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來禪師語錄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十三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十三
J29nB244_p0742a02 J29nB244_p0742a03書問
J29nB244_p0742a04與袁寶善居士
J29nB244_p0742a05曩日雲根之遊，秖有船頭一張公案少分相應，居士J29nB244_p0742a06見處即不無，至今腳跟果點地麼？再不回頭轉腦麼？J29nB244_p0742a07此處若的，千處萬處更無不的；千處萬處既無不的，J29nB244_p0742a08則知從上古人縱奪殺活、方便權宜總無不的。僧問J29nB244_p0742a09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只這有字，你看他J29nB244_p0742a10的不的？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只J29nB244_p0742a11這無字，你看他的不的？雖是前差後別、換面改頭，都J29nB244_p0742a12不曾道著個別樣。既不曾道個別樣，畢竟道個甚麼？J29nB244_p0742a13咦！切忌錯舉。
寄惟一范道人
J29nB244_p0742a15石寶得書，有冤冤相報之語，不覺山僧性命落在道J29nB244_p0742a16人手中，因甚久戀五陵，至今覓報不得？我心懷矣！為J29nB244_p0742a17之若何？倘不違本願，可翻然而來，如一向目視雲漢，J29nB244_p0742a18終成棄物。楚郊公案了當，何時能無著念？
寄祗園禪人
J29nB244_p0742a20古人向孤峰頂上訶佛罵祖，末後一條毒棒忒煞無J29nB244_p0742a21情，禪人踞地甚峻，當必別開手眼為後來榜樣。高梁J29nB244_p0742a22咫尺，腳底芒鞋不可與路為讎，倘肯乘暇一行，亦是J29nB244_p0742a23見識好處。
復楊文波居士
J29nB244_p0742a25十二日得手書，如許說話似有覿面不逢之感。其實J29nB244_p0742a26山野未到太平時，早已與居士相為款洽，奚俟咳唾J29nB244_p0742a27吐珠玉、揮翰走雲煙，而後目三山為高岡鳳、獅子王J29nB244_p0742a28耶？又奚俟借刮翳於金篦、假長跪以屈節，而後見文J29nB244_p0742a29波為鋤驕氣慣跼跽耶？大都本地風光不容自昧。儒J29nB244_p0742a30之言曰：「個個人心有仲尼。」殊不知個個當身即仲尼J29nB244_p0742b01耳！看來饑餐渴飲、閑坐困眠、食息起居、逍遙任運，居J29nB244_p0742b02士可謂得大自在得大受用矣！而猶以錯過山野為J29nB244_p0742b03惴惴不安者，其於嚮慕之念固然，倘或反而求之，則J29nB244_p0742b04知自己眉毛不在他人面上、目底、意中，何必區區山J29nB244_p0742b05野為乎？本自無罪，而亦無所謂懺罪者；本自無過，而J29nB244_p0742b06亦無所謂悔過者。來翰悉矣！暫復數語以當再晤，虛J29nB244_p0742b07衷可嘉，老當益壯，惟居士勗之。
與惺世道人
