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諱明雪，字瑞白，號入就，族姓楊。父一舉，桐城人。幼J26nB188_p0820a05孤，事母卓甚孝。髫志超塵，見僧則喜。年二十杖桐合J26nB188_p0820a06葬訖，從九華聚龍菴慧公剃落，跪爨三祀。遇長老知J26nB188_p0820a07休，指參知識，始發足超方，帶空鐼為行廚，徙枯廟為J26nB188_p0820a08旦過，邂逅紫柏尊者之室灑，授毘舍伽陀，信而持誦。J26nB188_p0820a09歷幕山，惟令閱教遊講肆，不嗜糟粕。慕蓮大師，造雲J26nB188_p0820a10棲，問：「作止任滅四病，如何得出？」曰：「只莫生心取圓覺，J26nB188_p0820a11即出四病也。」師作禮，圓具而辭。聽耶楞嚴闡二種妄J26nB188_p0820a12見，忽覺根身器界總是空花，所持偈為無礙，病不能J26nB188_p0820a13支，方悔。庚戌，聞會稽雲門顯聖寺有悟道知識湛然J26nB188_p0820a14和尚，世所希有，忻然往參。門曰：「向作甚麼？」曰：「持毘舍J26nB188_p0820a15偈。」門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屍來！」師J26nB188_p0820a16鈍置疑甚。至第七夜，於延慶殿上立香，忽然湧起「不J26nB188_p0820a17離當處嘗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方曉前話。為人問J26nB188_p0820a18一歸何處，猶礙，復看。辛亥入顯聖。不語百日，晝夜不J26nB188_p0820a19睡數七，勇猛大過氣如負重。甲寅，隨門遷廣孝，聞上J26nB188_p0820a20堂激切，痛哭發憤曰：「死也罷，活也罷！拚此身去。」不自J26nB188_p0820a21成片，自覺省力。小參，舉斬貓話，領略拋出蒲團，門曰：J26nB188_p0820a22「一語下徐州。」時一同參通文墨者頌之，自謂佳。師不J26nB188_p0820a23肯，同曰：「若試頌看。」師信口曰：「提起劍，斬卻貓，一段春J26nB188_p0820a24光人不曉。南泉舉似作家子，趙州老人頭戴草。頭戴J26nB188_p0820a25草，凜凜威風振華表。」同亦不肯，質於門。門謂同曰：「爾J26nB188_p0820a26不如渠不通文者。」門於橋上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J26nB188_p0820a27眾下語不契。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而頷之。J26nB188_p0820a28入室，一一實似。門曰：「今後當休去歇去。」師猶不放，更J26nB188_p0820a29添意氣。閱六日，聞鐘聲大徹，機用拔萃，尚陸沉，而扈J26nB188_p0820a30雲門赴徑山、應東塔為下板也。丙辰，養靜皖公山，茆J26nB188_p0820b01蓬方十尺，嘗分半榻，以待往來，青蔬白水，必與之共。J26nB188_p0820b02時與何太師芝嶽賡偈。己未，黃蘗盤桓，信宿而別。蘗J26nB188_p0820b03謂侍僧曰：「者衲子他日卻有把茆蓋頭在。」參憨山、峰J26nB188_p0820b04頂、博山，諸大老莫不青眼，機緣並見語錄。博山留單J26nB188_p0820b05曰：「莫道無人也，有個在。」惟蘗與博皆嚴許可，遇師如J26nB188_p0820b06是，見重諸方。庚申，省雲門。明年避寂天柱峰，即蜿蜲J26nB188_p0820b07也。癸亥，顯聖結冬，海內英靈駢集，擢師為西堂，激揚J26nB188_p0820b08老煉返擲頻施。門欲付師，不受。人多之初，堂規少嚴，J26nB188_p0820b09師偶於廁回遲，款門入曰：「闖靜者誰？」師已跪香佛前J26nB188_p0820b10矣。一期清肅，悅可眾心。甲子，住鐵壁，即陽明洞也。雲J26nB188_p0820b11水憧憧，因僧問高峰主人公話，師頌曰：「打破琉璃碗，J26nB188_p0820b12卸卻珍御服。枕子開口笑，雙髻罵天目。」有女客來進J26nB188_p0820b13香，師讓曰：「此非神壇，社廟去。」