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山居士遺著
等不等觀雜錄卷六
等不等觀雜錄卷六目錄
- 與鄭陶齋官應書附來書
- 與夏穗卿曾佑書附來書
- 與桂伯華念祖書一附來書
- 與桂伯華念祖書二
- 與李澹緣息書一附來書
- 與李澹緣息書二附來書
- 與李澹緣息書三附來書
- 與李澹緣息書四附來書
- 與黎端甫養正書附來書
- 與梅擷芸光羲書附來書
- 與呂勉夫佩璜書
- 與王雷夏宗炎書
- 與陳大鐙心來書附來書
- 與李質卿□□書
- 與郭月樓道直書
- 與廖迪心世臧書
- 與某君書
- 與陳栖蓮汝湜書一
- 與陳栖蓮汝湜書二
- 代陳栖蓮答黃掇焦書一
- 代陳栖蓮答黃掇焦書二
等不等觀雜錄卷六
與鄭陶齋官應書附來書
伏處海隅。耳盛名久矣。人事牽擾。道遠莫由瞻奉。引領松鶴。我勞如何。下走嶺南下士。碌碌因人。船算濫司。愧無建樹。值此國步艱難。翠華遠狩。中原蒿目。痛哭新亭。此海內忠義之士。心所同具者也。竊思兼善之機既阻。獨善之道可為。下走雖混俗趨塵。然好道之心。童而習之。至衰朽猶如一日。祇以至人未遇。口訣難逢。仰視青霄。每增浩歎。側聽先生。抱道在躬。和光養性。生平心得。定有不凡。問途必於已經。自是求道者第一要義。其祕密藏固不敢妄請賜教。至若授受之陳跡。初終之大旨。正邪之分界。天人之節次。敢乞不棄顓蒙。有以教之。幸甚禱甚。拙作詩草二冊。聊用伴函。
頃奉賜函。並大著二冊。展誦之餘。莫名欽佩。去聖時遙。人情澆漓。誠心向道。迥出塵凡。非夙具大善根力。曷克臻此。承示時務多艱。此皆眾生業力所感。正是菩薩悲願度生之境。修行人常以兼善為懷。若存獨善之心。則違大乘道矣。鄙人學佛以來近四十年。始則釋道兼學。冀得長生而修佛法。方免退墮之虞。兩家名宿參訪多人。證以古書。互有出入。遂捨道而專學佛。如是有年。始知佛法之深妙。統攝諸教而無遺也。蓋道家首重命功。佛家直須命根斷。命根斷。則當下無生。豈有死耶。生死既不可得。而假生死以行大願。是以華嚴經中。善財所參善知識。比丘居士。仙人天神。錯雜間出。皆是一真法。界所流露也。若認定金丹祕訣修成之仙。或為仙官。或為散仙。總不出上帝所統之界。不過高於人界一等耳。雖壽至千萬歲。亦有盡時也。鄙人常以大乘起信論為師。僅萬餘言。徧能貫通三藏聖教。凡習此論者。皆馬鳴大士之徒。奉贈一冊。以備流覽。又拙作陰符發隱十宗略說各一冊。呈請教正。起信論末提出淨土一門。為超脫輪迴之捷徑。昔曇鸞法師捨陶宏景所傳之仙訣。專修十六觀法。往生淨土。豈非人傑也哉。願與同志者效之。
與夏穗卿曾佑書附來書
夏間得手書。並起信義記。歡喜無量。觀書目。方知有地論暨識論述記之刻。知仁者弘法度人。本誓無盡。何幸末法。有此智燈。當與六道眾生。同作踊躍。弟子十年以來。深觀宗教。流略而外。金頭五頂之書。基督天方之學。近歲麤能通其大義。辨其徑途矣。惟有佛法。法中之王。此語不誣。至斯益信。而此道之衰。則實由禪宗而起。明末。唯識宗稍有述者。未及百年。尋復廢絕。然衰於支那。而盛於日本。近年來書冊之東返者不少。若能集眾力刻之。移士夫治經學小學之心以治此事。則於世道人心。當有大益。知此理者。其居士乎。述記刻成幾何。其原書論記別行。古書皆爾。然學者頗不便。新刻似可相合。地論文廣理賾。此時讀者恐稀。不如以因明論先之。尊處所刻大疏。尚恐其簡。前見日本人所開現存因明學各家有七十餘種。直當廣行十數種。使人衍熟其法。則以後可讀慈恩各種書矣。近來國家之禍。實由全國民人太不明宗教之理之故所致。非宗教之理大明。必不足以圖治也。至於出世。更不待言矣。又佛教源出婆羅門。而諸經論言之不詳。即七十論十句義。亦只取其一支。非其全體。而婆羅門家亦自秘其經。不傳別教。前年英人穆勒。始將四韋䭾之第一種譯作英文。近已買得一分。分四冊。二梵二英。若能譯之以行於世。則當為一絕大因緣。又英人所譯印度教派。與中土奘師所傳者不異。惟若提子為一大宗。我邦言之不詳。不及數論勝論之夥。又言波商羯羅非商羯羅主也源出於雨眾。將佛教盡滅之。而為今日現存婆羅門各派之祖。此事則支那所絕不知者。附上以廣異聞。
