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日石雨方禪師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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鷲嶺別傳之道，以不傳而傳；少林直指之宗，以無受J26nB181_p0358a06而受。冷灰爆豆，枯木糝華，師子兒吼時，祖父母皆喪，J26nB181_p0358a07此豈可以心思口議之與？然其間顯晦在人，興衰有J26nB181_p0358a08數。盛之所以之衰也，周昭實濫幽厲之觴；微之所以J26nB181_p0358a09適顯也，光武獨振炎劉之祚。國運且然，況法運而有J26nB181_p0358a10不然者乎？是故大風止而大仰來，郢陽微而淮月炤。J26nB181_p0358a11濤翻禹浪，蓋由涌水滔天；櫂轉慈舟，則自鑑湖一槳。J26nB181_p0358a12道未墜地，識大以賢，然則祖述曹洞，憲章雲門，舍佛J26nB181_p0358a13日禪師何適哉？

予與禪師竊嘗共侍基隆，其嗣好木J26nB181_p0358a14材以遠門柱公之狀來謁銘，又以師同門愚菴盂翁J26nB181_p0358a15與予交好，誼不敢辭，因得論次，而擇其身證利生之J26nB181_p0358a16大者為序。

序曰：師諱明方，字石雨，檇李武塘陳氏子。J26nB181_p0358a17父文錦，母徐氏，以艱嗣息故，聞虎林法相寺長耳定J26nB181_p0358a18光佛靈應著遐邇，往禱焉！遂於萬曆癸巳正月之晦J26nB181_p0358a19日生師。寶月懷吞，金環手握，所以靈根夙種，慧業生J26nB181_p0358a20知，方就外塾，早已卓異諸童矣！

年二十二偶遊雙塔，J26nB181_p0358a21見寺僧行道威儀有感，昔緣有在，天誘其衷，遂辭親，J26nB181_p0358a22棄家室，還投法相寺，從西築宗公剃落，首丘之義不J26nB181_p0358a23忘本也。故師歸受業，眾請說法，有曰：「古定光！今法相！J26nB181_p0358a24驀地相逢難度量；短十尺！長一丈！橫看成嶺側成峰，J26nB181_p0358a25幾希惱殺丹青匠。無底缽盂一箇，斷鼻芒鞋一緉；海J26nB181_p0358a26角天涯走一回，兩耳依然在肩上。」雲流天空，務開生J26nB181_p0358a27面，益知師為不可測人也。

是歲甲寅秋，即與老宿靜J26nB181_p0358a28安者結社修淨業。一日擊木魚高聲誦佛號，忽擿椎J26nB181_p0358a29曰：「不惟西方，東土亦可生。」靜曰：「且莫艸艸，南泉三不J26nB181_p0358a30是話子作麼生？」師芒無所置畣，日礙於中，膺為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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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春，雲門澄和尚說法嘉禾，敬往參請，告以所苦，澄J26nB181_p0358b02從容開導，工夫自此綿密，坐立稠人廣眾，闃爾之子J26nB181_p0358b03于征有聞無聲矣！見儕輩往往商量公案弄齒頰，則J26nB181_p0358b04歎曰：「禪若是，我也會得。」或曰：「你試道看？」師出眾作女J26nB181_p0358b05人拜，儕輩愕然！迦陵在㲉，響遏群音，眾由是憚之。後J26nB181_p0358b06閱《楞嚴》至「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J26nB181_p0358b07不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然冷地拶著未免吐吞不J26nB181_p0358b08下，復走見澄。澄示以本色鉗鎚，仍命一人半人所在J26nB181_p0358b09直須親到，冥鴻志天外。一聞澄誨，刻意拼茲生，一缽J26nB181_p0358b10千家，孤身萬里去，徑裝包走江西、湖南參憨山清、無J26nB181_p0358b11異來二師于匡博之阜，往還叩擊，快說無生甚洽也。J26nB181_p0358b12惟來以師造語未玄，勉教死下工夫自能入作。無別J26nB181_p0358b13證，還走越納戒雲門。

