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
△南九
汾陽太子院善昭禪師南九首山念嗣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陽曰: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底句?陽曰: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陽曰:千里特來呈舊面。如何是立乾坤底句?陽曰: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瞋亦無喜。又曰: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汝出來驗得了也。
翠巖芝云:先師將此四句語驗天下衲僧,仔細思量,却被天下衲僧一時勘破。
徑山杲云:諸人要識大愚麼?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汾陽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有作首山示眾
雲峰悅,拈拄杖云:者個豈不是拄杖?那個是你行脚事?復云:楖𣗖橫檐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溈山喆拈拄杖云:者個是拄杖?那個是行脚事?直饒向者裏見得,於衲僧門下只是個脫白沙彌;若也不識,且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
泐潭澄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
靈隱嶽云:汾陽雖是開口見膽,未免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云:者個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
妙峰善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錯;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錯。老僧則不然,識得拄杖子錯。復云:妙峰三個錯,不是無病藥。龐公賣笊篱,清平道木杓。
徑山琇拈拄杖云:者個喚作拄杖子,早是頭上安頭,那堪更云識得?行脚事畢,大小汾陽話作兩橛。
伏龍長云:識得拄杖子,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雲居莊云:汾陽一條拄杖,換却天下衲僧眼睛。
寶掌白云:今之禪和子,纔見人提起個拄杖子,便向白木枝上著倒,莫說行脚事,要做個脫白沙彌猶未得在。乃呈起拄杖云:者個是拄杖子,用識作麼?皮下有血底,一手奪來抝作兩橛,山僧也只得唾手休去。若是三搭不回,正好南天台、北五臺行,驢脚、馬脚無了日在。
普廕□舉伏龍語畢,云:二尊宿,一人坐殺,天下衲僧至今走不得;一人走殺,天下衲僧至今坐不得。大雲道:識得者個,穿却鼻孔。到者裏,直使天下衲僧欲走走不得,欲坐坐不得。然雖如是,報恩有分。
白巖符云:盡大地是條拄杖子,你作麼生識?不學汾陽頭上安頭,別道一句看。擬議不來,劈脊便打。
汾陽示眾,拈拄杖曰:三世諸佛在者裏,為汝諸人無孔竅。遂走向山僧拄杖裏去,強生節目。
淨因成云:汾陽與麼示徒,大似擔雪填井,旁若無人。山僧今日為汝諸人出氣。拈起拄杖云:三世諸佛不敢強生節目,却向山僧拄杖裏走出,向諸人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天童忞云:呼來遣去,許他二老死蛇活弄。然雖如是,向上一竅未曾動著,山僧今日為諸人拈掇去也。拈起拄杖云:識得者個,三世諸佛被諸人穿却鼻孔;若也未識,諸人鼻孔被三世諸佛穿却。擲下拄杖云:是個什麼?
汾陽示眾:夫學般若菩薩,當參活句,莫參死句。
天童忞云:有般漢聞恁麼說話,便商量道:有義味是死句,無義味是活句。似則固似,怎奈摩斯吒心肝不在樹頭上?此去彌勒佛下生時,尚隔五十六億七千萬歲在。然則畢竟作麼生是活句?靠拄杖云:強中強,吉中吉,波羅會上有殊利,當門不用栽荊棘,急力勑明州城內近來少賊。顧侍者云:有人守方丈麼?者云:有。自云:山僧今秋防失脫。
汾陽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陽曰:青絹扇子足風凉。
中峰本云:拈得便用,道出平常。山高水濶,地久天長。青絹扇子足風凉,是拈得便用耶?道出平常耶?誰人知此意?令我憶汾陽。
汝州葉縣歸省禪師南九首山念嗣
問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曰:新戒不曾學禪。縣曰:生身入地獄下去。
智門寬代僧進語云:鑰匙在和尚手裏。
洞山聰云:者僧言中有響,許你是個作家,怎奈有前無後。當時若是個俊俏衲僧,待道生身入地獄,何不向道:却煩和尚引導。
葉縣因僧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今日施設?縣曰:有你者瞎驢在。曰:與麼則打鼓弄琵琶。縣曰:捺胃放屁聲。