頃接手函。得知公務之暇。備研各教。甚為希有。金頭五頂之書。未知說何道理。便中祈示一二。基督天方之學。皆以事天為本。其源出於婆羅門。而變其規模也。婆羅門教最古。以大梵天為主。或有宗大自在天者。皆從人道而修天道。不出六凡之表。佛教興。而婆羅門之明哲者。多從佛教。利根上智。現證阿羅漢果。即出六凡而為四聖之初門。可見佛教非出於婆羅門也。西人在印度考求各教。但求形跡可據者載之。謂佛教後出。遂以婆羅門為其源。信有聲聞法。而不信有菩薩法。以菩薩法係文殊阿難在鐵圍山結集。諸大菩薩以神通力流傳世間。凡夫始得見聞。西人不明其理。往往疑而不信也。唯識古書。亡於元末。明季諸師。深以不見為恨。近從日本得來者有十餘種。已將述記合論付梓。現已刻至四分之三。來歲五六月間。可出書矣。因明大疏之外。尚有義斷前後記等。皆唐人所作。有款當續刻之。地論百卷。因無巨款。久久未成。尊示云。佛教之衰。實由禪宗。支那固然而日本則衰於淨土真宗。近閱真宗之書。與經意大相違背。層層辯駮。冀得改正。接得復函。知彼決不能改。亦無可如何耳。
與桂伯華念祖書一附來書
違教數月渴想良殷。前者普陀之遊。本可旬日間即返金陵。詎行至寧波舍戚處。得江西家信。言家中用度缺乏。亟須早歸。遂急往普陀。草草遊歷。僅住四日而返。歸途金盡。遂徑溯江而上。不及更詣金陵。趨聆教誨矣。在普陀時。晤後寺法師名印光者。係陝西人。道行深淺。非某下愚所能窺測。然其人亦素知夫子。不知夫子亦知其人。且悉其所造否。日後出家。擬即求其剃度。師謂何如。自贛返省。見與李澹緣第一書。歡喜無量。自九江還。又見與澹緣第二書。又大歡喜。澹緣勇猛。同輩中實罕其匹。又得吾夫子指示途徑。其造詣寧可限量。今又有黎君端甫者。係豐城人。同輩中聞佛法者。以彼為最早。氣質亦以彼為最純。惟入門之始。乃讀鄧厚菴書者。厚菴之學。吾師曾議其穿鑿。故前自普陀回。曾將此意函告。往贛後。彼曾以一書寄某代呈。因亟為呈覽。此人誠篤異常。若不棄而辱教之。當能荷擔大法。非僅僅作自了漢者。或即將所賜澹緣二書鈔寄示之。未識可否。江西僻處蠻荒。聞法較晚。然發心向道者。時時有之。近時浮慕佛名。且以己意或世間法附會經義者。亦不乏人。惟李澹緣。與其叔澄字靖瀾。及黎端甫。又九江城內一少年徐子鴻者。㝛根最深。若有大善知識如夫子者。時時開示之。䇿勵之。紹隆三寶。未嘗不在是人。惜緣分淺薄。罣礙輒多。即賜函中言澹緣若來金陵。可暢談一切者。此事亦大非易。緣其尊人邪見甚深。彼家近在城中。而書疏往返。必由某處轉達者。亦以其父子異性。多所妨礙故也。今若無故專以求法而來金陵。其父必大詫。以為怪事。欲求如願。勢必假借一事。乃可起身。此非旦夕所能。須緩緩謀之。娑婆濁世。生此者。皆障深業重。信然。即如某者。識颺神飛。非出家離俗。斷難一心。而家貧親老。又不得不勉彊從俗以博取升斗。然既已從俗。則目所見。耳所聞。身所接。罔非退道之緣。進退兩難。無計可設。普陀一比丘名真達者。曾勸某一意出家。謂家中諸事。皆有夙因。決不因某之出家而有損益。某知其有理。而未深知可否。敬求吾師為某決之。何去何從。總以易得一心。而不至增造惡因為至美。某實愚癡。深恐墮落。惟吾師哀愍而教導之。幸甚。