師自甲寅薙染至癸亥凡十載，J26nB181_p0358b14于中登黃海，造衡廬，入天目，饑寒毗佛洞、風雨西方J26nB181_p0358b15菴，灰心泯志如大死人，卻恨死了活不得，復下西峰J26nB181_p0358b16過雲門。時澄爐韝洪開，江湖畢集如市，師挾袱入堂，J26nB181_p0358b17要韋天約，矢不語，刻期七日徹證，沈舟破釜示必死J26nB181_p0358b18無還心。

一日聞澄上堂曰：「放下著。」頓覺通身慶快，即J26nB181_p0358b19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虛；會得竿J26nB181_p0358b20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澄痛加訶斥，麾之而出。J26nB181_p0358b21適于經行次，聞僧舉大慧語禮侍者淨剝荔枝話，遽J26nB181_p0358b22豁然軒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師曰：「恰值某甲持J26nB181_p0358b23不語戒。」座奇之。

山門送亡僧，有問澄：「亡僧遷化向甚J26nB181_p0358b24麼處去？」身甚戰掉。澄曰：「問話且置，把者戰掉底去了J26nB181_p0358b25著。」師曰：「和尚何得以四威儀見人？」澄擬答，師卻作戰J26nB181_p0358b26掉勢。澄曰：「賊！」師曰：「賊！賊！料虎頭編虎尾！通身環手眼，J26nB181_p0358b27而虎卒莫肆其爪牙。」解制入室，澄問：「如何是一口道J26nB181_p0358b28不盡底句？」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尋常事。」澄曰：「趙J26nB181_p0358b29州道無，意作麼生？」師曰：「和尚好下棋，某甲麤知。」澄曰：J26nB181_p0358b30「他道有，又作麼生？」師矢口頌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J26nB181_p0358c01下便能當雨露；獨怪當年老趙州，擲卻頭巾頂卻褲。J26nB181_p0358c02珠之景隨谷之響，畣又何過焉？」澄遂印以偈曰：「分明J26nB181_p0358c03識得趙州狗，拾得鼻孔失卻口；莫于萬仞峰頭立，且J26nB181_p0358c04向叢林陸沈走。」并授斷拂一枝，故師又自號「斷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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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黃無念有禪師手段辛辣過諸方，諸方雅號「絕J26nB181_p0358c06學道人」。往謁基隆與徵論，大為賞契。去隱黃安鷂子J26nB181_p0358c07山，神光一道，萬境俱閒，恬然艸衣木食，蓋不知夏之J26nB181_p0358c08日、冬之夜也。俄澄圓逝，奔赴雲門，復入天台，活埋香J26nB181_p0358c09柏白馬之臥堅矣！然大法屬肩承，則已有排闥而入J26nB181_p0358c10者，不得已起象田，應蘭芎，再應天華，梅破香包、月生J26nB181_p0358c11海嶠，一時四遠趨風來至莫可遏。於是王大冢宰、祁J26nB181_p0358c12大中丞等復請主雲門顯聖寺，門庭日闢，道望愈隆。J26nB181_p0358c13杭司李黃公海岸、大中丞集生居士親詣座激揚，亟J26nB181_p0358c14稱服焉！住凡三年至丙子，嚴印持、聞子將諸公又請J26nB181_p0358c15主古杭寶壽院，誅荒滌薉之次，得前住石田熏卵塔，J26nB181_p0358c16五百年沒荊榛，而師出之，咸謂：「前石田，後石雨，師殆J26nB181_p0358c17石田再來云。」

