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山居士遺著
等不等觀雜錄卷四
等不等觀雜錄卷四目錄
- 大藏總經目錄辨
- 一藏數目辨
- 評佛祖統紀
- 評楞嚴指掌疏
- 評阿彌陀經衷論
- 評金剛直解講義合參
- 評方植之向果微言
- 評日本僧一柳讀觀經眼
- 評日本僧一柳純他力論
- 答釋德高質疑十八問
- 答廖迪心世臧偈附問偈
- 印施西方接引圖回向發願偈
等不等觀雜錄卷四
大藏總經目錄辨
嘗見行腳禪和。佩帶小摺經目。奉為法寶。閱其名目卷數。與藏內多不相符。欲究其根源而未得也。一日檢西遊記。見有唐僧取經目次。即此摺所由來矣。按西遊記係邱長春借唐僧取經名相。演道家修煉內丹之術。其於經卷數目。不過借以表五千四十八黃道耳。所以任意摭拾。全未考核也。乃後人不察。以此為實。居然鈔出刊行。廣宣流布。雖禪林修士。亦莫辨其真偽。良可浩歎。余既知其源流。遂記之以告夫來者。
一藏數目辨
今時僧俗持誦經呪。動稱一藏。問其數。則云五千四十八也。嘗考歷代藏經目錄。惟開元釋教錄有五千四十八卷之數。餘則增減不等。至今乃有七千二百餘卷矣。世俗執著五千四十八者。乃依西遊記之說耳。夫持誦者。量自心力。如法定數。或以一百為藏。表大乘百法也。或以五百為藏。應五位進修。有五百波羅密也。或以一千為藏。顯百界千如也。或以三千為藏。闡三千性相也。或以五千為藏。以五百波羅密。一一具十也。或以一萬為藏。乃萬德齊彰也。或以八萬四千為藏。轉八萬四千塵勞。成八萬四千法門也。上來廣略多般。行之均合教意。又何必專依丹書黃道之數為定法耶。
評佛祖統紀
宋僧志磐所作佛祖統紀。收入大藏。流傳已久。予閱之。覺其尊崇本宗。實有違乎佛祖之本意也。夫瞿曇捨金輪王位而作沙門。是棄世間之榮。而就山林之寂也。傳其道者。莫不皆然。而志磐立一派以為正宗。作本紀。尊之為帝王。近支謂之旁出。作世家。尊之為諸侯。遠支作列傳。等之於士大夫。佛祖世繫表內之祖。十四祖以下。反同旁出。全是世俗知見。自迦葉受佛囑付而為初祖。歷代傳衣。至曹溪而止。此三十三代。皆從靈山會上一時印定。法身大士應運而出。主持正法也。今志磐以慧文大師遙宗龍樹一語。遂將後之十九祖判為旁出。稍知佛法者斷不出此。近聞台家後裔欲續統紀。自四明以下。立一正宗。接至近代。以本紀尊之。無知妄作。至於如此。尚得謂之如來真子乎。
其貶賢宗。則曰有教無觀。其貶慈恩。則曰立義疏闊。自□□以降。四明以還。其中平平無奇者。亦尊為正統若不論道德而論世繫則禹湯之傳而為桀紂。文武之傳而為幽厲。謹案原稿附此數語似欲增入前文而屬稿未竟者今亦照錄於此以存其真編者識
評楞嚴指掌疏
楞嚴經以阿難示墮發起大教專為正路修行人欲漏未除者作榜樣也。若為邪僻之徒。尋常教誡。不一而足指掌疏以詐現威儀等語。貶斥阿難。大失經意。蓋誤墮之由。非阿難起意貪欲。乃摩登以呪攝入。若非阿難正直。則摩登以色鉤引已足。何待呪攝。阿難內心清淨未動婬念。但力不自由。難以擺脫耳。
評阿彌陀經衷論
此論宗旨。在閉關念佛。現證三昧也。省一大師所證之定。古人往往有之。不以為奇。修般舟三昧者。更勝於此矣。蓋般舟三昧以九十日為期不坐不臥。初入關時。七日之內。必得三昧現前。以後八十餘日。常在三昧中精進行道。所以不疲也。儻七日不得。必不能勉強撐持。所以今時無有能行之者。以省公所證。稱為根本三昧。似覺太高。夫根本三昧。必至初住地位。始能稱之。又以澍公所證。稱為究竟三昧。則更過矣。澍公以持呪之力得一種通慧。亦精誠所感耳。若云究竟三昧。必至佛地方能稱之。等覺以下所證之法。皆不能稱為究竟。且澍公所證非淨土法門。若回向淨土。方能往生。若不回向。仍在人天受生。或進或退。未可料也。豈得判為聲聞極果。震旦國中。凡夫而現證四果者。未之前聞也。自西竺來者。除迦葉摩騰外。餘僅三果耳。應化菩薩。往往有之。不在此例。
