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五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五
△南三
洪州黃檗斷際希運禪師南三百丈海嗣
上堂: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脚,何處更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問:祇如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什麼却道無禪師?檗曰: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仰山寂云:鵞王擇乳,素非鴨類。
五祖戒代僧云:謝和尚說得道理好。
石門聰云:黃檗垂示不妨奇特,纔被這僧拶著,失却一隻眼。
翠巖真云:諸方盡道黃檗坐却者僧,又道黃檗被者僧上來,直得分疎不下。殊不知霧豹澤毛,未嘗下食;庭禽養勇,終待驚人。
法昌遇云:我要無禪底做國師。
徑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藥句?
天童悟云:黃檗大似龍頭蛇尾,當時待道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何不和聲便打?更若擬議,連棒打出。
開先金云:黃檗者漢眼空四海,因甚被個布衲拶著便見瓦解冰消?且道黃檗意作麼生?要會麼?三盞酒莊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頭。
愚菴盂云:黃檗一時將個正法眼擉瞎,要津坐斷,却被個噇酒糟漢一拶粉碎。
洞山瑩云:黃檗雖則眼葢乾坤,氣吞寰宇,要且太煞嘮嚷。還有知黃檗落節處的麼?良久,云:險。
資福廣云:黃檗此語淚出痛腸,不知者以為凌駕諸方,恁麼則深屈古人也。弁山管見略露一班。良久,云:短歌微吟不能長。
法雲古云:黃檗老漢大似倚勢欺人,壓良為賤,纔被者僧一拶,便乃眼睛卓朔,口裏糢糊。雖然如是,還知古人落處麼?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
黃檗因百丈問:甚麼處去來?檗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檗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檗遂與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堂,謂眾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仰山寂云:百丈只解騎虎頭,不解把虎尾。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作賊人心虗,黃檗熟處難忘。
雲居莊云:師資相得,針芥相投,機鋒互換,照用齊行。譬如二龍爭珠,拏雲攫霧,不動波瀾;二虎奪食,活捉生擒,不傷物命。有者道:百丈無陷虎之機,黃檗有超師之作。如斯理論,刺腦入膠盆。以拂子劃一劃,云: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白巖符云:盡謂這漢在草窠裏撥出個三脚蝦䗫,便爾向十字街頭誇張賣弄,豈大方之識度歟?然據山僧看來,也只好信他一半。
法忍謐云:看他父子拳來拳應、踢來踢應,大似虎驟龍驤,令人不可捉摹。復乃陞堂,告眾:是甚好心?檢點將來,總是有頭無尾。
黃檗在南泉為首座。一日齋時,捧鉢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麼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猶是王老師兒孫。下去!檗便捧鉢過第二位。
溈山祐云:黃檗大似欺敵者亡。仰山寂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雪竇顯云:可惜王老師,只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於第二位坐,令黃檗者漢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此,也須救取南泉。
雲峰悅云:叢林盡道黃檗有陷虎之機,南泉具殺虎之用,若作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者老賊有年無德,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向雲峰門下說甚威音王,已前更有大於王老師者,總須喫棒趂出。
徑山杲云:何待問他甚年行道,纔入堂見他在主位,便捧鉢向第二位坐,直饒黃檗有陷虎之機,擬向甚處施設?
寶華忍云:有收有放,互換主賓。黃檗固是作家,不但騎虎頭,亦解收虎尾。南泉更為好手,溈山云:欺敵者亡,也是火上著油。仰山云: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大似冷處著把火。四大老分疆列土,各自稱尊,全提則俱全提,敗缺則俱敗缺。山僧今日將溈仰父子、南泉叔姪縛作一團,拋向諸人面前了也。還有為四大老出氣者麼?
愚菴盂云:王老師年尊,何不退位,致使後代兒孫向頭上屙,是何道理?
靈隱禮云:山僧住持事繁,無暇為諸子葛藤,只將者兩個漢放在語下作個註脚。今日莫有坐山僧位者麼?若有,山僧捧鉢便歸方丈,看他作麼生合煞?
