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池禹門幻有傳和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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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名正傳，號幻有，生應天溧陽呂氏。幼豐碩，穎異不J26nB181_p0354a06羈。丱歲體忽尪弱，自以為壽不得長，因感香山小說，J26nB181_p0354a07思出家焉！年二十二依荊谿沙門樂菴剃落，尋詣六J26nB181_p0354a08庭法師習講學木叉戒法。俄舍去叩菴，菴為開導，師J26nB181_p0354a09感奮自誓。一夕聞燈華爆有省，白菴，菴可之。菴沒，師J26nB181_p0354a10心喪三年，然後治任抵神京，初謁笑巖寶公。公高峰J26nB181_p0354a11十世孫，海舟慈其又大父也，契悟廣大。楚黃無念禪J26nB181_p0354a12師遊方時擬叩公，流輩咸為不可，蓋禪門方死繩墨，J26nB181_p0354a13公乃逸格提將來者，無所緣泊，故畏忌之。

公見師至J26nB181_p0354a14便問：「上座何來？」師云：「南方。」公曰：「來此擬需何事？」師云：J26nB181_p0354a15「乞印證心地工夫。」公曰：「認得心地便休，何更有工夫J26nB181_p0354a16印證邪？」師云：「不得不舉似過。」公曰：「參堂去。」師珍重。晚J26nB181_p0354a17入室，方具述所以，公驀趯出一隻鞋曰：「向這裏道一J26nB181_p0354a18句著。」師芒然，中夜旁皇。公晨起見師猶立簷楹間，驀J26nB181_p0354a19喚師，師回顧，公翹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遂有省而J26nB181_p0354a20機不發。

一日有僧辭公，公問：「何往？」僧云：「禮遍融師去。」J26nB181_p0354a21公曰：「曾與伊會過麼？」僧云：「若論會則遍界無避處。」公J26nB181_p0354a22睥睨曰：「汝在廬山會過矣！」僧畣：「無。」公笑而不語，師頓J26nB181_p0354a23見公用處。久之辭去，公署正宗付焉！且以一笠戴師J26nB181_p0354a24曰：「以此覆之，無露圭角。」師受旨，徑往五臺棲息祕魔J26nB181_p0354a25嵒，景不出山者一十三載。會太常鶴徵唐公問道臺J26nB181_p0354a26山，見師如夙契，懇師南還，師以菴未塔聽之，至荊谿，J26nB181_p0354a27公則以龍池延師焉！

龍池故一源禪師道場也。嘉隆J26nB181_p0354a28以來，先德物故，東南法社，例如灰冷。師至，愴然念百J26nB181_p0354a29丈大智之風，有徒數輩，一如萬指臨之，於是擔簦負J26nB181_p0354a30笈之人聞其風而有在於是者咸集焉！槌拂之下多J26nB181_p0354b01穎脫而去者，而天童悟、報恩修，稱寂閒二大士矣！

住J26nB181_p0354b02六年謝事，復遊燕都居普炤寺。時縉紳輩留神空宗，J26nB181_p0354b03日夕從師質證，嘗一日舉扇展示諸大夫曰：「當時孔J26nB181_p0354b04子還知有者箇麼？」皆曰：「不知。」師曰：「以我為隱乎？吾無J26nB181_p0354b05隱乎爾聻！」眾躍然，其揭示多此類法。

師月川與師同J26nB181_p0354b06參寶公，左袒清涼以非肇公《物不遷論》，當世莫能抗J26nB181_p0354b07其說。師乃反覆剖析累萬言，或者竊議以為：「曷不自J26nB181_p0354b08疆理，乃踰畔而耕邪？」師曰：「吾誠不與比憂，然後世將J26nB181_p0354b09遂謂法門無人耳！」川卒毀版以謝。居無何，有為妖書J26nB181_p0354b10詆上者，詔捕弗獲，當事者藉口桑門，時紫柏可公逮J26nB181_p0354b11繫矣！一時名德引去馳師，師笑曰：「學道期了生死，生J26nB181_p0354b12死了，顧反畏禍邪？」高臥如故。事寢，乃赴唐公再住龍J26nB181_p0354b13池之命。