卒絕，乙丑，過金粟，領眾J26nB188_p0820b14佐化儀，獨稱酬唱之白眉，兼作尸羅之具壽，粟屬瞎J26nB188_p0820b15驢邊，師搖赤稍鯉，意謂嗣之則孤雲門，乃行。丙寅，呈J26nB188_p0820b16雲門偈曰：「蒙師饒舌十餘年，本分繇來不可傳。有見J26nB188_p0820b17原非解脫道，無心豈是祖師禪？三玄四喝閑家具，五J26nB188_p0820b18位君臣總白拈。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J26nB188_p0820b19門曰：「語無滲漏，善解回互。」遂付衣拂，并偈曰：「誕生原J26nB188_p0820b20是自心名，空裏栽花本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J26nB188_p0820b21那畔幾知音？」蓋門嗣慈舟念，念嗣幻休潤，溯洞山三J26nB188_p0820b22十二世也。既受，欲適南嶽，緇素挽止鍾山。無何，門逝，J26nB188_p0820b23請師繼席，力辭，諸方稱遲重。戊辰，姜太史箴勝、陶少J26nB188_p0820b24府石梁諸護法復請，不獲已而應之。據室多時，尚稱J26nB188_p0820b25靜主，師自謙也。鉗鎚綿密，莽鹵者罔知痛痒；語句直J26nB188_p0820b26截，支離者不識旨趣。及諸尊宿來為影響，大叩大應，J26nB188_p0820b27方始欽服，驅牛奪食，辣於雲門，不忝克家，故有雲門J26nB188_p0820b28三種獅子頌，句句驚群。上堂，偶值雞鳴，乃曰：「窗前雞J26nB188_p0820b29唱，屋後鳥鳴，明明告報，更莫朦朧。大眾珍重！」解制普J26nB188_p0820b30茶次，僧問：「金鉤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又如何？」師曰：J26nB188_p0820c01「虛空撒下漫天網，縱使飛鰲爭出頭？」僧曰：「拏雲攫霧J26nB188_p0820c02去也。」師曰：「霹靂一聲魂膽碎。」僧曰：「三級浪高魚化龍，J26nB188_p0820c03漁翁空捕夜江水。」師曰：「已被柳條穿卻。」師之酬機類J26nB188_p0820c04此。庚午夏，將駕終南息影，經吳興，為沙門炤宇、文學J26nB188_p0820c05李明吾等邀入弁山。師見山水幽雅，尋披榛支茆，梵J26nB188_p0820c06侶拮据經始龍華也。秋，越之鄉紳倪太史鴻寶、徐藩J26nB188_p0820c07司亮生、李學憲玉完，延於延慶寺結制。屆蜡歸弁，殿J26nB188_p0820c08宇新搆。登座曰：「開疆展土，彌勒樓現於當處；伐木誅J26nB188_p0820c09茆，普光殿建於目前。煙雲散彩，日月舒光。秪如成家J26nB188_p0820c10樂業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四海衲僧明正化，十方J26nB188_p0820c11檀信悟無為。」師之隨宜說法類此。明年，有信不具者，J26nB188_p0820c12將不利於法門。張孝廉魯平勸避，師曰：「吾行佛道，導J26nB188_p0820c13人趨善，陰翊王度，於心無愧，何畏之有？設有所加，亦J26nB188_p0820c14緣也，可苟免乎？」不聽，安若須彌。不日，唐總憲存憶入J26nB188_p0820c15山，彼風乃息。先道場山，請雲門說法不終，三吳四眾，J26nB188_p0820c16慨聲未息。唐孝廉祈遠聞是雲門嗣，即懷香晉謁，為J26nB188_p0820c17金湯之首也。繇是缾盂葛附，冠冕葵傾，宗風丕振。是J26nB188_p0820c18秋，郡紳沈司寇何山、閔冢宰曾泉、朱太師平涵、韓狀J26nB188_p0820c19元求仲，迎過白雀寺開堂，唐總憲於寺遲，師成律曰：J26nB188_p0820c20「坐對神山遲海月，靜聽鈴語落松風」頷聯也。衲擁五J26nB188_p0820c21六百，士夫問道絡繹，自登曲彔來，直以佛法相見。客J26nB188_p0820c22有不悅而去。師曰：「亦不孤渠來意。」監院請易賓主相J26nB188_p0820c23見，師曰：「此地無緣，則住餘處，未聞呵世，可行道也。」期J26nB188_p0820c24畢，歸龍華，示眾曰：「剃除鬚髮，而被法服，所為何事？