衷論第三十二頁云。由色界天以上以次遞上。復有四空天。統為無色界。以並無色身。惟有魂識如鬼神也。
無色界惟有魂識如鬼神之言。非也。蓋鬼神亦有色身。及境界相。彼此互見。非如無色界。但有空定。而無身境也。
衷論第三十二頁又云。六欲天之下。復有地居三天。以次遞上復有空居一天。空居天以上。即欲界之初天矣。
空居天以上即欲界之初天。誤矣。按經說四王天王。是欲界之初天。居須彌山腰。忉利是欲界之二天。居須彌山頂。併以上之空居四天。共為欲界六天。
衷論第三十二頁又云。惟脩羅王執持世界。力洞無畏。能與梵天及天帝釋四天爭權。惟修天福。不修天慧。其所卜居。鄰於日月。
脩羅不能與梵王爭權。僅能與帝釋四王爭權耳。其所卜居鄰於日月。四王之境也。
衷論第五十二頁云。權戒者。惟持具戒。不能進修三福也。實戒者。既持具戒。復進修三福。如觀經所陳也。權定者。惟能終身念佛。未證一心不亂也實定者。閉關專念。現證一心不亂。內則伏除見思二惑。外則面見阿彌陀佛依正莊嚴。及十方諸佛也。
權戒云惟持具戒不修三福。戒有止作二持。若止而無作。即缺一邊。何得謂之具戒。又以未證一心者名為權定。誤也。豈有散亂心而名定者乎。伏除見思二惑。談何容易。若思惑除盡。即證阿羅漢果。三明六通。具八解脫。六通人所能見。若不具六通。而云思惑除盡。即是大妄語。當墮地獄。
衷論第五十三頁云。心業既在。雖獲往生。終非淨土之究竟。故本經所示。惟得謂之權定也。
此蓋不深究經文。而以己所證者。駕於經文之上。已犯慢經之過。當知經中所言一向專念。即是一心不亂。若非一心不亂之極致。何能得上輩生。上輩生者。見佛之時。即證圓教初住位。又心業猶在一語。亦欠斟酌。心業者。根本業識。從初信漸除。至等覺位方能除盡。而謂證一心不亂者。心業已亡乎。
謹案原稿未錄衷論本文但標頁數行數今為補錄論文略去行數其所云第幾頁者仍依原稿蓋據揚州流通本云編者識
評金剛直解講義合參
此本以蓮池解為主。蓮池實無此解。乃淺見之徒。作此俗解。假託蓮池之名。以誑惑世人耳。至於採錄諸家。大都出於五十三家註。而真正發揮金剛妙義者。此本未嘗採錄。可見纂輯之人。祇宗俗解。而不知正解。若執此本以求佛法。遠之遠矣。
評方植之向果微言
方君自命通儒。每以堯舜孔孟。周張程朱。並稱為道統之正宗。而以佛學遷就。斷章取義。改變文辭謂與聖學相同。不但不通佛理。抑亦不識儒宗也。孟子尚不能與孔子並稱。何況宋儒。宋儒性理之學。自成一派。不與孔子一貫之旨相同。所謂窮理者。正是執取計名二相也。推尊孟子。與孔曾思同列。取其求放心善養氣道性善稱堯舜。不知孟子我執未破。離孔顏尚隔兩重關。何以知之。即就萬物皆備於我一章。便可知也。或以此我字是常樂我淨之我。非七識所執之我。再就說大人則藐之一章。便曉然矣。蓋孟子才智過人。又能用功。一旦六識開豁。透第一關。大末那識現前。即是總相主宰。慶快平生。所以有樂莫大焉之語。若在孔子門下。立刻抉破。令其亡我。透第二關。便能虛心用功。再求進步。向八識上破一分無明。根本智現前。則三關齊透。與顏曾諸人並駕齊驅矣。至於周張程朱心學分際。僅在明了意識上用功。初關尚未破。其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之說。皆是靜中景況。若果與佛法無異。早已六通具足。斷不說無輪迴矣。今方氏將佛家實效。盡行抹煞。單取性理之言。與儒家拉雜湊泊。非讚佛也。實毀佛也。若佛法僅與宋儒相等。則過量英豪。誰肯捨身命以求之。故知此書流佈世間。非特無益於佛學。而且有損於佛學。不能令人生難遭之想也。又其中每以儒佛二教皆出於天。忽有以天教壓之者。則無出頭之地矣。
評日本僧一柳讀觀經眼