師前後京師二十餘年。當是時，兩宮奉我田J26nB181_p0354b14服之徒方藉以有為，師獨無所事，生平如饑如渴，一J26nB181_p0354b15以道為己任。故終師之世，陞堂入室無虛日，好以「門J26nB181_p0354b16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話問士大夫；「般若J26nB181_p0354b17無知，靡所不知」話問學者，尟有契其機者。嘗謂眾曰：J26nB181_p0354b18「今時人多有說得儘是者，恰像箇膾子手。何也？任他J26nB181_p0354b19佛頭來、魔頭來、獅子頭來、象頭來，牛頭馬頭、人頭狗J26nB181_p0354b20頭、羊魚鵝鴨頭到汝案上，一一儘汝破除打發一邊J26nB181_p0354b21去，只恐把箇死貓兒頭來，便不能破除得，打發不開J26nB181_p0354b22去。於此打發得開去，纔是好膾子手。」時有僧進云：「將J26nB181_p0354b23死貓兒頭來著。」師笑曰：「果然不識。」

師風度簡夷，而神J26nB181_p0354b24觀凝肅，嘗燕坐中堂如在定者累日，雖左右近侍，有J26nB181_p0354b25事不敢輒啟。至其規誨提將，則慈意藹然，有所訓敕J26nB181_p0354b26時，或質以經論、援以百氏之言，如日蒞天臨，有目者J26nB181_p0354b27咸睹，至其機用玅密，迥出情謂之表，則壑澤夜迻，昧J26nB181_p0354b28者不覺。

師於神宗萬曆四十二年甲寅示寂。先一日J26nB181_p0354b29有僧自臺山來，師欣然與劇譚山中宿昔，抵暮索浴，J26nB181_p0354b30浴出而示微疾。眾環擁，知師猒世，因請遺訓。師舉所J26nB181_p0354c01著帽者三，眾無對，師乃拍膝奄然而化，蓋三月十二J26nB181_p0354c02日子夜也。

師生世宗嘉靖己酉，世壽六十有六，坐四J26nB181_p0354c03十四夏，門弟子依法闍維收靈骨，建塔本山之右。

天寧幻也慧禪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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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名佛慧，字幻也，別號嬾石，會稽人，南宋史相之後J26nB181_p0354c06也。母戴氏，夢天台僧抵舍孕師。及娠，鄰人共驚異相，J26nB181_p0354c07見紅光蓋室如火。六歲入童子學，授經知大意。十四J26nB181_p0354c08慕空宗，走天台，見松谷法師於華頂之勝峰寺，求度J26nB181_p0354c09不允，乃泛海求潮音僧度，復不允，因之發憤葬身魚J26nB181_p0354c10腹中且死，得救免，舟人愍之為剪䰂，詣谷始納為僧，J26nB181_p0354c11命今名，留習台教五載。

一日，晨課中間豁然不覺心J26nB181_p0354c12吻俱開，告谷，谷奮挺逐之不得住。聞嘉禾有濟法舟J26nB181_p0354c13者，走見之，會濟方屬纊，於是一缽煙村孤笻天外，南J26nB181_p0354c14詢北訪遍見大有道者，而卒機契圜通，為笑嵒入室J26nB181_p0354c15之子，出住天寧之優曇苑，疾當世學者走聲便軟煖，J26nB181_p0354c16一澂之以枯澹，數十年門無宿客。嘗示眾曰：「一翻相J26nB181_p0354c17見一翻新，好看缽盂添柄；幾處行來幾處險，猶奇艇J26nB181_p0354c18內藏輪海，不顧山頭月白，一任浮沈空無奈，雨腳風J26nB181_p0354c19清，大家和會。參方衲子，講席高流，居士宰官，天仙魔J26nB181_p0354c20梵有情無情，生一乾坤，死一乾坤，聖一法界，凡一法J26nB181_p0354c21界，何曾謾得諸人？若也謾得諸人，那討說箇是非好J26nB181_p0354c22惡賢善才能尊卑異類。焯然些子謾不得、欠不得，你J26nB181_p0354c23道是什麼境界？會麼？滿目塵埃千聖眼；半身落魄五J26nB181_p0354c24宗心。」