前接正月二十三日手函。備悉一是。普陀印光法師。未曾晤面。不能知其造詣淺深。出家一事。須父母聽許方可。否則違佛制。僕但勸人學佛。而不勸人出家。因出家者雖多。而學佛者甚少也。且投師最難。曾有相識者。為師所拘。反不如在家之得自由也。近時僧中有負盛名而未達佛意。竟作人天師表。受徒千百。供養禮拜。敬之如佛。而所開導於人者。實未能施對證之藥也。足下嫌俗事為累。難得一心。鄙見當以四弘願為本。時時研究佛法深義。徹見六塵境界當體空寂。一切煩雜世務。無非菩薩行門。念念回向淨土。信口稱佛一句。孤孤另另。無依無傍。即是往生之捷徑也。若必待屏除萬緣。方能修行。則佛法不普。恐千萬人中難得一二矣。黎端甫從鄧氏書入手。未合大道。今將駮斥鄧氏之言。詳答黎君函內。煩轉寄為荷。黎君若能親到金陵。罄其胸中所欲言。自當為之決擇精麤。指引歸元之正路也。復澹緣二書。可鈔示之。澹緣之父。不信三寶。可勸澹緣持大悲呪以轉之。往者先母亦不喜學佛。曾以呪力冥熏。數月之間。釋然無事。故以此勉澹緣也。端甫欲得蓮池尺木著述。併拙作。現有雲棲法彙。係功德主施送之書。寄上一部。以備同人觀覽。尺木有一行居集專談出世法。板在常熟。難得其書。拙作僅有陰符發隱十宗略說二種。各贈五本。以餉同志。欲作論語老莊列四種發隱。尚未脫稿。擬將前人未曾發明者。表而出之。以新人耳目。然不免俗儒之唾罵也。若將孟子評論一番。更為世所詬厲。故祇與人談論。而未曾形諸楮墨耳。九江徐子鴻志趨若何。出世法門能知路否。便中示悉為盼。
與桂伯華念祖書二
前接澹緣信。知台從仍在興國。拙函想已入覽矣。茲有友人深願學佛者精通唯識一門。以續千年之墜緒。聞足下嚮道情殷。願助贍養之資。每月六元。俾得前來金陵。久住敝宅。專心研究因明唯識二部。期於徹底通達。為學佛者之楷模。不至顢頇儱侗。走入外道而不自覺。實振興佛法之要門。且於淨土道理深為有益。蓋莊嚴淨土。總不離唯識變現也。助資者。有校書之事相煩。每日不過三點鐘耳。如合雅意。請即附輪東下此係世出世法兩全之道。較之捨親入山。不尤心安理得乎。
與李澹緣息書一附來書
屢聞桂伯華言及先生理解圓融。導引懇切。為當代昌明佛法第一導師。不勝傾慕。每以不得隨侍左右為恨。然聞桂伯華所述先生指點之方。已不啻耳提面命。只患自身不能精進專一。以解自纏縛。致有負先生護念一切之懷耳。息自聞先生誨人之旨。又得桂伯華鞭策。遂發一念歸西之心。邇日更覺淨土一門。為世尊方便度世之苦心。眾生歸宗離濁之捷徑。其他諸宗教雖善。然當此時世。有不暇為者矣。想先生誨人心切。淨課之暇。可否誨息數言。使歸西之心。益加警策。得以歸於淨土。將來諸佛轉娑婆為淨土之際。得以預於其間。稍助微力曷勝幸甚。
頃接手函。領悉種種。發心向道。已屬甚難。專修淨土。更屬難中之難。閣下篤信不疑。非宿根深厚。曷克臻此。雖未能覿面傾談。而志同道合。已不啻同堂晤對矣。念佛法門。普攝三根。中人以上。宜以三經一論為津梁。無量壽經。十六觀經。阿彌陀經。往生論。更以大乘起信論為入道之門。通達此論。則楞嚴楞伽華嚴法華等經。自易明了。蓋彌陀因地修行。不外此道。往生西方之人。在彼土修行。亦不外此道。是謂師資道合。生品必高也。或疑其為雜修。不若專修之切。蓋不知淨土一門。括盡一切法門。一切法門。皆趨淨土一門。此是純雜無礙。利根上智所行之道也。若不如是。恐年久生疲。不見昇進。必至退轉。修淨業者。不可不知。尊函內有將來諸佛轉娑婆為淨土之際等語。此是見道未深。故作此想。當知娑婆是眾生妄業所感。猶如空華。本無實體。淨法界中。極樂娑婆皆不可得。而彌陀以大願力顯現極樂國土。如鏡花水月。攝受眾生。入不退地。若以質礙心求之。去道遠矣。娑婆世界。釋迦佛大悲心所化之境。一切菩薩。修種種難行苦行。均於此土修之。菩薩入空三昧。則世界了不可得。入如幻三昧。則世界宛然。是謂空有無礙。一念全收。不待將來轉移也。
