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
△南十四
江州圓通道旻圓機禪師南十四泐潭乾嗣
因左丞范冲宇致虗守豫章時過謁,茶罷曰:冲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通呼內翰,公應諾。通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公豁然有省。
灜山誾云:圓通老人囊中有妙藥,能起死回生在頃刻。左丞雖於此省入,去此事不遠,怎奈鄉音猶易識,家國尚茫然。
成都府昭覺寺克勤佛果禪師南十四五祖演嗣
上堂:逈無依倚,超宗越格。非物非心,萬仞壁立。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
天井新云:直饒恁麼,也只道得一半。且道是那一半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昭覺,示眾。通身是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通身即且置,或若無眼,作麼生見?無耳作麼生聞?無口作麼生說?無心作麼生鑑?若向者裏撥得一線路,便與古佛同參。且道參什麼人?
徑山。杲云:惜乎徑山當時不在,若在,點一把火照看,者老漢面皮厚多少?即今莫有旁不甘底出來道:和尚也是普州人。又作麼生?即向他道: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
昭覺示眾:古德道:結夏已十一日,寒山子作麼生?又有道:結夏已十一日,水牯牛作麼生?山僧即不然,結夏已十一日,燈籠露柱作麼生?若識得燈籠露柱,即識得水牯牛;若識得水牯牛,即識得寒山子。
徑山琇云:大眾!碎金鸞頭出五色髓,固是他三大老之手;若是新靈巖,總無許多事。何故?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白巖符云:我要問昭覺:寒山子作麼生識眼目定動?便與掀倒禪床。
舒州龍門佛眼清遠禪師南十四五祖演嗣
一日不安,僧問:生死到來時如何?遠曰:皖公。山曰:為復只者個別有在?遠曰:桐城縣。有僧舉似禮首座,座曰:遠兄不相見三十年,者漢徹也。
薦福行,云:禮首座與先師同參,可憐死在句下。
白巖符云:海龍王宮裏無凡物,佛眼答話不妨驚羣,怎奈賞鑑非人,致成鈍置。我若作禮,首座不恁麼道,且作麼生道?遠兄不相見三十年,尤作者般見解,夢見也未?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南十四五祖演嗣
因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既是大像,為什麼肩負大楹?素曰:船上無散工。守乃作禮。
昭覺勤云:疑殺天下人。
薦福行云:將謂無人。又云:本有餘力。
大溈果別云:全身擔荷。
元禮首座南十四五祖演嗣
僧問:金剛經曰:修一切善法。如何是善法?禮遽起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間坐底坐,立底立,喚什麼作善法?僧無對,禮便打。
薦福行,云:大眾!道無橫徑,理當即行。敢道禮首座鼻孔落在者僧手裏?若人撿點得出,天下橫行。
法閦上座南十四五祖演嗣到東林度座下,見其得平實之旨。一日,拈一枝花,繞度禪床一匝,背手插香罏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皆不契。踰兩月,度遂問閦曰:你試為我說看。閦曰:某甲祇將花插香罏中,和尚自疑有什麼事?
南㵎問於和尚:且道意作麼生處?云:者野狐精,我當時若作東林,便與劈脊打趂出,免得遞相鈍置。於和尚自疑有什麼事處?乃噓兩噓,云:古今盡道閦上座驅耕夫牛、奪饑人食,有奪有縱,能殺能活。若約山僧撿點將來,似者般底,也祇是個龍頭蛇尾漢,自救未得在。
平田本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金陵俞道婆南十四瑯瑯起嗣
凡有僧至,則曰:兒兒。僧擬議,即掩却門。佛燈珣往勘之,婆見如前,問燈曰: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露柱,燈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躡起曰:兒兒來,惜你則個。燈竟不顧。
白巖符云: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婆子固為可惜,何山雖鐵符在握,善掃狼烟,然只解明擊,不解暗攻。具眼者為何山?別出一隻手看。
△青十四
潭州嶽𪋤海禪師青十四開先宗嗣
因僧問:進前三步時如何?麓曰:撞頭磕額。退後三步時如何?麓曰:墮坑落塹。不進不退時如何?麓曰:立地死漢。
白巖符云:海和尚祇知嚴霜酷暑,不解暖日春風。者裏則不然,進前三步時如何?金花滿酌;退後三步時如何?紫誥榮歸;不進不退時如何?仙翁顧問慵回首,天子招呼不上船。
明州天童宗珏禪師青十四長蘆了嗣
因僧問:如何是道童?曰:十字街頭休斫頭。
灜山誾云:天童老漢向當陽指出,八達康莊,人人可得而履。固稱作者,然猶未是衲僧痛快。或有問山僧:如何是道?便與劈面掌云:誰教你草窠裏走出去?