雲峰悅,云:然則一期以勢欺人,其奈事不孤起。葉縣老人失却一隻眼,還有人撿點得出麼?你若撿點得出,雲峰分半院與你;若撿點不出,良久,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痴頑。
襄州谷隱山蘊聰慈照禪師南九首山念嗣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者裏。若離我者裏,我有鈎子鈎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者裏。若住我者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用錐即是?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更擬問何如,回頭日又出。
昭覺勤云:放行處把住,把住處放行,雖是為人鉗錘,怎奈傷鋒犯手?若是崇寧則不然,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者裏;若住我者裏,我放火燒你。十五日已後,你不得離我者裏;你若離我者裏,我放火燒你。正當十五日,化為萬斛明珠,撒在大千沙界,處處盡放光明,各各急須著眼。
徑山杲云:恢張三玄三要,扶竪臨濟正宗,須是恁麼人始得。雖然如是,雲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諸佛本不曾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本不曾滅。十五日已前,你若離我者裏,我也不用鈎鈎你,一任橫擔拄杖,緊捎草鞋;十五日已後,你若住我者裏,我也不用錐錐你,一任抝折拄杖,高掛鉢囊。且道正當十五日合作麼生?十五日前後,鈎錐徒爾為,今朝十五日,正好用鈎錐。且作麼生用?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天寧琦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報恩秀云:妙喜向石門放行處把定,把定處放行,終是撞頭磕額,賴有末後句與天童同參。且道同參底事作麼生?石女夜裁無縫錦,死蛇多出放生籃。
伏龍長云:二大老把手上高山,怎奈旁觀者哂。且道無明有甚長處?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以不生生為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以不滅滅為滅;十五日已前,你若住我者裏,我却用錐錐你,直須尸橫萬里,血濺梵天;十五日已後,你若離我者裏,我却用鈎鈎你,直須眉毛撕結,鼻孔相拄。所以道:十五日前後,鈎錐常在手,正當十五日,大家要知有,一任面南看北斗,草木叢林獅子吼。
棲霞成云:谷隱恁麼說話,大似手忙脚亂,奈伊不何。攝山即不然,十五日已前,你若住我者裏,一任吟風嘯月;十五日已後,你若離我者裏,一任翫水觀山。正當十五日又作麼生?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催?
谷隱因僧問: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
廣胤標云:花明無月夜,聲急正秋天。今人動輙以理事功位會他家裏事,却似捧土培泰山,掬水沃東海,直是遠在。且畢竟如何即是?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谷隱入州看官,路逢延慶長老,問:中路相逢一句作麼生道?隱曰:某甲禮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話次,慶曰:昨日聞學士說新石門和尚,和尚久在石門,為什麼却新去?隱曰:腦後合掌。
天寧琦云:石門道:某甲禮拜和尚有分,延慶著賊也不知。要識石門麼?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雖然如是,未免倚勢欺人。
谷隱因僧問:一陽纔起,天地咸知。依時及節事如何?隱曰:午夜燈光連夕照。曰:照後如何?隱曰:茶烟香篆一時清。
天童忞云:山僧則不然,有問:一陽纔起,天地咸知,依時及節事如何?但向道:長至來朝賀,昏鐘此夜參。參後如何?大眾歸單打坐,兩序𥨊堂茶湯。
廣教玉云:慈照禪師答者僧話,要且無合殺。山僧則不然,有問依時及節事如何,便捧;更問如何若何,連棒趂出。倘或是個衲僧,必定有轉身一路。
谷隱因僧問:一處火發,任從你救。八方齊發時如何?隱曰:快。曰:還求出也無?隱曰:若求出,即燒殺你。僧禮拜。隱曰:直饒你不求出,也燒殺你。
汝州廣慧元璉禪師南九首山念嗣
參!首山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慧曰:某甲從今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慧曰:祇是地上水碙砂。山曰:汝會也。慧便禮拜。
徑山杲云:你道首山還肻他廣慧也無?若道肻他,何故不與一棒?若道不肻他,何故不與一棒?有人於此道:得妙喜,與你一棒。
并州承天三交智嵩禪師南九首山念嗣