與李澹緣息書二附來書
辱賜手書。曲為開示。先生之誨人不倦。循循善誘。於此益可見矣。所云息前言轉娑婆為極樂之語。為見道未深。故有此想。誠然如是。當時蓋尚未達平等一法界之理。而厭苦欣樂之心過勝也。近遵來諭。讀起信論。漸知真如生滅麤跡。於一切惟妄想造能明了無疑。但其中真如生滅二門。義極弘深。難遽盡解。竊擬自今以後。凡讀起信論一徧後。讀大乘經一部。讀大乘經一部後。復讀起信論一徧。如是循環讀之。似方可盡其義。大乘諸經論。來示但云楞嚴楞伽華嚴法華四部。此外尚有幾部當看者。即此四部中。不知何家之註。為最精要當看。其餘如各家撰集。不知亦有當看者否。淨土法門。讀誦大乘之外。尚有嚴持戒律。袁氏紀夢亦云乘急生最高。戒急生最穩。少戒者生邊地。甚至墮天龍八部。是戒亦淨業最要之事。但如息輩。尚係在家人。出家之具足戒。勢難盡守。不知當受何等戒律。方為允當。律部諸書。不知有幾部當看可看者。受戒之時。不知須請當代大師為授戒師否。抑可於佛前自受之。伏乞明示。
歲杪接手函。得悉種種。居士嚮道之切。為近時所罕見。應答各事條列於後。
- 起信論既能深究。必得通達其註疏。先閱纂註。直解。後閱義記。海東。此四家以賢首義記為主。別記亦大有妙處。閱之數過。其義自顯也。尊意將此論與大乘經循環讀之。其法甚妙。
- 大乘經論。前函所提四種內。楞嚴閱正脈。華嚴閱疏鈔。法華閱會義。楞伽須閱憨山筆記。現無書購。即閱宗泐註亦可。此外尚有圓覺略疏。金剛宗通。心經五家註。維摩註。十二門論。法界無差別論。均可次第閱之。各家撰集。先閱蓮池憨山二家。為近代之正法眼也。
- 戒律一門。受持不易。一受便不能犯。在家人雖未受戒。亦可學戒。戒律多種。當以梵網經內十重四十八輕為主。有賢首疏可為準繩。在家五戒即在十重之內。至於比丘律儀。專為出家人而設。在家人不宜閱。佛有定制。他如菩薩戒本經。最宜讀誦。不但學道人宜遵。即世俗人學之。亦可漸入聖賢之域矣。至於受戒一層。必從師受。若千里內無師。許在佛前自受。須要見相好。否則不得戒。以鄙意揆之與其受而不能持。不如學而能遵也。
與李澹緣息書三附來書
息不獲如伯華之親侍杖履。日聆訓誨。深自悲痛。道力淺薄。每為世務所障。虛度時日。不能精進。唯願吾師哀我念我。一策進之幸甚。一近讀起信論。於心真如已無疑義。於心生滅無明起處。仍未能徹見其根。終有窒滯。未知此義何經論中曾發明之。乞一開示。以便參究。一無明起處極細微根。雖非凡夫所能明了。然其根之大端。若不徹見。覺一切功夫皆無著落矣。不知以為何如。一近擬讀起信論畢後。將楞伽經細觀一徧。使心體用益能明徹。庶斷惑之功易於著力。一近以為固執之心實不可無。初學之人。愈固執則愈堅忍。愈堅忍則愈精進。固執久久。自無所執而執。其所以有泥著之弊者。蓋執之而不固耳。不知以為然否。並乞開示。
接閱手函。情辭懇切。雖隔千里。志同道合。夙世法緣。非偶然也。所問之事條答於左。
- 讀起信論既於真如無疑。當知無明依真如起。欲求起處不可得。即是無明無始起之相也。若無明有始。則涅槃有終。便違教意。心經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即顯示無明本無也。其用功處在照見五蘊皆空。五蘊以色為首。色蘊空。則餘蘊自迎刃而解矣。法界觀前十門專明此義。
- 無明有根本。有枝末。根本者。住地無明也。須至金剛後心。才能斷之。非凡夫所能了。枝末者。一切煩惱妄想也。道業精純。漸伏漸斷。古人觀念頭起處一法。亦可用之。念頭起時。纔一觀照。即不可得。便知無根。若求著落直須前後際斷。徹見本來面目。宗門所謂腳跟點地也。
- 讀起信論後。研究楞伽經。經論互相發明。解悟最速。