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青十四天衣聰嗣
參。天衣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歸呈衣,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祥曰:我者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乃謂侍僧曰:者漢却有個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祥至,俱召實上座。祥於是密契奧旨,遂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衣稱善。
薦福如云天衣,為其向上關未透,大法未明,乃一時婆心所至,妙手巧心有難於形容者,自非吉祥,未易神會。然祖師門下果有如是事乎?抑果無如是事乎?吉祥云:一位纔彰五位分。我要問他:五位且置,只者一位從甚處得來?
△南十五
杭州徑山大慧宗杲禪師南十五昭覺勤嗣
開堂日下座次,少卿馮公楫問:和尚常言不作者般蟲豸,因甚今日敗缺?山曰:盡大地是個杲上座,你作麼生見?馮擬議,山便掌。
天童忞云:馮濟川可謂運斤有法,其奈斵堊無功。若是山僧,盡大地是個杲上座,你作麼生見?但云:恁麼則世界總被和尚占却。待他動靜,隨後便喝,豈不增色?宷僚雖然,也須扶起。大慧正當今日有問,山僧又當對他個什麼?雲綻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白巖符云:馮少卿向洪波浩渺裏要見長人,却似個斗筲器量,慣搜人短。怎奈妙喜是個摩天金翅,不但不嬰其羅縶,且能直取龍吞。雖然撿點將來,猶少機關在。今日有問新寶壽和尚:常言不作者般蟲豸,為什麼又在者裏?向道:符上座性命今日在你手裏。
徑山初在雲居首眾,圓悟命秉拂小參,昭覺元出問:眉端掛劒時如何?山曰:血濺梵天。悟於座後喝采曰:住!住!問得極好,答得更奇。元乃歸眾,山由此名著。
龍翔訢云:奇哉!奇哉!一千七百人善知識,生氣凜然。誰知二百年後,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獅子筋琴,一奏則眾絃皆絕;如塗毒鼓,一擊則聞者皆喪。我此一眾,親近承事,勿生疲厭,各隨根器,成就法器。雖然,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
東明際云:圓悟老人雖是養子之緣,怎奈旁觀者哂。
大慈璸云:奇則奇矣,怎奈憐兒不覺醜。看他父子法戰一合下馬,何如百戰場中見作家耶?者裏撿點得出,許你向劒刃上翻身;其或未然,未免傷鋒犯手。咄!
徑山問僧:道不用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底道?曰:某甲不敢道。山曰:為甚不敢道?曰:怕染污。山高聲呌曰:行者將糞箕、苕帚來!僧茫然,山便打出。
白巖符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欠進一簣之土則且置,祇如大慧與麼道,還免得無過也未?我若作者僧,待道:如何是不染污底道?但捧水一盆,置妙喜前便出。
徑山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麼生會?僧曰:領。山曰:領你屋裏七代先靈。僧便喝,山曰:適來領,如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什麼事?僧擬議,山打出。
瑞巖慍云:大慧老人提持個一著子,縱以太虗空為口、須彌盧為舌,亦難擬其用處。然撿點將來,未免有得有失。當時者僧若是個人,見他與麼問,只向道:三更過鐵圍。豈不光前絕後?擊拂子云: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
徑山謂子韶曰:你只知格物,不知物格。韶便問:如何是物格?山曰:你不見唐明王斬閬守故事麼?韶因有省,乃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個五百。
寶壽方云:妙喜子韶雖曰議論風生,千古希遘,然只解依樣畵葫蘆。者裏則不然,或有問:如何是物格?向道:者枚如意是陶宗伯送底。還會麼?紅日一輪天外曉,癡人盡向霧中看。喝一喝。
光相得云:釜中點沸,不如竈裏抽薪。惟善識者能之。妙喜老人固是其手,子韶便爾知歸,不妨伶俐。撿點將來,大似蝦跳不出斗。
徑山問僧:香嚴上樹話,你作麼生會?曰:好對春風唱鷓鴣。山曰:虎頭上座道,樹上即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又作麼生?曰:適來向和尚道了也。山曰:好對春風唱鷓鴣,是樹上語,樹下語?僧擬對,山便打。
大珠□云:惜乎者僧龍頭蛇尾,好對春風唱鷓鴣,是樹上語、樹下語,只消道個疑則別參,敢保徑山氷消瓦解。
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南十五太平懃嗣
既見佛鑑,有所證入,是夕厲聲謂眾曰:者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得,疑其未然,欲與勘過,遂召至,因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乃推燈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燈曰:潭深魚聚。曰:見後如何?燈曰:樹高招風。曰:見與未見時如何?燈曰:伸脚在縮脚裏。悟乃稱賞之。