J29nB244_p0742b09夏去秋來，景物迭變，惟是青山綠水流峙如常。這裡J29nB244_p0742b10會得，則知目前無不是、萬化悉皆空，空者原不變、而J29nB244_p0742b11是者亦非常，過量人又當領略于是說之外也。道人J29nB244_p0742b12近日功力若何？若有功可用則力尚未充；若無力可J29nB244_p0742b13加則功將欲到。去此二途，的的道看！山野每念道人J29nB244_p0742b14究法之苦、為道之誠，特命侍者來勘恁麼不恁麼，切J29nB244_p0742b15不得謂道人參得是、山僧問得錯也。
復眉山和尚
J29nB244_p0742b17接翰教，知雲巖法席極力提持，俱從本領作事，可見J29nB244_p0742b18因時救弊之婆心。大都近日禪流多虛少實，習體貌、J29nB244_p0742b19尚浮華、攻文辭、學機辯，拾得些殘羹餿飯，便爾自大J29nB244_p0742b20自高遏捺不住，動言：「知識可作、佛祖可超，領眾匡徒J29nB244_p0742b21不過易易。」急欲逢人賣弄、到處誇揚，曾知學道出家J29nB244_p0742b22為著何事？獨不思了生脫死豈是兒戲做得底？接物J29nB244_p0742b23利生豈是妄誕行得底？諦觀古人入一叢林、出一保J29nB244_p0742b24社，不惜筋力、不憚疲勞，忍苦耽饑、積功累行，忘身棄J29nB244_p0742b25體、百折千磨，向煩惱場中銷鎔習氣，從菩薩道上培J29nB244_p0742b26植心田，一朝果熟馨香、入廛垂手，兢兢重任、翼翼小J29nB244_p0742b27心，惟恐屈辱門庭、盲瞎晚進。至於扶危拯溺、興慈運J29nB244_p0742b28悲、調護維持、周詳委曲，苦中之苦有不忍言者，豈淺J29nB244_p0742b29薄之徒所得僥倖而勉強者哉？故聰明可尚也，而參J29nB244_p0742b30悟為難；學問可嘉也，而脩行為最；知識之名位可據J29nB244_p0742c01也，而因緣福德為艱。若非一一經嘗，那能知甘識苦？J29nB244_p0742c02弟年來與吾兄東西異地，不獲抵掌而談，所可憾者，J29nB244_p0742c03末季之世滿地狂禪習成輕薄，用賄賂而買紙付囑，J29nB244_p0742c04傍門戶而倚勢縱橫，精舍祗園變為屠居酒肆，方袍J29nB244_p0742c05圓頂不啻販客征夫，人人圖方便出身、個個從便宜J29nB244_p0742c06著腳，傷心觸目，良可痛也！弟雖獨樹孤標，於一傅眾J29nB244_p0742c07咻之地規矩繩墨，未嘗不刻刻矜持，叵耐多眾及門，J29nB244_p0742c08偷安習懶沿為慣病？遙聆法範，大有同心，曷勝欣慕？J29nB244_p0742c09聞牛首解制，即欲言旋，耑遣執事候復，並陳薄物數J29nB244_p0742c10種，惟勿以世禮相看，何如？
與墻禹九
J29nB244_p0742c12居士駕旋，前言在耳，詎忘之耶？五雲實還鄉路，再過J29nB244_p0742c13一宿，勿令白鶴之夢不得圓成，是禱！
寄何乾行
J29nB244_p0742c15我此法門，如居士依皈者固多，如居士信嚮者不少，J29nB244_p0742c16但確志不移，各各腳跟未可一例而論。此後直須同J29nB244_p0742c17類相攜，做個善與人同榜樣，則生生眷屬之言為不J29nB244_p0742c18虛也。看破中更加看破，便是功夫得力處，塵勞事事J29nB244_p0742c19易以迷人，不要著眼他人好。
復田平沙
J29nB244_p0742c21重九得華札，最喜冠蓋氣不上筆端，但恐好爵嘉猷，J29nB244_p0742c22未免依依魂夢。索我拙錄寄覽，莫道山僧寐語，便當J29nB244_p0742c23得居士茶飯。呵呵！
復王一喝
J29nB244_p0742c25閱居士書，覺舌如鎗、心如鏡，若打破鏡子、折轉鎗頭，J29nB244_p0742c26又向我儂道個甚麼？此處下得一語，種種佳供不消J29nB244_p0742c27山僧書個謝字，且道謝底是、不謝底是？