大著以三鏡喻眼。取譬甚巧。得在是。失亦在是。夫顯微鏡。與望遠鏡。蓋因折光反射而成倒影。如昆蟲之頭本向上。而鏡中則向下。新月之缺本向東。而鏡中則向西。且因顯力展大。能見一段。而不見全體。如昆蟲見其尾。則不見其頭。新月見其缺。而不見其邊。有智之士。知其倒影在鏡。而即知物之正形。知其所見少分。而即知月之全體。決不執定倒與少。而闢正與全也。至於青色鏡之喻。其青在鏡。而不在物。以青鏡視物。則物物皆青。而不能得物之正色。須以自己正眼視之。以正智照之。則物之正形全體。本色畢露。而不為鏡所改矣。然則三鏡皆不可用乎。曰。非也。是在善用之而已。善用者。鏡為我用。而我不為鏡用。物之微者。以鏡顯而大之。物之遠者。以鏡攝而近之。日光耀目之際。以鏡減而暗之。如是。便無失而有得。則亦庶乎其不差矣。
觀經末云。佛告阿難。汝好持是語。持是語者。即是持無量壽佛名。好持是語一句。囑其持上文所說之觀法。即是持無量壽佛名一句。明觀想與持名互攝也。佛恐後人視觀想與持名判然兩途。故作此融攝之語以曉之。善導謂望佛本願。意在專稱佛名。若執此以為定判。則佛所說觀法。翻成賸語。且佛儻專重持名。而告韋提希以觀想之法。是心口相違也。凡夫且不出此。而況於佛乎。至於像觀真身觀之念佛三昧。即是結束本文之觀法。如必欲判為稱名之念佛。則與上文不貫。譯經者斷無如是之錯謬也。
評日本僧一柳純他力論
純他力教。一家之私言。非佛教之公言也。請以經文證之。大經明三輩。觀經開九品。惟修觀者別為一途。而論觀行之淺深。亦入三輩九品中攝。貴宗概以自力。棄而不取。另立一種往生之法。以駕於三輩九品之上。名曰純他力教。此乃貴宗獨刱之教。非通途之教也。蓋佛教所說接引往生。皆是他力之教。而仍不廢自力。廢自力。則有無窮過失。已於真宗教旨內辯之詳矣。夫以自力往生。必至圓初住別初地而後可。凡夫往生。全仗佛力。而以自力為階降之差。此千古不易之定論也。儻不以為然。則亦各行其是而已。
答釋德高質疑十八問
問。誌公。永嘉。皆言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在吾人空寂之體。以心為用。夫既曰恰恰用心時。何以又曰無心用。則用者寧非心乎。既無心矣。又言恰恰用。夫心既無。又以何者為用哉。既常用矣。又曰恰恰無。則常用者復是何物。似此即用即無。不立心相。即無即用。不是無知。此處不明。而言用心不用心。皆是妄作。但其中關捩子。究何所據而為日用。望詳切指迷。庶明自本心。方可見自本性也。
答。誌公。永嘉。均是法身大士。與凡夫相去天淵。觀永嘉答六祖云。分別亦非意。六祖即讚善哉。可見所用之心。不但超過凡夫。亦且超過二乘矣。君以現前明了意識為心。正楞嚴經中所破斥者。無怪乎湊泊不上。當知誌公永嘉。已轉八識成四智。非特近時淺學宗徒不能領會。即宋元以來名重一時者亦難企及。欲問日用。是罷參以後之事。儻牢關未透。亟須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庶本心可明。而本性可見矣。
問。經言真妄同源。忠國師又謂真心妄心。名同體異。究竟真妄之體。是同是異。若言是同。何以有真有妄。若言是異。究於何處異起。況真如性體。乃一真法界。無二無雜。此箇妄心。究從何而生。因何而有。敬求指示端倪。免成鑄錯。
答。真妄二字。皆是假名。因妄言真。妄既非有。真亦不立。若妄有根源生相可見。則不得謂之妄矣。
問。魏府老洞華嚴云。佛法在喫飯穿衣處。屙屎放尿處。應事接物處。若生心動念即不是。金剛經又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亦云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夫應事接物等。若不起心動念。何以能到恰好去。魏府言不是。固為珍重向上不動尊。但與金經六祖有似相違。學者於中如何取則。始得握住定盤鍼。使動靜不至走作。惟望明示指南。