南堂欲云:何山得即得,未免帶水拖泥;圓悟高則高,怎奈使心用行。雖然,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白巖符云:水不將杖探,不知水之深淺;金不將火試,不知金之真偽。何山之於昭覺?既試矣,探矣,使大方老作家見,必為噴飯。為什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州樞密吳居厚居士南十五圓通旻嗣
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甞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通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到脫洒處。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公即揮扇。通曰:有甚不脫洒處?公忽有省,曰:更請末後句。通却揮扇兩下。公曰:親切,親切。通曰:吉撩舌頭三千里。
灜山誾云:圓通若無後語,未免鈍置。吳公只向揮扇處弄精魂,有甚了期?祇如道吉撩舌頭三千里,是何意旨?
洪州分寧尚書莫將居士,字少虗南十五大隨靜嗣
官西蜀,謁南堂,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久無所入。適如廁,急穢氣甚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徹。見南堂相為,乃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覔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堂印之。
灜山誾云:尚書雖是苦心造到,撿點將來,猶帶些穢氣在,何故為他向廁坑頭著倒?
△南十六
台州國清簡堂禪師南十六護國元嗣
住江州圓通日,上堂: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個無思筭,喫著通身冷汗流。
盤山。嵩云:盤山者裏,既不開生藥舖,也不賣死猫頭,只把一枝無孔笛,臨風吹斷楚江秋。
△南十八
杭州靈隱松源崇嶽禪師南十八天童傑嗣
臨終,示眾。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沉。痛哉!痛哉!
雲居莊云:松源老祖壓良為賤,若是黑豆法,用得有甚奇特?直須將斷貫索穿過從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時有僧問:斷貫索莫在和尚手中麼?莊云:者瞎漢。拈拄杖便打。
△南二十
海鹽天寧楚石梵琦禪師南二十元叟端嗣
上堂。通身是眼,為什麼看不見?通身是耳,為什麼聽不聞?通身是口,為什麼說不到?通身是心,為什麼鑒不出?報恩有一道聰明神呪,布施諸人去也。便下座。
大覺昇云:山僧即不然,通身是眼,有什麼看不見?通身是耳,有什麼聽不聞?通身是口,有什麼說不到?通身是心,有什麼鑒不出?也無聰明神呪布施諸人。珍重!歸堂喫茶去。
天寧因僧問:如何是山裏禪?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如何是城裏禪?曰:十字街頭一片磚。如何是村裏禪?曰:扶桑人種陝西田。曰:謝師答話。寧曰:蒼天!蒼天!
天目律云:大小楚石恁麼答話,若不得後語,大似光景未忘。寶壽則不然,山裏禪,虗巖午夜鎖輕烟;城裏禪,肉案頭邊唱哩嗹;村裏禪,牯牛㹀跳出猪圈。謝師答話,潑油救燃。祇者末後一句,一任天下衲子鑽研。
明州育王橫川如珙禪師南二十天目禮嗣
晚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說西東。
保寧茂舉畢,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普明用云:大好無門戶。
杭州淨慈斷橋妙倫禪師南二十徑山範嗣
參無準,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下語,凡三十轉,皆不契。倫云:可無方便乎?準乃舉真淨頌示之,倫悚然良久,忽聞板聲,大悟。
金明,進云:徑山養子之緣,不顧脚跟泥水;倫祖白汗通身,要難恩酬罔極。有問金明:狗子因何有業識?向道:伏惟和尚珍重萬福。如更眼目定動,便與掀倒禪床。何故?牽藤引蔓,恐辱先也。
龍淵法云:無準老漢慣將死語開人活眼,可謂婆心太切。倫祖雖然瞥地收回劫外風光,要且尤欠一籌。何也?不見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淨慈,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𡎺破脚指頭。拈棒,云: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云:一葉落,天下秋。
瓶山謙云:開疆闢土,革故鼎新,固是淨慈老漢為人的赤心片片。瓶山今日也要平分風月,貴在諸昆仲共知。驀拈如意云:德山.玄沙.夾山.俱胝,總在瓶山如意頭上各各顯揚無量妙義。還委悉麼?不因夜來鴈,怎見海門秋?