示眾。第一單鎗甲馬,第二甲馬單鎗,第三撒星排陣,第四衣錦還鄉。僧便問:如何是單鎗甲馬?交曰:不是金牙作,怎能射尉遲?曰:如何是甲馬單鎗?交曰:金鏃馬前落,婁樊喪膽魂。曰:如何是撒星排陣?交曰:陣雲橫海上,未辨聖明君。曰:如何是衣錦還鄉?交曰:四海無消息,回奉聖明君。
天寧琦云:三交幸是太平時節,何得干戈相待報恩?今日也不用單鎗甲馬,也不用甲馬單鎗,也不用撒星排陣,也不用衣錦還鄉,寒來向火,熱則乘凉,撒手到家人不識,了無一物獻尊堂。
大覺昇云:三交雖有圖王定亂之謀,不免為太平奸賊。大覺無者許多般去就,却能坐致太平。乃竪拂子云:會麼?吾寧鬬智不鬬力,一紙賢於十萬師。
△青九
郢州太陽警玄禪師青九梁山觀嗣
上堂:夜半烏雞抱鵠卵,天明起來生老鸛。鶴毛鷹嘴鷺鷥身,却共烏鴉為侶伴。高入烟霄,低飛柳岸。向晚歸來仔細看,依稀却似雲中鴈。
崇先奇云:混不得,類不齊,太陽老人拈示殆盡,只是罕遇知音。皐亭恁麼道,多少錯會者,又向炭庫裏作活計。
白巖符云:恁麼說話,若人委悉得,三病二光一時透脫;不然,山僧且為你點破。舜若多神,被無手人將兔角杖打得通身紅爛,直得鮮血淋漓,大地如雪。還委悉麼?直饒你委悉得,要見太陽猶隔一由旬在。
太陽問僧:甚處來?曰:洪山。陽曰:先師在麼?曰:在。陽曰:在即不無,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僧曰:聻。陽曰:者個猶是侍者。僧無對。陽曰:喫茶去。
龍池微云:者僧將一條斷貫索,到處要穿人鼻孔,者回却被明安老漢穿却,直得措手脚不辦。雖然,明安老漢在洞下不無所長,若是臨濟,棒折也未放在。
崇先奇云:者僧果的從洪山來,只是錯傳洪山語,以致虗費太陽常住茶湯。
太陽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滿瓶傾不出,大地沒饑人。
報恩倫云:明安老漢不負問端,盡情吐露,可謂所得甚簡,施設彌寬。丹霞道:罔象無心黃帝重,卞和有志楚王嫌。雖謂知言,然亦只是矢上加尖,空中著楔。要識明安家風麼?熱則乘凉寒向火,了無閒事掛心頭。
崇先奇云:太陽老人從來家風嚴密,門庭廣大,可惜者僧不是登龍者。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青九智門祚嗣
到大龍,問:語者默者不是,非語非默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却大用現前,時人知有,未審大龍如何?龍曰:子有如是見解那?竇曰:者老漢瓦解氷消。龍曰:放你三十棒。竇禮拜歸眾,龍却喚云:適來問話底僧出來。竇便出,龍曰:甚處是老僧瓦解氷消?竇曰:轉見敗闕。龍作色曰:叵耐!叵耐!竇不顧。後舉似南嶽福嚴雅,雅曰:大龍何不與本分草料?竇曰:和尚更須行脚。
南㵎問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檢點將來,二俱不了。山僧則不然,待問大龍:如何劈脊便棒?者老漢今日瓦解氷消,連棒趂出,免得遞相鈍置。福嚴云:何不與本分草料?雪竇却道:和尚更買草鞋行脚始得。我要問福嚴:本分草料甚麼處去也?拈拄杖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崇先奇云:雪竇老人大似個黠兒,拾得風流袋,不顧旁觀者哂。且道誰是旁觀?
白巖符云:逆剝龍鱗,倒拖兕尾,固是英雄豪傑流事,然在大方老作,又當好笑。你道他笑個甚麼?他笑道:新婦兒,方梳澡,六幅長裙就地掃,翻蹤馬上握金鞭,不顧堂前有大嫂。
雪竇舉古德曰: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忽有個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佛祖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鉢囊,抝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曰: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選一人為師。
天童覺云:坐斷乾坤,建立世界,和光混俗,各有所長。且道選那一人為師?驀拈拄杖云:穿過了也。
南堂欲云:高掛鉢囊,抝折拄杖,未是無事道人;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未是無事道人;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亦未是無事道人。卓拄杖,喝一喝,云:木馬火中嘶,黃昏後日出。
崇先奇云:雪竇雖則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帶累多少人生陷地獄。要識三員無事道人麼?也只是官驛裏撮馬糞漢。
雪竇為道日損偈曰:三分光陰早二過,靈臺一點不揩磨。區區逐日貪生去,喚不回頭怎奈何。
無禪才云:雪竇老漢顢顢頇頇、儱儱侗侗,更參三十年也未會禪在。然雖如是,土曠人稀,試聽下個註脚:瞎却摩醯三隻眼,南北東西路不分,千林落葉無人掃,獨自松門展脚眠。
雪竇曰: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個衲僧出來,雪竇倒退七百里。何故臨危不悚人?