晚迻多寶菴，足不越閫者復十餘載，老且耄矣！J26nB181_p0354c25忽思天台舊隱，即日抴杖還南，嘉禾緇素，遮止天寧。J26nB181_p0354c26俄示微疾，簡曆示小師曰：「後二日可。」小師涕泣固留，J26nB181_p0354c27師笑諾為更留三日，仍涕泣固留，不可。俗弟子聞之J26nB181_p0354c28趣置龕室，師以是日午跏趺榻上，而工適報竣，遂趨J26nB181_p0354c29寂焉！僧臘七十八，世壽九十一。

師生嘉靖丁酉，方其J26nB181_p0354c30化揚神廟時，重譯來琛，山饒海富，加以國家尊崇象J26nB181_p0355a01教，一時禪林講肆蔚然雲蒸都下，逮衲衣空閒之輩，J26nB181_p0355a02尟不藉賴中貴人以自贍，師獨斥去弗受也，闃然一J26nB181_p0355a03室，嗒然一我，往往絕粒則闔關危坐。有餽之者粟逾J26nB181_p0355a04斗、錢盈環以上，亦斥去弗受也。時聞嘯聲如老鶻、吟J26nB181_p0355a05聲若清泉而已，然不動真際萬行常興，凡齋施茶藥J26nB181_p0355a06利益事皆為之。

萬曆間奉詔為慈聖皇太后飯僧千J26nB181_p0355a07朝，事竣，闔關如故，故王公豪執希得見其面。即非所J26nB181_p0355a08欲，方寸之閂澀不可通，即通而昵極清光，方若露立J26nB181_p0355a09霜月中，亦芒寒足桌。士大夫從之遊者，惟曹駕部安J26nB181_p0355a10祖、陳司業雪灘。最久侍者，一能明執侍終身而已。明J26nB181_p0355a11嘗有句，見嬾石卮言，中云：「春水仰看人面綠，名華低J26nB181_p0355a12喚鳥聲紅。」則明蓋長於聲律者。

師語音如鐘，足有輪J26nB181_p0355a13紋龜畫，番番黃髮，齒落更生，皆其異相之著者。至若J26nB181_p0355a14五臺睹文殊真境、司爨感天台聖僧，事涉怪誕，茲不J26nB181_p0355a15具述云。

聖壽印乾法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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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乾法師者，廣陵人也，法名海印，俗姓韓，父早喪，母J26nB181_p0355a18孫氏守志拊師。見師黠慧異諸兒，乃弛慈母之愛、更J26nB181_p0355a19張嚴父之威，過庭必訓，訓師嚴且倍常，仍命師遠學J26nB181_p0355a20金沙，蓋日以亢宗望師矣！然師志在出塵，殊無經世J26nB181_p0355a21意，母微知之。適師歸里就試，促師畢姻，師畏罥塵網，J26nB181_p0355a22因哀乞鄰東之老僧體菴能公者方便為剃落，於是J26nB181_p0355a23得墮三寶數。

一日公謂師曰：「千歲之椿，必生廣莫之J26nB181_p0355a24埜；凌霄之鶴，詎棲枳棘之林？」師默識公意，即日禮辭J26nB181_p0355a25去，遍遊講肆。凡性相二宗碩大之家，若巢松、若一雨、J26nB181_p0355a26若昧法師輩，光昭吳會間者，莫不造請微言。諸師降J26nB181_p0355a27以大龍之雨，師一當以巨壑之投，升堂入室，無所關J26nB181_p0355a28隘，而京口悟心融公尤為駿賞，因輓師分座講說。長J26nB181_p0355a29河既決，千里沛然，英聲遂籍籍起東南。東南學士日J26nB181_p0355a30望師開法受徒，得挾策一聆玄義為快。然師自念：「長J26nB181_p0355b01水從瑯琊開法，太原孚因禪衲悟明；德山宣鑒躬擔J26nB181_p0355b02青龍疏鈔出蜀，擬埽南方魔子，而卒自焚於紙燈吹J26nB181_p0355b03滅之後。宗門豈無長哉？我未達耳！若夫數他矜寶、說J26nB181_p0355b04彼譁音，直先聖所訶者。」