必J26nB188_p0820c25須痛念生死，立決定志，發勇猛心，求無上道，未能了J26nB188_p0820c26達，且看話頭，如雞抱卵，念茲在茲，綿綿密密，用力久J26nB188_p0820c27之，忽然㘞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初不輕易下J26nB188_p0820c28山，有顯耀者，欲對靈演法，厚禮連迎，師終不赴。即門J26nB188_p0820c29下者，總不許應人間佛事。雲廚至冷，不容賒借。嘗曰：J26nB188_p0820c30「隨家豐儉，有飯則飯，無飯則粥，無粥則散。若賒借，未J26nB188_p0821a01免錯因果也。」素不事慶弔，有充街坊者，行苞苴。師曰：J26nB188_p0821a02「此謂污他家，佛不許，可逐之。」或曰：「有來無往非禮也。」J26nB188_p0821a03曰：「僧為良福田，奚以世禮酬酢為？」癸酉，會稽胡冏卿J26nB188_p0821a04璞菴、劉納言念臺、董寶卿皇庭、徐兵憲檀燕、王制憲J26nB188_p0821a05峨雲、丁宮坊歐石、邢天部淇瞻、倪侍御三闌、余殿撰J26nB188_p0821a06武貞，請於蕺山戒珠寺安期，眾倍白雀，道聲載路，請J26nB188_p0821a07益填門。解制還弁，藂林落成，眾倍戒珠。乙亥春，陶給J26nB188_p0821a08諫虎溪、啇開府等軒，虛天台護國為請，即韶國師法J26nB188_p0821a09席也。將行，嚴比部充涵率子侄登山曰：「高坐弁峰，化J26nB188_p0821a10及天台，如何？」師曰：「相許久，可爽乎？」至苕城，黑白遮道，J26nB188_p0821a11師曰：「有緣再來。」皆依依而別。途中見師，相貌殊特，或J26nB188_p0821a12謂王公肥遯，或謂古佛再來。入寺，百廢並舉，一旦恢J26nB188_p0821a13復。秋日即托嘯雲西堂主方丈，還弁。初赴台時，門下J26nB188_p0821a14乞歸期，師指牡丹曰：「開一朵必歸。」後果丙子，因病，言J26nB188_p0821a15隱他山，眾懇不定。沈中丞彥威曰：「誰主方丈？」曰：「久默J26nB188_p0821a16音公。」竟飄然九華掃塔，更號子仙，囑從者毋稱和尚。J26nB188_p0821a17意興終南，舟至湖口，石尤頻作，師曰：「緣也且泊。」鄰舫J26nB188_p0821a18一贛客，識荊問及師直達，客曰：「敝鄉有山名崆峒，拔J26nB188_p0821a19地數萬仞，峰巒並秀，泉石俱幽，足可樂道，何必終南？」J26nB188_p0821a20師曰：「且去看。」登其巔，覽而樂，結草龕，翛然自適，有終J26nB188_p0821a21焉志。席未暖，風聞遠，兩浙道俗為龍華，太和鄉紳楊J26nB188_p0821a22寨雲、肅伯玉為般若，汀州黑白為聚龍峰，爭請師，一J26nB188_p0821a23不允，更避南雲山。明秋轉崆峒，問禪乞戒者鱗聚，不J26nB188_p0821a24三年成巨剎，額子仙禪院。初托不溢，滿兩月即逝，更J26nB188_p0821a25托謂斯教主之。庚辰秋，　建安王欽師之道，幣書延J26nB188_p0821a26主洪都百丈山，師重清規而應焉。衲百餘、舟五尾至J26nB188_p0821a27瑞州，沸然吠日，一虛百實，誤報數千，疑而圍之，師怡J26nB188_p0821a28然安坐。諸當事登舟相見，始信善知識，乃解且贐。復J26nB188_p0821a29從會城轉，龍象蹴踏，輪蹄輻輳，王臣送供，劉鄉紳攔J26nB188_p0821a30途膜拜，熊給諫屬詩相賀，撫臺委職護送上山。師入J26nB188_p0821b01院，斬新條令，整舊家風，肅清規，掃荒畬，亦將荷鉏隨J26nB188_p0821b02作，人稱大智再來。不期眾生緣薄，明春穀日示疾，勉J26nB188_p0821b03眾愈篤，談笑自若，囑累石澗西堂主百丈。至三月十J26nB188_p0821b04五日，令淨髮。十九侵晨索浴畢，謂侍者曰：「扶老僧入J26nB188_p0821b05龕。」曰：「和尚一動。眾皆不安。」師休去。半晌，手書後事偈J26nB188_p0821b06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J26nB188_p0821b07月。」擲筆以手招眾，眾前，師已吉祥而逝矣。當午時也。