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水臺集

住明州天童寺匡廬黃巖沙門道忞著

布水臺集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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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水臺集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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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明州天童寺匡廬黃巖沙門道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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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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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澗箬菴問禪師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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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十三年乙未之歲，箬菴問禪師解夏磬山預告J26nB181_p0361c06逝期。至年秋二十七日，蛻化于吳江之應天寺，世壽J26nB181_p0361c07五十二，坐二十九夏。十月孟冬諸弟子迎龕歸南澗，J26nB181_p0361c08依法闍維，越明年丙申二月十九日，奉靈骨入師所J26nB181_p0361c09營之壽藏中。又明年丁酉，其門人曉菴輩來天童丐J26nB181_p0361c10銘住山僧道忞，謹撮其徒絕流策公之狀而為之銘J26nB181_p0361c11曰：只取二句四句協韻，其一句三句有不拘平仄者，乃用以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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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驤邁種，式產靈窪；優曇瑞應，豈雜葦麻一？矧師乘J26nB181_p0361c13願？來為法艖；松陵望族，陽羨名家二。父字安期，俞宗J26nB181_p0361c14騮驊；號極淵博，著書滿車三。晚憂無子，憯用懲嗟；乃J26nB181_p0361c15供大會，百日無遮四。師曰我來，宵戶流赮；厥聲載路，J26nB181_p0361c16其泣呱呱五。年方弱冠，遊神道涯；偶閱楞嚴，思益超J26nB181_p0361c17遐六。孰牖我明？燦發心葩；長跽磬山，乞敲鎖枷七。山J26nB181_p0361c18為徵詰，疑情愈加；矢入重關，大啟城闍八。有翩者鳳，J26nB181_p0361c19將遂求鸞；神警而寤，鴆振飛翰九。皈投法雨，落䰂理J26nB181_p0361c20安；光陰痛惜，策我血汗十。首造金粟，才申問端；火蛇J26nB181_p0361c21燒面，骨毛俱寒十一。忘眠廢食，智落情刊；經茲淬礪，孤J26nB181_p0361c22危絕攀十二。磬山仍陟，文殊復參；豁爾開覺，風聲指南J26nB181_p0361c23十三。言前薦得，腦後抽簪；箭鋒屢試，編逼再三十四。從茲J26nB181_p0361c24穎脫，如龍起潭；機用自在，綱要底探十五。濟河待漲，天J26nB181_p0361c25目開嵐；磬山縣屬，大法宜擔十六。旋命師攝，報恩名藍；J26nB181_p0361c26師辭力矣！豈曰不堪十七？狻猊在窟，睡虎方憨；心期自J26nB181_p0361c27許，實遠且譚十八。報恩委順，南澗化遷；武林檀護，競飛J26nB181_p0361c28奏牋十九。曳杖來歸，一住十年；家風嚴冷，條令森然二十。J26nB181_p0361c29同居衲子，戒抑短偏；貴真操履，實行為賢二十一。尋常J26nB181_p0361c30怒罵，稍忤扑鞭；影響聞風，望崖縮竣二十二。身衣不勝，J26nB181_p0362a01英發進泉；居無惰容，見者惕乾二十三。院宇日整，蠃月J26nB181_p0362a02明鮮；藏典伊蒲，信施委填二十四。檀金客盜，虎警以悛；J26nB181_p0362a03劫掠踵門，雷雨震蹎二十五。甲申之變，賊彌郊埏；山房J26nB181_p0362a04鎮靜，賴師卒全二十六。慨念禪宗，近系失銓；續燈手輯，J26nB181_p0362a05有光祖筵二十七。龍鬚天目，遠造敻巔；高中兩峰，蟬蛻J26nB181_p0362a06在焉二十八！來瞻來禮，式敬式虔；乃知師意，重本所先J26nB181_p0362a07二十九。同門晦夫，圜逝竹林；遺命繼席，師為一臨三十。抿J26nB181_p0362a08龕入塔，語集餘琛；佛事既周，歸闔澗潯三十一。專人三J26nB181_p0362a09復，乃鑒其諶；安居結夏，來莫可禁三十二。