答。三處所說。皆明當體全真之義。以生心動念即乖法體。無住生心者。照體獨立。不涉思惟也。六祖二語。分別亦非意也。魏府言不是。與金剛六祖全不相違。此等語句。須是證到深處。方能親見佛祖機用
問。根塵相接。能分別。能了明。智與識莫不皆然。當根塵瞥然相值之際。此分別了明者。般若與昭靈。混作一起。究竟孰為智。孰為識。若辨析不清。即奴郎錯認。望施鵝王擇乳之能。指抉的當。以為後學明導。
答。根塵相接。能分別明了。智與識大不相同。識則隨物轉。智則能轉物。觀六祖風旛語。便可知矣。般若與業識。從來不相混。眾生迷惑顛倒。隱覆真實。而成妄識。智者徹悟自性。一切施為。無非般若妙用。豈有纖毫業識。與般若作對哉。
問。人死則四大分離。色身變壞。其中並無所謂我者。何以而有中陰之身。此中陰身。是我乎。非我乎。究由何而成耶。且既有中陰身。而法身又何在也。請示事理究竟。
答。現前四大色身。即是法身所變。經曰。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不待壞時。方知無我。即強盛時。亦無我也。我者。凡夫妄執也。生前既妄執我。死後亦妄執我。猶之生也。若非法身常住不滅。何得有中陰身。又何得有後世耶。
問。生死根本者。業識也。但真如性體。究竟無朕。此箇業識。於何地容受。於何處發生。於何時成就。請抉其根源。俾後學知脫生死窠臼。
答。真如在纏。名為如來藏。不變隨緣。而有無明業識。隨緣不變。雖有無明業識。而體性清淨。經中每稱無始無明。若無明有始。則涅槃有終。與一切經論皆不合。心經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是般若部中究極之談也。
問。空心靜坐。六祖所訶。默照邪禪。妙喜所斥。然則坐香時。如有心。則帶起亂想。而難得寂靜。若無心。又墮入陰界。為諸祖所訶。必如何作活計始得。請明示機緘。
答。坐禪之法。門徑甚多。有世間禪。有外道禪。有次第禪。有圓頓禪。有祖師禪。有如來禪。若空心靜坐。默照邪禪。皆是外道禪也。離佛法懸遠。僧徒學禪。必揣其根器利鈍。於出世四種禪。隨宜學習。不依古法。能透禪關。無有是處。
問。夫識心達本。明心見性。唯心為王。即心是佛。制心一處。聖人求心。乃佛祖語也。心之所以為貴也。而心是工伎兒。心不是佛。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此心意識。離心意識參。難得無心道人。亦佛祖語也。又視心為賤矣。是心也。執之。斯結想成色。為幻妄之根。去之。又蠢然不靈。即同於木石。必如何不壞身心相。而得見本來。況不有此心。則見性將從何而見。參悟從何而參。所謂取不得。捨不得。不得之中恁麼得。此宗乘之樞紐。體道之奧竅也。此若分疏不下。終必居於惑地。然則心之所以為心。究係若何。請指示機括。使後學直下分曉。不至有歧途之泣。
答。心有真有妄。楞嚴經二種根本最為分明。即心是佛者。真心也。心不是佛者。妄心也。心意識三者。八識七識六識也。離此三識。便見本性。所以謂之無心道人。尊意或執或去之心皆六七二識。於第八阿賴耶識尚未體會。何論如來藏心。初參時用此妄心。參到無知無識田地。妄心不行。憤起根本無明。驀地掀翻。徹見本源性地。非此妄心所見也。乃大死大活。無纖毫障翳。強名為見也。
問。經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祗如三門外石法幢。物也。如何轉法。同於如來。請明示法要。