壽昌存云:二大老一等聲應氣求,大似埋兵掉闘,檢點將來,要且不是好心。
西遯超舉溈山欺敵者亡語畢,云:溈山此語似乎蹉過黃檗,殊不知溈山者漢慣於埀鈎,所謂借他香餌投青海,引得鯤鼇上直鈎。仰山道:黃檗有陷虎之機。此語似乎智過于師,檢點將來,也是擎將清水祭潮神。溈山道:子見處得與麼長。人都謂深肯仰山,不覺滿口稱贊。不知溈山手脚更捷,即就仰山之機,還用仰山身上。後來尊宿將此藥頭往往送入人口,而往往當面蹉過。或有道:當時仰山因甚無後語?向他道:再參三十年。
黃檗因百丈問:運闍黎開田不易。檗曰:隨眾作務。丈曰:有煩道用。檗曰:爭敢辭勞?丈曰:開得多少田?檗將钁築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溈山喆云:黃檗開田,功不浪施。百丈住持,令不虗行。
瑯瑘覺云:百丈一喝,可謂埀絲於萬丈潭中;黃檗掩耳,獨聳於千峰頂上。
黃檗行脚在洪州開元寺,偶裴相國休公到,見壁間畵像,問院主曰:壁間是甚麼像?主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無對。公曰:者裏有禪師否?主曰:近有一僧投寺,頗似禪者。公遂請相見,舉前話問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檗曰:在甚麼處?公於言下領旨。
徑山杲云:裴公將錯就錯,脫盡根塵;黃檗信口埀慈,不費心力。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雖然如是,黃檗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今日大資相公或問雲門:真儀可觀,高僧何在?雲門亦召相公。相公若應諾,雲門即向道:今日堂中特謝供養。
天寧琦云:斐相國道:高僧何在?分明換卻眼睛。黃檗更召相公,剛把鉢盂安柄。老妙喜與人錯下註脚,便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蹉過了也。天寧則不然,亦召相公,相公應諾,劈脊便棒,免教者漢向死水裏淹殺。
博山奉云:黃檗雖因風吹火,用力不多,檢點將來,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黃檗因遊天台,路逢一僧,如舊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植杖而立,僧率同渡。檗曰:兄要渡自渡。僧乃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檗曰:咄!者自了漢。我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
慧雲盛云:黃檗有膽無心放過者僧,見他渡去,好向道:你只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待其渡來,拈拄杖痛與一頓。
黃檗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者裏,我若放一線道,從伊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僧便問:放一線道時如何?檗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檗曰:普。
雲門偃因僧問:如何是七縱八橫?偃云:念老僧年老。如何是普?偃云:天光回照。如何是天光回照?偃云:骼觜少人知。
黃檗示眾:自達磨大師到中國,惟說一心,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傳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
瑞巖慍云:黃檗將達磨大師鼻孔出氣,將謂無人檢點。山僧不是抑他威光,祇要家平戶怗。
黃檗因裴相國捧一尊像,跪請曰:乞師安名。檗召裴休,公應諾。檗曰:與汝安名竟。公乃作禮曰:謝師安名。
雪竇顯代休,當時便喝。
徑山杲云:裴公黃檗,可謂如水入水,似金博金。雖然如是,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今日蔡郎中或捧一尊像,請雲門安名,即向道: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若云謝師安名,更向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天寧琦云:裴公捧像,黃檗安名,冷地看來,如阿家教新婦相似,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妙喜既不能坐斷,未免隨例顛倒,便喚作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周人以栢,殷人以栗。
黃檗因南泉問: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曰:莫便是長老見處麼?檗曰:不敢。泉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誰還?檗休去。
雲峰悅云: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徑山杲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天寧琦云:又是得便宜,又是落便宜。
愚菴盂云:老僧則不然,南泉還漿水錢,黃檗償草鞋錢。不見道: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黃檗因六僧新到,五僧作禮,一僧提起坐具作一圓相。檗曰:我聞有一隻獵犬甚惡。曰:尋𦏰羊聲來。檗曰:𦏰羊無聲到汝尋。曰:尋𦏰羊跡來。檗曰:𦏰羊無跡到汝尋。曰:尋𦏰羊蹤來。檗曰:𦏰羊無蹤到汝尋。曰:與麼則死𦏰羊也。檗便休去。明日陞座曰:昨日尋𦏰羊僧出來。僧便出。檗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麼生?僧無語。檗曰: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祇是義學沙門。連棒打出。
雪竇顯云:只如聲響蹤跡既無,獵犬向甚處尋逐?莫是絕聲響蹤跡處見黃檗麼?諸禪德!要明陷虎之機,也須是本分衲子。
古南門云:黃檗鉤頭有餌,者僧隨鉤直上。雖然,既為獵犬,因甚𦏰羊到面前也不識?若是個漢,待黃檗云:𦏰羊無聲到汝尋。便把住云:者老漢原來只在者裏。恁麼則稍有衲僧氣息。黃檗縱有陷虎之機,又向甚處施設?