J26nB188_p0821b08師生於萬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時，寂於崇禎J26nB188_p0821b09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J26nB188_p0821b10八。塔全身於弁山龍華寺，去三門之北五百尺。乙山J26nB188_p0821b11辛向，正面方山，遵遺命也。初壽塔成，正月往報，師手J26nB188_p0821b12書曰：「訃音到，便來接龕。」後書種種，意皆言表。尾又致J26nB188_p0821b13聲內外，老僧不及寫書矣。誰知是長別書哉？持書者J26nB188_p0821b14將行，又曰：「老僧不過四月矣。告爾堂頭，秋間有書上J26nB188_p0821b15老僧則歸。」卒成迎龕之讖。又三月初九，自題真曰：「再J26nB188_p0821b16過十日，且看咭咶。」後果浹旬而往，此預知時至也。龍J26nB188_p0821b17華石榴，先夏變白，涅槃之兆也。遐邇聞訃，受益者墮J26nB188_p0821b18淚，未面者嘆息。奉新沈邑侯枚臣欲晤未獲，亦登山J26nB188_p0821b19拜奠而去。　建安王欲留龕，遵遺命護送歸，弁展玉J26nB188_p0821b20軸而祭焉。師行腳時，十三年無被，未嘗解帶而臥。龍J26nB188_p0821b21天推出，仍依粗疏。人施細滑，則唱而膳眾。數建藂林，J26nB188_p0821b22僅蔽風雨，傚雲棲之尚朴，勤種竹木，臨去猶蒔，或曰：J26nB188_p0821b23「行矣，何為？」曰：「招提在也，來無居乎？」嘗施衣，但與乏者，J26nB188_p0821b24或譏不均，曰：「周急，吾之均也。」病者躬視，老者時慰，警J26nB188_p0821b25以法要，濟以藥石，諾人一物終不爽，襟懷灑落，時露J26nB188_p0821b26天機，令人聞風振起。及鍛煉學人，不假辭色，全提正J26nB188_p0821b27令，徹骨為人，故預師會得省發者眾，所謂大開爐韝，J26nB188_p0821b28點鐵成金也。待侍者尤嚴，諸方聞而膽悸。憫末世不J26nB188_p0821b29重木叉，自潔冰霜，見犯末篇不恕，防微杜漸。嘗訓初J26nB188_p0821b30學曰：「為僧不遵《遺教經》，法王之叛臣，慈父之逆子也。」J26nB188_p0821c01拂下雖眾，未嘗泛納，若未受具、若受不持、若離田服、J26nB188_p0821c02若年輕、若狂妄，俱不納。惟向上志者，樂而親之，否則J26nB188_p0821c03望風而退。師之嚴峻又如此。見門人久拚鄉曲者賢J26nB188_p0821c04之，請假歸寧者亦賢之，贐而囑曰：「諭父母出世之道，J26nB188_p0821c05方為至孝。」師之錫類又如此。凡接機，隨來而應，或時J26nB188_p0821c06怒作佛事，則轟雷掣電；或時喜作佛事，則婆婆和和；J26nB188_p0821c07或時遊山翫水作佛事，則遇景而頌，皆以第一義諦J26nB188_p0821c08示人。或時病作佛事，則警四山之逼；或時貪作佛事，J26nB188_p0821c09則納香贄而結諸善緣；或時捨作佛事，則藂林成而J26nB188_p0821c10掉頭不顧，或順或逆，或隱或顯，種種為人，無有定法。J26nB188_p0821c11若有一定，則雞鳴狗盜者眾矣。心直口快，見善則讚，J26nB188_p0821c12見不善則呵，諸方於法門有所左者，則力闢之。音嘗J26nB188_p0821c13諫曰：「今末世，明眼者不多，公心者甚少，不作是非會J26nB188_p0821c14者能幾，況鬥爭堅固時，彼必強辯，反增葛藤。何必？」師J26nB188_p0821c15曰：「摧邪輔正，令法久住，佛祖之願，吾豈畏刀避箭哉？」J26nB188_p0821c16所謂說障道無畏也。師性倔強，行止自斷，嘗曰：「我為J26nB188_p0821c17法王，於法自在。」師造道則剋苦，十餘年而盡精微；養J26nB188_p0821c18道則深蓄，十餘年而至繁衍。故行道則縱橫自在，得J26nB188_p0821c19不為大善知識正人君子所重哉！如　建安王曰：「名J26nB188_p0821c20喧宇宙，道括古今。縱象王之威猛，諸方膽喪；張獅子J26nB188_p0821c21之爪牙，四眾心傾。」