金山龍遊，元J26nB181_p0362a10勤覺場；僉議揚化，非師莫當三十三。牘齎公府，塔放寶J26nB181_p0362a11光；我龍受之，奔走若狂三十四。大陳法會，陞座舉揚；乃J26nB181_p0362a12為磬山，恩酬瓣香三十五。說張無畏，舌吐廣長；魚龍出J26nB181_p0362a13聽，萬指躋蹌三十六。山有廟祀，夏禴秋嘗；毛炰胾羹，籩J26nB181_p0362a14豆大房三十七。請以麵代，割爾犧將；非師道大，孰感蘄J26nB181_p0362a15王三十八？爰有大士，南海載歸；滲金沈渚，咸各請祈三十J26nB181_p0362a16九。神以夢告，宜師式依；與師何德？師慈世希四十。大江J26nB181_p0362a17楊子，風波險巘；往往覆舟，師實憫之四十一。乃造輕舠，J26nB181_p0362a18乃徵篙師；援危拯溺，無忝大悲四十二。荊谿復輓，磬席J26nB181_p0362a19久虛；義正首丘，往敢躊躇四十三。躬親香火，灑埽庭除；J26nB181_p0362a20先規罔替，來學與與四十四。嘉禾漏澤，兵燹之餘；殿堂J26nB181_p0362a21俱燼，鐵佛留軀四十五。佛亦何心？血淚盈裾；感動群情，J26nB181_p0362a22援師拮据四十六。師焉至止，滌荒搆廬；半載落成，悲智J26nB181_p0362a23所孚四十七。食時分衛，靡間屠沽；相勸遏劉，廣惠貧孤J26nB181_p0362a24四十八。結社放生，樂及禽魚；秀人從化，卿宰延譽四十九。J26nB181_p0362a25淮撫恭順，自遠欽風；繇妻悍妒，手刃諸僮五十。侍婢索J26nB181_p0362a26命，為祟為訌；迎師說法，師音如鐘五十一。情緣爍破，幻J26nB181_p0362a27趣頓空；玉人自去，淮水仍東五十二。順侯聆悟，留止文J26nB181_p0362a28通；踐登道場，執禮愈恭五十三。齋筵重疊，嚫施彌隆；師J26nB181_p0362a29一顧之，罄散巖叢五十四。淮陰漂母，祠墓艸封；賦詩悲J26nB181_p0362a30弔，舟已解㢥五十五。瞻言百里，道俗追從；佇立以泣，德J26nB181_p0362b01感何鴻五十六？歸辭漏澤，高臥磬山；手封馬鬣，南澗之J26nB181_p0362b02灣五十七。盡揮昔居，免涉人寰；世緣永謝，畢遂投閒五十J26nB181_p0362b03八。日月無幾，莢數開蓂；忽語近侍，你策須聽五十九。我J26nB181_p0362b04今住世，有若晨星；往矣金車，託彼祖庭六十。檜楫松舟，J26nB181_p0362b05蕩漾蘆汀；將從船子，撇此幻形六十一。詰朝解眾，飄然J26nB181_p0362b06一輪；蘧廬大化，浮漚乾坤六十二。風林月渚，間復留行；J26nB181_p0362b07爰發櫂歌，旅泊自名六十三。南澗既委，報恩復晤；乃往J26nB181_p0362b08潯谿，別我檀護六十四。檀護別矣！湖山道舊；周爰咨詢，J26nB181_p0362b09告我不復六十五。舟艤應天，范蠡所遊；師曰吉哉！泊然J26nB181_p0362b10歸休六十六。那伽不動，出沒自在；雲流天空，去來何礙J26nB181_p0362b11六十七？寶幢澗復，闍維金棺；火後莖茅，鐵蛇莫鑽六十八。J26nB181_p0362b12薪窮不盡，嗣燈有人；一缸長燄，予則奚顰六十九？嗟師J26nB181_p0362b13英特，磬山白眉；嗟師典刑，天下風規七十。師道曰超，師J26nB181_p0362b14德曰乂；師貌曰臞，師心曰戴七十一。眼兮碧落，襟兮瀟J26nB181_p0362b15湘；濯兮江漢，暴兮秋陽七十二。月寫于身，風宣萬偈；機J26nB181_p0362b16匹玄沙，語方大慧七十三。師今往矣！吾宗式微；紅輪收J26nB181_p0362b17炤，桂魄潛輝七十四。曷昭來許？厥猷奕奕；山翁作頌，其J26nB181_p0362b18詩孔碩七十五。其風肆好，師固推雄；我若有福，往先道J26nB181_p0362b19峰七十六。師蓋知我，我敢負師；雲漢昭回，勒此豐碑七十J26nB181_p0362b20七。鬼神呵殿，天龍拱衛；休有烈光，千秋萬歲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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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空林遠禪師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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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父徹環天下、子輿陳說齊梁，溈山七載單居，思他J26nB181_p0362b23山而遠去；汾陽一言聳聽，起白馬而遂行。蓋開士志J26nB181_p0362b24利生、聖賢樂兼善，固未嘗以硜硜小節靖退自高也J26nB181_p0362b25明矣！乃末學唯干祿、吾徒亦慕羶，苟名利之可求，雖J26nB181_p0362b26辱身而不顧，于是有竭私智、運巧能，擁篲權門，以希J26nB181_p0362b27恩幸，糞金檀護規攫名坊者往往而是，彼獨行之君J26nB181_p0362b28子，欲回一世之狂瀾，誰能執熱逝不以濯哉？矧今日J26nB181_p0362b29之朝市山林尤更驚聞而怵見？則四明遠禪師之高J26nB181_p0362b30尚，真足鑴世厲頑俗，奈何復散佚其行藏？不一法今J26nB181_p0362c01傳，後微顯闡幽之謂何？予滋懼焉！

