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大窾
妙法蓮華經大窾卷二
妙法蓮華經大窾卷二
譬喻品火宅喻第三
爾時,舍利弗踊躍歡喜,即起合掌瞻仰尊顏,而白佛言:今從世尊聞此法音,心懷踊躍得未曾有。
先敘悟。踊躍歡喜者,發明大事,歡喜遍身,不自知其手舞足蹈也。子湖一夜僧堂前叫云:有賊。眾皆驚。有一僧在僧堂內出,把住曰:維那,賊在這裏捉得也。僧曰:不是某甲。師曰:是即是,只是不肯承當。又古德云:三十年來用意猜,幾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來是秀才。歡喜踊躍者,正是鶖子逢知己時,直下承當時也。
所以者何?我昔從佛聞如是法,見諸菩薩受記作佛,而我等不預斯事,甚自感傷,失於如來無量知見。世尊!我常獨處山林樹下,若坐若行,每作是念:我等同入法性,云何如來以小乘法而見濟度?是我等咎,非世尊也。所以者何?若我等待說所因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必以大乘而得度脫。然我等不解方便隨宜所說,初聞佛法,遇便信受,思惟取證。
次追敘昔失。言世尊在方等會中,為諸菩薩說大乘經,即與授記。我等往昔雖預法會,預聞佛法,而不預授記之列,甚自憂惱,不知何故,遂失如來知見。世尊下,出感傷之意。言我尋常四威儀中私自懊惱者,由我等與諸菩薩同在一會,等觀性空,同入法性,同是如來弟子,本無差別,云何如來偏以大乘平等之法授記菩薩,而以小乘之法濟度我等?豈非如來心有所偏,墮不平等之過耶?故每一興念,即便憂惱。今聞世尊云:自證無上道,大乘平等法,若以小乘化,我則墮慳貪。此事為不可,乃知世尊無不平等咎,咎在自己。所以下,出自己之咎也。若我等當初肯待世尊分明說出三乘所因,原為成就無上菩提而權設者,爾時我等決不思惟取證小果,如來必以大乘濟度我等。由世尊當初不肯就與我等道破所因是成就菩提事,我等最初又不解如來是方便說,纔聞佛語,即便信受,認為實事,日夜思惟取證小果,不求佛道,是以如來不為我等說大乘法,亦不為我等授記作佛耳。此則咎在自己,隨語生解,如來實無不平等咎,所謂醒後方知酒悞人也。
世尊!我從昔來,終日竟夜每自剋責,而今從佛聞所未聞未曾有法,斷諸疑悔,身意泰然,快得安隱。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
三、慶今得。由我等尋常不肯甘為小乘日夜痛責,故今一聞羅漢作佛之語,則是昔未聞者今已聞、昔未得者今已得、昔所疑悔者今日泰然安隱矣。且我向也自以為非真佛子,難紹如來家業;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堪紹如來家業矣。向也以為但可得涅槃,無佛法分;今日乃知渾身住在佛口中、全身住在法化裏,具有如來寶藏之分矣,寧不慶快而踊躍哉?故知有昔日之尅責,乃有今日之踊躍;有昔日之感傷,乃有今日之歡喜;有昔日之疑悔,乃有今日之泰然安隱。若昔日不尅責、不感傷、不疑悔,安有今日之踊躍、歡喜、泰然、安隱之事乎?
首四句,是總頌歡喜踊躍一段。昔來下,是發明疑網皆已除一句。言我昔日之疑,正疑自失大乘也。今聞唯一無二無三之語,始知昔來蒙佛授我四諦十二緣時,實未曾失大乘也,但是自己不肯承當耳。今日自肯承當,乃知不獨今日所說之法為希有,即昔日蒙佛所說之法亦甚希有。何以故?當我未出三界作眾生時,聞是法而除世間憂惱,既得漏盡成阿羅漢作出三界人,然而四十年來不預授記之列,不蒙如來平等法化,故每自思惟亦常憂惱。今日忽聞羅漢作佛之語,乃知不失如來無量知見,復除我等不得授記作佛之憂惱,所謂以一味雨潤於人華,此佛音之所以甚為希有也。
我處於山谷,或在林樹下,若坐若經行,常思惟是事。嗚呼深自責,云何而自欺?我等亦佛子,同入無漏法,不能於未來,演說無上道。金色三十二,十力諸解脫,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八十種妙好,十八不共法,如是等功德,而我皆已失。我獨經行時,見佛在大眾,名聞滿十方,廣饒益眾生,自惟失此利,我為自欺誑。我常於日夜,每思惟是事,欲以問世尊,為失不為失?我常見世尊,稱讚諸菩薩,以是於日夜,籌量如是事。
此下,頌昔失也。言我昔日憂惱不除者,由我不肯甘為小乘,坐失如來教菩薩法。每自思惟,深自痛責:云何我等自欺如此?我等與菩薩皆以佛為師,皆是如來之子,同入法性,同得無漏,云何菩薩偏能於未來世說法度生?我獨不能,豈非自欺?此痛責自己不如菩薩也。金色下,痛責失如來自利功德。我獨下,又痛責失如來利生功德也。我為自欺誑者,言如來證平等法,肯以不平等法欺我誑我,故前文云:若人信歸佛,如來不欺誑,為說實相印。故知是我自欺自誑,如來不為我說耳。且此佛性圓同太虗,無欠無餘,云何如來偏有佛性成等正覺?繄我獨無。故我日夜每一思惟,身毛皆竪,欲將此意咨詢世尊,不知還是真失此利益乎?抑或有之而自暴自棄乎?此我所以日夜思惟而疑且悔也。且我又見如來在大眾中,讚菩薩為龍象,斥小乘為跛驢。我等一聞此語,心甚不平,日夜籌量:我與菩薩實為同列,云何如來偏讚菩薩,貶斥我等?此我所以日夜痛責而感傷也。
今聞佛音聲,隨宜而說法,無漏難思議,令眾至道場。我本著邪見,為諸梵志師,世尊知我心,拔邪說涅槃,我悉除邪見,於空法得證。爾時心自謂,得至於滅度,而今乃自覺,非是實滅度。若得作佛時,具三十二相,天人夜叉眾,龍神等恭敬,是時乃可謂,永盡滅無餘。佛於大眾中,說我當作佛,聞如是法音,疑悔悉已除。
頌今得也。今聞世尊云:四十年中所說種種諸法,皆是方便,乃至或讚或毀,常為一事,無非皆以大乘無漏難思議法示人,欲令開佛知見,坐道場,成正覺而已,實無所謂大乘、小乘、人天乘,若讚若毀也。昔白雲端參楊岐,岐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我聞渠過橋遭跌,作偈甚奇,曾記得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起,師愕然,通昔不寐。黎明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毆儺者麼?曰:見。師曰:汝一籌不及渠。師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慈明謁汾陽,陽默而器之,每見必詬罵,或詆毀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所謂嬉笑怒罵,彈斥褒稱,無非佛事,無二無三。我本下。出隨宜說法。意謂世尊說法,本無二三,所以隨宜說大說小,或讚或毀者,由我等昔事外道,學邪見法,世尊知我心事,投我所好,拔我邪根,故說小乘涅槃之法誘之,是以楔出楔也。既證涅槃,得少為足,自謂出三界人,無所事事,坐守勝妙境界,不復趨進菩提,故於方等會中,褒歎譏訶,激發進修,我等不知。今日世尊分明告曰:我雖說涅槃,是亦非真滅。我等纔知非實滅度,若得作佛,五住究盡,二死永亡,方是真實無餘涅槃自性空事境界。要知昔日取證小果,皆是自欺,非如來咎。故我今日一聞如來授記作佛,疑悔悉除,此我所以歡喜踊躍也。序品云:諸求三乘人,若有疑悔者,佛當為除斷,令盡無有餘。方便品云:隨宜方便事,無復諸疑惑。此云聞如是法音,疑悔皆已除。迭相照應。
初聞佛所說,心中大驚疑,將非魔作佛,惱亂我心耶?佛以種種緣,譬喻巧言說,其心安如海,我聞疑網斷。佛說過去世,無量滅度佛,安住方便中,亦皆說是法。現在未來佛,其數無有量,亦以諸方便,演說如是法。如今者世尊,從生及出家,得道轉法輪,亦以方便說。世尊說實道,波旬無此事,以是我定知,非是魔作佛,我墮疑網故,謂是魔所為。聞佛柔軟音,深遠甚微妙,演暢清淨法,我心大歡喜,疑悔永已盡,安住實智中。我定當作佛,為天人所敬,轉無上法輪,教化諸菩薩。
此追敘驚疑也。言我等四十年中曾不聞授記聲聞作佛,今驟聞此語,且驚且疑,惶惑不定,疑佛為魔。佛以善巧方便誘掖我等,其心汪洋,安如大海。我等既聽其語,復察其心,故知非魔所作。深信斯言,疑網盡裂。佛說下,正出如來善巧方便。言三世諸佛皆是方便說法,無非一事,故知如來所說皆是實語,定非魔說。由我自墮疑網,疑佛為魔。今聞如來如是柔和軟順之音,其義深遠,其語微妙,而所演暢者皆是一相一味清白梵行,故我疑根永盡,生大歡喜,不復更執昔日之權乘,今日安住實智中矣,亦不滯於昔日之小果,今日定知作佛,轉大法輪,教化菩薩矣。此是鶖子承當處。香嚴云: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知世尊四十年中不與小乘說破,正為今日也。黃龍南云:葢今之人容易聽法者眾,欲如田夫時時乾之,令其枯渴,然後灌溉,方得秀實。亦是此意。此是佛祖鍛鍊聖賢之妙訣也。
爾時,佛告舍利弗:吾今於天、人、沙門、婆羅門等大眾中說,我昔曾於二萬億佛所,為無上道故,常教化汝,汝亦長夜隨我受學,我以方便引導汝故,生我法中。舍利弗!我昔教汝志願佛道,汝今悉忘,而便自謂已得滅度。我今還欲令汝憶念本願所行道故,為諸聲聞說是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佛所護念。舍利弗!汝於未來世,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劫,供養若干千萬億佛,奉持正法,具足菩薩所行之道,當得作佛,號曰華光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此如來述成與記也。必待信而後授記者,信而後言未信,則以為厲己也。由鶖子從因緣悟入,故復述宿世因緣以曉之,言我為此一大事因緣,往昔曾在二萬億佛所,常以方便法門導汝,汝亦在長夜中隨我受學,由此昔緣,世世生生常在一處。然我在往昔劫中,實未曾以小乘誨汝,元先教汝志慕佛乘,汝今何得遂忘本願,得少為足,自謂得涅槃乎?汝雖忘却本願,而我則親言出自親口,歷然在心,曾未忘却。今欲助發汝等往昔本願,故我不惜唇皮宣說此經,菩薩因華、如來道果盡在乎此,故曰教菩薩法,佛所護念也。觀此則知世尊無量劫中,一動一靜,一念一頃,無非教人志願佛道,豈止一生?舍利下。授記也。言汝聞此大經之後,即當藉此經為因,於未來世經無量劫,事無量佛,學無量道,修無量行,直至因圓果滿,水到渠成,成最正覺,名曰華光。此即由法師位而入法王位也。楞嚴所謂以不生不滅為因,然後圓成果地修證是也。言華光者,以智慧華入光明覺故。
國名離垢,其土平正清淨嚴飾,安隱豐樂天人熾盛,琉璃為地有八交道,黃金為繩以界其側,其旁各有七寶行樹,常有華果華光,如來亦以三乘教化眾生。舍利弗!彼佛出時雖非惡世,以本願故說三乘法。