△南二十一
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禪師南二十一仰山欽嗣
上堂:海底泥牛啣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撿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寶壽方問僧云:高峰道: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且道是那一句?僧乃彈指云:只者一句也能縱、能奪、能殺、能活,和尚請定當看。壽叱云:挑葱賣韭漢出去,你那裏得知?
古南門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鐘脚落地,三更接板狗子吠,二時粥飯濕匙筯,半夜放參霜點被。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體;有一句全體即用,全用即體;有一句體用雙忘,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若人撿點得出,便請歸家穩坐。
崆峒慈云:山僧亦有四句: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中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撿點得出,不惟參學事畢,亦且堪與人天為師。
道林志云:高峰道: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且道是那一句?諸人還定當得出麼?如其不然。乃驀竪如意,云:敢煩者個上座與汝通個消息。遂擊案一下。
光相得云:山僧亦有四句:開田而食,鑿井而飲,日出而作,日沒而息。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辨得,一生參學事畢。且道與高峰是同是別
□□?[(璺-玉+山)-口+(巨-匚)]云:藏春色於壺天,栽犢角於馬首,固是高峰作略。若論擒飛龍,捉猛虎,猶未可在。
高峰示眾,竪拂子曰:大眾!到者裏進一步也不得,退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不得,不得。
佛川宗云:埜山則不然。乃竪拂子,云:大眾!到者裏,進一步也得,退一步也得,總不恁麼也得。畢竟如何得得?且道與高峰相去多少?良久,云:兩彩一賽。
慧慶詮云:二老與麼提持,直截不妨直截。義學看來,不免被得失進退瞞過。者裏則不然。乃驀竪拂子云:切忌頭上安頭。便擲下。
△南二十九
秀州天寧法舟道濟禪師南二十九吉菴祚嗣
因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否?寧曰:若無,將甚麼畫?曰:畵後如何?寧曰:元無一畫。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寧曰:居士莫著文字好。曰:請師離文字發一爻看。寧召五臺,臺應諾。寶曰:者一爻從何處起?
普明用云:畫前畫後,論有論無,總與大易無涉。直饒一喚一諾,爻象分明,也未是衲僧極則。畫前元有易否?天寧者漢何不當頭便喚五臺?待他應諾,却好云:元有易否?陸公者裏必然別有所入,且免後來許多周遮。
△南三十一
金陵月心笑巖德寶禪師南三十一龍泉聰嗣
侍龍泉無聞聰,圍爐次,泉問: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巖曰:一火焚之。泉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巖曰:有即有,佛眼覷不見。泉曰:子還見麼?巖曰:某甲亦不見。泉曰:為甚麼不見?巖曰:若見則非真父母。泉然之。
白巖符云:二老與麼酬對,自非親從廣堂深奧中履歷過來,要如此絲來線去,血脈聯絡,則三家村賣柴漢問他九重禁殿中事,斷所不知。而今主張直截痛快者,卑為聯纖,是又何曾嗅著他一點汗臭氣聻?雖然,若論本來父母,猶隔遠在,為什麼不見道:若有所見,則非真父母。
笑巖上堂,拈拄杖曰:有麼?有麼?時有僧出作禮,巖劈脊便打,曰:多口作麼?曰: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巖復打,曰:再犯不容。
萬峰藏云:俊則太煞俊,未免著忙在。
杭州徑山無幻性冲禪師南三十一敬畏空嗣
因編無趣錄歸,趣云:子一向做得個甚麼?山云:性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乃將錄呈上,趣接得云:者個是我底?你底聻?山云:和尚莫攙奪行市。趣擲下錄本,山便出。
金明進云:我若作敬畏,待云:請和尚僉押。便乃垂下一足,他更如何?但云:念子遠來,且坐喫茶。不特不負來機,要且主賓有禮。若作徑山,待云:者個是我底?你底聻?遽好與一掌。何故?大丈夫捋虎鬚,未為分外。
