然玄寂而累害不能干，泊爾無J33nB280_p0326b17為而邪氣不能襲。可以長生，可以盡年。此老氏之所J33nB280_p0326b18歸也。所歸既異，發軫復殊。相去渺然，豈堪同論。此其J33nB280_p0326b19不同者十也。然孔氏之教主乎世內，釋氏之教專主J33nB280_p0326b20出世而旁通世內，則所見有淺深之不同，施設之各J33nB280_p0326b21異，而其以利物安民之為務則一也。胡可得而輕議J33nB280_p0326b22之哉。子勉栴，毋混慢。」於是居士嘸然曰：「吾乃今而知J33nB280_p0326b23北海之不可以望洋盡也。微吾師之遇，幾以河海之J33nB280_p0326b24見傲然一生也。謝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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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有問曰：「古來大老如中峰等，尚云參究缺於悟明，J33nB280_p0326b26今時插腳叢林率稱悟道，而互相謗毀、同室操戈，致J33nB280_p0326b27令末流愈熾、外教騰譏，果孰是而孰非乎？」應之曰：「此J33nB280_p0326b28非我之所能答，亦非子之所能知也。汝但專精體究，J33nB280_p0326b29一朝桶底脫落時，是非自現，不著問人也。」客曰：「乞師J33nB280_p0326b30略陳梗概，俾知信向之方耳。」曰：「山僧這裏總不見有J33nB280_p0326c01古今迷悟，況有是非可指陳哉？若向這裏撒手便行，J33nB280_p0326c02方知山僧嘮呾已甚。」客再四請示，因諭之曰：「夫中峰J33nB280_p0326c03諸老之不悟，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不似爾等之盲J33nB280_p0326c04無智眼為不悟不知也。子不見仰山道：『悟則不無，爭J33nB280_p0326c05奈落第二頭何？』今人之病正在以悟為窠臼，而未到J33nB280_p0326c06無悟無證之實地耳。至若是非謗譽全未可憑。何則？J33nB280_p0326c07以偏見分明作決定解之人，各以同其局量所搆者J33nB280_p0326c08為是，順意則喜譽、艴懷則恚譏，各由習種使然，念念J33nB280_p0326c09變異而不自知其非也。以不自知，故聞讚則為喜風J33nB280_p0326c10所飄、聞毀則為恚地所礙，由斯取執，故曰：無明生滅J33nB280_p0326c11熾然，人我角立。智者了知意下丹青本無所有，故主J33nB280_p0326c12宰不興、塵塵自在，憐彼癡迷枉自纏縛耳。經云『念彼J33nB280_p0326c13觀音力，還著於本人』者，正此意也。蓋觀音力則無受J33nB280_p0326c14自在之力，而彼念念自生繫著，豈非還著於本人哉？J33nB280_p0326c15究而論之，既無可取可捨之相，又豈有不可是、不可J33nB280_p0326c16非等可論哉？若於此放身捨命，則知古今凡聖等事J33nB280_p0326c17盡是汝屋裏閒家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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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士問師言：「法無定法是則菩提，然則聖人遊戲神J33nB280_p0326c19通，六度萬行豈不枉為？蓋以眾生即非眾生故也。」答J33nB280_p0326c20曰：「只為一切法各各無定相，故可神通變化，地可為J33nB280_p0326c21水、水可為地，水火刀毒亦復如之。且如凡夫界中現J33nB280_p0326c22見酥蠟銅錫，得火即消為水、水得寒為冰、石汁作金、J33nB280_p0326c23金敗為銅或復為石，是堅軟無定相也。有情亦爾，善J33nB280_p0326c24可為惡、惡可為善，故菩薩知萬法無定相，用神通力J33nB280_p0326c25而改變化度之，是實非虛，不同外道邪通衒惑，不可J33nB280_p0326c26一切撥為小乘，自招過咎。蓋大士神通由離五欲、得J33nB280_p0326c27禪定、有慈悲，不住定相而為眾生現諸希有，令心淨J33nB280_p0326c28故、多得度故，所變諸物隨念現前，於六塵中任意自J33nB280_p0326c29在，於好能離、於醜能樂，又能離諸好醜想行捨心等，J33nB280_p0326c30故菩薩得是神通遊諸佛國，非有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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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出世間，無非一大爐鞴，上至諸佛，下至地獄，各各J33nB280_p0327a02平等受用，無是無非，無得無失。