唐總憲曰：「作過量人，證希有事，傳J26nB188_p0821c22的的意，具上上智。」黃司理元公曰：「寶鏡懸空，十方普J26nB188_p0821c23炤，洞山禪已屬老漢矣。」又吳太史觀我曰：「吾邑之有J26nB188_p0821c24弁山，猶龍舒之有博山。此非尋常，定知地湧菩薩不J26nB188_p0821c25忘慈誓，為我等輩也哉！」亦有逆助，如吳與瑞，少焉自J26nB188_p0821c26化，因而更振，所謂慈善根力也。於鍾山時，有王姓者，J26nB188_p0821c27施地祈嗣，師題券尾曰：「還他二子。」後應其言。師見時J26nB188_p0821c28輩有此洞彼濟之分，而曰千枝萬葉一本而生，在西J26nB188_p0821c29域當尊迦葉為始，在東土當尊達磨為始，今後當稱J26nB188_p0821c30達磨幾十幾世，舉本該末，謂之尊稱達磨正宗說。師J26nB188_p0822a01九坐道場，各有語錄，總十餘卷。闢判名《獅子吼》一卷，J26nB188_p0822a02《別峰相見》一卷。其法嗣自癸酉秋於弁山，付不肖音。J26nB188_p0822a03於戒珠，付孤崖聰。次於弁山，付離言義，歷然相。天台，J26nB188_p0822a04付嘯雲蘊。至崆峒百丈，所付凡三十餘人，受益得戒J26nB188_p0822a05者不可勝數。竊窺師之為道、為眾生、為法門，必乘悲J26nB188_p0822a06願而來。嘉言善行，不能殫述，略錄遊化之跡，以貽後J26nB188_p0822a07爾。

嗣法弟子大音槃譚狀

行狀

師諱明雪，字瑞白，入就別號也。桐城楊氏子。父一舉。J26nB188_p0822a10幼孤，事母卓甚孝。髫志超塵，見僧則喜。年二十，雙親J26nB188_p0822a11葬訖，出家九華，聞宗門下事。詣越參雲門湛然大師。J26nB188_p0822a12門問：「向作甚麼？」曰：「持毘舍浮佛偈。」門曰：「四大是假，妄J26nB188_p0822a13心是空。阿誰拖你死屍來？」師無對。七日有省。諸淆訛J26nB188_p0822a14尚未徹底，獨看一歸何處。門一日舉斬貓因緣，師遂J26nB188_p0822a15領略，拋下蒲團。門曰：「一語下徐州。」又一日，門于橋上J26nB188_p0822a16問眾曰：「溪水潺潺，各下語看。」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J26nB188_p0822a17聲。」門笑頷之。嗣入室，門謂師曰：「自後當休去歇去。」師J26nB188_p0822a18猶不肯。忽一日，聞鐘聲，豁然大悟。往皖山，住靜三載，J26nB188_p0822a19遍謁黃蘗、博山、峰頂、憨山諸尊宿。黃蘗、博山，每于眾J26nB188_p0822a20中稱美。庚申，省雲門歸越。明年避寂天柱峰，即䖾蜲J26nB188_p0822a21山也。癸亥冬，雲門結制，海內莫靈駢集，擢師為西堂，J26nB188_p0822a22激揚老鍊，返擲頻施。門欲付法與師，不受。甲子，住鐵J26nB188_p0822a23壁，即陽明洞天也。乙丑冬，過金粟，領眾佐化儀，稱酬J26nB188_p0822a24唱之白眉，為尸羅之具壽。粟極稱，欲付之，師亦不受。J26nB188_p0822a25眾曰：「何哉？」師曰：「雲門不可負也。」解制遂行。粟送河濱J26nB188_p0822a26而別。丙寅，歸雲門，機緣問答，芥鋒相投，復呈偈曰：「蒙J26nB188_p0822a27師饒舌十餘年，本分由來不可傳。有見原非解脫道，J26nB188_p0822a28無心豈是祖師禪？三玄四喝閒家具，五位君臣總白J26nB188_p0822a29拈。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門曰：「語無滲J26nB188_p0822a30漏，善解回互。」遂付衣拂，并偈曰：「誕生原是自心名，空J26nB188_p0822b01裏栽花本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幾知音？」J26nB188_p0822b02蓋門嗣慈舟念，念嗣幻休潤，溯洞山三十二世，溯達J26nB188_p0822b03磨四十二世也。既受，欲習靜南岳，緇素挽止鍾山，然J26nB188_p0822b04師親雲門最先、蒙印可最先，惟付法最後，故道風德J26nB188_p0822b05化為時首推。