復董文學
J29nB244_p0742c29閱華翰，極為嘆賞！但山僧本自無名，法望從何而起？J29nB244_p0742c30不用耳還聞得麼？本自無言，《語錄》從何而來？不用口J29nB244_p0743a01還讀得麼？蝟叢塵勞，過量人不妨踴身跳出，至於貴J29nB244_p0743a02賤、登筵等語，又居士自為區別耳！矧夫嘉餚美饌羅J29nB244_p0743a03列滿盤，倘肯下手一任飽餐，如第空空垂涎，未免饑J29nB244_p0743a04在飯籮邊、渴居海水裡。緣分自有，相晤匪遙。若木止J29nB244_p0743a05作得傳言送語人，五雲堂也須一回親到。
附來書
J29nB244_p0743a07蝟叢中聞師法望，塵勞人讀師《語錄》，如賤隸侍貴J29nB244_p0743a08介，登筵徒極飽飫之思耳！欲圖瞻禮，未審緣分奚J29nB244_p0743a09若？若木兄可代白也。草草敬候，不勝依皈。
與王含輝
J29nB244_p0743a11鶯傳好語，柳帶輕煙，風來桃萼生香，月過松陰成色。J29nB244_p0743a12種種佛法般般現成，倘果再到石龍，豈止說人生行J29nB244_p0743a13樂？
寄千夫上座
J29nB244_p0743a15聞上座病瘧猶未甚平，想執事奔勞，深可念也。普賢J29nB244_p0743a16之行固所當先，然身安道隆曾有其說，上座其為道J29nB244_p0743a17自愛！
寄一指、鏡輪兩侄
J29nB244_p0743a19生死大事人人有之，生死幻跡人人不免。令師幻而J29nB244_p0743a20生、幻而死、幻而為法門遊戲，生死之跡似可不問，獨J29nB244_p0743a21是生平行誼，守朴敦誠，傾心慶忠老人之前，協力聚J29nB244_p0743a22雲一派之後，無蹶志、無詭心、無峻刻凌競之氣，純誠J29nB244_p0743a23北面，直實斷金。忠厚可懷也，以比挾聰明之資而輕J29nB244_p0743a24慢成習者，實霄壤矣；謙光可挹也，以比恃一得之見J29nB244_p0743a25而傲忽自足者，相倍蓰矣！二十餘年苦心此道，養若J29nB244_p0743a26木雞，不肯輕露頭角，拙伯常敬畏之。方期振顯門庭，J29nB244_p0743a27一旦脫去之速，深為悲痛。每念拙伯偷安異域，不能J29nB244_p0743a28奉帚執巾周旋老人座下，幸有令師克勤厥職，恃以J29nB244_p0743a29無憂。而今往矣！所望賢侄等，於令師之芳規懿軌，體J29nB244_p0743a30而行之，庶可稱孝於師而慈於祖也。哀衷莫罄，握筆J29nB244_p0743b01心酸，聊此慰勉不盡。
寄無言上座
J29nB244_p0743b03許多時不見動定，忽聞明日入關，特命瑞芝來看，並J29nB244_p0743b04寄拄杖一根，他時異日戳破天下衲僧鼻孔在。珍重！J29nB244_p0743b05珍重！
與涂惺惺空夢
J29nB244_p0743b07人生如夢，夢亦夢。居士既已空矣，古人自呼自喏，不J29nB244_p0743b08惜反覆叮嚀，若把惺惺二字一時放過，豈不辜負主J29nB244_p0743b09人公耶？寤時寐時大須仔細。
與陳像如
J29nB244_p0743b11前聆妙論，覺溪水江流俱發清響，文人異致，大段不J29nB244_p0743b12可方物，但不知近日情懷如何支遣？倘習氣猶在，止J29nB244_p0743b13宜向腳跟下打當，免得山僧更從痛處著錐可也。
寄惺若禪人
J29nB244_p0743b15聞抱恙不及親視，此心歉然。大都脩行人只是安心J29nB244_p0743b16調攝，俟其平復，看得身為苦本，一切盡情放下，把此J29nB244_p0743b17日念頭後日長保，如是便是學人得力處，所謂病中J29nB244_p0743b18好作佛事者此也。禪人記之！