按師族姓本青浦J26nB181_p0362c02朱氏，占籍鹿城，依出世法名智遠，字空林，晚寓遯世J26nB181_p0362c03之思，又自號「泯岩道人」。幼孤貧，從其季父脫白於城J26nB181_p0362c04之景德寺。寺故應院僧徒不專白業，師雖少，恆猒薄J26nB181_p0362c05其所為，多與宿儒遊學，為詩琢句出人意表，同社爭J26nB181_p0362c06譽之。感中峰「甘為浮詞又陸沉」之語，復棄去之苕，親J26nB181_p0362c07依聞谷印大師，為授具易今名。

當是時，師志益高超、J26nB181_p0362c08心期益遠大，慨時流無達識，益猒薄其遊處。逮之武J26nB181_p0362c09原參密雲悟和尚于金粟，雖痛棒屢遭，未明厥旨，而J26nB181_p0362c10締交唯一潤公，乃喜嚶鳴有胥和，由是結伴裝包之J26nB181_p0362c11江右，參無異來和尚於博山。山以枯坐提話策諸徒，J26nB181_p0362c12慈接雖殷，師無留意，復擬上敷棧原。由江達楚參無J26nB181_p0362c13念有和尚于黃檗。

抵匡廬臥疾五乳山寺，瀕死而研J26nB181_p0362c14幾益力，無楚痛聲。重潤公日走數十里為求藥餌，不J26nB181_p0362c15忍詒其勞苦，乃相與買舟東下，再參金粟，始得疑情J26nB181_p0362c16頓釋，礙物膺消。一時角立禪社之士方以拈頌淵玅J26nB181_p0362c17相高尚，探師機辨河縣沛然若決，則莫不欿然自失，J26nB181_p0362c18浩然歸重。然師堅矢不出人前，心慕雙徑雪老人住J26nB181_p0362c19山之風，卜鄰石壁塢，雲埋雪灑一坐數秋。逃秦之客J26nB181_p0362c20不知有漢，況復晉魏？師蓋有焉！