既而風扇閩川，福唐王光祿響師之切，J26nB181_p0358c18合諸紳士削牘來迎。戊寅請主長慶，己卯延入雪峰。J26nB181_p0358c19辛巳應古汀緇素之請結夏靈山；秋開戒師峰；冬孝J26nB181_p0358c20廉王蘇門、朱聯岳等請主普明，時虔州嵯峨、漳州三J26nB181_p0358c21平俱以住持相延，師力卻之。壬午，居考亭靈峰，夏五J26nB181_p0358c22為浙中諸檀護請還寶壽，是冬再過天華。癸未，屺瞻J26nB181_p0358c23葛太常請興龍門，師以棟宇湫隘，為改易基陛，一撒J26nB181_p0358c24新之。甲申嘉禾曹侍御請主東塔。乙酉歸龍門，夏循J26nB181_p0358c25覺浪盛禪師與武林護法之議，率同門諸法裔，送澄J26nB181_p0358c26和尚神位入雙徑祖堂，眾請垂示，更為陞座；秋卻皋J26nB181_p0358c27亭佛日之命。是歲龍蛇起陸，所在招提遭劫掠，將及J26nB181_p0358c28龍門，一眾回皇恿師暫避，師曰：「無庸也。內心無喘，外J26nB181_p0358c29復何憂？」兇徒至，為雲霧所迷，果人剎不見而去。丙戌J26nB181_p0358c30佛日勤舊及當山檀護三復敦請，至是應之開法弘J26nB181_p0359a01戒，萬指圍繞。丁亥八閩部使者同闔郡紳僚遣官致J26nB181_p0359a02幣，請興雪峰、芝山兩剎，師堅辭不就。時四方兵凶繼J26nB181_p0359a03見，忽語眾曰：「世界如此，不若歸去好。」眾莫之覺也。每J26nB181_p0359a04歲元正小盡，師以是日生，冬即以是日解，至戊子初J26nB181_p0359a05三，即撾鼓上堂曰：「人人藤斗笠，箇箇水雲包；出門蹋J26nB181_p0359a06著艸，途路更迢遙。到者裏不倒斷得一回，直饒說箇J26nB181_p0359a07回途得妙就路還家，便是千里萬里。」又云：「只因你不J26nB181_p0359a08能向異類中行？且道異類又如何行？」乃握指云：「一雞J26nB181_p0359a09二犬三豬四羊五牛六馬，為甚麼七不道？參！」首座驚J26nB181_p0359a10問其故，師曰：「我來日要上龍門。」座曰：「和尚幾時回？」師J26nB181_p0359a11曰：「初八九便來。」初六至寶壽，初七上龍門，晚示微疾，J26nB181_p0359a12次早命湯沐浴，屬託後事已端坐不語。諸門人問：「和J26nB181_p0359a13尚還有分付也無？」師曰：「更有甚麼分付？」值法師寄浮J26nB181_p0359a14者偕諸山問候，師一見，微笑而寂。越九日封龕，顏貌J26nB181_p0359a15如生，奉安丈室。一日山兵麇至，欲燬龍門，見師龕儼J26nB181_p0359a16然，不忍與寺俱燼，舁而出之，百夫震虓，力莫能舉，由J26nB181_p0359a17是群相驚異，寺賴以存。己丑中春，依法闍維，牙齒數J26nB181_p0359a18珠不壞，頂骨糝五色舍利，門人收餘骼及諸不壞者J26nB181_p0359a19建塔前山，瘞於金龜嵒下，世壽五十有六，僧臘三十J26nB181_p0359a20有五。

師初主龍門時，葛太常慮師受別請，師曰：「山僧J26nB181_p0359a21儻別赴，終當歸根此地。」今示寂本山，前語果不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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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儀相清臞，面長有尺，秉心淵塞，律己霜嚴。珠回玉J26nB181_p0359a23轉，其用世圜也；風卷雲流，其去住輕也；海湛天光，其J26nB181_p0359a24襟懷之澄廣也；堂之高，簾之遠，其悟入之深而玄也；J26nB181_p0359a25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其語言三昧之絢爛有光乎祖J26nB181_p0359a26域也，猶復謙光導物，慈忍居懷。所以一時賢士大夫J26nB181_p0359a27樂與之遊；煙霞湖海之賓願就刀尺，即屠沽販負市J26nB181_p0359a28儈輿儓之輩，莫不瞻顏而說志、聞教而悛心者也。至J26nB181_p0359a29於翰墨之工，得一字而𤦹玟是託；詞章之妙，落一言J26nB181_p0359a30而什襲為珍，固不足為師道矣！若夫橫抽寶劍，玅協J26nB181_p0359b01弘通，則更有意不在言、來機亦赴者。