寄還素禪人
J29nB244_p0743b20關山遠隔，氣誼遙通，每與上座時時覿面。客歲，佳果J29nB244_p0743b21之供自何而來？若也記得，年雖一新，人還自舊，否則J29nB244_p0743b22大家團圞頭，一番咂著最好。
復袁寶善
J29nB244_p0743b24書來欲山僧親切道一句，師資分上豈在句裡覓親J29nB244_p0743b25切耶？承供過年布衫，不可辜負來意。正月初一是新J29nB244_p0743b26年，莫言不道，居士以為何如？
與曾舜聘
J29nB244_p0743b28五雲荒廚涼薄之極，知居士為大事因緣而來，未必J29nB244_p0743b29在世禮濃澹作念。悠悠我心托之箑上，數語尊號不J29nB244_p0743b30待再更，但道與山僧同宗可耳！如何是同宗一句？○J29nB244_p0743c01參！
寄正因比丘
J29nB244_p0743c03佛幻死，山僧痛之，為其年太少也；賢徒生，山僧憐之，J29nB244_p0743c04為其年已老也。少底可痛、老底可憐，痛則痛其太速；J29nB244_p0743c05憐則憐其當忙。你若不忙，我已代為忙矣！生死非兒J29nB244_p0743c06戲，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復冉西賡
J29nB244_p0743c08閱來書，語意真切。居士以耆年向道，當必有惟日不J29nB244_p0743c09足之思，非比托之空言以資談柄，畢竟二六時間如J29nB244_p0743c10何用力？雲巖洞中寒熱收放之語還記得麼？于斯參J29nB244_p0743c11求，久久自有入處，所謂歸而求之有餘師也。高峰脩J29nB244_p0743c12造各不相妨，果肯決志而來，那患不收作一老弟子？J29nB244_p0743c13莫直在口頭上說話。
與譚養元爵臺
J29nB244_p0743c15磐城別後，兩度春更。回思軍務忙冗時，我公每一接J29nB244_p0743c16談，猶自留心大道、著意真宗，斯則根性之不凡固足J29nB244_p0743c17尚矣！乃若深識名議、卓見諄辭，無不本於中懷之篤J29nB244_p0743c18摯，其誠切嚮往之念殆不可忘也。山野請得而申其J29nB244_p0743c19說。大抵人生天地，未有無事而虛生者，生而有事，亦J29nB244_p0743c20不過入世間事與出世間事兩者而已。夫摶亂返治、J29nB244_p0743c21應運乘時、立業建功、光前裕後，此世間事也。次而為J29nB244_p0743c22一家謀，次而為一身謀，又次而為一時一日謀。無大J29nB244_p0743c23無小、無貴無賤、無貧無富、無少無老，無不隨才隨分，J29nB244_p0743c24盡一生之精力以圖維，此做世間事者之所為也。至J29nB244_p0743c25於斷恩愛、去利名、絕是非、除煩惱、脩行學道、見性明J29nB244_p0743c26心、了死脫生、成佛作祖，此出世間事也。故有好布施J29nB244_p0743c27而證檀波羅者；有專持戒而證尸波羅者；有習禪定J29nB244_p0743c28而證禪波羅者；有行忍辱而證羼提波羅者；有脩智J29nB244_p0743c29慧而證般若波羅者；有勤精進而證毘黎耶波羅者。J29nB244_p0743c30六度為基，莊嚴萬德，無凡無聖、不減不增，此做出世J29nB244_p0744a01間事者之所為也。然亦有出世而行入世事者。表樹J29nB244_p0744a02門庭、匡扶祖道、闢邪輔正、接物利生，向生死海中倒J29nB244_p0744a03駕慈航，就娑婆界內弘宣佛化，入塵不染、對境忘機，J29nB244_p0744a04得喪不攖其胸，順逆不擾其志者是也。