崇禎辛未，悟和尚遷J26nB181_p0362c21天童，英賢畢集。同參寶慶融公排闥數之曰：「楊岐得J26nB181_p0362c22力慈明圓，輔圓終其世，子發明不自悟和尚乎？今悟J26nB181_p0362c23且住浙東望剎，興衰起廢，需人火急，以子之德之才，J26nB181_p0362c24必能為叢林理棼息諍，乃不一出效賢勞，索居奚為？」J26nB181_p0362c25師幡然起謝，即日渡江入天童，凡竭智盡能，一以荷J26nB181_p0362c26眾為心者九載，掌記典客，歷領維那，再充化士，皆要J26nB181_p0362c27職也。不擇地而安之若固，其他僧園物務事無洪纖J26nB181_p0362c28情無上下，靡不周悉，悟和尚亟稱為老成人，一眾無J26nB181_p0362c29間言，非至誠動物，何以獲上信友之若此哉？悟晚葉J26nB181_p0362c30憂天童住持難其人，枚卜諸賢，師名三豫，則悟和尚J26nB181_p0363a01之記莂師也徵矣！特師過為創時矯世退藏於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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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夫！姚江邵子得魯之言師曰：「自五燈闃寂，學者苦J26nB181_p0363a03志無過閉門作活，於從上師承啐啄覿面當機之用J26nB181_p0363a04失之已久。天童起而重整宗風，人始聞之駭，既而疑，J26nB181_p0363a05終焉傳信遍中外盛矣！然所為授受衣拂者以徵信，J26nB181_p0363a06非以誨貪而起諍，浸淫至今不復知師承所由重，逐J26nB181_p0363a07名位如市販，幾於策馬以赴不求聞達之科，世諦所J26nB181_p0363a08為比周設財，朋黨宗彊，恣欲自快；極機械之巧者，我J26nB181_p0363a09法中曲盡其變。懷寶遯世君子之恭，於空師僅見之。」J26nB181_p0363a10蓋知師之深者。

崇禎壬午悟和尚拂衣入天台，師既J26nB181_p0363a11精力衰頓，不能從，未幾悟亦圓逝，乃重理住山舊斧J26nB181_p0363a12焉！姚江求如沈子者，久參天童，以理學孝行為時宗J26nB181_p0363a13尚，與師最為方外知交，故姚江人士嚮師如求如沈J26nB181_p0363a14子，而師亦愛姚江人士礪名行、敦節義，納交姚江人J26nB181_p0363a15士亦如求如沈子，師之不忍舍姚江人士，尤姚江人J26nB181_p0363a16士之不忍去師也。因其營宣家塔阿蘭若為居止，復J26nB181_p0363a17愛其在四明深處，故師無謙讓之言直受而已。居無J26nB181_p0363a18何，天關震於北、地軸坼於南，中原板蕩、山海交訌，而J26nB181_p0363a19四明又當其衝，環堵皆戈甲。師與二三徒侶，日披簑J26nB181_p0363a20荷钁，朝耕寒隴，暮斫青峰，未始以鋒鏑在前生豪毛J26nB181_p0363a21規避想也。方師住徑山時，夜坐心怖，故啟扉山行數J26nB181_p0363a22里，怖事即滅。以是知師于生死利害之關，早已等之J26nB181_p0363a23吹光割水。居恆之所守操履之真純，不于茲具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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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丁亥，潤公告寂，師赴弔錢唐為主後事，校讎其J26nB181_p0363a25遺稿壽諸梓而後返。習習谷風，維風及雨，師至是亦J26nB181_p0363a26無意人間世矣！由是徜徉山水，或吳或越居無定跡。J26nB181_p0363a27然一往清風逸韻，流響人閒，時欲俎豆而尸祝師者J26nB181_p0363a28幣相望于道。故崑山有水居冰菴之請、皋亭有山居J26nB181_p0363a29黃龍之請、苕谿有村居石敦之請。師重違輿情，一如J26nB181_p0363a30雁影臨江，不以峻辭拒、不為三秋淹，應之云爾。特以J26nB181_p0363b01衛真亦師故友之室、潤公之房皆在武林谿畔，昔常至止J26nB181_p0363b02不能忘情，所以寤寐松筠、託詠滄浪，倚杖而歌曰：「石J26nB181_p0363b03作牆兮竹作窗，天高庭戶勝銀缸；覓心不得知何處？J26nB181_p0363b04折斷蘆華秋滿江。傷谷陵之易改，對澤國以興嗟；痛J26nB181_p0363b05師友之淪亡，臨葛川而隕涕。」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師六J26nB181_p0363b06月示寂，師蓋有隱于中，故不為瞿塘三峽之遊，而卒奄J26nB181_p0363b07脫于拈華院者，豈漫無為而然哉？