有老宿云: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個衲僧出來,兩手分付。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又老宿云: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個衲僧出來,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許人一物,千金不移。
天童忞云:靈峰今日亦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個衲僧出來,且教他立在門外。何故?伊欠少個什麼?
雪竇因僧問:古人道,有讀書人到來,意旨如何?竇曰:且在門外立。曰:請師相見。竇曰:任是顏回亦不通。
天童。忞云:雪竇雖是真實相為,太殺不近人情。若是天童有問:讀書人到來時,如何導之以德?請師相見,齊之以禮。畢竟意旨如何?相逢相見呵呵笑,更有春風春又春。
雪竇上堂,起立曰:雪竇得與麼高,諸人得與麼矮。若人道得齊肩句,許伊把定乾坤。
廣潤融云:雪竇恁麼說禪,忒殺齊頭故事。山僧則不然。驀涌身上禪床,竪拄杖云:廣潤得與麼高,諸人得與麼矮。若人道得齊肩句,猶是兔子喫牛奶。
雪竇示眾: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人識。
佛鑑懃云: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不必重拈出。
高峰、妙云二大老,一人說易,一人說難,未免見有偏枯。高峰則不然,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平仄。
焦山傑云:前二老明中有暗,暗中有明,高峰半明半暗,總未免偏枯。我則不然,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點畫。
雪竇示眾: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以無風浪興。爾若辨得,禍不入慎家之門。
天童悟云:者龍頭蛇尾漢錯下註脚,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以無風浪興。以拄杖一時趂散。
石佛伽云:大小雪竇慣向人前賣弄,我當時若在,便與掀翻几案。
雪竇示眾: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個個壁立千仞?
雲峰悅云:雪竇恁麼為人,入地獄如箭射。
廣教玉云:雪竇雖則養子之緣,怎奈無出身路?雲峰路見不平,亦且枷上著杻。三角則不然,要知真實相為,個個須從拄杖上翻身。其或未委,長連單上有粥有飯,作麼生道?
白巖符云:雪竇恁麼為人,未見好手。我者裏則不然,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只是不得動著,動著則入地獄如箭。
雪竇示眾: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掛在壁上。達磨九年面壁,不敢正眼覷著。如今衲僧要見,劈脊便打。
昭覺勤云:雪竇妙中之妙,奇中之奇,向佛祖頭上提持,衲僧頂門鑿竅,不妨自在。要且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若是山僧則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竪拄杖,云:在拄杖頭上,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有時八臂三頭,有時壁立千仞。如今莫道衲僧要見,直饒千聖出來,列祖齊至,並須倒退三千里。敢問大眾:且道什麼人合得受用?分付天台木上座,突出南山鼈鼻蛇。攛拄杖,下座。
寶壽方云:二老與麼說話,要提持者一著子,大似壓沙取油,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天界盛云:二老漢撥亂乾坤即不無,若是安邦定國,未敢相許。在杖人即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良久,噫!無限珍奇何處用?前三三與後三三。
福嚴、容云:二大老,一人說近,一人說遠,依稀越國,彷彿揚州。山僧者裏則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遂喝一喝。
洞山度云:者裏則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驀竪拂子,云:要見便見,要拈便拈,其或佇思停機,莫怪洞山性躁。乃擊禪床,喝一喝。
雪竇因僧問:黑荳未生芽時如何?竇曰:透水透砂。生芽後如何?竇曰:餧驢餧馬。
廣教玉云:擴佛祖心印,提本分鉗錘,饒我雪竇山僧承大眾鋤荳,將今視古,也擬定個眼目。設有問:黑荳未生芽時如何?白雲峰倒卓。生芽後如何?西河浪潑天。若道與古人別,法無異旨;若道與古人同,語言又異。具眼者辨取。
雪竇到洞山聰處,山問溈山:水牯牛上座作麼生會?竇曰:作後人標榜。山擬道,竇以坐具拂一下便行。山曰:且來上座。竇曰:未參堂。
古南門云:雪竇好一頭水牯牛,只是不受人調制。雖然,不唯標榜後人,亦乃標傍佛祖。
雪竇示眾: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却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麼?曰:有。竇曰:作賊人心虗。
烏石道云:雪竇家私平生受用之物,盡情擲出與諸人了也。烏石者裏雖然活計無多,也要諸人委悉。且作麼生是烏石活計?卓拄杖云:燕語鶯啼春日暖,園林是處百花香。
雪竇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什麼處見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許你天上天下。
崇先奇云:雪竇恁麼為人,何能坐斷得天下人舌頭?當時若有個師僧出眾,但向他道:和尚話墮也不知。待他眼目定動,拂袖便行。
靈峰祥云:我要問雪竇,你即今向甚處著此一問?