抑又有入世J29nB244_p0744a05而行出世事者。方便存心、慈和接眾、見善則樂、聞過J29nB244_p0744a06則改，周人之急、濟人之乏、救人之難、憫人之孤，戰退J29nB244_p0744a07癡愛魔軍，銷鎔嗔恚種子，不矜名位而棄道德、不縻J29nB244_p0744a08世網而廢參求，處處建立道場、時時興行佛事者是J29nB244_p0744a09也。我公於入世事既力行之矣，於入世而行出世事J29nB244_p0744a10復兼備之矣！其於出世事、出世而行入世事，公得毋J29nB244_p0744a11身任之乎？此亦不必其脫去塵緣、遠離俗累為也。但J29nB244_p0744a12就塵緣俗累中放些冷澹、著點清涼，看得事事匪真、J29nB244_p0744a13法法皆幻，止此本來面目歷劫常存，不可聽其塵情J29nB244_p0744a14汩沒，這便是轉身向道底根本。第一怕半信半疑、且J29nB244_p0744a15前且卻。譬如欲步長安者，未涉程途，先存退怯，空懷J29nB244_p0744a16慕道之心，終無到家時節。此無他，總於各人本分大J29nB244_p0744a17事不肯承當故耳！欲得承當個事，非是向外馳求，須J29nB244_p0744a18信心、佛、眾生原無差別。即心即佛、即生即佛，非佛非J29nB244_p0744a19心、非心非生。心、佛、眾生渾然一個，見得的、認得真，這J29nB244_p0744a20裡正好下手。廣額云：「我乃千佛中一數。」擲刀成佛有J29nB244_p0744a21甚難者？昔有僧問一老宿曰：「如何是佛？」宿云：「我要說，J29nB244_p0744a22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何敢不信？」宿云：「汝便是佛！」J29nB244_p0744a23僧有省。今則喚公是佛，公其信耶、否耶？又崔趙公問J29nB244_p0744a24道欽禪師曰：「弟子欲學道參禪，得麼？」欽曰：「參禪學道J29nB244_p0744a25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崔公被此一劄，寢食J29nB244_p0744a26不安，極力參尋，遂有悟入。今則待公為大丈夫，公其J29nB244_p0744a27任耶、否耶？果如欽師所命，則參禪甚難；果如老宿所J29nB244_p0744a28云，則成佛甚易。山野曰：「難莫難於放下，而參禪非難；J29nB244_p0744a29易莫易於成佛，而放下不易。」若能難其所易，當下立J29nB244_p0744a30證法身；若能易其所難，瞥爾掃開藤葛。久久生處漸J29nB244_p0744b01熟、熟處漸生，抹過難易關頭、踏出向上一路，自然凡J29nB244_p0744b02業淨盡、諸障銷磨，纔叫做不負己靈、不讓先聖、不由J29nB244_p0744b03塵徑、不入常流。為俗為真輥成一片、出世入世更無J29nB244_p0744b04兩般，特特立地頂天、的的揚今耀古，《傳燈》譜上少渠J29nB244_p0744b05不得、佛祖位中減伊不能，豈不快哉！豈不快哉！山野J29nB244_p0744b06這般說話，萬語千言總只為公根性非常、嚮往誠切，J29nB244_p0744b07如前所云，斷不可忘。有如斯者，不知我公近日於「無」J29nB244_p0744b08字話頭亦曾咬得碎、打得破麼？如或咬他不碎、打他J29nB244_p0744b09不破，亦曾於二六時中提得起、放得下麼？如或提他J29nB244_p0744b10不起，只須一個「參」字；如或放他不下，只須一個「進」字。