如一日上堂，有J26nB181_p0359b02問：「七九六十三且置，父母未生前，還許學人會也無？」J26nB181_p0359b03師曰：「問即不得。」「如是則不弄啼鶯舌，解吟無字碑？」師J26nB181_p0359b04曰：「易拾爐中雪，難分海底燈。」「肯諾不全蒙師指，不犯J26nB181_p0359b05師顏請借賓？」師曰：「好炊無米飯，供養莫將來。」「祇如將J26nB181_p0359b06來又作麼生？」師曰：「恐喪我兒孫。」僧作女人拜云：「恁麼J26nB181_p0359b07則借他香燭稱他壽也？」師曰：「新荔枝！新荔枝！」雙鎖金J26nB181_p0359b08鍼，暗穿玉線，洞簾高卷，風起雒叢，宜其然矣！不有銘J26nB181_p0359b09而志之，曷以懲頑儒，而大鷲嶺不傳而傳之統哉？銘J26nB181_p0359b10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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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林皋豫禪師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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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在丙戌，林皋和尚入滅，予聞之傷，哭之以詩曰：「狂J26nB181_p0359c03波正倚障回瀾，砩響忍聞一夜殘；淮海潮鳴千社泣，J26nB181_p0359c04金山浪打六群歡。盲龜尚自艱浮木，桂櫂誰同接險J26nB181_p0359c05湍？堪歎衢昏良導隱，無能為勸一停鑾。」蓋慟之深，惜J26nB181_p0359c06之至也。

今又八年，其徒某持師狀來，徵予塔上之銘。J26nB181_p0359c07夫師豐功在泉石、至教溢湖江，彼窣堵巍然，必有天J26nB181_p0359c08龍密而拱衛之者，靡予銘而淪沒哉？雖然，山有時而J26nB181_p0359c09騫、石有時而泐、陵有時而下、谷有時而高，文無渝焉！J26nB181_p0359c10銘之宜也，予則何敢辭？

按師名本豫，號林皋，晚稱晦J26nB181_p0359c11夫，崑山陳氏子。幼不茹葷，喜燕坐，十九出家薙染蘇J26nB181_p0359c12之堯峰寺，因誦《金剛經》有省，奮志詢方，瓢笠自隨。首J26nB181_p0359c13參雲門博山，次參金粟密和尚，一橫機無所讓，最後J26nB181_p0359c14參天隱和尚於磬山，機緣契合，乃依止焉！

一日，隱謂J26nB181_p0359c15師曰：「豫上座，我疑你不會『廓侍者與華嚴相見』因緣。」J26nB181_p0359c16師云：「非但和尚，盡大地人疑殺在。」隱曰：「盡大地人疑J26nB181_p0359c17你則可，莫使老僧疑你？」師云：「恁麼則某甲罪過。」隱曰：J26nB181_p0359c18「祇如興化與旻德賓主四喝，化云：『旻德會一喝不作J26nB181_p0359c19一喝用』，且那裏是他會處？」師云：「放某甲過，別通消息。」J26nB181_p0359c20隱曰：「不要下語。」師遂呈頌云：「賓主相逢，縱奪作家，喝J26nB181_p0359c21下雲從見活蛇，棒頭突出通無犯，豈作親承解撒沙？」J26nB181_p0359c22隱然之。

適金陵緇白請隱和尚住中山石湫寺，隱特J26nB181_p0359c23命師往主其席，且授以偈曰：「中山深處可安居，就裏J26nB181_p0359c24藏鋒得自如；門戶打開來宿衲，鉗鎚玅握勘承虛。宗J26nB181_p0359c25乘了了曾淘汰，己分明明任卷舒；不是尋常流輩客，J26nB181_p0359c26莫將心意更躊躇。」師赴焉！未幾出主武林寶嚴，復因J26nB181_p0359c27姑蘇申大司馬范方伯之請，歸主堯峰，聲光日著，道J26nB181_p0359c28大顯揚。