龍華體云:雪竇龍頭蛇尾,帶累黃檗墮在聲跡坑穽。當時者僧若是個本分衲子,待道𦏰羊無聲到汝尋便好。云:不勞再勘。拂袖便出。直饒黃檗通身是眼,也鑑伊不得。
保福達云:與麼答話,大似酒後當時接臨濟的,甚處去也?不妨令人疑着。乃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麼生?龍頭蛇尾漢,好與者僧一狀領過。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南三百丈海嗣
住大溈,時號懶安。室中每問僧: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疎山仁聞,特入嶺請益。值慶泥壁次,便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豈不是和尚語?慶曰:是。山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慶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山隨後曰: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慶喚侍者:取錢二百與者上座去。且囑曰:向後有獨眼龍為汝點破在。山後到明招,舉前話。招曰:大溈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山亦不契,猶問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曰:却使溈山笑轉新。山於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元來笑裏有刀。
開福寧舉有句無句語了,良久,云:會麼?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天目禮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坐斷千差,毒蛇當路。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報恩秀云:當時若問萬松: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但向道:蒼天!蒼天!為什麼不見道春行冬令?
高峰妙云:有句無句,金烏吞玉兔;如藤倚樹,癩馬繫枯樁。樹倒藤枯,一冬燒不盡;句歸何處?石虎當途踞。呵呵大笑,龍頭蛇尾捺倒爛泥裏,剛刀不斬無罪之人。且道溈山過在甚處?乃呵呵大笑,下座。
杭州大慈寰中禪師南三百丈海嗣
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
報慈遂徵云:且道大慈識病不識病?此僧出來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總是病;若言不是病,出來又作麼生?
雪竇顯云:大凡扶樹宗乘,須辨個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動着,大唐天子只三人。
黃龍南云:可惜放過,當時見伊出來劈脊便打,待伊知得行棒來處,免見千古之下遭人檢點。黃龍今日也識病會答話,忽有個漢出來掀倒禪牀,者裏合作麼生支準?諸上座!請代一轉語看。
翠巖芝云:者僧纔出大慈,便歸方丈,並無個道理。什麼處是識病處?如今也須子細。
天童覺云:大慈、雪竇,二俱作家,要且祇顧目前,不防脚下。或有個不識好惡,不問東西底漢,出來便掀倒禪牀,直饒你全機大用,祇恐着手脚不辦。正當恁麼時,還有識病底眼麼?
保寧茂云:大慈只好依方修合,自病却難下藥。
南堂欲云雪竇,可使千古流芳,要且未得勦絕。若據山僧見處,直須打了拖出。何故?大海不宿死屍。
愚菴盂云:不是者僧,怎見國手?且道者僧是甚麼病?我道者問便是,還甘麼?