J29nB244_p0744b11參到參無可參，不消提而自起；進到進無容進，不消J29nB244_p0744b12放而自下，又何愁咬他不碎、打他不破耶？所可患者，J29nB244_p0744b13秖恐公事繁難，並這話頭拋卻，未免日俟一日、年待J29nB244_p0744b14一年，念念因循、時時銷鑠，將向來覿面嘉言付與居J29nB244_p0744b15諸俱往，則非公之所以自愛，亦非山野之所以望公J29nB244_p0744b16也，公其母忘夙願而勉加精進可乎？累牘繁章，似屬J29nB244_p0744b17蛇足，再三籌度，不能無言。地遠心長，聊茲代晤，當勿J29nB244_p0744b18謂三山氏無端寐語也。嗣後因緣，姑以期之異日。
與黃皋思
J29nB244_p0744b20磐城晤時，曇華之菊莖不滿尺，今則金英放矣！別之J29nB244_p0744b21久，不覺慕之深也。季夏溯舟，居士太忙；今冬佛事，山J29nB244_p0744b22野不暇。人生閱世，大半在忙促中，第不知忙裡閑有J29nB244_p0744b23幾人得耶？若能打破此關，不妨通個消息。
與袁寶善
J29nB244_p0744b25江干春色入矣！惟是尋芳浯水，莫把萬紫千紅逐目J29nB244_p0744b26放過，令東君笑居士不具眼也。
復無言上座
J29nB244_p0744b28佛首座脫去，自知心傷。大都學道脩行，只須趁此精J29nB244_p0744b29力強健，莫被有為諸法所轉，住世一日幹一日事，不J29nB244_p0744b30可虛度。種種信供，領悉。
上復慶忠老人
J29nB244_p0744c02弟子前月，念一日病痰較之尋常頗重，服藥漸就安J29nB244_p0744c03平，煩執事遠來，不覺心傷背汗。自忖吾師未報之恩J29nB244_p0744c04與弟子未了之事，雖是虛生無益，更覺浪死為難，詎J29nB244_p0744c05曰為道愛身，尚期以身殉道而不肯以道殉人？弟子J29nB244_p0744c06今年四十有四矣！白雪臨頭、清霜染鬢，幾欲覓一蒲J29nB244_p0744c07地以自了，而多眾縈纏，去不忍恝，無奈擔當個事。得J29nB244_p0744c08人實難，如僥倖以誤後昆、苟且而辱先德，中心自矢J29nB244_p0744c09誓不敢為。萬一年力稍待，則此衷亦與俱待，又看何J29nB244_p0744c10時得個就頭冤家，仰副吾師之望也。病起拜復，不盡J29nB244_p0744c11瞻依。
與般若和尚
J29nB244_p0744c13近聞賢弟作大布施，誠為希有，但不知踏斷芒鞋腰、J29nB244_p0744c14咬著米裡蟲有幾人耳？著本圖利即不無，惟願玉印J29nB244_p0744c15江頭，年年還他一頓。
與林覲伯
J29nB244_p0744c17曲徑時蹊，奔趨者眾。做官清有守、為僧介而貧，都是J29nB244_p0744c18世間好事，若能不改故步，則所期於腳根穩當者。前J29nB244_p0744c19寄贈蒲團，莫教十分疏冷，至於話頭一句，姑待面時J29nB244_p0744c20再劄。
行實
J29nB244_p0744c22乙未小年，兩堂首領率眾，請師敘說行實。師陞座云：J29nB244_p0744c23「山僧乃本川墊江曾氏子，自幼業儒、少列黌序、長食J29nB244_p0744c24饌堂，數次棘圍，落孫山外。兒時好嬉戲，居恒喜讀佛J29nB244_p0744c25書及先德《語錄》，遇著無意味話輒欣好不已。樂與緇J29nB244_p0744c26衣往來，或遘雲水高流，款接不忍捨去。一日，伏案雞J29nB244_p0744c27窗，有僧傳得聚雲師翁《古音王傳》至，捧讀再三，若醉J29nB244_p0744c28若醒；繼得本師《鐵老人錄》、《巴掌師錄》，焚香禮誦，心花J29nB244_p0744c29頓開；他如諸家之語入目頗多，而聲氣不浹。