- 固執之心。在善用與不善用耳。善用之。則為堅忍。為精進。不善用之則拘泥不化。難超情見也。
與李澹緣息書四附來書
正月中奉到復函。示以讀誦大乘次序。慶幸無量。自今正月以來。憤自責修。於淨業誓不退墮。讀經念佛亦略有所會。但恨根鈍障深。不能直入佛之知見。證我本來圓妙法身。殊深自痛。然以無始無明故。兢兢業業。唯有精進自勵而已。謹將近所自課者。條達於左。伏願哀誨為禱。一自遵前示。讀起信論楞嚴正脈圓覺近釋華嚴疏鈔後。少知毘盧法界體相。然後於前示所謂空有無礙一念全收者豁然無疑矣。近尚在讀華嚴兼閱彌陀疏鈔。唯資質鈍甚。每一義現前。不能即斬然明了。必數過後始能略詳端倪也。一淨業修行。現專以持名為主。竊謂此事必先由念念相續。心心相應。雜念不起。事一心後。乃能念而無念。無念而念。孤孤另另無能無所。信口稱佛一句。皆是全體法身之理一心也。未審以為何如。一示伯華函中有云。必待屏除萬緣。方能修行。則佛法不普。此理極是。息近日始見得。息以為能否屏除萬緣。亦有因緣。前因既種安能無果。果視其因。不可易也。行者但當慎現在因。安受前果而已。且萬緣皆是前孽。前孽盡。而後萬緣可除。息以此故。以四事自誓曰。不得耽樂靜寂。遇一切難事苦事。但至心憶念於佛。不得生畏避心。遇一切難事苦事。當念法界眾生所遇事。更有甚於我者。念畢。即為自他懺悔。遇一切福田。更當勇猛為之。但須憶念於佛。至心代自他回向。以此四事。為世間屏緣助行未審可否。某功德主所施之雲棲法彙。如散未罄盡。請再寄下一部。息意欲存於撫州正覺寺。以備是處淨業人閱也。
前接手函。領悉種種。略答數條以供法喜。
- 華嚴疏鈔既能全閱。必得超越常情。徹見一乘妙諦。賢首所作一乘教義分齊章。亦宜連類閱之。經中深義。未能當下明了者。當於佛前至誠頂禮。心念佛光灌頂。久之自能豁然通達。若以思惟心推究去道轉遠矣。
- 念佛法門。欲得心心相續。先事一心而後入理一心。非屏除萬緣不可。然在俗者。此境難得。前此復端甫信內有無後心無間心一段。用當念一句為主。截斷前後際。是煩雜中念佛之捷徑。請檢彼函閱之。自知事一心理一心之妙境也。
- 來函所云。前孽盡而後萬緣可除。不知孽性本空。但隨妄念而起。若能觀心無念則罪福皆不可得。儻心存孽盡緣除之見。雖經無量劫。亦無除盡之日也。所發四誓。皆作助道因緣。但不可執。執之則妨道。
- 雲棲法彙。向功德主乞得兩部。一施撫州正覺寺。一施豐城同德書舍。附寄起信正文十本。分贈同人。以資讀誦。又流轉章。十世章。合訂十本。係賢首之作。在塵勞中。用此法門。最為巧妙。行之既久。冥契華嚴法界而不自覺。古德法施之力有如是耶。
與黎端甫養正書附來書
頃聞同參兄桂公。述吾師悲願弘深。淨功圓滿。不勝渴慕養正久發出世心。奈俗緣牽絆。有名無實。舍己芸人處極多。加以宿業深重。當應事之時。心易走作。誠恐頹隳日下。光景易移。不早辦前程。自誤誤人。伊於胡底。常欲訪求名宿。一問初津今遇吾師實為三生有幸。吾師嚮來念佛得力。果從何處下手。幸詳示焉。
頃由伯華遞到手函。得知足下嚮道情殷。歡喜無量。大凡此事入手切須純正。聞君向閱鄧厚菴之書。恐非學道正軌。今略指數端請詳察焉。
鄧氏全書。劉華軒軍門刻於金陵。共百餘萬言。其首卷性學語錄第一篇。立論近俗。於第一關明言之。第二關則隱言之。使人不能曉。而令其求真師。外道作用。大抵如斯也。次章論性。乃云心思總在性上用功。是以六識緣八識見分以為真性也。又云道中之法。是於非道中強執為道。並於非法中強執為法也。孟子搏而躍之激而行之一章。最不合性理。鄧君奉為準繩。可見其不知性矣。
鄧君每以孔孟並稱。而未嘗稱孔顏。是不知聖賢之階差也。孟子未入孔聖堂奧書中歷歷可指宋儒以四子書並行。俗士遂不能辨。鄧君坐在宋儒窠臼中。何足與論大道耶。