古林如云:我若作徑山,待道者個是我底?你底聻?便與作禮,云:今日念和尚老大。
△南三十二
荊溪龍池禹門正傳禪師南三十二笑巖寶嗣
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池曰:屋北鹿獨宿。僧曰:不會。池曰:溪西雞齊啼。
夾山豫云:師翁答話雖則一椎兩當,未免令者僧分西著北。不肖孫則不然,今日或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向道:面臨江水濶,早晚看行舟。更曰:不會向道:兩岸蘆花裏,清風引白鷗。
繡州興善南明慧廣禪師南三十二徑山冲嗣
示眾。五峯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一任𨁝跳,明月池覆地傾天。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殺人刀、無活人劒,有一句有活人劒、無殺人刀,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劒俱有,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劒俱無,揀點得倜儻分明,許你參學事畢。
龍淵法云:興善雖然殺活,縱奪通身手眼,撿點將來,不無鈍置殺人。
空諸性云: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獨殺活也。然雖南明,終未能舉出在。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覷著則瞎。
興善因看雪次,僧云:滿山都是雪。善云:隨聲逐色漢。僧云:請師離聲色道一句。善却云:滿山都是雪。
普明用云: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來不妨好手;南老人費盡鹽醬,究竟不獲稱心。者裏還有向聲色外別道一句者麼?良久,云:切忌道滿山都是雪。
藕菴衍云:興善老漢慣將官物欺壓平人,此間有為者僧雪屈者麼?出來與藕菴拄杖子相見。
永寧振云:大小南明却被者僧看破。且道看破在甚處?具眼者辨看。
△南三十三
明州天童密雲圓悟禪師南三十三龍池傳嗣
因僧問:如何是不動尊?童曰:此去徑山五百里。
翠巖喆云:天童老漢慣用金剛王寶劒,覿面全提,可惜者僧不知落處。若知落處,便好向百草頭上卸却干戈。雖然,者裏則不然,或有問:如何是不動尊?但向道:露柱騎牛登五老,燈籠踏雪返西峰。
天童因僧問:學人遠來,要問和尚討個佛做。童曰:佛也是你分外事。
翠巖喆云:斬釘截鐵,本分宗師,直下知歸,罕逢達者。還委悉麼?渾身已在含元殿,何事嘮嘮問帝都?
白巖符云:者老漢生平一條白棒不順人情,不管是佛是魔,驀頭便與一揕。在者裏為什麼不用聻?少年曾決龍蛇陣,淹倒還同稚子歌。
天童因挂牌入室,有僧纔跨門即曰:不用拈提,請師便棒。童曰:為什麼聻?僧無語,童便打。
天童忞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尚虧一簣之土。若是山僧,待道為什麼聻?但向道:橫趨金殿過,定惹䘖爐香。敢保先師拄杖子兩手分付。
積翠潤云:老天童祇有順水之波,且無逆潮之浪。若是山僧,待渠道不必拈提,聲未絕直與打出方丈,令渠倒疑三十年,不致後人向者裏軃跟。雖然,如今有恁麼僧來又作麼生?乃喝一喝,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建寧普明鴛湖妙用禪師南三十三興善廣嗣
同雪嶠上弦夜翫月次,嶠指月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明良久云:會麼?嶠云:也只得半箇。明却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嶠亦良久,明云:也只得半箇。嶠乃呵呵大笑。
金明進云:二老舉揚箇事,如善舞太阿,終不傷鋒犯手。雖然,撿點將來,太殺艸窠裏輥。金明若在,見他恁麼便好拂袖而出。何故?不見道: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永正元云:塤篪遞奏,互換可觀,還他二老作家。然只好明者一半事,若是那一半事,敢曰未在。且作麼生是那一半事?待月落後與你道。
龍淵、法云二老道即太殺,祇道得一半。金明雖則善為折衷,以小子看來,大似凑成三個擔板。
退菴、智云:二老為那半個費却許多腕頭力作麼?者裏若有問:那半個在那裏去了?但舉拳云:鑑他更如何?劈面便掌。
瓶山謙云:向上一著,即三世諸佛只得口挂壁上,二大老合水和泥,直是笑破人口。向上云:乎哉?到瓶山者裏,好各與三十笤箒。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