答。古德云。轉得山河歸自己。轉得自己歸山河。又云。老僧轉得十二時。汝諸人被十二時轉。又云。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皆轉物之義也。若不明此義。無論門外石幢。即手中柱杖拂子均被他轉矣。又依教義。羅漢得六通時。地水火風空。皆能轉變自由。菩薩神通。過於羅漢。見山河大地皆如幻影。芥納須彌。毛吞巨海。亦尋常事也。
問。唯識家。言阿賴耶識為真妄和合。即今諦思真如性海。無二無雜。寂靜如虛空。堅密勝金剛。於何處容受此妄。且妄乃虛幻之相。於天真佛性又何能和合得入。況和合則真妄角立。第一義中無此二法。若謂不和合。如來有言。汝一動念。塵勞先起。每於根塵相接時驗之。當境物倏然值遇。妄即瞥然而興。舊習宛然。如電光石火之捷速。不可窮詰。究竟此妄如何而有。如何而來。如何而發。如何而滅。如何混真如用。如何作生死本。求其根源體性。總屬茫然。設一辨認不真。則起足下足無非錯也。敬求不吝慈悲垂語道破。
答。君言境物值遇時。妄即瞥然而興。豈知不接物時。妄亦未曾息滅。如平水暗流。人不能見。古德大徹之後。求絲毫妄念不可得。所以在婬坊酒肆中遊行。人問之則曰。我自調心。非干汝事。雖終日應事接物。而不見有動相也。真妄和合之語。依生滅門說也。若依真如門說。妄本非有。真亦假名。眾生則全真成妄。菩薩則了妄全真。如來則即妄即真。非妄非真。君以容受和合為疑。乃是凡情計度。於佛法全無交涉也。
問。身與心是一耶。是二耶。如人身患病。此病到心不到心。如言到。夫心虛而無相也。四大有形之病。何能害及空寂虛體。若言不到。當痛深癢劇之時。心即為之昏迷顛倒。苦楚欲死。不得謂之無相干涉也。然則心之所以為心。究係如何。身病究竟能否涉入此心而為過患。望決所疑。俾知心要。
答。阿賴耶識變起根身器界。山河大地皆是心變。何況自身。妄心局於身內。真心則非內非外非中間。君所言之心。全是眾生妄心。妄心隨境轉。所以昏迷苦楚。不能自由也。
問。圓覺云。於諸妄心。亦不除息。夫真心本無妄也。有妄即染汙。實為真源眚翳。若欲起心除息。則一妄未去。二妄又成。不二門中。無如是事。若總不除息。聽其橫流。即日在妄中。而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則又非也。吾人所以不能返本還源者。妄累之也。除之既增病。任之又成迷。必如何使心得清淨而無障礙。尚望肩荷大法者。不吝明誨焉。
答。圓覺經有四句。初句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君略初句而拈二句。所以不能通也。若無初句。則下之三句皆不應理。因初句已證。則下之三句。便如六祖所言不斷百思想等句也。又初句破妄顯真。十住法也。二句了妄即真。十行法也。三句回真入俗。十向法也。四句真俗俱融。十地法也。
問。經云。真心徧一切處。謂無知無不知也。如何往昔悟道祖師。居菴內不知菴外事。究竟徧乎不徧乎。望賜以定論。
答。悟道有淺深。淺者初開正見。尚未齊於乾慧。何能知庵外事。須與十信位齊。方能得六根清淨。肉眼觀見大千世界。非近世參禪人所能企及也。
問。古云。無心是道。於心無事。又云。生心即犯戒。動念即破齋。此際其嚴乎。故歷代祖師。訓學人多以無心無事為行履也。然又丁寧告誡。不可入無事甲。居陰界在鬼窟裏作活計。畢竟如何無心無事。始不入無事甲。不居陰界鬼窟。望大德抽關啟鑰。示以程途。
答。迷悟有別。迷中無心無事。即入陰界鬼窟。悟後。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落陰界。祗論悟處真偽。不論有事無事也。
問。人於夢中所見人物。紛雜不一。而言論動作。宛然秩然。各各不同。似各有靈知自主之相。究竟與我是一是二。若是一。何以夢中彼人言語動作。與夢中之我。迥不相侔。若是二。則夢中空洞晦昧。只有一獨頭意識自為起滅。別無他物也。是彼我一二。既難以區分。而知覺是非。又雜而不渾。這箇悶葫蘆情形若此。究竟其理若何。請俯賜剖判。以作黑暗夢中明燈之導。