師目微眇，有遠神，J26nB181_p0363b08至性仁恕，表順裏方，敬以修己、誠以接物，與人言若J26nB181_p0363b09慈嫗，而造次不忘禮法，規為措置，動合機宜，不乘人J26nB181_p0363b10之不能揜以自取，生平無矯搴過舉之行，苟非其道，J26nB181_p0363b11雖拱璧以先立卻矣！季布之然諾，有莘之取與畫如J26nB181_p0363b12也在。崑楊子仲英拓洋湖別業，擬謝遣舊住者，而後J26nB181_p0363b13館師，師曰：「豈以安我故，使人不安哉？」即日引歸於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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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歲肆力工詩，詞翰連章瀉水注而不竭，參詢後不J26nB181_p0363b15事繩削，有自然風水淪漣之致，猒末學不本道真，味J26nB181_p0363b16著語言文字，住山後，舉生平詩頌悉焚棄無存，尚有J26nB181_p0363b17記其〈風旛頌〉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鐵鞭打著，泥牛J26nB181_p0363b18背痛。阿呵呵！見也麼？一犁春雨動耕鉏。」〈大隋劫火洞J26nB181_p0363b19然頌〉：「舌是剛刀眼似錐，生殺臨機用較奇；劫火洞然J26nB181_p0363b20無著處，大千爭似一豪釐。」則師之所蘊可知矣！

予交J26nB181_p0363b21師在潤公後，而師之知予在潤公前，當匡山一晤時，J26nB181_p0363b22即語公曰：「忞兄終成大器，惜未有師耳！」繼予參先師J26nB181_p0363b23機緣不契，將發去，師特為予下清素之藥勸還金粟，J26nB181_p0363b24嗣後共事天童，師職予職互為提挈，事咸有濟。及予J26nB181_p0363b25掩關邗上，仍念晦堂之室不可無死心之徒，移書廣J26nB181_p0363b26陵，督予歸侍。雖太白非朝堂，其如入者之見嫉何？一J26nB181_p0363b27朝貝錦文成，即智如潤公，莫辨萋菲之口，獨師始終J26nB181_p0363b28別白之。至予繼席天童矣，且為予直任三白羯磨之J26nB181_p0363b29事，成褫予于此而後已。於乎！師恩之盡、友誼之周，世J26nB181_p0363b30孰有如師者乎？幸師披緇而為我法祥麟耳！即不幸J26nB181_p0363c01而為士林君子，亦人倫威鳳，杭之標、越之徹、霅之晝，J26nB181_p0363c02固不足以擬之矣！

師卒數月，其徒行巍等奉全身歸J26nB181_p0363c03四明舊山塔以藏之禮也，靈章蘊公實主後事，屬予J26nB181_p0363c04銘，予請公狀，稿就而公亦沒矣！僅登五十而云亡。