愚者不了，於中妄自J33nB280_p0327a03囚執，取之捨之，枉成限量，隔礙不通。殊不覺平等性J33nB280_p0327a04中，無如是事，但能念念不昧，隨高就下，入世出世，無J33nB280_p0327a05不合宜。未得如是，便礙滯不通，礙滯不通處，即爐鞴J33nB280_p0327a06也。若能返照，借苦樂緣，千煆萬煉，自然無法不通，無J33nB280_p0327a07理不透。故住山有住山之煆煉，涉世有涉世之煆煉，J33nB280_p0327a08乃至若正若邪，若定若亂，名色所該，無不皆爐鞴也。J33nB280_p0327a09既然如是，想念徒勞，固必既無，喜憂自寂，逢聲遇色，J33nB280_p0327a10谷響雲過，則塵塵無非佛國，步步盡證遮那，苦樂爐J33nB280_p0327a11鎚，夢中佛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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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習講者，閱《華嚴大疏》，而不明文即是字，字即是J33nB280_p0327a13文義，因告之曰：「疏不云乎：『名詮諸法自性，句詮諸法J33nB280_p0327a14差別。文即是字，為名、句之所依，不能詮自性及差別J33nB280_p0327a15故。』又文能顯義，而體非顯。字者無改義，又是功能，功J33nB280_p0327a16能即體，故言文即是字，字即是文。或字為初首，即多J33nB280_p0327a17剎那聲集成一字，集多字為所依次，方成名詮諸法J33nB280_p0327a18體。多名已後，方成句身詮法差別也。如今不必多，只J33nB280_p0327a19要識取最初一字從何處得來，何等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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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瑜伽論》第八十一云：「諸契經體，略有二種：一、文；二、J33nB280_p0327a21義。文是所依，義是能依，此二總名一切所知境界，即J33nB280_p0327a22依於六文，顯於十義。六文者，名、句、字、語、行相、機請；十J33nB280_p0327a23義者，地、相、作意、依處、過患、勝劣、所對、能治、略、廣也。此J33nB280_p0327a24明教義相成，若不詮義，教文何用？故通取所詮為經J33nB280_p0327a25體云。」以余觀之，凡可表義理者，皆為教體，如禮拜是J33nB280_p0327a26敬義，罵詈是瞋義等，乃至世出世間若善若惡，諸佛J33nB280_p0327a27皆即以之為佛事，如《淨名經》廣明者，是名入一切諸J33nB280_p0327a28佛法門。若入此門，便知佛土本是就應之義，好惡在J33nB280_p0327a29彼，於我何殊？所貴唯應生之寄耳。既語默動靜皆說，J33nB280_p0327a30則見聞覺知盡聽，苟能得法契神，何必要依言說？況J33nB280_p0327b01華嚴性海，雲臺、寶網同演玅音，毛孔、光明皆能說法，J33nB280_p0327b02華香、雲樹即法界之玅門，剎土、眾生本十身之正體，J33nB280_p0327b03所以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到這裏，喚什麼作J33nB280_p0327b04禪？又喚什麼作教？合之且為增語，岐之為二者，寧可J33nB280_p0327b05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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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業者宿，問：「弟子會參雲棲，受念佛三昧，近閱《華嚴J33nB280_p0327b07合論》，謂文殊是本心擇法妙慧，普賢是諸佛無作行J33nB280_p0327b08願，毘盧世尊是自體天真之佛，人人本具，不必更求J33nB280_p0327b09生淨土，此意如何？」答曰：「子但誦其文，而不究其實耳。J33nB280_p0327b10且就子身以明之。如子之畏生死苦，而出家學道，豈J33nB280_p0327b11非汝不動智佛而能之乎？知萬法之唯心，而不住於J33nB280_p0327b12心相，乘念佛之方便，以自煉自融，豈非汝之文殊擇J33nB280_p0327b13法妙慧乎？不離本智，而念念度諸流識，入薩婆若，豈J33nB280_p0327b14非汝之普賢無作行願乎？