觀音閣語錄第一百八十四葉云。上帝為太極之總綱。包羲為次總綱。儒釋道為分見之總綱。此等語言。為西教之先導。他日必有因此而捨三教。專崇基督教者。其害可勝言哉。按儒家所說上帝。即佛經帝釋。道家所說元始天尊即佛經大梵天王。佛未現身。大梵天王自以天地萬物由我一念而生。故亦名為大我慢天。佛現身時。梵王帝釋。請佛說法。恭敬供養。是佛為十法界之尊。帝釋但為欲界三十三天之尊。梵王但為色界初禪之尊。有世間出世間之別也。
性中天遺訓後集卷一第十三葉。以儒為陽教。以佛為陰教。且云聚大地真陰之靈。生一阿彌陀佛。此種語言。不知用何等心捏造而成也。又第九十六葉釋家本旨一章。言佛法如珠光從幽洞中引出。儒教如日光。出洞見日則不用珠光矣。此章借牟尼宣說。較之他人謗佛。過百千倍。十方泥犂不知何時得出也。皖北有鮑老翁者。盛稱鄧氏之道。云鄧氏不假乩壇但心念某神。神則附體。信筆疾書。皆神之所為。以楞嚴證之。即天魔飛精附人之類也。信之者眾。亦魔力所攝。將好心學道之人。牽入魔網而不自覺。可不悲哉。
承問念佛下手處。曇鸞法師有無後心無間心之語。信內光景易移。早辦前程等語。是有後心也。人命在呼吸間。何能存此後心。無論千念萬念。只用當念一句以為往生正因。前句已過。後句正出。亦在當念。如是。則心不緣過去。不緣未來。專注當念一句是謂事一心。無論何時。可以往生。久久純熟。當念亦脫。便入理一心。生品必高。其無間心。即是無後心之純一境界也。欲明佛法深義。須研究起信論。併將淨土三經。及往生論。時時閱之。於出世法門。自能通達矣。
與梅擷芸光義書附來書
去歲蒙教獲聞妙法。億劫顛倒。今始知歸。此德此恩。粉骨碎身未足報也。自叩別尊顏。倏忽逾月。塵勞碌碌。無得暫停。濁世浮沈必將退墮。茫茫後顧。實為可危。惟有仰求我師慈悲哀憫耳。此間諸人。宗旨各異。妄想分別。無量無窮。弟子竊不自量。頗欲為之講演。而智慧辯才。又不足以任之奈何奈何。竊念今日娑婆世界。現身人世。破邪說。立正義。普救羣生者。惟我師一人而已。雖復眾生業重。佛法當前。不覺不知。然以我師大慈大悲。度必有哀其沈淪而為之垂救者。弟子用是敢至心懇請。轉大法輪。於無說中。方便開示。竊聞相宗各書。以成唯識論。及瑜伽師地論為最要。成唯識論。已有窺基大師之述記。而瑜伽師地論尚未見有註釋。我師達一切法。具一切智。可否將此瑜伽師地論詳加註釋。俾諸眾生有所仰賴。此固我師之慈悲亦即弟子之所請求者也。弟子擬於二月中旬乘輪入都。承命查詢各種古逸佛書。俟到京後。當為詳詢。如有所得再當報命。桂君穆仲已抵金陵否。現寓何處。暇時尚乞致意。
前接二月十一日手書。情詞懇切溢於墨楮。世衰道微。非具此等心腸。焉能自他俱利。所云防退之法。無如念佛生西。不論何等根器。信入此門。便能直超三界。但智愚不等。各有障閡。欲破其障。甚不容易。惟以大悲願力。隨機化導。不以法緣通塞易其心也。瑜伽師地論。有唐僧遁倫作記八十萬言。已從日本傳來。可以發明論義。若有刻資。即當鐫板。唯識述記。頃已出書。俟足下京寓來函。再當郵寄。穆仲於二月初旬到寧。現居敝寓。研究起信。十二門論法界觀。十玄。六相。漸通門徑。現閱楞嚴正脈。頗知經義之妙。知注附及。
與呂勉夫佩璜書
頃接手函。領悉種種。身居學舍。而能專心向道。誠為希有。楞嚴維摩二經。初學難得頭緒。文約義豐者。無過於大乘起信論。熟讀深思。必能貫通佛教原委。承問堂課與讀經。外操與坐禪。有無妨礙云云。堂課之暇。研究內典。毫無障礙。惟坐禪一法。只能專修。與勞動之事。兩相違背。縱修亦不得力。念佛法門。則時時可行。其得力甚速也。入門方法。以研究內典為本。須將大乘起信論讀誦純熟。再看纂註。直解。義記。三種註解。由淺而深。次第研究。此論一通。則一切經皆有門徑矣。坐禪之法。祇能專修。若有他事間雜。決不得力。唯有念佛一門。無論作何事業。皆可兼修。且收效最速。一生淨土。即登不退地也。臘月放假時。若能到金陵度歲。即在敝處下榻。專心看經。每日可抽一小時講解。一月之內。必能通達佛教大旨矣。