崇禎己巳春，博山來禪師赴J26nB181_p0355b05天界之請入留都，師蹶然起，僅造籌室，而山還江右，J26nB181_p0355b06師悵恨久之。會友人山茨者從磬山來，稱修和尚宗J26nB181_p0355b07眼圜活能鍼灼耆艾，師慨然與之偕往。修一見，深相J26nB181_p0355b08器重，即以本來面目話詰師，師如癡如醉，若不知人J26nB181_p0355b09者十有九日而省。入室呈偈，修示以本色鉗鎚，師迎J26nB181_p0355b10刃即解，如轉圜石於峻阪之巔。修曰：「未也！豪氂有差，J26nB181_p0355b11天地縣隔。」師聲喏而退。叢林故事，臘八陞座，師出問：J26nB181_p0355b12「釋迦老子道：『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J26nB181_p0355b13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如何是妄想？」修曰：「成佛作祖。」J26nB181_p0355b14「如何是智慧？」修曰：「入死出生。」「恁麼則無明實性即佛J26nB181_p0355b15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又云：「不證得。」「不證得箇甚麼？」修J26nB181_p0355b16便打。師拜起而曰：「若非今日親承指示，幾乎話作兩J26nB181_p0355b17橛。」修曰：「一面底道將來。」師云：「道得也是臘月蓮華。」修J26nB181_p0355b18益器重之。

既而聞天童法化之盛，復走見密老人，於J26nB181_p0355b19太白山中親炙踰年。會修遷湖州報恩，復往省覲，俄J26nB181_p0355b20而修寂，即欲抗跡西山，高蹈方外，而山茨禪師初住J26nB181_p0355b21東明，簡師曰：「東明旵祖道場也。老屋敗椽雖聊蔽風J26nB181_p0355b22雨，奈塔山未復，祖塋尚薶寒煙衰艸中，孤掌難鳴，兄J26nB181_p0355b23豈靳隻手哉？」師毅然走嘉湖杭，白三郡之護法及當J26nB181_p0355b24事者，卒韙師之議而東明繇此復業，然師不自謂德，J26nB181_p0355b25復去山後之數舍縛屋而居。

師為人外瘁中剛，寡緣J26nB181_p0355b26飾，與物無違諍，而義在必往，不吝情去留，而師友恆J26nB181_p0355b27切居東明。時未三祀，長興男子復搆室烏瞻深處延J26nB181_p0355b28師，師欣然樂就，將為終身不出計矣！歸京口省融公，J26nB181_p0355b29公復以老病留，遂力卻烏瞻而棲城南之八公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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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是時，師去講座幾十年，雖同學相過從難，師經論J26nB181_p0355c01重宣，然嗛嗛之志未猒也。會廣陵蔣氏元長、董氏問J26nB181_p0355c02曦二孝廉迎師入城供養，且叩《楞嚴》玅旨，因而四眾J26nB181_p0355c03聞之，遂延講興嚴。及散席，歸京口，公果猒世，遺言命J26nB181_p0355c04師繼席聖壽。非所好也，而義不可辭，起敝支傾，甫一J26nB181_p0355c05年而病作，就醫東隱，問疾者往來如織，師恆接譚不J26nB181_p0355c06倦。有甯生楚儒者，以事遊吳門，來謁別，師曰：「子去幾J26nB181_p0355c07時歸？吾不能待子矣！」把臂送之，低回不已。越數日忽J26nB181_p0355c08索浴更衣，命迻龕入室，據坐跏趺，令人扶其首。久之J26nB181_p0355c09熟視左右舉手曰：「吾行矣！」主人暹法師戲謂師曰：「今J26nB181_p0355c10日天雨，縱去不遠。」師曰：「吾有艸鞋在。」主人曰：「艸鞋𩌍J26nB181_p0355c11斷時如何？」師遂閟目不語，俄撼之，已逝矣！停龕數日，J26nB181_p0355c12顏面不改如生。京口緇俗聞之，遂各備華旛，奉迎龕J26nB181_p0355c13室，歸葬全身於八公洞之左。