國名離垢者,如大唐大宋大明之類,是報身所居報土也。其土平正者,無高下無傾側也。清淨嚴飾者,眾寶莊嚴無五濁雜穢也。安穩者,無三災八難之苦也。豐樂者,無求不得之苦也。天人熾盛者,無三惡道也。琉璃為地者,無坑坎堆阜也。有八交道者,無周障屈曲也。黃金為繩者,無藩籬界限也。常有寶樹寶華寶果者,無可凋之樹、可謝之華、可熟之果也。舍利下。通難。難云:如來出五濁世,故以方便說三乘法誘掖羣生。華光報土既非濁世原是淨邦,既無二乘純是菩薩,何故亦以三乘之法教化眾生?答:華光國土雖非惡世,由彼本願說三乘法,今雖得果不廢宿心,故
其劫名大寶莊嚴。何故名曰大寶莊嚴?其國中以菩薩為大寶故。彼諸菩薩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非佛智力無能知者,若欲行時寶華承足。此諸菩薩非初發意,皆久植德本,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淨修梵行,恒為諸佛之所稱歎,常修佛慧具大神通,善知一切諸法之門,質直無偽志念堅固,如是菩薩充滿其國。舍利弗!華光佛壽十二小劫,除為王子未作佛時,其國人民壽八小劫。華光如來過十二小劫,授堅滿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告諸比丘:是堅滿菩薩次當作佛,號曰華足安行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其佛國土亦復如是。舍利弗!是華光佛滅度之後,正法住世三十二小劫,像法住世亦三十二小劫。
劫者,時也。大寶莊嚴者,年號也。如洪武、嘉靖、萬曆之類。菩薩為大寶莊嚴者,此土不以國界莊嚴為大寶,以此土純是菩薩莊嚴,國土無有二乘,即以菩薩而為大寶。若舅犯以仁親為寶,楚國以善為寶之意。彼諸下,顯菩薩數量之多。此諸下,顯菩薩樹德之廣。於無下,見菩薩事佛之久。恒為下,見菩薩名聞之大。常修下,見菩薩入道之深。善知下,顯菩薩度生之普。質直無偽者,渾金璞玉無有矯飾,故曰質。如弦如矢無有邪曲,故曰直。實證實悟毫無假借,故曰無虗偽。四相不遷八風不動,故曰志念堅固。如是菩薩充滿其國,此劫名所以稱大寶莊嚴也。舍利下,紀壽也。授堅滿記者,傳衣鉢也。佛號華足安行者,萬行具足安而行之也。國名離垢者,佛佛道同也。正法者,信解行證悉皆具足也。像法者,信解行證或有缺也。授記之文不過直將報佛國劫莊嚴、眷屬多少、佛壽短長授之而已,更無他說。正如人家父親臨命終時一張遺囑,將田地家資什物一一計開明白,更寫一個華押柱上,交與兒子便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舍利弗來世,成佛普智尊,號名曰華光,當度無量眾。供養無數佛,具足菩薩行,十力等功德,證於無上道。過無量劫已,劫名大寶嚴,世界名離垢,清淨無瑕穢。以琉璃為地,金繩界其道,七寶雜色樹,常有華果實。彼國諸菩薩,志念常堅固,神通波羅蜜,皆已悉具足。於無數佛所,善學菩薩道,如是等大士,華光佛所化。佛為王子時,棄國捨世榮,於最末後身,出家成佛道。華光佛住世,壽十二小劫,其國人民眾,壽命八小劫。佛滅度之後,正法住於世,三十二小劫,廣度諸眾生。正法滅盡已,像法三十二,舍利廣流布,天人普供養。華光佛所為,其事皆如是,其兩足聖尊,最勝無倫匹。彼即是汝身,宜應自欣慶。
首二偈,頌授記。過無下,頌國劫莊嚴眷屬。佛為下,言華光佛亦如釋迦捨金輪而出家成道也。應長行除為王子一句,華光下,頌佛壽正法像法也。前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此云彼即是汝身,宜應自欣慶,照應
爾時,四部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天、龍、夜叉、乾闥婆、阿脩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大眾,見舍利弗於佛前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各各脫身所著上衣以供養佛。釋提桓因、梵天王等與無數天子,亦以天妙衣、天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等供養於佛,所散天衣住虗空中而自迴轉。諸天伎樂百千萬種,於虗空中一時俱作,雨眾天華而作是言:佛昔於波羅柰初轉法輪,今乃復轉無上最大法輪。
鶖子得記,四眾天龍歡喜踊躍者,見一華而知天下皆春,記一人而知人人皆有分也。頌曰:巢居知風,穴處知雨。鶖子得記,天龍歡喜。四眾諸天皆脫天衣供佛者,知為如來衣之所覆,故捨所珍也。宗家所謂脫鶻臭衣,著青州衫也。散華供佛者,酬說法華之意也。奏天樂者,酬授記之音也。以此三種,皆諸天所珍故。以所珍供佛者,敬之至也。佛以自受用法授人,故各以自受用物供佛也。天衣空中回轉者,是無情踊躍也。頌云:一個渾身坐白牛,騎羊跨鹿外邊求。天衣尚在虗空轉,何事人心不轉頭。而作是言下,是諸天讚佛轉輪也。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我再轉法輪,是我曾轉法輪耶?且道諸天見處,與文殊是同是別?試參詳看。
爾時諸天子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昔於波羅柰,轉四諦法輪,分別說諸法,五眾之生滅。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是法甚深奧,少有能信者。我等從昔來,數聞世尊說,未曾聞如是,深妙之上法,世尊說是法,我等皆隨喜。大智舍利弗,今得授尊記,我等亦如是,必當得作佛。於一切世間,最尊無有上,佛道叵頗思議,方便隨宜說。我所有福業,今世若過世,及見佛功德,盡回向佛道。
五眾生滅者,言五蘊眾生皆有苦集,悉有生滅,故說諸法生滅四諦也。無上大法輪者,諸法實相也。隨喜者,見人喜而隨生歡喜也。大智下,出隨喜之意,所謂彼既丈夫,我亦爾也。佛道二句,亦是領會以一乘道隨宜說三也。我所下,回向佛道也。由回向佛道,此天衣所以回轉虗空也。古德云:非風旛動,仁者心動。此亦云:非天衣轉,八部心轉。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無復疑悔,親於佛前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是諸千二百心自在者,昔住學地,佛常教化言:我法能離生、老、病、死,究竟涅槃。是學、無學人,亦各自以離我見及有、無見等,謂得涅槃。而今於世尊前,聞所未聞,皆墮疑惑。善哉,世尊!願為四眾說其因緣,令離疑悔。
此鶖子陳疑申請也。言我既領即心即佛之旨,復聞宿世因緣之事,頓歇疑情一肩擔荷,不是如來教我承認,亦非自己勉強承當,故曰親於佛前得菩提記也。是諸下。疑陳也。意謂同類千二百人,四十年前聞如來法皆證涅槃,各各自謂已得滅度已得究竟,今聞授記不惟不信反墮疑城。所以墮疑城者,彼意正謂果有授記之事,何故四十年前不說直待今日?由彼不知四十年前不說之所以,故今日雖聞羅漢作佛之語,尚墮疑惑不肯承當耳。願為剖明四十年前所以不說之因緣,方得離疑惑而生信也。此段見得鶖子尋常自疑自悔感傷尅責,故一聞生信,千二百人尋常置在無事甲裏,故一聞而生疑,此四大弟子不及鶖子一籌處也。且疑者悟之機,不疑則不悟,故知今日之疑情又是將來之悟機也。
爾時佛告舍利弗:我先不言:諸佛世尊以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方便說法,皆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是諸所說皆為化菩薩故。然,舍利弗!今當復以譬喻更明此義,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
此如來許說也。言汝請我為諸四眾復說因緣者,豈我向前不曾與汝說乎?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諸有所作常為一事,諸所說者皆化菩薩,詳明如此,何必更欲說其因緣耶?彼既不解,我今復以淺近易曉之事比類發明,若從此喻而得解了,尚得稱為智人,不然則終於無知而已。
舍利弗!若國邑聚落,有大長者,其年衰邁,財富無量,多有田宅,及諸童僕。其家廣大,唯有一門,多諸人眾,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人,止住其中。堂閣朽故,墻壁隤頹落,柱根腐敗,梁棟傾危,周匝俱時,欻旭然火起,焚燒舍宅。長者諸子,若十二十,或至三十,在此宅中。
此下總將方便品中大義,演作譬喻,重為發明也。若國邑聚落,喻三界也。有大長者,喻化佛也。長者具十德:一、姓貴,如三皇之胄,五帝之裔;二、位尊,輔弼阿衡,鹽梅爕理;三、大富,如銅陵金穴;四、威猛,如嚴霜凜雪;五、智深,胸如武庫;六、年耆,貌如松栢;七、行淨,珪壁無瑕;八、禮備,威儀庠序;九、上敬,大人仰德;十、下歸,眾庶歸心。十德具而稱長者,喻十號具而稱世尊也。其年衰邁者,喻涅槃將至也。財富無量者,喻智慧無量也。此句是總下別釋。田宅者,喻大慈悲也。童僕者,喻方便也。其家廣大者,喻三界為家也。唯有一門者,喻三界中總以業識為門也。古德云: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是也。有五百人止住其中者,喻五趣眾生皆在業識窟中也。堂閣四句,顯三界是佛化土,具有敗壞之相,非若如來報土,以金剛為地,宮殿堂閣,棟梁墻壁,皆是摩尼妙寶之所成就,風吹不入,雨已不濕,火不能燒,水不能溺也。火燒舍宅者,喻三界中總被五衰八苦之火交煎也。諸子亦在宅中者,喻具三乘根性,微有省覺者,亦在業識窟中也。諸子雖有微醒,欲出三界,不遇明師,蹉入邪路,以苦捨苦,故不能出,非若五趣眾生,昏昏昧昧,全無知覺也。子言十而人言百者,覺者少而昧者多也。
次明長者興慈也。長者見火而驚怖者,愍其子故驚,惜其人故怖,同體之憂也。喻以佛眼觀六道眾生,起大悲心也。而作下,喻初七思惟也。言我五住究盡故安,二死永亡故隱,轉識成智故得出三界之門。無奈諸子以三界為留連之地,故樂著而不覺不知;以三界為遊樂之場,故嬉戲而不驚不怖。雖有眾苦逼迫其身,至於髓枯精竭,頭爛額焦,無一念厭離之心,亦無一毫恐怖之狀,故終無求出之意也。此喻前眾生諸根鈍著,樂癡所盲等文。
舍利弗!是長者作是思惟:我身手有力,當以衣裓格,若以几案從舍出之。
此喻二七思惟也。我身手有力者,喻神力智慧力也。衣裓几案,喻知見力無所畏也。此皆如來自受用物,意謂身手有力,或將諸子貯於衣裓捧而出之,抑將諸子置於几案擎而出之也。喻前若但讚一乘,不能信是法等文。