雲門逝，諸檀護即請繼席，而開法獨早。J26nB188_p0822b06具足、石雨二大師，屈居左右二座，助揚化儀，諸方美J26nB188_p0822b07云：「此等高風，足範百世。」然師道化愈暢，諸公之盛德J26nB188_p0822b08益美，視近世操同室之戈者，何啻霄壤哉？即戊辰己J26nB188_p0822b09巳歲也。庚午夏，將適終南息影，經吳興，緇素聞之，請J26nB188_p0822b10入弁山彌勒峰，文學李明吾施山結茅，師喜山水幽J26nB188_p0822b11清，乃居之。秋日，越之鄉紳請于延慶寺開法。屆臘解J26nB188_p0822b12制，歸弁。湖郡眾紳請主白雀寺開堂，台越眾紳居士J26nB188_p0822b13請主天台護國席，師命西堂孤崖、本珠諸公預往，料J26nB188_p0822b14理期畢，仍歸弁之龍華。不數年，開基斬草，英靈畢集，J26nB188_p0822b15古之龍華由是恢復矣。癸酉秋，師赴越戒珠寺，請開J26nB188_p0822b16堂畢，仍歸龍華。乙亥春，護法諸紳陶給諫虎溪、倪侍J26nB188_p0822b17御三蘭、啇開府等軒、吳孝廉芝菴等，為天台護國韶J26nB188_p0822b18國師道場，法筵久寂，再致書敦請師于二月初二日J26nB188_p0822b19入院。自湖城至杭，黑白盈道，睹師威儀端嚴，咸謂大J26nB188_p0822b20和尚古佛再來，隨途設壇，具供瞻拜為幸。其後至者，J26nB188_p0822b21猶望塵悲泣而忍去。其為一時傾仰如此。然天台百J26nB188_p0822b22餘年來，不知宗乘何事，幸師宗風丕振，遐邇歸依，皆J26nB188_p0822b23稱茲山中興主也。師入院，不允上堂，惟隨機開導，有J26nB188_p0822b24居士訪師，師示之曰：「觀白雲縹緲誰歟？」士罔措。師復J26nB188_p0822b25曰：「聽綠水潺湲此矣。」眾聞，皆乞書之，為示眾語。又示J26nB188_p0822b26眾曰：「佛法不在陞堂，當知不離日用。若能此處會得，J26nB188_p0822b27更有何事不畢？如或未知，各當努力，開田鋤地，運水J26nB188_p0822b28搬柴，捨此它求，非吾至道。珍重！」示眾：「老僧因為養病，J26nB188_p0822b29不暇為眾說法。雖然如是，早已漏逗了也。且道漏逗J26nB188_p0822b30個甚麼？會得者試出通個消息。」其機緣問荅、法語，皆J26nB188_p0822c01載前錄，茲不繁述。至秋月，欲付囑院事，遁跡終南，又J26nB188_p0822c02因龍華虛席，眾紳屢請，遂語內外，以護國付予。予思J26nB188_p0822c03負性堪同野鶴，恥好為人之師，即欲攜笻遠遁雲壑，J26nB188_p0822c04力辭而不獲，乃曰：「師命不可違。」既受付畢，仍居二座J26nB188_p0822c05以待師歸，師亦不顧去，赴龍華之請。結冬制畢，次年J26nB188_p0822c06丙子四月八日解制，即以院事囑首座久默，遂飄然J26nB188_p0822c07南邁。舟至贛湖口，石尤頻作，師曰：「且泊。」因聞有山名J26nB188_p0822c08崆峒，幽邃，乃棲之。是時龍華方丈得人，崆峒叢席亦J26nB188_p0822c09就。丁丑春，師遂遁跡南雲山。未幾，眾復請歸崆峒，問J26nB188_p0822c10禪乞戒者雲集，不三年，成大剎，額子仙禪院。托謂斯J26nB188_p0822c11教主之。庚辰，　建安王欽師道德，請主百丈寺。將次J26nB188_p0822c12南昌，相從緇素瞻仰者充斥于道，鷁首蔽江而下。時J26nB188_p0822c13督撫方戒嚴，疑不測，陳兵欲拒。聞師號道風，遂加敬J26nB188_p0822c14禮。至寺，整肅舊規，百廢俱備。至辛巳春，忽示微恙，飲J26nB188_p0822c15饌隨常。至三月三日，對侍僧曰：「吾體漸衰，知非久矣。」J26nB188_p0822c16初八日，有禪人浙中來，見師有恙，明日捧師真請讚，J26nB188_p0822c17師題曰：「崆峒山頂，快活不殺，被陣業風，雄峰挂[打-丁+畣]，一J26nB188_p0822c18條性命，今已七八，再過十日，且看咭咶。咦！日日水東J26nB188_p0822c19流，年年花三發。」