師生萬曆乙未，入滅於J26nB181_p0355c14崇禎癸未五月之七日，蓋世壽四十有九，僧臘則三J26nB181_p0355c15十又一焉。

曇、常、集三禪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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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禪者，字曇生，黃州蘄春人，出家廬山開先寺，視予J26nB181_p0355c18為猶父行。幼從予遊方，動止有法，奉予歷百城，春秋J26nB181_p0355c19十餘祀。雖荒村埜寺，風雨晦冥之候，未嘗見其有惰J26nB181_p0355c20容。尤刳心己事，於三不是語發明，從此信入，先師悟J26nB181_p0355c21和尚蓋器重之。繼予歸隱匡廬，為予分衛千里還，執J26nB181_p0355c22爨負舂如故。迨先師沒，予奔赴天童，乃留黃巖，始分J26nB181_p0355c23岐不克從焉！既而喪亂，洊臻山寺罄遭焚掠，殆居不J26nB181_p0355c24遑夙夜矣！而旋營旋葺，初無介意，以違予久，將省予J26nB181_p0355c25廣潤。夏止邗之東隱菴，一日無疾忽索浴更衣，安詳J26nB181_p0355c26敷座跏趺，然後從容以趨寂之。故告其徒，徒驚愕悲J26nB181_p0355c27戀，跪乞遺言，曰：「你自去廣潤禮覲和尚，吾行忙不及J26nB181_p0355c28見也。」言訖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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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禪者，字法藏，長沙益陽劉氏子。幼出家，志參湖海，J26nB181_p0355c30以母老無依託，乃負之遊方。復以利養同僧，為母罪J26nB181_p0356a01所至，割食食母，日食殘滓棄瀋而已。母死則荷骨以J26nB181_p0356a02往，於先師無恙時趨叩天童，久而知歸。逮予繼席天J26nB181_p0356a03童，即居請客侍者寮，復典客靈峰、廣潤，故從予亦最J26nB181_p0356a04久。為人質直好義，觸事穎發，於友恆面折其非，於師J26nB181_p0356a05亦橫機無所讓，至於荷法事眾則身命以之。後遊龍J26nB181_p0356a06池，為龍池綱維一眾，一眾服其公。俄疾作，預知時至，J26nB181_p0356a07命侍人安排果燭，鋪設香几，於是索筆書偈，揖別堂J26nB181_p0356a08頭，竟爾坐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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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頭陀，字聖阜，會稽郭子式也。自為儒生，以德言重J26nB181_p0356a10於越，於越之子弟從之。師其孝友，則雍穆於家；師其J26nB181_p0356a11文章，則輝煌於國。故通國之人莫不欲尸祝子式、社J26nB181_p0356a12稷子式，而子式固深渺自藏也。

魯藩監國日，立以崇J26nB181_p0356a13官起之、為一陛見，即告歸，用團練法，保持里閈，日有J26nB181_p0356a14遊騎騷繹，則自破產為之供億，不俾一卒入下戶之J26nB181_p0356a15門。舉平原平水，若邪谿濱凡賴子式以全者千有餘J26nB181_p0356a16家。清兵渡江，遂從予雲門落䰂為僧，自茲闔戶山菴J26nB181_p0356a17繭足不履市城矣！

己丑冬予領越州大能仁寺，不得J26nB181_p0356a18已一踐都門。歸而得疾，疾且革，召諸親友從容話別，J26nB181_p0356a19作偈辭世，復取自肖象題之，乃泊然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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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曰：善夫！圭峰有言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J26nB181_p0356a21事是散亂心。散亂隨情轉，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繇情，J26nB181_p0356a22臨終能轉業。」彼姝三士所謂轉業，是邪？非邪？夫紛紛J26nB181_p0356a23荷橐走叢林，其誰不曰我為生死哉？而臨行灑然寥J26nB181_p0356a24寥無有。何也？由信之不深，行之不篤故耳！況復狼心J26nB181_p0356a25蠆尾，所作殆有甚於屠沽負販者。予故於三人獨表J26nB181_p0356a26而出之，嘉往所以勸來，豈曰臨川歎逝，而悲從我者J26nB181_p0356a27之皆不及門與？