古南門云:古南亦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有僧出,但云:膏肓之疾,不堪醫治,大眾動着了也。若善承當,便是千佛一數。
天童忞云:大唐天子只三人,雪竇太煞肋胸,自點諸方,必然別有長處。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雖然,既已見義,不為非勇。如今山僧亦識病不答話,設有僧出,便乃呵呵大笑。若是諸方長處,座中儘有江南客。
寶壽新云:大慈與雪竇,非唯識病,亦且擅藥。饒你盧醫扁鵲,也須縮手歸降。雖然,祇如病犯膏肓,作麼生治?瞎七瞎八。
龍華體云:弁山亦不解答話,祇是識病。待有僧出,但向道:太歲頭上不要動土。纔擬議,連棒趂出。
白巖符云:龍門萬仞,雪浪稽天,自非擅攫霧拏雲技者,到者裏未免點額而歸。雖然,還識者僧麼?
大慈言云:性空老漢雖則放去較危,收來太速,檢點將來,總被者僧一狀領過。
西山音云:山僧不識病,祇解答話。待有僧出,山僧今日牙痛。
大慈因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慈曰: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而出。明日,州掃地次,慈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下掃箒,拊掌大笑,慈便歸方丈。
雪竇顯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也未免喪身失命。
溈山喆云:纔見呵呵大笑,便與一掌。明日問:待伊大笑,又與一掌。大慈若下得者兩掌,可謂生鐵鑄就,風吹不入。宗師家一等是搖撼乾坤,直教如旱天霹𮦷,萬里無雲,轟一聲教他眼目定動,豈不俊哉?要識趙州大慈麼?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
黃龍新云:趙州金鍮不辨,玉石不分,直饒分去,也未夢見大慈在。
黃龍震云:般若非是無體,二老不能知;般若非是無用,二老不能用。若也能知能用,一言可以截斷眾紛,何必再三?
南華昺云:兩個漢只解掩耳偷鈴,不解移風易俗。或有問南華:般若以何為體?劈脊便打。待伊眼目定動,却問:般若以何為體?靈俐漢忽然蹋着,必定自知落處。
古南門云:雪竇與賊過梯。古南則不然,前來也笑,後來也笑,明眼衲僧分疎不下。忽有個漢出來道:古南也是與賊過梯。直向道:還我刀來。
大慈因僧辭,問:甚麼處去?僧曰:江西去。慈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什麼事?慈曰:將取老僧去,得麼?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去。慈便休。
洞山价因其僧來,舉似前話。山責曰:闍黎爭合恁麼道?僧曰:和尚作麼生?山曰:得。
法眼益別僧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汾陽昭代慈,云知汝力微。
淨因成云:者僧可謂擔頭不泊蠅。是則固是,要且只是個孤生獨死漢。
天童覺云:大慈合伴不着,者僧不如獨行。也須是恁麼始得,直饒大慈古佛也不奈者擔板漢何。且道者漢別有什麼長處?
寶壽方別,僧云:某甲無者閒氣力。
大慈示眾: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价云:說取行不得的,行取說不得的。
雲居膺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行不說時,合行甚麼路?
洛浦安云:行說俱到,則本分事無;行說俱不到,則本分事在。
天童覺云:絕是非,沒蹤跡,相逢不識面,識面不相逢。諸尊宿各有長處,如今舌頭上無十字關,脚跟下無五色線,要行便行,要說便說。若有人問長蘆:如何是要行便行,向伊道步?如何是要說便說,向伊道啊?