常自矢J29nB244_p0744c30曰：『吾異日當必為聚雲兒孫，此志弗可忘也。』自著有J29nB244_p0745a01《閑談》、《淡語》、《日息語》三書，大約皆覷破世情、鐸醒幻夢J29nB244_p0745a02之句。幾思頓脫塵網，奈父兄以功名責望甚殷，不能J29nB244_p0745a03自遂。二十六歲，先慈逝，越三年，家君亦古。大事甫終，J29nB244_p0745a04便欲離俗。不兩月，寇氛四起，逃之半載，室氏病亡，以J29nB244_p0745a05兩兒托之長兄，遂從弔巖山南、浙二師祝髮。避兵江J29nB244_p0745a06南，寓忠州東明寺，聞老人卓錫石峰，奉書上候，得老J29nB244_p0745a07人復，字中有『似忍賢座不過』之語，讀之嘆曰：『這老漢J29nB244_p0745a08恁麼老婆心切！』遂入山參禮。相依半月被南師強之J29nB244_p0745a09入黔，值伯兄宦，旋接之入楚。伯兄奉使憲副，將偕入J29nB244_p0745a10滇，兵阻乃得返蜀。伯兄每謂山僧曰：『脩行雖善，但出J29nB244_p0745a11處大事未可草草，有志者不宜然。』山僧笑而不答。且J29nB244_p0745a12謂：『兵戈載道，舉足有性命之憂，直宜弟兄聚首，躲此J29nB244_p0745a13劫運。』山僧從之。及戊子，同伯兄轉南濱，時老人住青J29nB244_p0745a14山頂。冬月念二夜，堂中笑亭維那夢一人奇形異狀，J29nB244_p0745a15持黃緞一端來供老人，老人受之，即命亭援筆大書J29nB244_p0745a16『以此成正覺』五字。亭晨興述夢以白老人，老人答曰：J29nB244_p0745a17『當必有繼佛真乘者來作吾家種草，汝且聽之！』比午，J29nB244_p0745a18山僧果至。老人一見乃曰：『莫不是曾不波耶？』山僧曰：J29nB244_p0745a19『和尚莫眼花！』老人發笑。時眉山上座居首位，三日後J29nB244_p0745a20即安山僧入堂領個沒得話頭終朝咀嚼。老人不許J29nB244_p0745a21看一文字，眉上座亦不提及一語，幸掌師同住青山，J29nB244_p0745a22得以功夫不時請益。山僧又因弱質不能隨眾，數次J29nB244_p0745a23辭行。一日老人普告大眾曰：『我辛苦二十餘年，今纔J29nB244_p0745a24得個檐擔人來，不能容此，我師徒持缽別行就是。』山J29nB244_p0745a25僧聞此淚雨如流，跪白老人曰：『某甲斷不敢辜負和J29nB244_p0745a26尚！』老人曰：『汝但莫辜負自己。』從此安心座下。雖鶉衣J29nB244_p0745a27百結不知其寒、藜藿三餐不求其飽，一味塞耳埋頭J29nB244_p0745a28艱忍萬狀，苦參兩月了無入處。初則歷歷明明目不J29nB244_p0745a29交睫，繼則昏沉漸起話頭亦忘，久則話頭現成竟沒J29nB244_p0745a30巴鼻，後則胸臆慌慌，坐不能坐、行不能行、睡不能睡、J29nB244_p0745b01飲不能飲、食不能食，昏悶幾於欲死。以其狀泣白掌J29nB244_p0745b02師，掌師低首不應，良久徵曰：『汝果到此耶？不久自有J29nB244_p0745b03消息。快參快參！』山僧拌死一回計，自戊子冬月念六J29nB244_p0745b04日入堂到己丑念六夜。適亭上座閱錄次，山僧隔案J29nB244_p0745b05伸首，見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J29nB244_p0745b06『放下著！』不覺肢節俱解，渾身輕快，乃撫案一下大笑J29nB244_p0745b07不止。亭曰：『見個甚麼？』