四明孝直錢先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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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名敬忠，字孝直，上世以官為姓，蓋陸終之後也。J26nB181_p0356a30中葉祖從父官寧國，為宛人。又九世遷鄞，代有異材，J26nB181_p0356b01故江東之錢氏日顯。高祖奐參政廣西，以單騎平藍J26nB181_p0356b02賊，功陞布政使。曾祖瓚亦任廣西副使，時人比大小J26nB181_p0356b03鄭云。父颺虞公，名若𮚥，中隆慶朝進士，授儀曹，性戇，J26nB181_p0356b04與時左，出為臨江太守，以亟白故御史劉臺冤忤權J26nB181_p0356b05貴，由是誣公酷，禁殺多人，疏動神廟，致坐福堂者四J26nB181_p0356b06十年。先生適生浹歲，從父獄中受書，慧異具至性，日J26nB181_p0356b07嗚咽吁欷：「不出父，不自有生。」遂矢志力學，版床銳減。J26nB181_p0356b08于時臨江拘禁日長，母田憂悴成癆瘵。歸侍則心挂J26nB181_p0356b09吳天；趨省則腸迴浙水。雖以父命受室，歲時伏臘重J26nB181_p0356b10自悲傷，未嘗與家人一接醴為歡也。先生慮患既深，J26nB181_p0356b11摻心益危，思致益登峰造極，而文章憎命達，凡五入J26nB181_p0356b12浙闈不第，益自感憤，卒連登四十七年春榜，占麟經J26nB181_p0356b13第一魁。多士方圖奏請忍不待時，或勸先生宜萬全J26nB181_p0356b14出父。奈何嬰鱗蹈禍淵，不得已置廷策不對，復泣血J26nB181_p0356b15長安道上，三年至憙宗改曆，伏闕且請死頌父冤矣！J26nB181_p0356b16會當事者多疑沮，不覺憤懣之極，歐血盈斗，竟自囚J26nB181_p0356b17服，待罪金馬門，乃得旨原釋，奉父生還。計先生自少J26nB181_p0356b18至壯，涕泣告哀，風雨奔命，三十年無寸晷少弛救父J26nB181_p0356b19之心。故自臨江脫獄之後，則如丹成黃冠，道證高僧，J26nB181_p0356b20前後際斷，人間世無復餘想矣！所以角巾埜服，放意J26nB181_p0356b21湖山，恆與名緇宿衲相遊泳，兼通法乘，諸書多所譔J26nB181_p0356b22述，能安徹骨之貧，不熱亙天之燄。當涿州秉衡日，由J26nB181_p0356b23攀附躋顯要者不可悉數；先生為門賢首出，顧自浪J26nB181_p0356b24跡東瀛，超然物外，其高潔為何如哉？崇禎初，召為刑J26nB181_p0356b25部郎，以母病告養，歸授生徒，穫館糈以奉甘旨者。又J26nB181_p0356b26十年母卒，服闋復起為郎，益清貞自樹。黨人惡其異J26nB181_p0356b27己，出為寧國太守，鉏強植弱，立法賑饑，存活者數萬，J26nB181_p0356b28終以道不諧時，免官去任，旅食金陵。

甲申之變，撫臣J26nB181_p0356b29馬士英迎立福王于南畿以定策，居台鼎，導主色荒，J26nB181_p0356b30不問經國大猷，先生患之，乃極陳討賊復讎之義，勸J26nB181_p0356c01上親征，冀乾綱獨奮有以振厲朝埜，其明目張膽皆J26nB181_p0356c02諸葛武侯〈出師表〉所未經籌策者。書三上不省，先生J26nB181_p0356c03知必敗，即日出疆依長公光繡隱于海隅，復援《麟經》J26nB181_p0356c04私定甲申罪臣四等之案，其維持世教人心皆此類。J26nB181_p0356c05尋以國事日非，憂憤成疾。明年，新都覆，疾遂革，乃更J26nB181_p0356c06號「豈塵」，自題其旌曰「崇禎遺老」，然後瞑目而逝。蓋慕J26nB181_p0356c07元處士林外之為人，亦以雖死不忘先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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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曰：余讀有明成祖文皇帝所編《孝順錄》，上溯黃虞J26nB181_p0356c09下終昭代，自天子至於庶人，凡散見于史傳者靡不J26nB181_p0356c10搜采，僅獲二百七人。其間雖有處極人倫之變，皆可J26nB181_p0356c11盡子職而為之，豈若先生父嬰宸怒，同朝莫解，子欲J26nB181_p0356c12出而之生？所謂天雨粟。馬生角也。故為先生謀與其J26nB181_p0356c13自為謀，亦安所施夫回天之力？庶幾得一，第或可萬J26nB181_p0356c14一陳情耳！則先生之朝黃卷、暮青燈也宜矣！獨是父J26nB181_p0356c15幽母瘵，天各一方，東顧西瞻，愁腸萬結，苟非窮神極J26nB181_p0356c16慮，竭智盡能，曷繇奮揚高翮哀鳴九天哉？