天台山德韶國師青九法眼益嗣
示眾: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法眼聞曰:只此一頌,堪起吾宗。
徑山杲云:滅却法眼宗,祇緣者一頌。
昭慶庭云:天不葢,地不載,無處隱身;水自綠,山自青,纖毫礙眼。祇如通玄峰頂不是人間,且道是什麼所在?一片落花飛,萬國春歸去。
天童悟云:新通玄則不然,今日別開一路,通玄峰頂別是人間,只緣不薦,錯認青山。喝一喝,云:還薦麼?便下座。
天台因僧問:乍離凝峰丈室,來坐般若道場,今日家風,請師一句。台曰:虧汝甚麼處?曰:恁麼則雷音震動乾坤界,人人無不盡沾恩。台曰:幸然未會,且莫探頭。僧禮拜,台曰:探頭即不中。
護國蘊云:國師恁麼答話,揭露佛祖家風則不無,要且此僧未肯點頭。今日若有問山僧今日家風,請師一句,但向道:天台一萬八千丈,朝夕烟雲八面封。
金陵清涼法燈泰欽禪師青九法眼益嗣
開堂:山僧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燈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什麼處?燈曰:過在我,殃及你。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雲峰悅云:者老漢一期與奪,也似光前絕後,及乎拶著,又却龍頭蛇尾。如今莫有為清涼作主底麼?
昭覺勤云:法燈縱域中殺活,握閫外威權,直得氣槩驚羣,風標獨立。山僧卑志本亦如斯,今日出來,祇緣五祖先師有個現成公案對眾舉揚,有不惜性命底出來挨拶看;如無,不免自拈自弄去也。喝一喝,擊拂子,下座。
天童覺云:者僧若是個漢,出來便掀倒禪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東禪觀云:千鈞上弦,必思鏖戰;寸鐵入手,惟恐無敵。者僧既不惜出來,好大家割捨理會,却只恁麼把伊塗糊一上,所以清涼公案至今未了。
仰山欽云:跨竈起家,法燈是則好手,其奈自身不了,殃及祖翁。新護聖欲了先師公案,別有人在,且道是阿誰?乃打噴啑一聲。
百丈雪云:山僧本欲潛棲巖壑,養病過時,亦為先師有不了公案,今日出來,特為了却。或有問雲門:有甚不了公案?只向他道:石女驚回霜夜夢,木人撲落午天星。更問:過在甚麼處?向道:易使清風梳翠竹,難教明月住須彌。
古南門云:法燈可謂謙光導物,枉尺直尋。山僧則不然,徧界不曾藏,雖踞孤峰絕頂,未甞不在水雲深處,又何曾隱遯來?本師現在喫得屙得,有甚公案不了?既然如是,今日又向諸人面前呌喚作麼?祖燈續焰明無盡,只要鈎頭得錦鱗。
龍唐敷云:當仁不讓,法燈固是作家;見義勇為,者僧翻成特地。若是治平,欲了先師公案又且不然。良久,曰:鐵牛喫盡欄邊草,轟角春風匝地生。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青九法眼益嗣
一日,有新到參恩,問:近離甚處?曰:城都。恩曰:上座離城都到此山,則城都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請去。僧無對。
洞山瑩代僧云:某甲縱說得道理,終不似和尚好。
瑞州洞山曉聰禪師青九文殊真嗣
上堂:晨雞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崇先奇云:大眾好言語,若人信受奉行,敢保一生受記。從教三十年後,有人道皐亭和泥合水。
白巖符云:說到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處便止,不妨令人疑著陽春雪曲難為和者。乃復云: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下里巴歌,豈堪王者之聽?雖然,他道不得認奴作郎,喫飯穿衣是奴,擎拳竪指是奴,畢竟郎在甚麼處?