答。醒時夢時所接外境。皆是唯識所變。醒時所見。屬八識相分。報境也。夢時所見。屬六七識妄緣。幻境也。既能變自相。又能變他相。變幻極速。或有條理。或無條理。足徵妄想之無主也。孔子答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今亦答之曰。未知醒。焉知夢。
問。宗門下有電光石火之機。至捷速親切。歷代祖師傳為家風。皆執之以為當場殺活正令。究之此一機也。於何處驗之。於何處見之。學人如何體會。始得腳根點地。而為超凡入聖張本。古德公案。以何者為最親切捷速。請拈示一二則。以直揭綱宗而益後進。
答。凡夫念念生滅。剎那不停。剎那。極促之時也。喻如石火電光。參學人用功得力時。忽然前後際斷。徹見本來面目。即名腳跟點地。爾時緣心不續。便能保任此事。儻斷而復續。仍須切實用功。大慧禪師所謂大悟十八次。小悟無數者此也。師家勘驗學人。用石火電光之機。使人不及起念。便能知其真偽。稍一涉念。便訶為思而得慮而知。鬼家活計。古德公案。本無定法。若以定法與人。醍醐變成毒藥。請閱馬祖接人機緣。便不落近時窠臼矣。
問。識有分別。智亦有分別。前人多以有分別屬識。無分別屬智。是否可為定論。且同一分別。如何是智。如何是識。其分途處合轍處。究以何為界限。以何為著落。更於何地何時。證其體性真假。辨其作用是非。設有毫釐之差。即有千里之謬。具精明眼者。必能決擇的當。使金鍮不相混也。
答。識之分別。凡情計度也。智之分別。性自神解也。根本智無分別。後得智有分別。若未得根本智。則分別全是識。非智也。因其比量與非量相濫。即名似比量。非真比量也根本智。現量也。有真現量。便有真比量。決不流入非量。此即識智之分齊也。
問。心者。性之用也。知覺者。心之官也。故性體空寂。必藉心之靈知以為作用。所謂須臾不能離者也。乃歷代祖師反貴無心。而又禁其不廢功用。不入斷滅。不同木石。則是無而不無。其密行妙旨究何在也。請示樞要。使參學宗徒。敢於放膽休去歇去也。
答。君之所謂知覺。乃六識緣慮心也。非自性之真知也。真知即是無知。而無不知。達摩答梁武帝云不識。即顯示真現量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開迹顯本之旨也。到此境界。儒釋同源。諍論都息矣。常用常寂。常寂常用。正當知時。不違無知。非無知之外。別立有知也。
以上數則。皆學人疑處。大善知識如不吝慈悲。逐條剖示。請筆之於紙。附郵寄示。開我迷雲。俾得稍窺法要。不至錯認定盤鍼。則感荷法施。永誌不忘也。
統觀質疑十八條。其弊有二。一者錯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以為現前知覺之心。即是教外別傳之心。若果此心即是祖師心印。何待達摩西來始傳二祖。又何待五祖門下七百餘僧眾。獨傳一六祖乎。當知祖師心印。超越常情。非過量英傑。不能領會。近代根器淺薄。動輒以禪宗自命。究其旨趣。茫無所知。何論凡聖情盡。體露真常耶。二者但閱宗門語錄。於經論未曾措心。不分解行。不明淺深。處處扞格。無由通達。欲除前之二弊。須將大乘起信論讀誦通利。深究賢首義記。起信論者。馬鳴菩薩之所作也。馬鳴為禪宗十二祖。此論宗教圓融。為學佛之要典。再看楞嚴正脈。唯識述記。楞嚴唯識既通。則他經可讀矣。從前學禪見解一概丟開。俟經論通曉後。再看禪宗語錄。自然處處有著落矣。
答廖迪心世臧偈附問偈
印施西方接引圖回向發願偈
等不等觀雜錄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