夫陸終之J26nB181_p0356c17後至颺虞公益蕃，今其子若孫，鳳翥鸞翔振振未艾，J26nB181_p0356c18彼臨江之非酷吏，天實監之矣！使公無先生，終閟幽J26nB181_p0356c19圄不出。是以聖君殺賢守天下，後世其謂神祖何然？J26nB181_p0356c20則先生之移孝作忠，奚俟出身加民而後見之？於乎！J26nB181_p0356c21先生之曰忠曰孝，其斯以為忠孝，與夷考二百七人J26nB181_p0356c22中，舍五十而慕之虞舜，誰與匹休哉？

廣陵三我先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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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姓蔣，諱應參，號三我，邗之董子里人也。幼孤家J26nB181_p0356c25貧，攻苦寡強，親戚歲以館穫有秋食孀母，日甘毳以J26nB181_p0356c26奉者數十年。

當是時，先生自足握青紫如券，而救敗J26nB181_p0356c27扶傷，蹀躞不能前，然先生弗恤也。晝夜摩厲諸生，故J26nB181_p0356c28先生鑄人之風以是日聞，而先生車馬亦頓矣！然先J26nB181_p0356c29生方以得糈為將母大慶，逾弗恤也。迨喪母則又鼠J26nB181_p0356c30思泣血，不蘄有生，故先生終弗恤，曰：「噫！負吾也夫！然J26nB181_p0357a01吾不人子負，而天以吾子負，則吾真負也夫。」

先生恭J26nB181_p0357a02不泄邇，孝不忘遠，居恆時有祭、月有祀，雖賓燕不廢J26nB181_p0357a03也，凡祭必齋必夙，明河在天，則先生皇皇起眎曰：「旦J26nB181_p0357a04矣！非采蘩風人交鬼神之道也，不敬奈何？」然廢徹而J26nB181_p0357a05光昭如故，轉己祠墓禮。俗歲一二展，先生則嘉辰令J26nB181_p0357a06節皆往，雖豆無豐碩，而烹葵燒芋，獻酬交醋，若藹然J26nB181_p0357a07膝下者。夕末為先人分歲，朝初復為賀旦，皆生人禮J26nB181_p0357a08也。故鄉農望而慫若慎爾，芻牧毋干先生隴，恐先生J26nB181_p0357a09傷胥邵也。春秋獻文廟，先生不與從，則陳詩書闕里J26nB181_p0357a10志於庭，炷香束帛，拜階除首九頓，歔欷顧子孫曰：「先J26nB181_p0357a11師衣被我德厚，焉可忘？若欽念詩書訓邪？忝先師不J26nB181_p0357a12可。」

先生豐頤後耳，美須髯，童子光外射而頎然，面目J26nB181_p0357a13嚴冷，類刺削神人。自其勝冠時，燕居必冠，冠不釋元J26nB181_p0357a14者近六十載。門弟子遇諸途，十步外必虛左俟，端拱J26nB181_p0357a15唯謹。閻子含卿有軼才，駘蕩無所忌，居恆咄咄，掀髯J26nB181_p0357a16風搖四座；殆隅先生，則終日恂如不能言者。

今上頒J26nB181_p0357a17朔先生旄矣！然左書箴、右書銘，兢兢如也，故生平無J26nB181_p0357a18過誤，聞人過誤輒同廢病恐終不得活。諸生也，大則J26nB181_p0357a19讓，小則規，子孫則畢讓無巨細。

孫某過中陳，見屣焉，J26nB181_p0357a20蹴之偏。先生讓曰：「齒君路馬，何如蹴父履？讀詩書大J26nB181_p0357a21家子不識禮，固當終朝不懌，當食猶歎嗟！」孫某懼，叩J26nB181_p0357a22首自責無所容乃已。