若行若慧，皆不離本性天J33nB280_p0327b15真，非毘盧佛乎？日日增進，漸漸證明，如魚飲水，冷煖J33nB280_p0327b16自知者，非五十五位乎？究竟融通，津梁無盡，非佛後J33nB280_p0327b17普賢乎？豈息心滅念，如木如呆，而後為無作，執空取J33nB280_p0327b18靜，而後為無相，起心動妄，而後為揀擇哉？且彌陀願J33nB280_p0327b19力攝受，世尊勸誠叮嚀，正自性力加持，隨根器而三J33nB280_p0327b20輩往生，是所謂佛種從緣起耳，又何疑焉？蓋眾生本J33nB280_p0327b21有佛性，是正因，以其無力，不守自性，故隨緣，緣淨則J33nB280_p0327b22淨，緣染則染，如鏡之本光，隨磨瑩之緣而淨現，隨垢J33nB280_p0327b23染之緣而光昏，瑩非外來，昏非內發，皆隨緣現，不可J33nB280_p0327b24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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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僧在旁進曰：「宗門上士，頓悟直超，佛祖不立，何淨J33nB280_p0327b26土之可生乎？」余曰：「佛祖二字，乃對治眾生之名句。眾J33nB280_p0327b27生取相外求，是以古人直下毒手，呵其妄見，破其著J33nB280_p0327b28情，豈可作呵罵佛祖會，死在句下而漸入邪徑也？此J33nB280_p0327b29等說話，如大火聚，不容藏身。汝若能直下翻身，頓脫J33nB280_p0327b30窠臼，四楞蹋地，迥絕依倚，逆用順行，皆為佛事。終日J33nB280_p0327c01作而無作，終日生而無生，念念與彌阤同現，而無能J33nB280_p0327c02所之痕，塵塵任運利生，而無生相可得，是為真實念J33nB280_p0327c03佛，何妨親近如來，遊戲神通，淨佛國土？若果宿根純J33nB280_p0327c04熟，淨盡無餘，萬死千生，了無侵蝕，愛風惡境，無怖無J33nB280_p0327c05忻，火獄冰河，優游受用，則處處道場，塵塵佛國，何須J33nB280_p0327c06更勸往生？如或煩惱根深，習情流注，雖信自心佛性，J33nB280_p0327c07爭奈現行依然，麤重之愛見猶存，微細之業流易染，J33nB280_p0327c08不棄一生之操履，恐貽隔陰之深憂，是在諸公之自J33nB280_p0327c09揣何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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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公問：「祖師云：『忘機即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盛。』若全J33nB280_p0327c11無分別，與斷見何殊？」曰：「以分別取相，不得實相，知有J33nB280_p0327c12限量也。若不取相，無所分別，則得實法。得實法故，能J33nB280_p0327c13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無有罣礙，故名正徧知也。雪J33nB280_p0327c14峰云：『世界闊一丈，火爐闊一丈。』正明無戲論故，離取J33nB280_p0327c15相故，順逆縱橫，無非真實。若著因緣，則正法亦成邪J33nB280_p0327c16見。不著因緣，即說無常，了知即苦，苦即無我，無我即J33nB280_p0327c17空，乃至一切法義，悉入諸法空，諸法空即實相也。如J33nB280_p0327c18音聲語言，分別本末，觀其實相，知音聲語言，念念生J33nB280_p0327c19滅。音聲已滅，而眾生憶念取相，念此已滅之音，作念J33nB280_p0327c20謂罵謂讚，而生悅惡心。若知音聲生滅如響，又如鼓J33nB280_p0327c21聲，無有作者。無作者故，則無住處，畢竟空故，但誑凡J33nB280_p0327c22耳。是名入音聲陀羅尼，乃至諸陀羅尼三昧門等，皆J33nB280_p0327c23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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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迤𨓦行腳時，猶及見有孤峻直諒之友，曰：「遺聞上J33nB280_p0327c25座者，其為人峭直清高，俯視今時于千古，而獨上混J33nB280_p0327c26於眾，漠如也。常遁跡於叢社，居不過月，輒遠徙，以故J33nB280_p0327c27人莫能蹤跡之。」