復更思惟:是舍唯有一門,而復陿狹小,諸子幼稚,未有所識,戀著戲處,或當墮落,為火所燒。我當為說怖畏之事,此舍已燒,宜時疾出,無令為火之所燒害。作是念已,如所思惟,具告諸子:汝等速出。父雖憐愍,善言誘諭,而諸子等,樂著嬉戲,不肯信受,不驚不畏,了無出心,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云何為失?但東西走戲,視父而已。爾時長者,即作是念:此舍已為大火所燒,我及諸子,若不時出,必為所焚。我今當設方便,令諸子等,得免斯害。父知諸子先心各有所好,種種珍玩奇異之物,情必樂著,而告之言:汝等所可玩好,希有難得,汝若不取,後必憂悔。如此種種羊車、鹿車、牛車,今在門外,可以遊戲。汝等於此火宅,宜速出來,隨汝所欲,皆當與汝。
此喻三七思惟設方便也。再思曰更,三思曰復。更言三界內生生死死,唯是業識為主。人云:此識甚深微細,諸子幼稚,未有知識,即欲與說。彼則未有知識,復恐迷而不解。若不與說,復恐躭戀愛著,以為遊樂嬉戲之處,而不能捨。若一失足,終為所燒。如此眾生,剛強難化,當以苦切之言,可怖畏事,而調伏之。言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是殺生,是殺生報,是邪婬,是邪婬報,是愚癡,是愚癡報,乃至此是三災,此八難等,此皆六識三毒為因,招感此身生老病死之果。且此舍宅,即今已是被燒,若不早求出離,必當墮落,至於身肉糜爛而後已。如是思惟,即以所思惟者,具告諸子,誘其速出。此喻說苦集也。父雖下,子不受教也。言雖告以剛強苦切之言,恐怖之事,由彼貪戀既深,遊歷既熟,自以為樂,不肯信受,毫無怖畏,了無出心,亦復不知何為苦因,何為苦果,云何名為墮落,但東游西戲,瞪眼視父,恬不介意,見其迷之深而惑之甚也。爾時下,以喻說滅道也。由彼苦切之言既不能入,怖畏之事又不能動,復以可樂之物、可戲之處以誘之,故長者復作念云:此舍已被火燒,迫近身體,此時不出,則我與子皆為火焚。且濁世不可以莊語,愚人不可以正言,故思以方便誘之也。難云:世尊已於所燒之門安隱得出,何故說我及諸子必為所焚?答:如來現身三界,救拔眾生,彼出則出,彼入則入,其子病而父母亦病,所謂同體大悲,憂人之憂也。父知下,思以樂具易其苦具也。知其宿習根性差別,又知其現在好樂之事,故以所好投之,所謂知子莫如父也。而告下,喻三乘也。汝若下,勸其證也。如此下,告其車之處也。今在門外者,言此三車在火宅外,不在火宅中也。可以游戲者,示其車之用也。言乘此可以縱任六通,游戲自在也。汝等下,速其出也。隨汝下,許與其車也。言羊、鹿、牛車可汝意者,我即與之也。
爾時諸子聞父所說珍玩之物,適其願故,心各勇銳瑞,互相推排,競共馳走,爭出火宅。
此諸子出火宅也。適其願故者,機教相投也。心各勇銳者,謂努力向前也。互相推排者,交相切磋也。以手相抵曰推,以手相分曰排。競共馳走者,俱行八正道也。爭出火宅者,共證無學果也。問:是舍唯有一門,是喻三界輪轉唯有業識也。今小乘既出三界,便能淨除業識耶?既淨除業識,他處又言二乘不知業識者,何也?答:三界生死根元,實由第八業識為主人公,第七隨所生所繫。然第八雖名業識,不自造業,實由第六意識造業,招引第八出生入死耳。由彼小乘根器下劣,又欲速出三界,此識含藏既廣,不能一時淨盡,故即指造業之意識為生死因,令盡意識得滅盡定。意識既盡,得轉一分業識便出三界,故不牽引第八出生入死,謂之出業識門亦宜。然此唯是如來得知,二乘實不知也。所謂令彼道成德備而不自知是也。問:二乘既轉業識已出三界,何故又教進脩佛慧轉識成智?答:前不云乎,業識含藏種子甚廣,有我有法。小乘但空,我執已捨;賴耶未空,法執猶在異熟。故知不但界內眾生在業識內,即界外二乘乃至十地菩薩,亦未能盡除業識,猶在業識之內。故先令彼出界內之業識,次復令彼生界外之業識也。
是時,長者見諸子等安隱得出,皆於四衢道中露地而坐,無復障礙,其心泰然,歡喜踊躍。
此長者,歡喜也。安隱得出者,生死不逼也。在四衢道者,證四諦理也。露地而坐者,踞寂滅定也。無復障礙者,煩惱障盡也。其心泰然者,得心自在也。踊躍歡喜者,樂人之樂也。
時諸子等各白父言:父先所許玩好之具,羊車、鹿車、牛車,願時賜與。舍利弗!爾時長者各賜諸子等一大車。其車高廣,眾寶莊校,周匝欄楯,四面懸鈴。又於其上張設幰險葢,亦以珍奇雜寶而嚴飾之。寶繩交絡,垂諸華瓔,重敷婉筵,安置丹枕。駕以白牛,膚色充潔,形體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風。又多僕從而侍衛之。所以者何?是大長者財富無量,種種諸藏悉皆充溢,而作是念:我財物無極,不應以下劣小車與諸子等。今此幼童皆是吾子,愛無偏黨。我有如是七寶大車,其數無量,應當等心各各與之,不宜差別。所以者何?以我此物周給一國,猶尚不匱愧,何況諸子。是時諸子各乘大車,得未曾有,非本所望。
此諸子索車也。六祖所謂坐却白牛車,更從門外覔三車是也。舍利弗下等,賜大車也。前云志求佛道者,正直捨方便是也。其車高廣者,喻一佛乘竪窮橫遍也。眾寶莊校者,富有萬德也。周匝欄楯者,總持遮護也。四面懸鈴者,四辨說法也。帳設幰葢者,慈悲普覆也。雜寶嚴飾者,萬善嚴此慈悲也。寶繩交絡者,大誓固此慈悲也。垂諸華纓者,神通四攝悅勸眾生也。重敷婉筵者,以平等心安慰一切也。安置丹枕者,以戒法安佚群生也。駕以白牛者,是有大力量、有大智慧人,所以運轉此車也。膚色充潔、形體姝好者,德本植而身潤,有諸內而形諸外也。有大筋力者,堪任大事也。行步平正者,動作合度入於坦途也。其疾如風者,智巧敏捷也。又多僕從者,方便具足也。南泉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東溪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西溪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大安云:安在溈山三十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參溈山禪,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搜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趁亦不去。且道即今在甚麼處?南岳云: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釋迦傳下一頭大白牛,祖師又留下一頭水牯牛,一任諸人耕田種地,切不得犯人苗稼。所以下,徵釋等賜大車之意。財富無極者,喻法財悉備也。諸藏充溢者,喻聲聞、辟支、菩薩、如來藏,或是信、戒等十藏,言諸藏中具足如來無量法財也。而作下,言我財物無極,不應以此小車賜我諸子,今此幼童皆是我子,不應偏愛,若以羊、鹿、牛車各賜諸子,則愛有偏黨,故我以平等心各以大車等賜之也。所以下,復徵釋等賜之意。言我有此無量法藏,即以此物周給一國,徧施一切,尚無匱乏,況我親生之子,寧不等賜之耶?雖然如是,諸子分上少個甚麼,乃欲等賜?癡人面前不得說夢。是時下,諸子得車,歡喜過望也。非本所望者,言本無心有所希望,而得無上法王大寶,豈非望外之事?故曰得未曾有。
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是長者等與諸子珍寶大車,寧有虗妄不?舍利弗言:不也,世尊。是長者但令諸子得免火難全其軀命,非為虗妄。何以故?若全身命便為已得玩好之具,況復方便於彼火宅而拔濟之?世尊,若是長者乃至不與最小一車,猶不虗妄。何以故?是長者先作是意:我以方便令子得出。以是因緣無虗妄也。何況長者自知財富無量,欲饒益諸子等與大車?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如汝所言。
此辨覈不虗也。故呼鶖子而問之云:諸子索車,長者不與小車而反等賜大車,汝云何解此事,寧有虗妄否?答云:不也。意謂不與小車尚不虗妄,何況等賜大車而有虗妄乎哉?何以故?由彼長者見諸子等於火宅中樂着嬉戲無求出意,故作方便令諸子等得出火宅,不令法身慧命有所損傷,便是實事。何必定與玩好之具然後為實?何以故?人所愛者莫如身命,諸子既全身命不遭火害,便為已得玩好之具,不必更與三車也。何況如來原是見彼躭戀火宅,不得已而誘其出門者耶?且無論不與鹿車、牛車不是虗妄,即使不與最小羊車亦不虗妄。何以故?以長者本意不欲以小車與人,但以方便誘引令子得出火宅之門。以是因緣故,雖不與小車亦不虗妄。何況如來自知財富無量,本意欲令饒益諸子,不待彼求,甘心欲以大車等賜諸子而有虗妄者乎?佛告下,印其言之當理。
舍利弗!如來亦復如是,則為一切世間之父,於諸怖畏、衰惱、憂患、無明、闇蔽永盡無餘,而悉成就無量知見、力、無所畏,有大神力及智慧力,具足方便智慧波羅蜜,大慈大悲常無懈倦,恒求善事利益一切,而生三界朽故火宅,為度眾生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愚癡闇蔽三毒之火,教化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下以法合喻也。如來為三界之父者,合上長者有大家業也。如來出三界而入三界,所以為三界四生之父。於諸下,正顯如來原從凡夫地中脩證,非天成也。怖畏衰惱等者,謂轉無量怖畏而成就無量無畏力,轉無量衰惱而成就無量大神力,轉無量憂患而成就無量知見力,轉無量無明而成就無量大智慧力,轉無量闇蔽煩惱而成就無量方便智慧力,轉殺心而上與諸佛同一慈力,轉害心而下與六道同悲仰力,轉懈怠而成精進力。具足種種廣大神力故,能恒求善事利益一切,所以現生三界度脫眾生,如鏡像水月也。眾苦依止名生苦,謂纔落地時苦根不斷也。能令變壞名老苦,謂形容枯槁顏色憔悴也。能迫身田名病苦,謂呻吟牀簀嘆息房闈也。能滅諸根名死苦,謂眼光落地四大分張也。求而不得則憂,得而復失則悲,惡境相觸則苦,苦而不已則惱。唯其無怖畏故,能度眾生之生死怖畏。唯其無衰惱憂患故,能度眾生之憂悲苦惱。唯其無無明闇蔽故,能度眾生之愚癡闇蔽三毒之火。唯其成就知見力無畏等故,能教化眾生令得阿耨菩提。總言如來自覺圓而能覺他也。
見諸眾生為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之所燒煑,亦以五欲財利故受種種苦,又以貪著追求故現受眾苦,後受地獄、畜生、餓鬼之苦。若生天上及在人間,貧窮困苦、愛別離苦、冤憎會苦,如是等種種諸苦,眾生沒在其中歡喜遊戲,不覺不知不驚不怖,亦不生厭不求解脫,於此三界火宅東西馳走,雖遭大苦不以為患。舍利弗!佛見此已便作是念:我為眾生之父,應拔其苦難,與無量無邊佛智慧樂令其遊戲。舍利弗!如來復作是念:若我但以神力及智慧力捨於方便,為諸眾生讚如來知見、力、無所畏者,眾生不能以是得度。所以者何?是諸眾生未免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而為三界火宅所燒,何由能解佛之智慧?