至十二日，喚諸弟子入室，付托後事，J26nB188_p0822c20囑西堂石澗主百丈，命監院造龕送入龍華塔中，于J26nB188_p0822c21是勉策愈篤，而笑談自如。至十五日，喚侍者淨髮。至J26nB188_p0822c22十九日，遲明浴罷，謂侍者曰：「扶我入龕。」少刻，復索筆J26nB188_p0822c23書種種囑語，誡諸弟子。至末後，大書偈曰：「來亦無一J26nB188_p0822c24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乃擲筆手J26nB188_p0822c25招眾，眾近前，師已吉祥而逝矣。三月十九午時，應前J26nB188_p0822c26初九日書真贊，恰十日歸寂。此預知時至。　建安王J26nB188_p0822c27欲留師龕，造塔于百丈，因遵師命，護送歸弁，展玉軸J26nB188_p0822c28設祭，致弟子禮。湖嘉紹台諸官紳及緇素，皆迎師龕J26nB188_p0822c29于百丈。至十月十三日，奉全身葬于弁山龍華寺右J26nB188_p0822c30塔中。師生于萬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時，寂於J26nB188_p0823a01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J26nB188_p0823a02十有八。師行腳時，十三年不置被，至夜不解帶而臥。J26nB188_p0823a03及出世，仍舊粗疏，人施細滑，則唱之膳眾。數建叢席，J26nB188_p0823a04僅蔽風雨，效雲棲之尚朴。勤種竹木，臨去，猶誡眾曰：J26nB188_p0823a05「一朝僧能護，千年常住，則後學有棲止，佛法亦在焉。」J26nB188_p0823a06平日常施衣，但與乏者。或譏不均，曰：「周急，吾之均也。」J26nB188_p0823a07病者躬視，老者時慰，警以法要，濟以藥石，煆鍊學人，J26nB188_p0823a08不假辭色，全提正令，徹骨為人。故凡預師會，得省發J26nB188_p0823a09者甚眾，所謂大開爐韝，點鐵成金也。待侍者甚嚴重，J26nB188_p0823a10諸方聞而膽悸。憫末世不重戒律，自潔冰霜，見犯末J26nB188_p0823a11篇，依規不恕，防微杜漸。嘗訓初學曰：「為僧不遵《遺教J26nB188_p0823a12經》，法王之叛臣，慈父之逆子也。」拂下雖眾，未嘗泛納，J26nB188_p0823a13若未受具、若受不持、若初離田服、若年輕、若狂妄，俱J26nB188_p0823a14不納。惟向上志者樂而親之，否則望風而退。師之嚴J26nB188_p0823a15峻又如此。見門人久拼鄉曲者賢之，請假歸寧者亦J26nB188_p0823a16賢之，贐而囑曰：論父母出世之道，方為至孝。師之錫J26nB188_p0823a17類又如此。至于應事接物，方便大施，或時轟雷掣電，J26nB188_p0823a18怒作佛事也；或時婆婆和和，喜作佛事也；或警生死J26nB188_p0823a19無常，以示疾為佛事也；或示語言三昧，以歌詠為佛J26nB188_p0823a20事也。亦有莫測者，或以貪作佛事，則納香贄而結諸J26nB188_p0823a21善緣；或以舍作佛事，則叢林成而掉頭不顧。或順或J26nB188_p0823a22逆，或隱或顯，種種為人，無有定法。所謂大機大用，不J26nB188_p0823a23存軌則。是以心直口快，見善則讚，見不善則呵。諸方J26nB188_p0823a24於法門有所左者，則力闢之，庶妄見自息也。其護法J26nB188_p0823a25明眼者，皆讚不已。至末後，將示寂半月之前，預知時J26nB188_p0823a26日，書真贊并遺偈而笑談自如此，來去自由。正古所J26nB188_p0823a27謂生平打徹，末後自由，足為天下後世風規、得道之J26nB188_p0823a28實驗也。然師平日行道，縱橫自在，來去無拘，嘗曰：「我J26nB188_p0823a29為法王，於法自在。」故示寂亦然。　建安王欽師道風，J26nB188_p0823a30乃讚之曰：「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縱象王之威猛，諸方J26nB188_p0823b01膽喪；張獅子之爪牙，四眾心傾。」唐總憲曰：「作過量人，J26nB188_p0823b02證希有事，傳的的意，具上上智。」