余客遊酉湖，得之於鳳林煙柳間，邂J33nB280_p0327c28逅一見，神韻超然，迓以同遊，則欣然就舟，呼茶酌公，J33nB280_p0327c29公亦無拒，飲啖之外，毫無一語，余益奇之。抵暮，邀歸J33nB280_p0327c30草廬，即曰：「諾。」問：「有行李乎？」曰：「無之。」曰：「有所蓄書藉乎？」J33nB280_p0328a01曰：「何處不有，要蓄作麼？」曰：「杖笠衣缽聻？」曰：「昔有之，今J33nB280_p0328a02施卻矣。」因笑曰：「觀子所問，皆粉囂之士，非吾友也。」遂J33nB280_p0328a03欲登岸，余慚謝而止。同居月餘，無日不譚，無譚不快，J33nB280_p0328a04生平領益，當屈指首公。一日，偕遊山徑間，見暮霞燦J33nB280_p0328a05爛，倒影射波，長光煜煜，因撫掌大笑曰：「也大奇，也大J33nB280_p0328a06奇，不可以不遊。余行矣。」遂去，杳不知其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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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誅茆於匡山，之明季而四方大亂，米價踴倍，囊笈J33nB280_p0328a08蕭然，同居者皆託緣以去。未幾，有僧無生者來，願為J33nB280_p0328a09余司樵圃，余奇之。時木陳和尚住黃岩，余過訪，留三J33nB280_p0328a10宿而後返，則所謂無生者，已傾菴倒篋，負之而趨矣。J33nB280_p0328a11因題一詩於壁云：「屢朝無米噉山蔬，務行癡人起惡J33nB280_p0328a12圖。空卻菴中諸所有，剛剛贏得一身孤。」友人過而見J33nB280_p0328a13之，因大笑。俄而傳至圓通，有牧子上座客居於此，聞J33nB280_p0328a14之嘆曰：「噫！山高夜冷，何堪際此？」乃解一衲寄余，附之J33nB280_p0328a15以偈曰：「夏日炎炎送衲頭，料應笑倒老風流。道人非J33nB280_p0328a16不知時節，廬阜山深別有秋。」余受而和之曰：「一偈媒J33nB280_p0328a17交會未面，解衣遠寄病同流。相知不必重相見，千里J33nB280_p0328a18常同月下秋。」是年冬，牧公竟寂於黃岩。至次年夏，曬J33nB280_p0328a19書次，得其遺筆於笥中，因書此以誌高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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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並無些子灣曲，只貴J33nB280_p0328a21直下承當，若肯承當，無有不成之事。故承當大者，心J33nB280_p0328a22量愈大，識見愈精；承當小者，見量亦小。皆由心現，不J33nB280_p0328a23可不知。譬如做知縣者，承領一縣之事，則有一縣之J33nB280_p0328a24局量，善惡利弊，自然察知；領知府時，則有一府之心J33nB280_p0328a25量，如是乃至地位愈高，而心量愈大，乃至承當國王、J33nB280_p0328a26金輪聖主、梵王、諸天、聲聞、緣覺、菩薩、佛祖，無非各各J33nB280_p0328a27自肯承當而已矣。故博地凡夫，心量大者，便肯承當J33nB280_p0328a28佛祖，擔負其心，以為盡虛空，遍法界，並無一法實有。J33nB280_p0328a29一切眾生，皆我心內之眾生，我應度盡，若有微蟲眾J33nB280_p0328a30生不得度者，則是我心中一事之未了；十方諸佛，皆J33nB280_p0328b01我心內之佛，我應承事供養，勸請轉法輪，利群有；乃J33nB280_p0328b02至情與無情，若凡若聖，皆我心內之事，有絲毫不得J33nB280_p0328b03其所者，是我之怠慢因循耳。故云：「道遠乎哉？觸事而J33nB280_p0328b04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未之思耳，夫何遠之有？是故J33nB280_p0328b05一切大小事業，必先認得題目分明，然後行文自易。J33nB280_p0328b06所以古今佛祖，聖帝明王，乃至百工技藝，才有一念J33nB280_p0328b07承當，皆自能善用其心，占其地步，取其截徑，討其精J33nB280_p0328b08微也。若不肯直下承當，則三心二志，或作或輟，莫道J33nB280_p0328b09性命大事，出世聖因，則些小技藝，亦終於無成而已J33nB280_p0328b10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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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官問：「死者，人之所必不免，而釋氏以了生死為言；J33nB280_p0328b12性者，人之所不可見，而釋氏以見性為旨。