洞山示眾:天晴葢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鼓腹唱謳歌。
薦福,璨云:打淨潔毬子,誰人不會開?先則不然,天晴葢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秋冬事轉多。呵呵呵,喚不回頭怎奈何?
枝山選云:洞山家法固是嚴密,撿點將來,惜乎太殺安排。枝山者裏田不耕、稅不納,幾間敗屋隨緣修補,也無甚謳歌可唱。諸仁者!且道枝山家法與洞山家法相去多少?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青九福嚴雅嗣
除夕,小參。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羮,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旁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禪曰:作甚麼?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禪遂捋下頭帽擲地上,那便拾去,禪下禪床擒住,曰:賊,賊。那乃還帽,曰:天寒,且還和尚。禪呵呵大笑,那出去。時法昌為侍者,禪顧昌曰:者公案作麼生?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仰山欽云:活剝耕牛。北山是則好手,其奈墻壍不牢,被個販私鹽漢子和贓捉敗。天寧則不然,今夜無可管顧諸人,不免烹個獨角泥牛,炊無米飯,唱無聲曲,與諸人分歲。忽有個漢出來道:有公人索和尚筋角。便與和聲一棒。何故?有功者賞。
寶華忍云:北禪將官路當人情,虗裝好體面。欽祖貼:別人不發積,連你一齊窮。靈祐則不然,也不烹露地白牛,免得天寒地凍,捋帽露頂;也不宰獨角泥牛,免得年窮歲盡,動棒勞神。然雖如是,畢竟如何是分歲一句?乃拽杖便歸方丈。
寶壽方云:新雲門今夜無可與諸人分歲,也煑些野菜羮,炊黍米飯與眾兄弟喫了,燒榾柮火,也唱個村田樂,只是不烹露地白牛。何故?不欲將常住物私做人情。
佛川義云:埜山者裏,也無潭底月可㓟,也無嶺頭雲可切,也無折角泥牛可宰,也無露地白牛可烹,但向氷河中取火,枯木上拈花,緩操沒絃琴,謾吹無孔笛,唱個菩薩蠻,與諸人分歲去也。良久,云:哩囉哩哩囉,囉哩囉囉哩。
相州天平山從漪禪師青九清谿進嗣
到西院旬日,甞自曰:莫道會佛法,覔個舉話底人也無?院聞而默之。異日上法堂,院召曰:上座!漪舉首,院曰:錯!漪進三兩步,院又曰:錯!漪近前,院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漪曰:是從漪錯。院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者裏過夏,共汝商量者兩錯。漪不肯,便去。住後,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業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首山念云:據天平作恁麼解會,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
昭覺勤云:如今人聞他道未發足向南方時,早知道錯了也,便去卜度道:未行脚時,自無許多佛法禪道,及至行脚,被諸方熱瞞。不可未行脚時,喚地作天,喚山作水,幸無一星子事。若總恁麼作流俗見解,何不買一片帽大家戴,有甚麼用處?佛法不是者個道理。
龍翔訢舉雪竇頌畢,云:者則公案,叢林中商量者多,決斷者少。中峰今日為諸人斷看,一人監主自盜,一人賣賊放贓,一人知而不首,各與三十拄杖。何也?速則易改,久則難追。
愚菴盂云:山僧要與二老把臂同行,西院要做他家嫡骨兒孫,觀風知變,不昧其源,七事隨身,師子威獰,有照有用,將道天平是個人,臨濟爪牙實有望焉,那知是個抱橋柱洗澡漢?有欲與天平雪屈者,試來與愚菴商量者四錯看。
五祖岡云:假使九洲之鐵,也難鑄此兩錯。
鳳山啟云:天平老釘樁搖櫓,將魚目要與龍王鬬富,可謂不知量矣。若也主賓互換,與奪自如,非惟不負西院,亦不致擔板到底。
西遯。超云:古今知識判斷者多,要皆冬運機籌,各立營寨,但未識孫、吳兵法有主客強弱之勢在我耳。老夫今用唐、虞、三代之風,掃却諸軍陣勢,貴圖君尊臣奉,父嚴子順,以見太平景象。還會麼?莫帶累二大老做了瞎漢。
白巖符云:適來者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錯!錯!天平當時下得者兩錯,管取西院懡㦬而休,免見後來費却許多唇舌,至今遭人撿點。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