與王雷夏宗炎書
接十七日手函。領悉種種。釋迦譜一書。久欲刊板。而無來款。貴友欲刻此書。可喜之至。但敝處所擬刻者。是藏經內十卷之本。與現在流通之本。繪圖二百餘幅者。迥不相同。此本原名釋迦如來應化事蹟。世俗呼為釋迦譜也。十卷之本。弟有明刻。二十年前交卓如兄。至今未還。若欲發刻。須將原書索回。否則無可借也。刻貲約在二百數十元。閣下時閱壇經夢遊二書。居塵勞擾攘之中欲求證入。誠非易事。且壇經所接之機。惟在上根利智。數十年來。未見其人。學者但貪其一超直入。求之終身。而不免於輪轉。反不如專修淨土之為得也弟眼昏手顫。復書甚難。頃得代筆者。始能作答。前由郭小艇寄新作四經發隱二冊。一贈令兄道農。一請公餘流覽想已達到。
與陳大鐙心來書附來書
先生現白衣身。為如來使。宣說法要。撈摝人龍。鐙等獲與同時。幸甚幸甚。鐙等聞靈峰大師言。眾生無始而有終。諸佛有始而無終。審如是。則未來九法界。當成一佛界矣。云何經說佛界不增。生界不減耶。若云三界外別有眾生始起者。則是天魔外道之語。若依台宗四不可說之例釋之又。近乎顢頇佛性。儱侗真如。鐙等旁考深思。終未得靈峰之意。儻先生憫鐙等日罥疑網。揮智刃以斷之。則鐙等之所深願。而不敢期矣。
接讀手函。得悉二君向道情殷。殊深欽佩。靈峰之言。就生滅門說。其義出於三藏教典。非臆說也。經中所言佛界不增生界不減等義。就真如門說。蓋實際理地。無佛可成無生可度。而言有增減者。皆眾生心中虛妄計度也。賢首云。非有滅度。令有終盡。非無終盡。有不滅度。台宗四不可說之例。深契教義。不可疑為顢頇儱侗。此是甚深道理。非法身大士不能說也。蓋釋氏書中。時而說有。時而說無。時而說權。時而說實。初學之時。最難融會及至用力既久。豁然貫通。則語語印心。毫無疑義。豈非大快事哉。大乘起信論一卷。為學佛之綱宗。先將正文讀誦純熟。再將義記。別記。悉心研究。於出世之道。思過半矣。鄙人年老手顫。復書甚難。若能於年假時。到敝處面談。亦出世法中之勝緣也。
與李質卿□□書
江程千里。一葦可杭。弘經三十載。消息未通。小兒從公貴治。始得法流相接。因緣會合。遲速有時。瞻望楚雲。曷勝神往。頃接手函。過承獎譽。臨風展誦。感愧殊深。貴處同志集款請經。以為公共清修之所。此等勝舉。非夙具超世善根何能興辦。三界輪迴中。肯信出世妙法。是為難中之難。弟學佛以來。將近四十載。苦心孤詣。流通經典。為煩惱海中設一慈航。普度含靈。無如信之者寡。縱有信心。能虛心用功。經久不退者。更屬寥寥。今知貴處信士眾多。同心嚮道。不禁歡喜踊躍。讚歎不置。將來研究內典。深入佛海。各抒所見。以慰鄙懷。則幸甚矣奉贈起信論正文十本。請分贈同志。學道之初。首先熟讀。再閱註解。通達此論。則一切經典易於入門矣。
與郭月樓道直書
接奉手函。敬悉一是。細閱經本。未能深信。請為長者陳之俗間所傳高王觀音經。古人已辯其偽謂高齊時。誦觀音經而脫苦者。應是普門品。後人求觀音經而不可得。因偽撰一本以實之。而文理全不類經意也。今來西域經冊。全是梵語八字成句。係梵本中之偈頌。不知番僧何所據而指為高王觀音經也。且譯經之例。惟呪語不翻文義。其餘長行偈頌。均須翻作中國語言。使人通曉。今一律照梵音書之。亦不合傳經之法。是以未便承刻。敝處創辦之始。公議條例。凡有疑偽者不刻。文義淺俗者不刻。乩壇之書不刻。謹將原冊奉還。方命之愆。伏祈原宥。
與廖迪心世臧書