乃至因果J33nB280_p0328b13報應輪迴之說，實有是理乎？抑將借此以警愚民也？」J33nB280_p0328b14答曰：「是皆含生日用本然之理，實語非虛，居士自不J33nB280_p0328b15察耳。夫死元於生，生元於情，情元於性，性本無生，焉J33nB280_p0328b16得有死？而謂死者人之所必不免，豈至論乎？蓋性者，J33nB280_p0328b17本也；情者，發於性而牽於習者也，末也。末不離本，而J33nB280_p0328b18本徹乎末，如波不離水，水本徹波，水不淨由波不寧，J33nB280_p0328b19性不見由情不息，妄情息而性自見，不可以有無推J33nB280_p0328b20測也。嗟夫！群生之所以沉淪生死，而莫知其所以然J33nB280_p0328b21者，情為其封，而性莫之悟也。性莫之悟，故觸向皆迷；J33nB280_p0328b22情為其封，而念念成業。業愈深而情愈重，性愈迷而J33nB280_p0328b23執愈深，不思父母所生一塊頑肉，未認作我時，是何J33nB280_p0328b24境象？即今去來動止，步步不離，是箇什麼？肉塊爛卻，J33nB280_p0328b25性命何居？這段因緣，豈宜不究？而刺頭糟粕，咬嚼古J33nB280_p0328b26人死語，以當學問。碌碌利名，與蠢蠢群生同受六道J33nB280_p0328b27輪迴之苦，有志之士，甘如是乎？且子今方壯時，幼已J33nB280_p0328b28過而老未來，是今念念已成三世矣，而謂之無過去J33nB280_p0328b29未來之身世，可乎？又子今心心不住，念念流轉，輪迴J33nB280_p0328b30之因也；四生六道，輪迴之果也。既迷法性，認物為我，J33nB280_p0328c01而謂之無輪迴，得乎？輪迴之境，由情習善惡之所感，J33nB280_p0328c02冥然與其髏相應，不期成而自成，此本然之理也，而J33nB280_p0328c03謂之無報應，可乎？又將來之苦樂，由今之所以修，今J33nB280_p0328c04之窮通，由已往之所習，可不辯而明矣，謂之無因果，J33nB280_p0328c05可乎？」居士曰：「旨哉，久積之疑冰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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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問：「教中云：『生死因十使而有。』乞和尚慈悲曲示，以J33nB280_p0328c07斷疑根。」答曰：「經言十使者：一、身見，二、邊見，三、邪見，四、J33nB280_p0328c08戒取，五、見取，六、貪，七、瞋，八、癡，九、慢，十、疑。凡夫迷理，妄J33nB280_p0328c09執相續，不出生死，皆由此十。如世公吏，隨逐罪人，名J33nB280_p0328c10之為使。」曰：「此十使者，如何得去？」師曰：「內既無應，外不J33nB280_p0328c11能為。由眾生執有我見，故外為六塵所劫。我見若空，J33nB280_p0328c12六塵何害？昧正理而執斷常，謂之邊見。若能了知三J33nB280_p0328c13世因果、五陰相續，念念新生，故非斷；念念遷變，故非J33nB280_p0328c14常。離此二見，故名中道。三、邪見，謂謗無因果，斷正法J33nB280_p0328c15因，罪浮十惡。四、戒取，有二：一者、以持戒修定為真道；J33nB280_p0328c16二者、不悟正理，妄立是非。五、見取者，以執世間有漏J33nB280_p0328c17善為道，即名戒取；若執為勝，名見取。如持戒執為清J33nB280_p0328c18淨，名戒取結；謂所執為真實，餘皆妄言，名見取結。此J33nB280_p0328c19見堅執，非聖慧力不能捨離，能使眾生速入生死，極J33nB280_p0328c20有力故，名五利使。六、貪使，謂愛自身、他身、妻子、田宅J33nB280_p0328c21等，或愛善法，乃至愛佛菩提等。依圓頓宗，皆名為使。J33nB280_p0328c22七瞋使，謂惱憾嫉妒不悅等。瞋能離慈，重於貪欲，如J33nB280_p0328c23經廣明。八癡使，謂癡暗之心，邪心分別，無正慧明，故J33nB280_p0328c24曰無明。能觀無性，方得漸除。九慢使有八：一慢，謂執J33nB280_p0328c25我見，稱實勝彼等。二大慢，處處自謂為大等。三慢慢，J33nB280_p0328c26謂於上境稱己勝彼，過最重故。四不如慢，謂實不如J33nB280_p0328c27人，而謂差不多等。五傲慢，不敬長上等。六我慢，於色J33nB280_p0328c28心無我法中，執我自高，此最難除。觀理聖賢，我見分J33nB280_p0328c29斷。七增上慢，於出世法中，起心生慢，未得謂得等。八J33nB280_p0328c30邪慢，謂無德惡人，自高凌物等。