師J26nB181_p0363c05生萬曆甲午至今順治丁酉，蓋方六十有四而化去。J26nB181_p0363c06予少師，公復少予，數年之內，哭師未已又哭公焉！人J26nB181_p0363c07命脆危，身非金石，予亦秋林葉耳！萬有一脫而辭柯，J26nB181_p0363c08則銘之未就，無以表師，又何以謝公哉？謹抆淚濡豪J26nB181_p0363c09而著詞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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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大法，千載流東；雷音一震，百蟄開矇。弘道利生，J26nB181_p0363c11至人之事；於爍先猷，唯師克蒔。何以蒔之？悟入維泓；J26nB181_p0363c12機泉始達，詞峽方傾。昔在金粟，頌說嘵嘵；廣長師吐，J26nB181_p0363c13群言止囂。瞚息閬風，胡縣爾輻；恥彼爭食，羞同雞鶩。J26nB181_p0363c14一犁春雨，偃松挂瓢；風鼓虺蛇，我耕我樵。嗟師衣毛，J26nB181_p0363c15奚為不豎？割水寧傷，吹光豈窳？日居月諸，下土是冒；J26nB181_p0363c16師恩友義，爰盡其道。隨順世緣，不礙不留；寒江雁影，J26nB181_p0363c17碧落霞遊。生同幻寄，死復電枵；湖山委蛻，暢我逍遙。J26nB181_p0363c18四明作冢，烏膽為碑；師有嘉行，我無諛詞。高邁杭標，J26nB181_p0363c19秀凌霅晝；越徹洞冰，師居其右。世出世間，祥麟威鳳；J26nB181_p0363c20清風峻節，千秋可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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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福國院大桑門德宗道公舍利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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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乎！恚慢貪癡習結含生肌髓，苟可以逞其心志，則J26nB181_p0363c23無機不鑱、無毒不肆，而不知植因如是，果必隨來。假J26nB181_p0363c24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苟遇，雖至聖如佛能空J26nB181_p0363c25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也，矧往來三界J26nB181_p0363c26之人哉？第比丘與世異者，法應觀身如幻，不以恩怨J26nB181_p0363c27居懷耳！豈遂謂夙業不今酬乎？故吾於德宗道公事，J26nB181_p0363c28殊有深慨焉！

公諱明道，字德宗，族姓余，江西臨江府J26nB181_p0363c29人，出家燕之萬安寺。于天啟七年至廣陵，初寓闕口，J26nB181_p0363c30冬夏施茶湯備極苦行，衣穿肘露，推衣以衣人；噉棄J26nB181_p0364a01飼餘，推食以食眾，時已有肉身菩薩之號出于齊民J26nB181_p0364a02之口矣！繼遷福國院，僅數椽，湫溢不堪風雨，公居而J26nB181_p0364a03後施者川趨雲委，四方至止，指日盈千，乃旋廓乎基J26nB181_p0364a04陛、增崇乎像設，樓閣殿堂巍峨璀璨，傾動一時。然公J26nB181_p0364a05自視欿然，日接納往來，撫療貧病無虛晷，曾無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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迨申酉之際，揚民由生而入死者十之九，東南子女J26nB181_p0364a07從阿保而出為羈俘者七之三矣！然一登福國之門，J26nB181_p0364a08莫不施以無畏底于安全；其有主贖而乏金二十三J26nB181_p0364a09十者，為之稱貸而益之；或老弱而無歸者給以衣食；J26nB181_p0364a10或家在白雲，欲往而鎩羽者周以資斧。計公所存活J26nB181_p0364a11無慮數萬口，而江淮之民闔邑奉公，亦不翅如僧伽J26nB181_p0364a12大士焉！

公既弘慈大願，利物為心，時亦舉用有神，發J26nB181_p0364a13言屢中，故廩益傾盧至之囊、戶益滿顯人之履，而障J26nB181_p0364a14蔽耽耽，遂有以伺公也。不知人蓋有因權假隙，侵公J26nB181_p0364a15損公惡求多求於公者，而公之於人，則無美不成、無J26nB181_p0364a16瑕不掩，忘身以急人之危、輸己以朢人之腹，固未嘗J26nB181_p0364a17懷私以造勢、黷貨以干公者也。

於乎！公未抵邗時，有J26nB181_p0364a18亡名老宿，密告善士汝小泉者：「記之！當有肉身菩薩J26nB181_p0364a19于茲建叢林，揚化導，且以三百金屬之曰：『以此為先J26nB181_p0364a20唱。』」後公住福國而汝氏歸金，則公符夙讖矣！