頃接來信。得悉種種。前與李提摩太所譯大乘起信論英文。函詢數次。未曾刷印。足下為塵勞所擾。不能專修。蓋由前生不求生西。遂致投胎轉世。無自主之權。惟有頂禮觀世音菩薩。求哀懺悔。持誦大悲神呪。消除宿障。自能稍遂本願。此時學佛法。不能求證道。若求證道。反遭魔障。但須專念彌陀。求生淨土。捨報之後。不受輪迴。若欲斷絕世務。方能學佛。則舉世之人。得出輪迴者尠矣。我於二十六歲學佛。二十七歲喪父。擔任家務十餘口衣食之資。全仗辦公而得。日日辦公。日日學佛。未嘗懈退。至五十三歲。始能專求出世之道。然不能求現證。祇在弘法利生上用心。以為往生淨土資糧。此是超出三界之捷徑也。若必欲參禪悟道。心如止水。亦不能免於轉世。足下偶得玄解。皆是宿習發現證知前□學禪不求淨土。以致轉世之後。□□自由也。
函中所云收效於數十年之後。非也。一日念佛。一日往生。日日念佛。日日往生。無論何時。命根一斷。即生淨土矣。何須數十年之後即。邇來艱於運筆。遠方來函。皆不作答。併以附聞。
與某君書
鄙人初學佛法。私淑蓮池憨山。推而上之。宗賢首清涼。再溯其源。則宗馬鳴龍樹。此二菩薩。釋迦遺教中之大導師也。西天東土。教律禪淨。莫不宗之。遵其軌則。教授學徒。決不誤人。近年自遠方來就學於敝處者。頗不乏人。住時長短。各聽其便。有九江桂姓者。相依最久。用心懇切。將來造詣。未可量也。貴處如有願就學者。無論僧俗。均可前來。但須聰穎之姿。若稟性魯鈍者。不能受益。鄙人所期於後學者。將來可作人天師表。開闡如來正教。不入歧途。不落權小。則末法衰頹之象。或可振興乎。
與陳栖蓮汝湜書一
經云。無我相。無人相。君之煩惱。人我相害之也。又云。度盡眾生。離眾生相。雖名為妻。祇是法界中一眾生耳。教妻如教外人。則毫無障礙矣。行菩薩道者。與世俗心路。迥然不同。所以慈悲喜捨。人莫能測。願君超脫俗情。勿以凡夫自居。則回翔自在。何礙之有。日本有冠註八宗綱要頗詳。可以購閱。
與陳栖蓮汝湜書二
昨晚接來信。閱知種種。公衡病重。居士為之護持正念。亦多生善根。方有此勝緣也。無量壽經云。至心稱阿彌陀佛十聲。即得往生。何況平時向道心切。臨終又仗他力。必能往生無疑矣。寄上唵字大寶樓閣呪各一張。考經文以大寶樓閣為最宜。若世壽未盡。或轉危為安亦未可知。
代陳栖蓮答黃掇焦書一
接讀尊示。崇禪宗而輕淨土。大凡學佛者往往有此見解。仁山長者發心之初。亦復如是。直至用心既久。閱歷較深。始知舊日之非。翻然改悔。蓋淨土法門。非大乘根器。不能領會。故華嚴經末。普賢以十大願王導歸極樂。為五十三參之極致也。至於觀經。在淨土經典中。尤為超妙。從凡夫地。修至第九觀。即蒙佛授記。已入初住位矣。若禪宗在唐時出現諸大宗師。皆是菩薩應身。非淺機所能企及。近代自命大徹大悟。為人天師者。命終之後。難免隔陰之迷隨業流轉。較之往生淨土。直登不退者。相去奚啻霄壤哉。初學課本內三十頁之前半。及四十二頁之後半。詳論此義祈閱之。
代陳栖蓮答黃掇焦書二
道家之陽神。乃佛經之業識也。所證果位。在欲界以下。必須超出三界。永脫輪迴。方稱大丈夫事業。若論三教。儒道之高者。始能與佛理相通。皆是菩薩影現。行權方便耳。至於呂祖全集。無意求觀。恐妨閱經功課也。金剛五十三家註。仁老言其駮雜。勸人勿閱。十六觀經法。與禪定迥不相同。蓋觀成得生極樂上品。入正定聚。修禪定者。欲入初禪。已屬難之又難。況歷二三四禪。以至滅盡定。而得聲聞果。但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所以閣下二十年之功。尚未脫落根塵。方諸祖師禪。遠之又遠也。以弟愚見。單就淨土一門用功。一生淨土。無法不通。豈非出世大英雄哉。
等不等觀雜錄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