合上長者興慈也。見者,謂以佛眼觀見也。八苦皆合火,四苦如前,餘四復釋。非愛共會,名冤憎會苦。可愛相違,名愛別離苦。希望不遂,名求不得苦。是前眾苦聚集,名五陰熾盛苦,合前四苦,所謂人間八苦也。若合生老等為一苦,名五苦。亦以五欲財利受種種苦者,是求不得苦也。又以下,此即五陰熾盛苦也。謂貪著五欲財利,追求必得,雖龍宮虎穴,不避艱險,既現受苦,復墮三塗,即生天上,人間尚有貧窮困苦也。言貧窮困苦者,無財曰貧,無眷屬曰窮,不舒暢曰困。愛別二句,配二苦可知。沒在其中者,言渾身溺在苦中也。不但不知苦,抑且歡喜遊戲,唯其歡喜故,不知不覺,唯其遊戲故,不驚不怖,由不知不覺故,不厭苦集,由不驚不怖故,不求解脫,於此三界火宅,東馳西走,溺喪而不知歸,終身沒苦而不以為患,此如來所以興憐愍也。舍利弗下。合三七思惟也。言彼既為我子,我為其父,應當即以我之神力智慧力,令彼頓拔業識之苦,頓與佛慧之樂,令其遊戲大寂滅場,方愜本願。復作下。設方便也。若我但用神力廣讚佛乘,不行方便,不令先斷六識三毒,超出三界取證涅槃,而欲驟令行菩薩事,頓捨業識,頓入佛慧,恐機小法大,法不投機,不能得度。何以故?未出三界,尚為五欲三毒八苦火之所燒,彼將撲滅之,不暇即與之說,何由能解諸佛甚深無量之智慧乎?正如人在縲絏之中,與談帝王富貴,何益於事?故不得不用方便以拔濟之也。
舍利弗!如彼長者雖復身手有力而不用之,但以慇懃方便勉濟諸子火宅之難,然後各與珍實大車。
此提出喻中要義,合上文而起下文。如彼長者下,合上文也。但以慇懃下,起下文也。
如來亦復如是,雖有力、無所畏而不用之,但以智慧方便,於三界火宅拔濟眾生,為說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而作是言:汝等莫得樂住三界火宅,勿貪麤弊色聲香味觸也,若貪著生愛則為所燒。汝速出三界,當得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汝等但當勤脩精進。如來以是方便誘進眾生,復作是言:汝等當知,此三乘法皆是聖所稱嘆,自在無繫無所依求。乘是三乘,以無漏根、力、覺、道、禪定、解脫、三昧等而自娛樂,便得無量安隱快樂。
如來下,合身手有力而不用之。但以下,合但以慇懃方便勉濟諸子之難也。汝等莫得樂住三界火宅者,勸其離苦也。商書云:如火之燎於原,不可嚮邇,何況沒在其中乎?勿貪粗弊下,是六識所緣之境,勸其斷集也。蛾眉皓齒是伐性之斧,絲竹管絃是奪心之賊,華香酒氣是作孽之媒,甘脆膿肥是腐腸之藥,雲繒霧縠是惰身之機,故勸其勿貪。貪之者,識也。若貪著則生愛,有愛則為所燒,貪愛不生,潤生已絕。故鬱頭藍弗以世俗智伏下地惑,獲非想定,具五神通。時君尊敬,迎入宮掖,女子接足而禮,鬱頭藍弗觸女子手,遂生貪欲,便失五通。故知輪轉三界,悉由貪愛所使,透得此關,出塵羅漢矣。汝速下,勸其脩道,必證果也。我今下,復以巽語誘之也。言我今為汝作保,擔當此事,決不賺汝。雖然如是,還須要你自己著力脩進,勿生疲怠,始得如來循循善誘如此。復作下,廣讚三十七品助道法以慫慂之,所謂四念處、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聖道,乃至九定、三解脫。此等道法,皆是鍛聖賢之爐鞴,出生死之要關,故諸佛極口稱嘆,謂此道法是自在、無繫、無所依求之物也。言自在者,若知苦,則無生死逼迫之苦果,而有身心自在之樂。無繫者,若斷集,則無三界繫縛之苦因,而有縱任不拘之樂。無所依者,若證滅,則我生已盡,不受後有,不嬉戲火宅。無求者,若脩道,則旅泊三界,無所希求,不貪著世間。乘此三乘,行此道法,證寂滅樂,不受三界八苦交煎,不為粗弊色、聲、香、味、觸所困,便得無量安隱快樂矣。
舍利弗!若有眾生內有智性,從佛世尊聞法信受慇懃精進,欲速出三界自求涅槃,是名聲聞乘,如彼諸子為求羊車出於火宅。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慇懃精進,求自然慧樂獨善寂,深知諸法因緣,是名辟支佛乘,如彼諸子為求鹿車出於火宅。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脩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智,見、力、無所畏,愍念安樂無量眾生,利益天人度脫一切,是名大乘。菩薩求此乘故,名為摩訶薩,如彼諸子為求牛車出於火宅。
此言諸子脩道證滅,以合出火宅也。內有智性者,宿有種子也。聞法信受者,緣以發之也。慇懃精進欲出三界者,脩道也。自求涅槃者,證滅也。欲速自求是小乘病,欲速故不達、自求故不大,因乖萬行、果闕圓常,皆欲速自求之過也。是名下,結名也。聲聞根鈍,名小乘亦名下乘。如彼下,合喻也。求自然慧者,任其自悟不求師也。樂獨善寂者,單丁自守不求友也。此獨覺也。深知諸法因緣者,觀察十二因緣也。此緣覺也。辟支根利於聲聞而劣於菩薩,名二乘亦名中乘。一切智者,玅觀察智也。佛智者,大圓鏡智也。自然智者,平等性智也。無師智者,成所作智也。或是菩薩智、佛智、聲聞智、辟支智也。由菩薩萬行齊脩、四智盡學,故名大乘亦名上乘。
舍利弗!如彼長者見諸子等,安隱得出火宅到無畏處,自惟財富無量,等以大車而賜諸子。如來亦復如是,為一切眾生之父,若見無量億千眾生,以佛教門出三界苦怖畏險道得涅槃樂,如來爾時便作是念:我有無量無邊智慧力無畏等諸佛法藏,是諸眾生皆是我子等與大乘,不令有人獨得滅度,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是諸眾生脫三界者,悉與諸佛禪定解脫等娛樂之具,皆是一相一種聖所稱歎,能生淨妙第一之樂。
此明出火宅而等賜大車也。必使到無畏處然後等賜大車者,盈科後進教不躐等也。如來亦復下,令如彼長者見諸子等安隱得出火宅到無畏處也。如來爾時下,合自惟財富無量等與大車也。亦含前文我財物無極諸藏充溢,今此幼童愛無偏黨,應當等心各各與之等文。悉與諸佛禪定解脫等者,又將諸佛深入無際甚深無量之解脫禪定,以易小乘之解脫寂滅定也。娛樂之具者,具謂器具,有是具方有是樂,眾生昔以粗弊色香為器具,日用貪著嬉戲為快樂,故世尊將九定三解脫之具,自在無繫無所依求無量安隱之樂以易之,自後貪著此具而不肯捨,如來復以一相一種諸佛禪定解脫之具,能生淨妙第一之樂以易之,以此具易彼具,以金博金也。故三乘禪定解脫娛樂之具是聖所讚歎,諸佛禪定解脫娛樂之具亦曰聖所稱歎也。不然彼又安能肯捨娛樂之具哉?言淨妙第一者,小乘有變易生死故不淨,如來則二死永亡故淨;小乘但證人空故不妙,如來二空雙證故妙;小乘唯脫見思故非第一,如來五住究盡故第一也。
舍利弗!如彼長者,初以三車誘引諸子,然後但與大車寶物莊嚴安隱第一,然彼長者無虗妄之咎。如來亦復如是,無有虗妄,初說三乘引導眾生,然後但以大乘而度脫之。何以故?如來有無量智慧、力、無所畏諸法之藏,能與一切眾生大乘之法,但不盡能受。舍利弗!以是因緣,當知諸佛方便力故,於一佛乘分別說三。
此合辨覈不虗。如彼下,舉喻。如來下,法合。何以故下,徵釋。先說三乘,然後等賜佛乘,不是虗妄。意謂如來初意,原要即欲與大乘法,原不欲與小乘法。但彼根器下劣,容受不盡,故隨量授與。舍利下,結答問辭。汝前問云:願為四眾說其因緣。何故四十年中說二說三,今說一乘?故結答云:別無他故,由四十年前根器狹劣,不能容受。以是因緣,四十年來將一佛乘裂而為三耳。
偈中將前略處盡情摹寫,儼然一幅三界圖也。譬如長者有一大宅者,喻如來以三界為家,故大宅為長者有也。其宅久故而復頓弊者,喻一迷已來便有此界,而此世界久經時劫既已朽故,而復安頓許多弊惡之物在內也。堂舍下八句,釋其宅久故也。高危者,高突而危險也。摧朽者,摧折而朽腐也。傾斜者,傾倒而欹側也。隤毀者,崩頹而毀壞也。圮坼者,外圮而內裂也。阤落者,阤壞而剝落也。差脫者,參差而疎脫也。由此化土,以識性為堂舍故高危,以亂想為柱根故摧朽,以無明為梁棟故傾斜,以貪愛為基陛故隤毀,以我慢為墻壁故崩倒,以雜染為泥塗故阤落,以二障為覆苫故亂墜,以塵勞為椽梠故差脫。正顯化土之可壞,非若報土之不壞也。彼報土者,以法性為堂舍,寧有高危?以禪定為柱根,何得摧朽?以願力為梁棟,寧有傾斜?以福德為基陛,寧有隤毀?以戒律為墻壁,寧有圮坼?以眾香為泥塗,寧有阤落?以慈悲為覆苫,安得亂墜?以萬行為椽梠,寧有差脫?周障下,釋而復頓弊也。周障者,周遭障隔,非若報土之十方無壁落也。屈曲者,盤旋曲折,非若報土之平易坦途也。雜穢充徧者,不淨之物無處不有,非若報土之清淨也。有五百人止住其中者,正顯五趣眾生雜居在內,非若報土之純菩薩眾也。
鴟痴梟消鵰刁鷲秀,烏鵲鳩鴿合蚖完蛇,蝮蠍蜈蚣蚰由蜒延,守宮百足鼬又貍立鼷奚鼠,諸惡蟲輩,交橫馳走。