餉舶有J26nB181_p0364a21婦，積歲為狐所魅，狐忽殷勤語婦：「欲依公修行。」婦將J26nB181_p0364a22之來，及門反走曰：「金甲神逐我，奈何？」于是公命之進，J26nB181_p0364a23則進焉！狐如數百歲老翁，往往僧行有見諸藏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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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家有牛見夢于其婦曰：「我欲就福國院修行，汝當J26nB181_p0364a25救我。」次日其夫牽牛詣市，牛疾奔入院。婦聞之，具以J26nB181_p0364a26夢告，因備香俾牛見公，公曰：「著槽廠去。」牛乃點首，則J26nB181_p0364a27公德孚異類矣！

高興平因先帝之變，頓兵淮右，虎視J26nB181_p0364a28江東，雖史公道鄰以閣部之尊、重以天王之命親來J26nB181_p0364a29視師，殊不為禮，于公則率諸將領朝夕膜拜之。

豫國J26nB181_p0364a30大王之長驅入淮也，明師失守，縱兵屠戮三日周餘，J26nB181_p0364b01黎民靡有孑遺焉！特先日見公，為公下令三軍不得J26nB181_p0364b02入公院混公，則公之慈可以化忍、仁可以戢暴矣！若J26nB181_p0364b03乃孀居造像，入圓通之夢以揮金；貧戶修壇，感大士J26nB181_p0364b04之靈以倒橐。片言而息河神之忿諍；偶說而新韋天J26nB181_p0364b05之服裳，則又公之道行足以通幽及明，有若此矣！乃J26nB181_p0364b06以無罪從雉于羅，顧反不獲叨三方解網之仁，卒以J26nB181_p0364b07是斃圜土焉！儻不以定業難逃通諸佛說，則吉夫誨J26nB181_p0364b08迪、凶夫從逆者，徒眎天夢夢耳！彼聖賢垂世之訓，不J26nB181_p0364b09幾浪譚哉！

公世壽五十九，僧臘三十有八。公嘗一日J26nB181_p0364b10命小師簡本艸，抄夾棒二方，且曰：「我後時當用此。」不J26nB181_p0364b11數日而難作，豈公真前知與？公沒之日，哭聲載道，道J26nB181_p0364b12俗千餘人，舁歸茶毗，五色舍利見焉！由是爭相淘取，J26nB181_p0364b13由灰及土，以至頂禮龕室，求而得者不可悉數。頂骨J26nB181_p0364b14厚寸餘，彩豪奪目，牙齒堅潤如玉，諸骼亦咸發異香。J26nB181_p0364b15眾感殊緣，歎未曾有，共議合諸不壞者，建塔于其院J26nB181_p0364b16之後圃，丐予銘而藏之。

於乎！含生恣縱恚慢貪癡，日J26nB181_p0364b17消鑠其靈光，彼三寸氣息猶存，非不踐藉當時、傲睨J26nB181_p0364b18千古，及乎魂離㲉漏、識去革囊已，不終朝而形腐、不J26nB181_p0364b19終年而骨朽矣！求其堅貞不壞，舍利留靈，何異山而J26nB181_p0364b20使之奔、海而使之立也邪？然則公生平慈悲喜捨，著J26nB181_p0364b21為懿德淑行，固筆難盡書，第人口有碑，久已豎之青J26nB181_p0364b22徐揚豫者，不于茲焉益驗哉？況當怨對相尋之日乎？J26nB181_p0364b23銘以志之，使六群輩與一闡提人，知所創而興焉宜J26nB181_p0364b24也。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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罽賓刃，鄴都傷；佛之聖，來金槍。因不滅，果斯彰；印文J26nB181_p0364b26俱，形影相。有大士，顯揚土；福緣興，集風雨。駕慈舟，櫂J26nB181_p0364b27忍櫓；貧者餔，病者煦。哀我民，直申酉；膏原野，十而九。J26nB181_p0364b28眎與元，喘與口；其一存，咸所壽。狼折項，虎戢牙；幽明J26nB181_p0364b29格，異類家。以何因？魔遂譁；呰金類，指玉瑕。宇旦旦，宙J26nB181_p0364b30茫茫；知往業，今報償。恬以受，慨以慷；你霆擊，我安詳。J26nB181_p0364c01天既定，人乃革；設利羅，晶五色。金可騫，焦可泐；此堅J26nB181_p0364c02貞，窮千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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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明院思修惟公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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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石含玉，盡天下之山皆石也，而玉恆出乎崑岡；惟J26nB181_p0364c05蚌孕珠，盡天下之澤皆蚌也，而珠必產乎合浦，豈非J26nB181_p0364c06出者鍾天下山水之至靈，而從所出者亦莫不皆靈J26nB181_p0364c07乎？