至崇禎戊寅，潤州陳銓部笪使君以竹林荒J26nB181_p0359c29廢已甚，非師莫能起，由是遣幣敦迎，師欣然就之。至J26nB181_p0359c30則基陛之上別有僧居，乃即山之半披榛鑿石，刱為J26nB181_p0360a01新寺，不數稔而輪奐郁然，炤耀江淮矣！居恆普請必J26nB181_p0360a02赴，不容學者規避。逮住竹林則日雜傭作，躬勞眾務。J26nB181_p0360a03然汾陽之夜參不廢，華祖入室之牌旦旦而縣，故參J26nB181_p0360a04玄之侶莫不惕其法令周章，畏尤嚴父；旋復感其為J26nB181_p0360a05人誠切，則又愛如慈母焉！尤更留心老疾，凡見方外J26nB181_p0360a06龍鍾衰暮負挈瓢囊而至者，必從容勸住，與之盤桓J26nB181_p0360a07朝夕，有若舊識然者。或時有病，則親簡藥石，手自煎J26nB181_p0360a08煮。不幸物故，一概津送以禮，富貧不計也，礱石為普J26nB181_p0360a09同以掩亡僧之骼。

師為軿手軝足勞極至腫，知事請J26nB181_p0360a10師少間，師曰：「此輩皆為老僧而來，安忍視其暴露而J26nB181_p0360a11不亟為厝置邪？」自以身既匡徒，必苦樂均之。五坐道J26nB181_p0360a12場，未嘗間操匕箸背眾而食。有典座自取常住麵作J26nB181_p0360a13𩚼飥供師，師廉，問知其故，立命賠償庫司且擯逐之。J26nB181_p0360a14所寓隨緣住持，不發化主；不通刺檀越；不倚權勢，以J26nB181_p0360a15規免意外之禍。

住竹林日，有僧乞羅文學書，求郡牧J26nB181_p0360a16程公為外護，師知之，追書責擯。後文學以前事語郡J26nB181_p0360a17牧，牧甚多師，乃親執弟子禮入山問道，復於北固之J26nB181_p0360a18下建菴曰「生生」者以奉師焉！生平慈腸悲腹，柔如脂J26nB181_p0360a19韋，而浩氣剛中，又復確如金石。

崇禎十三年，歲大饑，J26nB181_p0360a20江淮之間飛蝗蔽埜，民道殣相望，師食不遑處，罄以J26nB181_p0360a21衣資賑諸饑者。

始參雲門，師為維那，今徑山費禪師J26nB181_p0360a22亦居座下。有閩僧犯堂規，師欲舉罰，費關說焉！師厲J26nB181_p0360a23聲曰：「老兄得恁麼鄉情太重，他日若為號令人天？」後J26nB181_p0360a24費開法金粟，每每舉此誡諸學者。

出住石湫寺，側有J26nB181_p0360a25廟神叵靈，里人常以葷祀。師為神說戒，誡神齋素，神J26nB181_p0360a26即見夢於里之一方曰：「我受林和尚戒矣！勿以葷祀J26nB181_p0360a27我也。」里人至今素祀卒以為常。

乙酉夏五，清師渡江J26nB181_p0360a28入南徐，官民潰散，被甲執殳之士環寺門交錯也，師J26nB181_p0360a29臨眾一如平時，無少沮焉！住竹林凡九載，殿堂像設、J26nB181_p0360a30山門寮舍以至庖湢器用之屬，莫不事事完美，故閣J26nB181_p0360b01閣橐橐、登登馮馮之聲未嘗一日停音也。

至丙戌冬J26nB181_p0360b02十一月，旬有二日，示微疾，命止工息作。十七日說法J26nB181_p0360b03辭眾，十九日沐浴更衣，定以明旦寅時去。適呂山主J26nB181_p0360b04者有事廣陵，其子泣請父至為期。越午呂至，師屬託J26nB181_p0360b05後事已，乃端坐說偈而逝。世齡五十五，僧臘三十六，J26nB181_p0360b06門弟子建塔窆全身于山門之左，方乃刻茲石，銘師J26nB181_p0360b07之蹟，以志于丘竁、以告于來茲焉！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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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童林埜奇禪師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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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之送友入蜀也，則曰：「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J26nB181_p0360b20其早發夔城也，則曰：「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J26nB181_p0360b21日還。」蓋蜀地山川險阻，自古記之矣！惟山峻水湍，故J26nB181_p0360b22其人類性剛而果決，堅忍耐苦勞，以之向道則勇往J26nB181_p0360b23易于入作，殆亦風土使然，不然或蹋殺天下人之馬J26nB181_p0360b24駒，間世而一出焉！斯有之何？以緇雄代作，半起蠶叢J26nB181_p0360b25之國。無論法眼、雲門，從金剛大士劈華嶽以分流，即J26nB181_p0360b26臨濟兒孫光明炟赫統系相承以來，十傳則有東山J26nB181_p0360b27演、十一傳則有昭覺勤、十五傳則有臥龍先、十六傳J26nB181_p0360b28則有徑山範、二十四傳則有海舟慈，沿流至先師悟J26nB181_p0360b29和尚，閱世且三十矣！復有今林埜禪師，豈五丁鑿道J26nB181_p0360b30天，固為法社開象龍之路與！