此下描寫人其面而獸其心者,攝在禽門也。鴟梟鵰鷲下,別明五趣眾生皆為三毒所使,如下文所云者。䲭即鴟鵂,亦名鵂鶹,亦名怪鴟,其鳴即雨,晝無所見,夜即飛噉蚊蝱,莊子所謂鴟鵂夜撮蚤而晝不見泰山是也。此怪鳥也,人之反常怪誕有如此者。梟即土梟,附塊為兒子,成父母,皆遭其食,不孝鳥也,人之不孝有如此者。鵰似鷹而大,黑色,俗呼皂鵰,亦名鷲,性刻制,翱翔水上,扇魚令出沸波,攫而食之,亦名沸河,淘河在岸則魚入,沸河在岸則魚湧,刁刻鳥也,人之刁刻有如此者。烏鵲者,烏傳沫,鵲傳枝,詩云:莫黑匪烏,鵲之彊彊。皆刺淫泆也。鳩則借巢為居,拙鳥也,人之性拙有如此者。鴿性易合,淫鳥也,人之淫佚有如此者。蚖蛇,大蛇也,亦名蝮蛇。蝮,復也,觸之則復。蝮蛇怒時,毒在頭尾,螫手則斷手,螫足則斷足,是蛇毒之尤者。又云:蝮蛇鼻反,其上有針,眾蛇之中,此獨胎產,生輙坼其母腹,鴆鳥食之,人之含毒有如此者。蠍,全蠍也,奮毒螫人。蜈蚣,一名蝍且,見大蛇緣而食其腦。莊子云:即且甘帶是也。人之食人髓腦而不知畏有如此者。蚰蜒,即蜈蚣也,頸赤者為蜈蚣,頸不赤者名蚰蜒。百足,亦名馬蚿,亦名商距。莊子云:商距馳河是也。又云:百足之蟲,死而無僵,以其扶之者眾也。其助桀為虐有如此者。守宮,即蜥蜴也,亦名蝘蜓,以朱飼之,其體盡赤,擣之萬杵,以點女身,終身不滅,如赤痣,偶則落,俗謂之蠍虎,善緣籬壁,人之攀緣有如此者。鼬鼠,捷於捕鼠,俗呼黃鼠狼,亦名鼪。莊子云: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避高下者是也。人之跳梁不畏有如此者。貍,善卜者也,行則止而擬度,其發必獲,人之百發百中有如此者。鼷鼠,鼠之最小者。莊子云:載鼷以車馬是也。一名甘口鼠,雖傷人,人不知痛,人之陰害人而人不知有如此者。諸惡二句,言此等諸虫於世界中交橫馳走,無忌憚也。
𧏙蜋,亦名蛣𧏙衝波。傳曰:𧏙蜋無鼻而聞香,經營穢場之下,車轉糞丸,一前推之,一後挽之,若僕人轉車,故曰𧏙蜋之智在於轉丸也。四句描寫世人貪著欲境,躭戀不捨,認糞穢為香潔美妙之物,法眼視之,何異𧏙蜋之集於臭壤耶?人之躭慾有如此者。果能將革囊盛糞一語勘破,雖天女滿前亦不能動矣。狐狼者,狐,妖媚之獸,禮北斗而靈善變化,其為物也妖婬,人之妖媚有如此者。狼犬,如狗,青色,物之尤暴戾者,人之暴戾有如此者。嚌者,啖其肉。囓者,併啖其骨。粗嚼曰咀,細咀曰嚼,輕踏曰踐,重踐曰踏,皆是據而口囓之狀。四句描寫世人躭著世味,如矦鯖禁臠珍羞寶饌者,法眼視之,何異狐狼野干之嚌囓死屍也。由是下,群狗爭奪也。狐狼,野干之狼藉者。又有群狗復取其餘,撮聚一處而噉之,由其饑羸之甚,不充其腹,故處處慞皇求食,所謂乞其餘不足,又顧而之他也。鬪諍𢳛掣者,用力爭奪之狀。啀喋嘷吠者,呀口作聲之狀。六句描寫貪著追求,不知厭足有如此者。其舍下,總言三界之內可畏之事,變態之狀有如此者。
處處皆有,魑痴魅魍魎,夜叉惡鬼,食噉人肉。毒蟲之屬,諸惡禽獸,孚乳產生,各自藏護。夜叉競來,爭取食之,食之既飽,惡心轉熾,鬪諍之聲,甚可怖畏。鳩槃茶鬼,蹲存踞土埵朵,或時離地,一尺二尺,往返遊行,縱逸嬉戲,捉狗兩足,撲令失聲,以脚加頸,怖狗自樂。復有諸鬼,其身長大,躶形黑瘦,常住其中,發大惡聲,叫呼求食。復有諸鬼,其咽如針。復有諸鬼,首如牛頭,或食人肉,或復噉狗,頭髮髼蓬亂,殘害兇險,饑渴所逼,叫喚馳走。夜叉餓鬼,諸惡鳥獸,饑急四向,窺看窻牖。如是諸難,恐畏無量。
此下描寫人其面而鬼其心者,收在鬼門也。上以禽獸摸寫癡鈍之人,此以惡鬼描寫狡猾之輩,極盡世間可畏之狀,欲人生驚恐而生厭離也。魑魅者,魅人之鬼,有瞞人昧己如此物者。魍魎者,似有如無之鬼,有劈空駕虗之人如此物者。夜叉,此云捷疾鬼,有機變之人如此物者。言處處皆有如此狙詐駕虗之輩,恃鬼計而行凶,謀人家產,囓人肌肉,而不知厭足者。此與世間惡鬼何異哉?毒虫下,喻搏利以肥子孫,而復為人奪去者。孚乳,產生者。以爪護子曰孚,以乳哺子曰乳。有等惡毒之人,唯是護惜己家,不顧他亦有家;藏護己子,不顧他亦有子。欺人孤兒寡婦,而洗蕩其子孫,吞併其家產,欲傳之後世子孫,作千年萬年之計。卒之遇有力夜叉,併其子孫家產,一口吞盡,則向所吞併人者,今復為人吞併矣。所謂出乎爾者,反乎爾也。而此夜叉既逞其志,其心愈熾,必將併天下而盡吞之,然後為快。於是無處不飛鬪諍之聲,其可畏之甚有如此者。鳩槃者,此云甕形鬼。虛坐曰蹲,實坐曰踞。土埵者,壟斷也。有時離地一尺二尺者,言處高而復高也。既處高位,則威勢愈重,往反遊行,任其所向,無不縱心恣意。即遇一毛不拔之夫,若臨之以刀斧,加之以箠楚,計不容施,辨不容口,既縛其足,復躡其頸,令他生怖,自取其樂。其可畏有如此者。復有諸鬼,下餓鬼也。形雖長大,狀實可憎,既無服飾嚴其身,又無粗糲充其腹,唯是沿街叫呼求食而已。其寒乞之狀有如此者。其咽如針者,心欲吞而咽不能嚥者,懨懨病夫有如此者。首如牛頭者,鬼而畜者也。既鬼而畜,則人畜併噉矣。此雖殘物害人,形兇心險,悉由饑渴所逼,故叫喚馳走,無時暫停也。饑急四向,窺看窻牖者,言此饑虗火逼之時,即有回心思求出路,其如周障屈曲,故雖欲出而不能出,唯是窺看窻牖而已。如是二句,結前所謂頓弊者。如此欲界眾生,俱為財食而起鬪諍,故多所描寫。鬪諍若除,便得無諍三昧矣。
是朽故宅,屬于一人,其人近出,未久之間,於後宅舍,忽然火起,四面一時,其𦦨俱熾,棟梁緣柱,𪹼聲震裂,摧折墮落,墻壁崩倒。諸鬼神等,揚聲大叫,鵰鷲諸鳥,鳩槃茶等,周慞惶怖,不能自出,惡獸毒蟲,藏竄孔穴。毗舍闍鬼,亦住其中,薄福德故,為火所逼,共相殘害,飲血噉肉。野干之屬,並已前死,諸大惡獸,競來食噉,臭烟熢蓬㶿卜,四面充塞。蜈蚣蚰由蜒延毒蛇之類,為火所燒,爭走出穴,鳩槃茶鬼,隨取而食。又諸餓鬼,頭上火然,饑渴熱惱,周障悶走。其宅如是,甚可怖畏,毒害火災,眾難非一。
其人下,譬如來在世,教化眾生,令伏煩惱。如來應化他方,暫時不在,眾生煩惱,火便發也。四面下,喻三界中,同時同處,火災齊發,𪹼列之聲,徹天震地,而所謂棟梁椽柱,悉成灰燼,墻壁皆成砂礫矣。即使尋常倚聲托勢,欺己瞞人,其機如鬼,其謀如神者,至火發時,無可奈何,不過揚聲大叫,自怨自恨而已。其鷙惡如鵰鷲,可畏如鳩槃,尋常縱逸嬉戲,不畏神明,損人害物,及至此時,周慞惶怖,欲出而不能出,亦噬臍無及矣。惡獸下,喻同類相殘也。其最愚者,如惡獸毒蛇;最癡者,如毗舍闍鬼。尋常在十字街頭,交馳橫走,恣意嬉戲,及至此時,悉皆藏竄孔穴,欲免此難。不知惡貫滿盈,酬對一至,非山海中可得避脫,況孔穴乎?即使藏竄,平生不曾積德脩福,不得免離,火來逼身,又無出路,茫無投奔。昔時之為妻子眷屬,同䬸同飲者,至此亦各不相顧,飲血噉肉,共相殘害。即有狡猾如野干者,皆焚死於火𦦨之前矣。更有一等最癡極惡諸大惡獸,雖有如此榜樣,毫無恐懼,猶然競來食噉死屍,所謂至死而不覺悟,有如此者。大火四面齊發,故臭煙四面充塞也。蜈蚣下,喻異類食噉也。在孔穴中,有藏竄而自類相殘,有出走而惡鬼食噉,足見無常火發,在三界中,既不能竄而免,又不能逃而脫,甘心待焚,束手就斃,哀哉。又有一等人,尋常不飡法味,及乎火到頭上,渾身熱惱,正如落湯螃蟹,手忙脚亂,唯有周慞悶走而已。其宅四句,總結毒獸火災,種種可畏,皆萃於一門之內也。火宅一喻,此世尊自述昔日以剛強苦切之言,化人天法也。然欲界人天,俱躭著五欲,心如鬼畜者多,故將比例鬪諍可畏之狀,令彼警醒,生厭離心,勿貪著耳。上二界,雖與欲界優劣不同,然鬪諍之根未絕,五衰之相未除,以未盡煩惱故,總在煩惱火中,日夜燒然也。問:如上比例,亦有說乎?曰:有。如本經以大白牛車喻佛乘,羊鹿牛車喻三乘。他處又以師子比佛,以龍象比菩薩,以跛驢比二乘。既以此物喻聖人,當以此物喻愚人矣。如易以龍虎比陽,則以魚豕比陰。詩以騶虞比仁慈君子,則以鴟鶚比陰險惡人是也。曰,古德以貪瞋等各各別配,可乎。曰,可。曰,何不依之。曰,但如此配合,大煞板定。如以烏鵲等配婬,豈烏鵲等遂無瞋癡乎。故我以三毒混融,則知諸物所使,皆三毒耳。曰,如來化土,既是五趣雜居,則當以五百人配人趣,諸子配天趣,禽獸配畜生趣,諸鬼配鬼趣,地獄趣,引人天出三惡道,可乎。答,若如此配,皆是實事,非譬喻也。既曰譬喻,則知如來借彼相例明矣。故以五百人例五趣眾生,復以諸子例具三乘根性之人。總在火宅,貪戀五欲。故以𧏙蜋諸虫,寫貪色之狀。狐狼野干,寫貪味之狀。夜叉寫富而不仁之態,鳩槃寫貴而貪酷之態。由此界中,以五欲財利,受種種苦。故世尊竭力描寫,使人警省,不令貪著而生厭耳。如貪色者,何異𧏙蜋之集糞穢。貪味者,何異狐狼之囓死屍。富而不仁者,何異夜叉之競取。貴而貪酷者,何異鳩槃之怖狗。乃至別寫許多情狀,不過誘引出三界苦,漸入佛乘耳。