十疑使有二：一疑事，J33nB280_p0329a01如見樹疑為人，及一切法不明而疑等。大乘謂為暗J33nB280_p0329a02妄心，招變易生死，故名為使。小乘不知，故不名使。二J33nB280_p0329a03疑理，為疑自善根、疑師疑法等，障決定心學道故。此J33nB280_p0329a04之十使，上下皆有，斷有難易。見惑難識而易斷，貪等J33nB280_p0329a05四使，易識難除。若能觀學無我，初見理時，即名初果。J33nB280_p0329a06若總觀諸法皆假無性，不見我人，一念之中，斷八十J33nB280_p0329a07八使，即名見道。若鈍根觀四諦，次第漸斷八十八使。J33nB280_p0329a08若就一人以論，迷心唯是五見及疑。愚者難識，唯知J33nB280_p0329a09厭貪、瞋、癡、慢，而於我心及執戒等不知是病，故名利J33nB280_p0329a10使。智者直觀身、心生滅，分見無我，煩惱薄時，即知觀J33nB280_p0329a11智是斷德，心中六使自無，謂知色、心生滅非人，則無J33nB280_p0329a12我心，邊見自斷。以觀見理，識聖道故，正信無疑，邪見J33nB280_p0329a13自斷。觀慧是道，戒、定但是疏緣，戒取、見取自斷。是故J33nB280_p0329a14六使難識易斷。以難識故，無始來迷；以易斷故，悟理J33nB280_p0329a15則盡。不同貪等易識難斷。以易識故，人多不執；以難J33nB280_p0329a16斷故，那含亦有。以貪等別緣事起，唯妨修觀，非親迷J33nB280_p0329a17理。故諸小聖雖有貪、瞋，解理無疑。是故智人唯修觀J33nB280_p0329a18慧，除迷入道，以無妄取故。若不學解，恒迷正道；雖修J33nB280_p0329a19善法，不除邪執，反起謗諍。故經云：『在家由取五塵，故J33nB280_p0329a20相鬥諍；出家由取諸見，相鬥諍也。』是以宗門上士直J33nB280_p0329a21究心源。心源既達，則法法同歸，即此身、心是自由人。J33nB280_p0329a22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一印頓圓。拈一機，即千機頓赴；J33nB280_p0329a23舉一句，即萬句齊彰。何有五蓋、十使之可斷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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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士問：「我於禪宗實深信慕，但不信今時知識有真J33nB280_p0329a25悟道者。」答曰：「此正居士之所以為深信也。」士网測。曰：J33nB280_p0329a26「夫古今知識出世，皆非欲人之信彼也，以彼實無可J33nB280_p0329a27信故。若有可信，是自欺誑，亦欺誑眾生。豈有佛祖聖J33nB280_p0329a28賢而作如是心行乎？」士曰：「恁麼則弟子之惑滋甚。若J33nB280_p0329a29不欲人相信，出世何益？種種勸化，令人起信，無乃為J33nB280_p0329a30佞耶？」曰：「非佞也。善權巧便，令人生善，而實無善可生；J33nB280_p0329b01令人滅惡，而實無惡可滅。以善惡性本自空，無所有J33nB280_p0329b02故。以無所有而得證，眾生方起希有心。若實有決定J33nB280_p0329b03佛可成，決定祖可作，決定善知識可信，決定煩惱可J33nB280_p0329b04斷、眾生可度者，當知皆是妄語，非真善知識也。真知J33nB280_p0329b05識者，只是各人自己。自己是佛祖之母，能成一切，能J33nB280_p0329b06壞一切，一成一切成，一壞一切壞，一剎那間透入十J33nB280_p0329b07方國土，隨處說法，方便利生，皆影像，無實事。為甚麼J33nB280_p0329b08如此？只為自信自己，更不信有纖毫古今、凡聖、迷悟、J33nB280_p0329b09是非等，故有此大力也。居士果能如是自信，則天下J33nB280_p0329b10知識到與不到盡皆委悉，又何有法門之可信、古今J33nB280_p0329b11之差別乎？」士曰：「弟子焉能如是？但因世俗愚夫見僧J33nB280_p0329b12有過，而并高明盛德開示亦并不生信心，故發斯問。」J33nB280_p0329b13曰：「大林中固多不材之木，大海中殊多不善之魚，況J33nB280_p0329b14佛法衰微之際，焉無邪頑寄我以偷安耶？夫賢父兄J33nB280_p0329b15尚不能必賢其子弟，況群居索處，綦布星分，而能一J33nB280_p0329b16一得明師友諄諄誨責之乎？縱有師友而種性偏邪，J33nB280_p0329b17亦付以末如之何而已矣。若因此輩而退失善心，則J33nB280_p0329b18亦善根微小，薄福無智之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