先生見子姓類師生、臨家人若J26nB181_p0357a23臣主，自妻媳以下終身未嘗窺戶庭焉！一孫一子，子J26nB181_p0357a24善舉於鄉，為今孝廉君。孝廉於先生最為式穀，然先J26nB181_p0357a25生廉隅見矣！故先生終以德王，子孝廉又以文雄。孝J26nB181_p0357a26廉恆多為縉紳先生操觚，家所誦說，先生則人人樂J26nB181_p0357a27道，以為三我先生真古狷潔士哉！

雖然先生清刻矜J26nB181_p0357a28己諾猶古東楚風，若其動符禮法得不教焉，殆鄒魯J26nB181_p0357a29彬彬君子未遑也，猶喜古皇先生教少欲知足，固一J26nB181_p0357a30白衣杜多，白社有外務，則先生禦操不平慷慨，然固J26nB181_p0357b01飲酒食肉，新學近事男多竊笑先生；然諸近事男聞J26nB181_p0357b02經行道崇勝業，皆自遜不若先生。然察之，則不若先J26nB181_p0357b03生遠甚。識者多謂先生用儒治身、用佛治心，則先生J26nB181_p0357b04笑不言也。

然先生疾革，猶命佛者擊磬誦修多羅，先J26nB181_p0357b05生則傾耳聽，使聲琅琅不絕，然後右脅吉祥乃逝，則J26nB181_p0357b06皆古皇先生教也。

當彌留時，子婦梁割肱雜糜以飲，J26nB181_p0357b07先生幾起，卒以衰憊殞此哲人。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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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曰：史闕文，馬借人，二事皆末，孔子稱之何也？傷周J26nB181_p0357b09道澆漓日甚也。往余客句章，見秦縣王子式、姚州管J26nB181_p0357b10生聖者，其人皆布衣，有王公之重，矯節砥行，以生人J26nB181_p0357b11之死，當世之人因之而寡過者蓋千十百家。先生亦J26nB181_p0357b12然，無大位整齊當世，而危言危行，當世亦憚之。語曰：J26nB181_p0357b13「猛虎在山，藜藿不采。」先生有焉！之三人者，皆人倫羽J26nB181_p0357b14儀也。今一歲間，相繼化去，余甚懼之。然於越多君子；J26nB181_p0357b15廣陵多廣商大賈，故余亟采先生行事，論次為傳，付J26nB181_p0357b16孝廉君，俾號於人曰：「先生出矣！」自古有死，先生蓋未J26nB181_p0357b17之死也。悲夫！

義僕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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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老蒼頭，忘其族姓里居，小名進寶子，無更錫J26nB181_p0357b20嘉名，遂名進寶子。幼鬻吾家，仕吾先王伯、伯父、伯兄、J26nB181_p0357b21伯兄之子、子之又子五世矣！為人質愿寡言笑，經旬J26nB181_p0357b22未嘗見其啟齒，惟渠渠力作無休時。

始吾王伯少有，J26nB181_p0357b23蒼頭方學推襏幾廢股，日糞其主之田以佐佑之，故J26nB181_p0357b24吾先王伯捐賓客之日，鼠壤有餘蔬，後歲大不穰。伯J26nB181_p0357b25父早喪，伯兄又不事事，所糞之田日折而入於逋主J26nB181_p0357b26之家，蒼頭則為之佃，既食其入，復收其贏餘以供。歲J26nB181_p0357b27時伏臘，暇則理蔬圃治水薪，凡伯兄之家待蒼頭舉J26nB181_p0357b28火者三世。伯兄蕃嗣姓，困於貨，不能為蒼頭置室，遂J26nB181_p0357b29終身亡偶，然不聞其有外遇，與夫不足之色。以予少J26nB181_p0357b30長，見蒼頭大都若此。近復聞其采藥山中，得奇藥，以J26nB181_p0357c01之飲病者，病輒愈，方且以僊真品目之。予謂事出偶J26nB181_p0357c02然，未可異，獨其生平奉主義至高，有類古之良大臣J26nB181_p0357c03者。今之大臣有能彷彿於吾蒼頭之一節，其肯以疆J26nB181_p0357c04場之患、社稷之艱憂吾君哉？義士也夫！純臣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