此長者興慈也。在門外立者,喻如來雖應化他方,常緣此界,故不處法空之座,常立於門外,聽此方之消息也。聞有人言者,喻他方佛報消息也。文句引經云十方佛語釋迦云:汝有緣諸子在三界中,善根將滅,汝往濟之等。先因遊戲者,先字與後文先來求子之先意同,言諸子往昔因中不肯精進修持,縱逸嬉戲,故墮落三界,抑且稚小無知,不知此界是險難處,不可頓足,而反歡娛樂著,不肯捨離,故長者聞消息而驚入火宅,欲以方便救拔之也。問:前云以佛眼觀,此云聞有人言者,何也?答:因聞人言,而後以佛眼觀也。
告喻諸子,說眾患難,惡鬼毒蟲,災火蔓延,眾苦次第,相續不絕,毒蛇蚖蝮,及諸夜叉,鳩槃荼鬼,野干狐狗,鵰鷲鴟梟,百足之屬,饑渴惱急,甚可怖畏,此苦難處,況復大火。諸子無知,雖聞父誨,猶故樂著,嬉戲不已。是時長者,而作是念:諸子如此,益我愁惱,今此舍宅,無一可樂,而諸子等,耽單湎勉嬉戲,不受我教,將為火害。即便思惟,設諸方便,告諸子等:我有種種,珍玩之具,妙寶好車,羊車鹿車,大牛之車,今在門外,汝等出來,吾為汝等,造作此車,隨意所樂,可以遊戲。諸子聞說,如此諸車,即時奔競,馳走而出,到於空地,離諸苦難。長者見子,得出火宅,住於四衢,坐師子座,而自慶言:我今快樂,此諸子等,生育甚難,愚小無知,而入險宅,多諸毒蟲,魑魅可畏,大火猛𦦨,四面俱起,而此諸子,貪樂嬉戲,我已救之,令得脫難,是故諸人,我今快樂。
爾時諸子,知父安坐,皆詣父所,而白父言:願賜我等,三種寶車,如前所許。諸子出來,當以三車,隨汝所欲,今正是時,惟垂給與。長者大富,庫藏眾多,金銀琉璃,硨磲瑪碯,以眾寶物,造諸大車,莊校嚴餝尺,周匝欄楯,四面懸鈴,金繩妄絡,真珠羅網,張施其上,金華諸瓔,處處垂下,眾綵雜飭一作飾,周匝圍繞,柔輭繒情纊况,以為茵褥入,上妙細氎蝶,價直千億,鮮先白淨潔,以覆其上,有大白牛,肥壯多力,形體姝好,以駕寶車,多諸儐從,而侍衛之,以是妙車,等賜諸子。諸子是時,歡喜踊躍,乘是寶車,遊於四方,嬉戲快樂,自在無礙。
喻說苦集也。所謂為說怖畏之事也。災火蔓延者,災火即火災也。言此八苦火災不息,如藤蔓之連延不絕也。諸子下,謂父雖憐愍善言誘諭,而諸子等了無出心,愚癡之極,罔若不聞不受教訓也。是時下,廣讚滅道也。即以珍玩之樂具,易其麤弊之苦具也。諸子下,競共推排爭出火宅也。長者下,長者見子得出火宅,懽喜自慶也。爾時下,諸子索車也。長者下,等與大車也。以眾寶造車,非若堂舍之高危也。莊校嚴飾,非若朽宅之久故也。周匝欄楯者,非若周障屈曲也。四面懸鈴者,非若四面𪹼聲震裂也。金繩交絡者,非若梁棟傾斜也。真珠羅網張施其上者,非若覆苫亂墜也。金華諸瓔處處垂下者,非若椽梠差脫也。眾綵雜飾周匝圍繞者,非若墻壁圮坼也。柔軟繒纊以為茵褥者,非若基陛頹毀也。上妙細氎以覆其上者,非若泥塗阤落也。有大白牛以駕寶車者,非若柱根摧朽也。多諸儐從而侍衛之者,非若有五百人止住其中也。由以火宅狀其醜惡,故以寶車狀其美好耳。諸子下,謂得車受用遊於四方所向無礙,非若昔日饑急四向竊看窻牖也。
告舍利弗:我亦如是,眾聖中尊,世間之父。一切眾生,皆是吾子,深著世樂,無有慧心。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憂患,如是等火,熾然不息。如來已離,三界火宅,寂然閑居,安處林野。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眾生,悉是吾子。而今此處,多諸患難,唯我一人,能為救護。雖復教詔,而不信受,於諸欲染,貪著深故。以是方便,為說三乘,令諸眾生,知三界苦,開示演說,出世間道。是諸子等,若心決定,具足三明,及六神通,有得緣覺,不退菩薩。汝舍利弗!我為眾生,以此譬喻,說一佛乘。汝等若能,信受是語,一切皆當,成得佛道。是乘微妙,清淨第一,於諸世間,為無有上。佛所悅可,一切眾生,所應稱讚,供養禮拜。無量億千,諸力解脫,禪定智慧,及佛餘法。得如是乘,令諸子等,日夜劫數,常得遊戲。與諸菩薩,及聲聞眾,乘此寶乘,直至道場。以是因緣,十方諦求,更無餘乘,除佛方便。
此合譬如長者至眾難非一一節。以父合長者,以子合一切眾生,以三界合火宅,以生老病死合火也。深著世樂者,言三界眾生未盡貪愛,躭著世間五欲之樂,而無一毫出世慧心,豈知三界不安猶如火宅,更有眾多苦難充滿其中,而甚可怖畏者哉?昔有人有罪於王,其人恐怖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丘井,半井得一腐草,以手執之,下有惡龍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復欲加害,二鼠嚙草草復將斷,大象臨其上復欲取之,其人危苦極大恐怖,上有一樹,樹上時有密滴落其口中,以著味故而忘恐怖。丘井,生死也。醉象,無常也。毒龍,惡道也。五毒蛇,五陰也。腐草,命根也。黑白二鼠,日月也。密滴,五欲樂也。得密滴而忘怖畏者,喻眾生得五欲蜜滴,不畏生死苦也。如來下,合長者興慈也。如來在三界外,故見三界內是火,若在三界內,則亦貪著嬉戲不見火矣。今此下,見如來雖在三界外,實不忘三界眾生也。雖復下,合說苦集也。所謂告喻諸子說眾患難,雖聞父說猶故樂著也。於諸下二句,是三界眾生之病根,故特拈出。以是下,合讚滅道也。出世間道,即助道法也。是諸下,合出火宅也。三明者,天眼、它心、宿命也。六通者,加天耳、神境、漏盡也。汝舍下,合等賜大車也。言我先為汝說諸有所作常為一事,今復將此譬喻例說佛乘,但從譬喻而得信解,亦得稱為智人矣,勿更疑也。是乘下,廣讚一乘也。及餘佛法者,言此乘中無量佛法皆悉具足,正如大白牛車無所不載,言我得如是乘載諸眾生日夜遊戲,如是即四十年前未嘗不以佛乘載汝等也。我今將此大乘轉與汝等,汝等乘是寶乘,可以直至如來道場矣。以是因緣,十方諦求唯一佛乘,更無餘乘即有餘乘,此皆諸佛方便之力,以一佛乘分別說三也。
告舍利弗:汝諸人等,皆是吾子,我則是父。汝等累劫,眾苦所燒,我皆濟拔,令出三界。我雖先說,汝等滅度,但盡生死,而實不滅。今所應作,唯佛智慧。若有菩薩,於是眾中,能一心聽,諸佛實法。諸佛世尊,雖以方便,所化眾生,皆是菩薩。若人小智,深著愛欲,為此等故,說於苦諦。眾生心喜,得未曾有,佛說苦諦,真實無異。若有眾生,不知苦本,深著苦因,不能暫捨。為是等故,方便說道,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滅盡諸苦,名第三諦。為滅諦故,脩行於道,離諸苦縛,名得解脫。是人於何,而得解脫?但離虗妄,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佛說是人,未實滅度。斯人未得,無上道故,我意不欲,令至滅度。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安隱眾生,故現於世。
此下委曲叮嚀警其生信,言汝等皆是我親生之子,我即是汝等之父,故我不止一生一劫濟拔汝等。汝等累劫在三界內眾苦所燒,我亦累劫在三界中濟拔汝等令出眾苦。如是不但四十年前為汝等說三乘法,即累劫中未甞不為汝等說三乘法也。故我四十年前稱讚汝等已得滅度者,但汝等已出三界生死苦惱,故說汝等得滅度耳,其實未得如來究竟寂滅也。今汝既悟諸佛智慧,則嬉笑怒罵謦欬㖒唾,凡所作為非無皆是用佛智慧。然雖如是,原與昔日未甞異也。要知先後說法未曾有二,但是隨人換名色耳。眾中若有菩薩根器不慕餘乘,一心欲聽諸佛實法,諸佛却將此法喚作方便。雖以方便接引眾生,所化眾生皆成菩薩。何以故?由彼好樂諸佛實法故。若人小智深著愛欲留戀三界,為此等人又將此法喚作苦諦,豈知苦諦原與諸佛真實之法本無有異。若有眾生雖厭苦果,不知苦果之所因,深著苦因,不知苦因之根本,為此等人又將此法喚作貪欲之本。若有人已滅貪欲,則諸眾苦無所依止,世尊又將此法喚作滅諦。為欲證此滅諦而脩三十七品助道法者,又將此法喚作道諦。因彼脩道而證滅遠離三界眾苦之因,又喚此人名為得解脫之羅漢。然則雖有許多名目,無非原是一法,但換湯名,不曾換藥,所以苦集滅道雖不同,而諦未有不同者。是人下。通難。難云:是人既未證平等佛慧,何故喚作得解脫者?答:雖未證平等佛慧,但彼盡六識,斷三毒,除我障,證生空,超三界,越四生,逍遙乎無為之鄉,放曠乎幽閑之地,無拘無繫,泯見絕聞,亦得名為得解脫也。問:若爾,何故如來又說聲聞不得滅度?答:未曾空異熟,盡法障,證法空,得四智故。所謂考其名則是,究其實則非,是故我說是人未實滅度,直至於一切法成最正覺,得無上道,始名如來真滅度耳。我為法王,得法自在,故能將此一法作種種名,或說得解脫、不得解脫,或說得滅度、不得滅度等,無非欲令未安隱者令得安隱,未解脫者令得解脫,此諸佛所以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也。