師名通奇，林埜其字也。J26nB181_p0360c01合州長樂人，本姓蔡氏。生而澄靜，不類孺子，不喜肉J26nB181_p0360c02食。時年十歲，父母度其志向非塵網中人，因命依金J26nB181_p0360c03鐘寺叔父道然為童行。十七歲剃落，性樂禪寂猒讀J26nB181_p0360c04誦。至年十九，恥州縣僧庸碌不足尚，即慨然動他山J26nB181_p0360c05之念。由是出峽南遊，猒飫江南講肆十有餘載，業息J26nB181_p0360c06肩當湖。方期掩室千朝，翻閱如來一代時教，俄患痢J26nB181_p0360c07瀕死，乃知經論之學非究竟法也。

時先師悟和尚正J26nB181_p0360c08王化金粟，渴欲就參，為緇素留，不果往。適有傳粟示J26nB181_p0360c09眾參禪偈，師聞之，懷疑不已，極力冥搜，芒無所入。會J26nB181_p0360c10粟過當湖，則加額曰：「天賜我也！」亟遣僧請益。粟曰：「教J26nB181_p0360c11伊關中莫妄想。」益溟涬莫測，所謂心智為竭，殆如土J26nB181_p0360c12木偶人者經歲。時忽一日失足墜樓，恍然而覺，遂成J26nB181_p0360c13偈曰：「一念未生前，六戶絕消息；瞥爾揚雙眉，大似眼J26nB181_p0360c14無力。」聞粟在吳門，即日破關走金閶，不以寒暄起居J26nB181_p0360c15玉帛見粟，直奪角衝關，左屬囊鞬、右執鞭弭與粟相J26nB181_p0360c16周旋，粟固奇之。

逮明年，粟赴鄮山，師亦隨往，偶檀護J26nB181_p0360c17入山設茶，粟舉「洞山與泰首座喫果子」因緣，命眾下J26nB181_p0360c18語，諦當方許安排。師時在眾，即曰：「食到口邊，被伊奪J26nB181_p0360c19卻。」粟為首肯，叢林以此知名。

又粟因佛誕示眾：「世尊J26nB181_p0360c20才出母胎，便解指天指地；你等諸人，尤向山僧擬討J26nB181_p0360c21甚碗？」抴拄杖下座，一時打散。師于此全身脫落透頂J26nB181_p0360c22透底，無復纖機留礙。凡侍粟十年，逢場對壘，兵交刀J26nB181_p0360c23接，每每倒捋虎鬚，未或當仁少讓。既受屬累，尤居天J26nB181_p0360c24童座下踰年，始應禹航廣化之命。

至壬午秋，悟和尚J26nB181_p0360c25示寂，師奔赴通玄，眾議住持，枚卜同門，三卜而得師J26nB181_p0360c26名，不容推遜乃繼席焉！提策方來，直據本有，雲薶雪J26nB181_p0360c27擁，五見冰霜。群峰讓其高寒，禪侶慕其慈嫗，雖極枯J26nB181_p0360c28澹寂寥，學者恆輻輳如歸。以出隊嘉禾，為闇齋、黃憲J26nB181_p0360c29副堅留，勉住東塔，未幾迻主棲真。既而天童席虛，明J26nB181_p0360c30州當道士紳，公議歸師，復遷居太白，前後蒞眾十年，J26nB181_p0361a01夙興夜寐，寅畏小心，雖在安常處順之中，每懷臨深J26nB181_p0361a02履薄之懼。然屈申以道，持正不阿，苟道在必申，不以J26nB181_p0361a03利害權勢稍為貶損。方師初赴天童，山門以夙釁搆J26nB181_p0361a04訟在郡，郡司李欲一瞻顏色，左右亦謂乘間得以相J26nB181_p0361a05浼，師堅志不往。及司李專人請齋，為一赴，然竟席未J26nB181_p0361a06嘗片詞于訟事，其持正皆此類。所以四坐名坊，非有J26nB181_p0361a07子貢之先，一出輿情共舉，眎彼巧力而謀，與夫詭遇J26nB181_p0361a08而獲者，顧不可風範一世也邪！