廣胤標云:者一夥漢,一期拈弄,各逞己見,於唱教門中足可稱尊。若到祖師門下,各喫拄杖有分在。雖然,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南三百丈海嗣
僧參,田打一拄杖,僧近前把住拄杖,田曰:老僧適來造次。僧却打田一拄杖,田曰:作家!作家!僧禮拜,田把住曰:是闍黎造次。僧大笑,田曰:者個師僧今日大敗也。
鼓山賢云:平田伸縮安閒,自是慣戰老將。者僧前倨後恭,遭他活陷,真個弄巧成䂐。雖然,今日討者師僧亦不可得。
廣州安和寺通禪師南三百丈海嗣
仰山作沙彌時,一日喚寂子:與我將牀子來。山將到,和曰:却送舊處著。山從之。和復召慧寂,山應諾。和曰:牀那邊是什麼物?山曰:枕子。和曰:者邊是什麼物?山曰:無物。和復召慧寂,山應諾。和曰:是什麼?山無對。和曰:去!
高峰妙云:潦倒安和,用心不臧。仰山命蹇,為魅所著。山僧恁麼道,也是逆風秉炬。
洪州百丈法正禪師南三百丈海嗣
甞誦涅槃經,不言姓名,時呼為涅槃和尚。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為汝說大義。眾開田了,禮拜曰:請和尚說大義。丈乃展兩手,眾罔措。
溈山喆曰:百丈說大義,可謂今古罕聞,光前絕後。大溈即不然,但向道:開田勞力,請歸堂歇。教他天下衲僧亡鋒結舌。何故?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廣教玉云:百丈可謂將金彈子博他泥彈子,雖然剖腹刳心,未免釘樁搖櫓。山僧今日領眾開田,大眾請說大義,但與唱個村田樂,不特為兄弟釋煩慰勞,要令天下衲僧個個解黏去縛。且道是何節拍?擊拂子,云:久立,珍重。
趙州從諗禪師南三南泉願嗣
因南泉上堂,州出問:明頭合?暗頭合?泉便下座,歸方丈。州曰:者老漢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曰:莫道和尚無語好,自是上座不會。州便與座一掌,曰:者一掌合是堂頭老漢喫。
五祖戒云:正賊走了,邏賊人喫棒。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雲居舜云:諸人作麼生會?有底道:首座落他綣繢。與麼會又爭得?山僧道:趙州大似傍若無人。
趙州遊方時到臨濟,纔入門洗脚次,濟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恰值山僧洗脚。濟近前作聽勢,州曰:會即便會,啗啄作甚麼?濟便歸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註脚。
法雲秀云:眾中商量道:趙州不識臨濟作賊,却為他下個註脚。臨濟當時作聽勢,何不劈耳便掌?若恁麼,何曾夢見趙州識得臨濟?殊不知兩個盡是老賊,須知一個好手。敢問諸人:那個是好手?具眼者辨取。
教忠光云:臨濟有驗人眼,趙州又飽叢林,等閒略露風規,自然頭正尾正。還會麼?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趙州因侍者報:大王來也。州曰:萬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州曰:又道來也。
黃龍南云:頭頭漏洩,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那覺渾身泥水。
徑山琇云:侍者報客,不知客是何人?趙州蝦為子屈,不覺打失眼睛。且道徑山恁麼批判又且如何?巡人犯夜。
愚菴盂云:侍者虗報君情,趙州望敵輕進。直得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龍海上駕山來。
佛日,晳云:趙州古佛猶作者般去就,山僧即不然,今日御駕親臨,設有侍者報:和尚萬歲來也。便與劈面掌云:莫誑山僧好。何故?天威不違顏咫尺,何曾少間至尊前?
白巖符云:趙州費盡鹽醬,勞而無功;侍者黃袍加身,承當未敢。二者俱不濟事則且置,祇如道:萬福大王者裏合作麼生始堪與趙州相見?
趙州因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遊臺,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纔行三五步,婆曰:好個師僧,又恁麼去。有僧舉似州,州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州便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州便行,婆曰:好個師僧,又恁麼去。州歸院,謂眾曰:臺山婆子,我為你勘破了也。
報慈遂徵云:前來僧也恁麼道,後來趙州去也恁麼道,且道甚麼處是勘破婆子處?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被者僧勘破。
雪竇顯云:還知天下衲僧出者婆子圈繢不得麼?