山僧驀與一掌，亭儘力一推，山J29nB244_p0745b08僧當趨方丈見老人。老人曰：『作麼作麼？』山僧撫掌三J29nB244_p0745b09下，老人曰：『落在甚處？』山僧作舞而出，老人不肯。後二J29nB244_p0745b10日，隨老人、掌師山行次，見浮雲東西飛度，山僧問曰：J29nB244_p0745b11『浮雲落在何處？』老人向空一指曰：『看！』掌師驀面一掌，J29nB244_p0745b12山僧作禮，由是腳根乃得點地。又二日，亭上座舉『無J29nB244_p0745b13夢無想主人公』機緣問山僧，山僧答已，復令著頌，乃J29nB244_p0745b14曰：『你答也答得，著也著得，拈頌也拈頌得，只是會不J29nB244_p0745b15得。』山僧曰：『善能高鑒！』亭上座始述前夢以告山僧，並J29nB244_p0745b16敘發悟之原，兩人巧於相值，山僧曰：『寐語作麼？』亭呵J29nB244_p0745b17呵大笑。又二日，眉上座問曰：『你前此若何？』山僧曰：『大J29nB244_p0745b18似老鼠鑽牛角。』『你即今若何？』山僧曰：『大似蚊子上鐵J29nB244_p0745b19牛。』眉上座教看古人淆訛公案，山僧拈頌百則進呈J29nB244_p0745b20老人，老人曰：『用絡索作麼？』山僧禮拜而退。己丑，掌師J29nB244_p0745b21應鳳衛侯之請，山僧許作書記。及到都會，掌師將衣J29nB244_p0745b22缽付耳庵上座，先期脫去，留偈遺囑山僧。彼地僧俗J29nB244_p0745b23請山僧上堂。拈香畢，乃云：『來上座自遭毒手，幾回白J29nB244_p0745b24汗，今日直得當陽舉出。』驀豎拂子云：『直下來也。大眾J29nB244_p0745b25會麼？』放下拂子云：『又作麼生？』良久，震威一喝。山僧通J29nB244_p0745b26嗣法書上老人，老人復曰：『巴掌那笨漢既卸擔於汝，J29nB244_p0745b27汝好好擔著。』有西脈禪人請住楚之九峰山白雲靜J29nB244_p0745b28室，近載出山省覲老人於靈峰。一期入室，老人問及J29nB244_p0745b29末後句，山僧擬對，老人曰：『不是不是！』遲兩期，又擬進J29nB244_p0745b30語，老人曰：『不是不是！』老人引則機緣示山僧，山僧忘J29nB244_p0745c01寢食者三晝夜，一宵開靜後忽然穎脫，次早進謁老J29nB244_p0745c02人，老人竟不與語，周旋竟期亦不與語。至夜，老人上J29nB244_p0745c03單，山僧作禮辭出，腳纔跨門，老人遽問曰：『末後句作J29nB244_p0745c04麼生？』山僧祗對。翼日，老人撾鼓上堂曰：『也大奇！也大J29nB244_p0745c05奇！末後句，妙難思。汝等諸人知麼？那門外漢不是老J29nB244_p0745c06僧悄地引則機緣，又爭得進門？聽吾偈：「全身放下隱J29nB244_p0745c07山隈，頭角纔成喜兩開，展轉由吾相分付，雷轟電掣J29nB244_p0745c08出潛來。」』即令山僧秉拂依住一載。山僧因及門頗多，J29nB244_p0745c09率眾北渡，荷姚鎮臺留居興龍，開荒彌歲並不談及J29nB244_p0745c10禪道佛法。老人移錫石寶，山僧出江躬禮，不料袁寶J29nB244_p0745c11善居士恭請開法崇聖，老人仍將衣缽、杖拂交代山J29nB244_p0745c12僧。又有領眾代勞，無忘悲願之囑。汝等參隨已久，須J29nB244_p0745c13是一番努力！為山僧解擔解交。多得幾個替代，豈非J29nB244_p0745c14快事？以上絡索，述之慚惶，實不可欺。」書記存錄。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