師應機接物，出語渾J26nB181_p0361a09樸，不為趙昌之華、葉公之龍，徒事藻繪以炫燿見聞，J26nB181_p0361a10至其一二見狀中者，則所謂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J26nB181_p0361a11胃，要且使人慶快。

住二年，感微疾，眾請辭世偈，師瞋J26nB181_p0361a12目曰：「要去便去，害甚熱大？」時有赤冶禪人求更名，師J26nB181_p0361a13援筆書「行果」二字，乃曰：「行果圓成。」遂擲筆端坐而逝。J26nB181_p0361a14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一，塔瘞全身于寺前新菴之J26nB181_p0361a15左，予蓋有語封其戶矣！其門人古唐聞姪又以月山J26nB181_p0361a16泉首座之狀來，乞予銘其塔。予媿不文，無以行遠，然J26nB181_p0361a17辱在同門知師最悉，念非予，恐師行業久而遂湮，抑J26nB181_p0361a18後有景行之賢將無由攷鏡而仰止夫師，則予責也。J26nB181_p0361a19乃論次其大端，序而銘之。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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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隱嵩居如公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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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嘯則風生、鶴鳴而子和，夫物有自然之感通矣！矧J26nB181_p0361b05躬師模而冶鑄乎人倫者？世道衰于晚葉，葉縣汾陽J26nB181_p0361b06之風不再響，予猶及見楚黃無念禪師門庭嚴謐肅J26nB181_p0361b07殺如秋，蓋一于霜摧雪▆、絕不以溫和姁嫗之者，然J26nB181_p0361b08其規為先德痛斥、今時不離，使人超情越見者近是。J26nB181_p0361b09常言我人生死根株深徹金剛輪際，苟非全喪，無始J26nB181_p0361b10時來心豈易卒拔？彼依違四大偃仰塵勞之輩，直三J26nB181_p0361b11途櫱種耳！焉可俾之入我法中而破壞我邪？故極其J26nB181_p0361b12排斥詬厲，讎視方來如蝎，而方來卒無敢登其門者。J26nB181_p0361b13計同時偕予親依僅三五僧，而嵩居如公實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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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公髫年嚮道，丱歲披緇，乘戒俱急，而尤銳志禪宗。J26nB181_p0361b15故義學之家，朗達如雪浪恩、高卓如雲棲宏。古心澄J26nB181_p0361b16芳，稱毗尼最著之師；天童顯聖，號禪社特尊之彥，公J26nB181_p0361b17皆奮臂長呼，與之箭鋒相直，獨伎倆枯竭，禪師無餘，J26nB181_p0361b18由是伏膺禪師而動止規模之。寢削萬緣，罄空諸有，J26nB181_p0361b19甘畢生作無意智人矣！眷靈隱祇園之勝，貰賃以居J26nB181_p0361b20三十年古寺閒房，飯蔬飲水人無知者，而公亦不使J26nB181_p0361b21之知。

迨晚年為故人觀如法師請居上竺之蒙堂，益J26nB181_p0361b22遂閒心宴坐經行，殊矍鑠無老意。居恆不覆頭，嚴寒J26nB181_p0361b23沍凍，雪頂蒼然畫就須菩提。有與公久住者，不見其J26nB181_p0361b24拈弄紙墨，忽一日索筆書偈曰：「今年七十五，木人空J26nB181_p0361b25裏走；雨打溼虛空，燈籠笑破口。」擲筆長逝。

公亦異矣J26nB181_p0361b26哉！然禪師之道，實有以啟公也，是宜銘以志之。公楚J26nB181_p0361b27人，武昌秦氏子，法名常如，禪師所命也。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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