瑯瑘覺云:大小趙州,去者婆子手裏喪身失命。雖然如此,錯會者多。
寶峰文云:大小趙州若檢點來,也好喫婆子手中棒。且道趙州過在什麼處?若檢點得出,方解不受人瞞。歸宗門下莫有不受人瞞底麼?喝一喝,下座。
溈山喆云:天下衲僧只知問路老婆,要且不知脚下泥深,若非趙州老漢,怎顯汗馬功高?
仰山欽云:錯。婆子心肝,趙州五臟,一揑揑碎撒在諸人懷裏了也。且道是有勘破無勘破?良久,云:錯會者多。
高峰妙云:諸方判斷,盡道趙州勘破婆子。若據高峰見處,正是婆子勘破趙州。且道以何為驗?以手指云:驀直去。
瑞巖慍云:婆子如蟲禦木,偶爾成文;趙州見義勇為,翻成特地。諸人還會麼?雲收雨霽長空濶,一對鴛鴦畵不成。
笑巖寶云:婆子率快,平生只得一橛。趙州慣能勘辨,放過當陽,當時纔見道:好個師僧,又恁麼去。但只鼓掌呵呵,大笑而歸,不獨與天下行脚衲僧增銳,亦使者婆子向去別有生涯。
愚菴盂云:者婆子學得個紅綿套索底法兒,不知陷害了多少良民,不期撞著個魯智深華和尚,人在他圈繢裏打個筋斗跳出來,者婆子直得無計可施。且那裏是趙州打筋斗處?
弁山音云:且道那裏是趙州勘破處?只為梅花寒未徹,故來霜上又加雪。凍開平地起龜文,連累青山迸白血。
育王雪云:婆子勘破趙州,作家始終作家;趙州勘破婆子,鈍置遞相鈍置。且道其中人又作麼生?良久,云:負恩者多。
崇慶古云:趙州拶嶮崕句,婆子施陷虎機。雖則二俱作家,未免傍觀者哂。
義山訥云:臺山大路,今古平夷,無端被者婆子添土添沙,高下成跡。趙州雖能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檢點將來,怎奈反成坑壍。
西遯超云:先輩大老有謂趙州問臺山路時,婆子不應與那僧一例而答,此是婆子失機處,故被趙州勘破。如此判斷,恐趙州呌屈。愚菴老人問:趙州勘破婆子意旨如何?超云:火燒牛尾,有雷無雨。老人云:未在,更道。超云:重陽服甘菊,到老眼不花。
東塔熹云:趙州者漢大似假虞伐虢,惜山僧不預其會。當時若見伊說勘破了也,但對云:和尚今日亦被大眾勘破,管教趙州者漢無殺合在。
本覺微云:有者道婆子被趙州勘破,有者道趙州被婆子勘破,殊不知趙州、婆子總被者僧勘破。且道節文在什麼處?以拄杖一畫,云: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
四祖浪云:盡謂臺山婆子被趙州勘破,殊不知趙州却被婆子勘破。且道勘破在什麼處
□□?潤云:大小趙州於婆子手裏納敗,却來者裏㧞本。當時潤上座若在,待道:我為汝勘破了也。但把火照看者老漢面皮厚多少。
趙州因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愚菴盂云:要見南泉則易,見趙州則難;要見趙州則易,見蘿蔔頭則難。還有要見蘿蔔頭者麼?請來與老僧相見,老僧賣身供養。他不見道:拾薪設食,乃至以身而為牀座。
勝法。法云:趙州古佛得南泉平常之道,等閒拈出不妨塞斷天下人口,檢點將來猶是鼓粥飯氣。今日有問新勝法:親見磬山是否?山僧但驀頭與伊一棒。何故聻?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陛沉。
東塔熹云:鐵壁銀山,截斷眾流,不無他趙州者漢。然要且只明陷虎機,無出身路。設有問山僧:聞和尚親見龍池,是否?但對道:問話即得。禮拜了,退。
青龍操云:趙州塞者,僧口則得,塞天下人口則難。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