有明隆萬間，心燈尚微于世，其以說通無礙，職使J26nB181_p0364c08如來者，在三學之輩不乏其人。至若稱法社特起之J26nB181_p0364c09雄，則無踰杭之雲棲宏、燕之達觀可、東吳之雪浪恩、J26nB181_p0364c10西吳之憨山清為尤著。然諸師或過于高遠，一于超J26nB181_p0364c11放，未免後昆有不可企及之歎！求其下學而上達、庸J26nB181_p0364c12德而中行，禪淨俱修、三根普被，則雲棲老人其庶幾J26nB181_p0364c13焉！故當時出其門下士，如土橋、如鶩湖、如真寂，固已J26nB181_p0364c14如威鳳、如祥麟矣！即等而下之，亦不失為天外鴻、鳴J26nB181_p0364c15皋鶴，乃知先德所謂：「東土持戒沙門，不如西天六群J26nB181_p0364c16之眾。」良有以也。夫以躍冶之金為如此，況親投刀尺J26nB181_p0364c17而受其裁成者乎？則思修惟公之可傳誦于世也固J26nB181_p0364c18宜。

公生武林嚴氏，丱歲知出塵，以母寡弟幼不忍割，J26nB181_p0364c19僅以白衣預雲棲之社；至脫白雲棲，受具大慈，年且J26nB181_p0364c20不惑矣！又以雲棲共住規約之嚴，約諸徒子不得住，J26nB181_p0364c21乃即教場山之陽，就樹縛茅以居，晝禪夜誦終歲不J26nB181_p0364c22休。一日忽自念曰：「吾墮僧數有年矣，株守此不能廣J26nB181_p0364c23求法藥以自利利他奈何？」奮然將遂棄去，都人士聞J26nB181_p0364c24公去則遮道留，留且百方，公不聽，則以淨明廢院恢J26nB181_p0364c25復挽公。

淨明者，處天龍龍華之間，道通閩吳甌越要J26nB181_p0364c26會也。然僧無郵亭，旅泊而已，故或循嶺而至、或渡江J26nB181_p0364c27而來者，莫不煙水凄迷，有同失路。公慨然曰：「是不可J26nB181_p0364c28行吾志乎？」入搆其中，乞食食眾，眾至如歸，浣垢藥疾J26nB181_p0364c29弗替也更慰勞之，如是者十有餘年，住成大院。至甲J26nB181_p0364c30申冬，南北分家，天下大亂，公乃告寂焉！惜哉！以公淵J26nB181_p0365a01沖之資、淳一之性，不得聯鑣乎土橋真寂輩也，然化J26nB181_p0365a02被都人恩沾雲水，亦庶幾乎預十科而無忝者矣！是J26nB181_p0365a03宜銘而告來者。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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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彼錢唐，古稱佛國；道達江湖，玄賓載陟。憧憧往來，J26nB181_p0365a05匪越則閩；淨明扼要，尤號通津。昔廢未修，水冷雲寒；J26nB181_p0365a06厥路之艱，嗟行惟難。今焉來思，化城幻出；既宿且信，J26nB181_p0365a07夢魂俱逸。胡自天迻，曷從地涌？有大沙門，德為世重。J26nB181_p0365a08化艸為丹，化空為碧；處我雲堂，食我香積。今其歸矣！J26nB181_p0365a09塔鎖靈龕；天龍拱衛，密布香曇。慈光雖掩，典刑則存；J26nB181_p0365a10勒此貞玟，以保後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