黃司理諱端伯曰：「寶J26nB188_p0823b03鏡懸空，十方普照，洞山禪已屬老漢矣。」李冢宰夢白J26nB188_p0823b04曰：「露地白牛，憑他牽引，無邊寶剎，盡現毫端。」吳太史J26nB188_p0823b05觀我曰：「吾邑之有弁山，猶龍舒之有博山，此非尋常，J26nB188_p0823b06定知地湧菩薩不忘慈誓，以佛知見為我等輩留影J26nB188_p0823b07是邦也。」亦有逆助，如吳與瑞，少焉自化，因而更振，所J26nB188_p0823b08謂慈善根力也。住鍾山時，有王姓者，施地祈嗣，題券J26nB188_p0823b09尾曰：「還他二子。」後應其言。離弁山上天台，時眾跪請J26nB188_p0823b10復歸，師曰：「牡丹今夏若開，吾或有再來緣也。」夏日，果J26nB188_p0823b11開一枝，弁山持書報曰：「後園牡丹花開。」師笑曰：「莫有J26nB188_p0823b12歸弁之緣乎？」初到天台，未半月日，聞門前二塔有佛J26nB188_p0823b13舍利，乃昔韶國師所建，因祝曰：「此地若興，有人繼席，J26nB188_p0823b14當放大光明。」於是每夜師常見二塔放光，喚眾同觀，J26nB188_p0823b15有見者不見者，師命眾禮拜畢，乃曰：「舍利之光即佛J26nB188_p0823b16光，業障深者雖不能睹，然而必有解脫之期。憶昔韶J26nB188_p0823b17國師曰：『此乃大乘之地，世世當有大善知識，弘揚祖J26nB188_p0823b18道。』今塔光既放，足信不虛矣。」時紹興錢相國麟武欽J26nB188_p0823b19師道化，欲將所敬，遂據寺舊額，仍書護國寺，遣使賚J26nB188_p0823b20禮入山。桐城何相國芝岳，扁寶鏡重光，令僕入山設J26nB188_p0823b21齋。陳吏部木叔書曰：「荷師大轉法輪，特開覺路。」邢天J26nB188_p0823b22部淇瞻曰：「洞上宗風，大暢雲門，師居首焉。」吳孝廉芝J26nB188_p0823b23菴書曰：「護國中興，宗風重振。」眾宰官護法尊重如此。J26nB188_p0823b24師九坐道場，即越州之顯聖、之延慶、之戒珠，湖州之J26nB188_p0823b25龍華、之白雀，天台之護國，贛州之崆峒、之慧燈，南昌J26nB188_p0823b26之百丈，各有語錄，共一十餘卷。闢判一卷，名《獅子吼》。J26nB188_p0823b27其嗣法凡三十餘人，剃度弟子若干人，室中密印者J26nB188_p0823b28若干人，護法王侯、士大夫問道，得明指歸者若干人。J26nB188_p0823b29至于聞名睹相，若隔江招手、出山踢指而領悟者，亦J26nB188_p0823b30不可勝數。至于闢判諸方詬厲學者，世俗不諳，或作J26nB188_p0823c01是非會去，豈知無非提持正令，一片熱腸待人，何嘗J26nB188_p0823c02有洞濟之分哉？是以著達磨正宗說一篇，庶主曹洞J26nB188_p0823c03宗者皆稱達磨為始祖，意在息洞濟之諍。苟知始祖J26nB188_p0823c04原只一人，則異派之諍自息矣。誠足以見師之為法J26nB188_p0823c05門，乃徹底婆心，非比諸方妄自炫燿，以是為非、以非J26nB188_p0823c06為是，致使後學轉增慢見，以鬥諍為是也已。倘幸無J26nB188_p0823c07私而有乎大公，是非莫偶，鬥諍自息，則闢判亦為剩J26nB188_p0823c08語。如或未然，不妨與一十餘卷語錄，並垂理究，毋作J26nB188_p0823c09是非會去為幸。師嗣雲門澄和尚，望洞宗為三十二J26nB188_p0823c10世，望達磨則四十二世，溯之摩訶迦葉則六十九世。J26nB188_p0823c11今稱達磨正宗四十二世，乃尊此土之始祖，為息異J26nB188_p0823c12派之諍也。嘉言善行，固難悉述。茲略錄遊化之跡，以J26nB188_p0823c13見師之為道、為眾生、為法門，必乘願再來也。

崇禎十J26nB188_p0823c14四年辛巳十月十有四日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J26nB188_p0823c15寂蘊於弁山室中和南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