汝舍利弗!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遊方,勿妄宣傳。若有聞者,隨喜頂受,當知是人,阿惟越致。若有信受,此經法者,是人已曾,見過去佛,恭敬供養,亦聞是法。若人有能,信汝所說,則為見我,亦見於汝,及比丘僧,并諸菩薩。斯法華經,為深智說,淺識聞之,迷惑不解,一切聲聞,及辟支佛,於此經中,力所不及。汝舍利弗!尚於此經,以信得入,況餘聲聞。其餘聲聞,信佛語故,隨順此經,非己紀智分。又舍利弗!憍慢懈怠,計我見者,莫說此經。凡夫淺識,深著五欲,聞不能解,亦勿為說。若人不信,毀謗此經,則斷一切,世間佛種。或復顰蹙平,而懷疑惑,汝當聽說,此人罪報。若佛在世,若滅度後,其有誹謗,如斯經四,見有讀誦,書持經者,輕賤憎嫉,而懷結恨,此人罪報,汝今復聽。其人命終,入阿鼻獄,具足一劫,劫盡更生,如是展轉,至無數劫,從地獄出,當墮畜生。若狗野干,其形𩑔哭瘦黧力黮坦疥癩,人所觸嬈交,又復為人,之所惡賤,常困饑渴,骨肉枯竭,生受楚毒,死被瓦石,斷佛種故,受斯罪報。若作馲駝,或生驢中,身常負重,加諸杖捶,但念水草,餘無所知,謗斯經故,獲罪如是。有作野干,來入聚落,身體疥癩,又無一目,為諸童子,之所打頂擲直,受諸苦痛,或時致死,於此死已,更受蟒身,其形長大,五百由旬,聾騃矮無足,宛轉腹行,為諸小蟲,之所咂甲食,晝夜受苦,無有休息,謗斯經故,獲罪如是。若得為人,諸根闇鈍,矬坐平聲陿𤼣連躄,盲聾背傴雨,有所言說,人不信受,口氣常臭,魑魅所著,貧窮下賤,為人所使,多病痟消瘦,無所依怙戶,雖親附人,人不在意,若有所得,尋復忘失,若脩醫道,順方治病,更增它疾,或復致死,若自有病,無人救療,設服良藥,而復增劇,若它反逆,抄劫竊盜,如是等罪,橫罹其殃。如斯罪人,永不見佛,眾聖之王,說法教化。如斯罪人,常生難處,狂聾心亂,永不聞法,於無數劫,如恒河沙,生輙聾瘂,諸根不具,常處地獄,如遊園觀,在餘惡道,如己紀舍宅,駝驢豬朱狗,是其行處,謗斯經故,獲罪如是。若得為人,聾盲瘖瘂,貧窮諸衰,以自莊嚴,水腫乾痟,疥癩癰疽,如是等病,以為衣服,身常臭處,垢穢不淨,深著我見,增益瞋恚,淫欲熾盛,不擇禽獸,謗斯經故,獲罪如是。告舍利弗:謗斯經者,若說其罪,窮劫不盡。以是因緣,我故語汝,無智人中,莫說此經。
此下,付囑流通也。故又呼其名而囑之云:我此實相法印,為欲利益一切世間眾生,故說汝當弘通此經。然授受之際,須當著眼,勿妄宣傳。若流通不得,其人反生誹謗,墜於大坑。此又胸中一種不了事也。故復以隨機說法之方授之。若有下,明信根堪授也。若一著耳根,隨即大喜徧身,頂戴受持,此等即是上上根器,現世即得不退轉地者,固當授與。其或聞而不得,大喜徧身,或一聞即信,或一信即受,永無退失者,此人根器亦利,曾在過去佛前久植德本,亦當授與。其或不能信受,即信汝所說而不生誹謗者,亦非容易,此人則為親見靈山一會,亦當授與。故我今日說此經典,純為大根,不為淺識。若淺識聞之,不唯不解而反迷,不唯不信而反惑,所以一切二乘盡思度量,皆不能知也。聲聞眾中,汝稱智慧第一,尚以信而得入此經,況餘聲聞不信而能入哉?其餘聲聞但是信受佛語,隨順此經,以為佛知佛見是佛分上事,與我無干,不信自己亦是有分直下承當,故知此輩力所不及,不堪授與。憍慢者,貢高托大,不肯卑心。懈怠者,心躭安逸,不勤精進。計我見者,封著己見,至言不入。此等皆有膏肓之疾,不堪授與。凡夫者,謂未入小果之人。五欲者,財、色、名、食、睡也。逐臭之夫,授以沉檀,非其所好,故勿堪與。若人下,正出。所以不與者,恐人不信,反生毀謗,墮落三塗,非悋而不說也。言佛種者,此經是一切諸佛之母,一切諸佛皆從此經流出故。顰蹙者,顰眉蹙額也。懷疑惑者,半信半不信也。誹謗者,出非理之語,以毀此經也。輕賤憎嫉者,眇忽之謂輕,卑視之謂賤,厭惡之謂憎,忌妬之謂嫉,中心忿忿之謂結恨。其人下,出不信誹謗之報。阿鼻,此云無間。謗法之罪,皆入阿鼻,與五逆罪同,此受地獄報也。從地下,受畜生報也。狗,執悋之物。野干,癡著之物。由執悋癡著,故墮此類。無法味資神,故𩑔瘦。無清白梵行,故斑黑。無威德莊嚴,故疥癩。觸嬈,侮弄也。昔曾觸嬈人,今復為人觸嬈也。昔曾惡賤人,今亦為人惡賤也。困饑渴者,不䬸法喜食,不飲甘露漿故。此皆斷佛種之報也。問:負重是償宿債,何故謗經亦受此報?答:此經是大白牛車,能載運一切功德法財授與四眾,而反興謗毀,是負債之尤者,其受此報不亦宜乎?但念水草餘無所知者,由斷一切種智故,除齕草飲水餘總不知也。有作野干者,不喜獅音好樂邪說故。又無一目者,破壞如來正眼故。童子打擲者,輕賤憎嫉故。更受蟒身者,以彼結恨故。其形長大者,毀謗大經故。聾騃無足者,騃,癡也,癡著不信不脩福慧故。宛轉腹行者,諂曲不實故。小蟲咂食者,謗經毀佛人人切齒,思欲寢其皮而食其肉故,此受畜生報也。闇,不明也。鈍,不利也。矬,矮小也。陋,醜陋也。𤼣躄者,足不能行也。背僂者,曲背也,總之貌不驚人也。有所言說人不信受者,語不厭眾也。口氣常臭者,無青蓮香也。魑魅所著者,天龍不護也。富有萬德號令群眾者,法王也,而輕賤之故,貧窮下賤為人所使也。毀金剛之正體故多病,憎無上之醍醐故痟瘦,不信此經是一切眾生之父母故無所依怙。雖親附人人不在意者,言此法與人同眠共起可為至親,然而曾無一念隨順之心謂之背德,故雖親附人人亦不在意也。有所得而復失者,不見根本未發佛慧故。治病增疾者,佛是醫王,能治一切眾生根本心病,由不信佛法,故順方治病,而反更增他疾,以致死也。自病不療,反增劇者,此經如善見藥王樹,見之者眼得清淨,聞之者耳得清淨等,是以心藥治心病也。今不信此經,既無有藥,難除心病,故雖服藥,反增其劇也。若他反逆等者,若隨順此經,則物物燈明智體,頭頭普賢行門。若不隨順而與相忤,則與接為搆,日與心鬪,自劫家寶,故有此等橫事加其身也。永不見佛聞法者,既生三途八難,又得狂聾之疾,故永不見不聞也。生輙聾啞者,由不餐采,不讚嘆故。園觀者,遊樂處也。舍宅者,安身處也。行處者,經行處也。水腫者,貢高自滿故。乾消者,法味不沾故。無法財故貧,無德本故病,貧病隨身,故曰莊嚴,而又曰衣服也。身長臭穢者,不觸清淨妙蓮香故。深著我見者,五利使也。增益瞋恚者,五鈍使也。淫欲熾盛者,於戒缺漏也。告舍利弗下,結非器莫傳也。無智人中莫說此經者,雖是反復叮嚀,亦是微露如來四十年中秘而不說之意,亦恐無智人聞謗而不信故也。
若有利根,智慧明了,多聞強識,求佛道者,如是之人,乃可為說。若人曾見,億百千佛,植諸善本,深心堅固,如是之人,乃可為說。若人精進,常脩慈心,不惜身命,乃可為說。若人恭敬,無有異心,離諸凡愚,獨處山澤,如是之人,乃可為說。又舍利弗!若見有人,捨惡知識,親近善友,如是之人,乃可為說。若見佛子,持戒清潔,如淨明珠,求大乘經,如是之人,乃可為說。若人無瞋,質直柔軟,常慜一切,恭敬諸佛,如是之人,乃可為說。復有佛子,於大眾中,以清淨心,種種因緣,譬喻言辭,說法無礙,如是之人,乃可為說。若有比丘,為一切智,四方求法,合掌頂受,但樂受持,大乘經典,乃至不受,餘經一偈,如是之人,乃可為說。如人至心,求佛舍利,如是求經,得已頂受,其人不復,志求餘經,亦未曾念,外道典籍,如是之人,乃可為說。告舍利弗:我說是相,求佛道者,窮劫不盡,如是等人,則能信解,汝當為說,妙法華經。
此言大根方授也。利根智慧明了者,是見鞭影而行,非鈍根小智之人也。多聞強識者,是敬而好學,非著相憍慢之人也。求佛道者,是直下承當,非小根劣行之人也。此皆載道之器,故可說。供億佛植眾善深心堅固永不退轉者,如長慶七破蒲團,香林四十年打成一片之類,是大乘法器,故可說。精進脩慈至於不惜身命,如藥王菩薩雪山童子之類,是勇猛丈夫,故可說。恭敬無有異心者,所謂天龍恭敬不以為喜也。離凡愚而獨行獨步,處山澤而無慕無求,如恒超懶瓚道悟之類,由彼心無異緣物不能誘,故可說。捨惡親善,是能辨邪識正者,故可說。持戒清潔如淨明珠者,是護持佛性戒珠具足清白梵行之人,故可說。無瞋而質直柔軟,愍物而恭敬諸佛,是住忍辱力而悲敬二田皆具足者,故可說。以清淨心說法無礙者,是得佛智慧紹佛家業,弘佛道而報佛恩者,故可說。樂大乘而不受餘經一偈者,若法常僧稠之不受仙書之類,是純餐甘露唯味醍醐者,故可說。如人下,喻人求法之專當,如康僧會之求舍利也。不受餘經一偈,不念外道典籍者,是心路不岐諸見不動者,故可說。古德所謂如經蠱毒之鄉水也,不得沾他一滴是也。告舍下,結大根方授也。
信解品窮子喻,第四
頌云:
前聞法說而動惑生疑,今聞喻說而生信起解,故名信解品。二品皆以父子為喻。前品以大富長者喻如來貲財不匱,故言等賜大白牛車;此品以幼稚貧兒喻弟子無心希求,故言忽得如來寶藏之分。前品寫如來慈愍,為子之心最切,故云驚入火宅;此品寫弟子愚癡,背父之事居多,故曰疾走而去。前品寫如來誘引出三界門,故云今在門外;此品寫窮子不肯入如來門,故曰住立門側。父子兩人各吐心膽,說出四十年中許多間關曲折,各極其致,至今日始得父子投機,師資合道。問:四大弟子是眾中綱領,居僧之首,云何不先悟入,而反動惑生疑?鶖子云何先得領悟?答:但看兩處敘悟之文,便知端的。由舍利弗尋常在山林樹下,自疑自悔,自咎自責,不肯甘為小乘,故一聞嘆佛智慧,即便生疑;一聞羅漢作佛,當時擔荷,乃云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得佛法分。四大弟子尋常疲懈,不疑不咎,直待如來危言激勵,又聞鶖子授記,然後生疑;鶖子代請如來說喻,方始信解。故先敘云:我等自謂已得涅槃,不知真是佛子,不復進求阿耨菩提。今聞譬喻,我等今者乃知真是聲聞,我等今者真阿羅漢。所謂睡輕者,一呼便應;睡熟者,搖撼方驚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摩訶迦旃延、摩訶迦葉、摩訶目犍連,從佛所聞未曾有法,世尊授舍利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發希有心,歡喜踊躍。即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一心合掌,曲躬恭敬,瞻仰尊顏,而白佛言:我等居僧之首,年並朽邁,自謂已得涅槃,無所堪任,不復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往昔說法既久,我時在座,身體疲懈,但念空、無相、無作,於菩薩法,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心不喜樂。所以者何?世尊令我等出於三界,得涅槃證。又今我等,年已朽邁,於佛教化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一念好樂之心。我等今於佛前,聞授聲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心甚歡喜,得未曾有。不謂於今,忽然得聞希有之法,深自慶幸,獲大善利,無量珍寶,不求自得。
初、經家敘悟未曾有法,即究章平等法也。既聞大法又聞授記,故今亦發未曾有心,此所以歡喜踊躍亦如鶖子也。即從下。三業翹誠致敬之儀也。我等下。追敘昔日之疲懈。言我等四十餘年不復志求佛道者有故,由我等法臘並高盡居僧首,自謂已得究竟涅槃寂滅之樂,已超三界生死之苦,自謂大事已畢無所事事,即見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我雖不得無復志求,正如敗根之士其於五欲不復能利故。世尊下。又言我四十餘年不樂菩薩法者亦有故,我見世尊說法既久,亦常見如來稱讚菩薩授記作佛,我時雖預在座身體懈倦,疲於津梁坐在正位,但念空、無相、無作三解脫門,故於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之事亦不喜樂。游戲神通者,如淨名之請飰香積、借座燈王之類是也。淨佛國土者,如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之類是也。所以下,又徵釋不求菩提、不樂度生之故。由我等往昔住於邪見,貪著火宅受諸苦逼,世尊令我出三界苦、證涅槃樂,心滿意足,故於佛法寶藏自無志願。又今我等年已朽邁,但得內滅自謂為足,唯了此事更無餘事,故於淨佛國土、教化眾生都無欣樂也。我等下,敘今日之懽喜。今聞授記聲聞歡喜慶幸,以我無意菩提而菩提自至,正如無量珍寶不求自得。不求二字見得,不似鶖子尋常自責自咎。洪州水潦和尚初參馬祖,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的意?祖曰:禮拜著。師纔禮拜,祖乃當胸蹋倒。師大悟,起來拊掌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門,秪向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也。住後,每告人曰: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所謂懽喜慶幸也。
世尊!我等今者樂說譬喻以明斯義。譬若有人年既幼稚,捨父逃逝久住它國,或十、二十至五十歲,年既長大加復窮困,馳騁逞四方以求衣食,漸漸遊行遇向本國。
樂說譬喻以明斯義者,言世尊既以譬喻寫哀愍之心,我等亦以譬喻寫愚癡之態,所謂投桃報李也。其中初敘父子相背,次敘父子相見,三敘父子相信,然後承受如來家業。年既幼稚者,未有所識也。捨父逃逝者,背覺合塵也。久住它國者,拋家散走也。至五十歲者,一念心動五陰俱生也。年既下,言年長大而愈窮愈困也。身無慚愧之衣,口無禪悅之味,不得已而甘為乞兒,馳騁四方從人索衣食也。喻如三界受苦已劇,忽生一念厭世之心,向外馳走而求貧所樂法也。漸漸遊行遇向本國者,正喻無心佛國,因漸漸求師覔道而遇向佛國也。
其父先來,求子不得,中止一城。其家大富,財寶無量,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玻瓈珠等,其諸倉庫悉皆盈溢,多有僮僕、臣佐、吏民,象、馬、車乘、牛、羊無數,出入息利乃徧它國,商估賈古客亦甚眾多。
上言子捨父而遊行,故遇向本國。此言父求子而不得,故中止一城。一行一止,寫得頓措。其父先來,求子不得一句,是領是時宅主在門外立,聞有人言:汝諸子等,先因遊戲,來入此宅,稚子無知,懽喜樂著。長者聞已,驚入火宅,方宜救濟等文,正言如來往昔曾為我等現身三界,故曰先來。中止一城者,言如來昔曾化導,由我等機緣不熟,時節未至,求子不得,故不在人間久住,遂隱身而居報土,以俟緣熟也。其家下,描寫報土境界,以實如來是大富長者。言大富者,廣博包容名大,無物不有名富。財寶無量者,福德為財,般若名寶,言福慧無盡也。金銀琉璃等,即十力、四無量、四無礙等。盛糧穀者為倉,盛器物者為庫,盈者充乎內,溢者流於外,此皆喻如來自受用物也。童僕,使役之人。臣佐,輔弼之眾。吏民所以聽教令首,象馬牛羊所以運車乘者。出入息利遍他國者,謂所出之息利,猶能博施濟眾,不但一國,抑且遍及他國,見其本大而息多也。此領以我此物,周給一國,猶尚不匱之語。商估賈客,無處不有者,喻如來以神力加被菩薩,說法度生,正如商人領本生息也。此皆喻如來方便利生之物也。自利利他,二智具足,所以稱大富也。
時貧窮子遊諸聚落,經歷國邑,遂到其父所止之城。
前明窮子自它國至本國,此又從本國以遊聚落,由聚落以經國,自國及邑,自邑及城,雖展轉遊行,實未識親生之父。正如處處皆是本地風光,只是不見自己本來面目,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是也。前說其父求子不得,中止一城,此言子遊聚落到父之城,父子總在一城,只是兩不相見。
父每念子,與子離別五十餘年,而未曾向人說如此事,但自思惟心懷悔恨,自念老朽多有財物,金銀珍寶倉庫盈溢,無有子息一旦終沒,財物散失無所委付,是以慇懃每憶其子。復作是念:我若得子委付財物,坦然快樂無復憂慮。
此言父憂念子也。離別五十餘年者,金剛三昧經云:譬如迷子,手執金錢,而不知有,遊行十方,經五十年,貧窮困苦,專事求索,而以養身,而不充足。其父見子有如是事,而謂子言:汝執金錢,何不取用?隨意所需,皆得充足。其子醒已,而得金錢,心大懽喜。父言:汝勿欣懌,所得金錢,是汝本物,非汝有得,云何可喜?無住菩薩言:彼父知其子迷,云何經五十年,十方遊歷,貧窮困苦,方始告言?佛言:經五十年者,一念心動,十方遊歷,遠行徧計。無住菩薩言:云何一念心動,經五十年?佛言:一念心動,五陰俱生,五陰生中,具五十惡。故正言父每念子與我原在一處,由彼昔日一念心動,五陰俱生,具五十惡,遂與離別五十餘年,遠歷他方,不復相見也。而我未曾向人說破此事者,恐彼機緣未熟,不肯擔當也。心懷悔恨者,悔昔日之不留,恨今日之不見也。自念下,次念老朽化期將至,無子紹業,即有財物,無所委付,是以慇懃念念憶子,所謂老覺情多念子孫也。復作下,三念。若我得子,委付家業,方暢本懷,無復憂慮耳。父每念子,但自思惟,復作是念三句,是領三七思惟之意。
世尊!爾時窮子傭賃展轉,遇到父舍住立門側,遙見其父踞師子牀寶几承足,諸婆羅門剎利居士皆恭敬圍繞,以真珠瓔珞價直千萬莊嚴其身,吏民童僕手執白拂侍立左石,覆以寶帳垂諸華幡,香水灑地散眾名華,羅列寶物出內取與,有如是等種種嚴飾威德特尊。窮子見父有大力勢,即懷恐怖悔來至此,竊作是念:此或是王或是王等,非我傭力得物之處,不如往至貧里肆力有地衣食易得,若久住此或見逼迫強使我作。作念是已疾走而去。
此明父每念子,而子不念父也。傭賃者,任人使用而取貝也。展轉者,轉換不定也。遇到父舍,住立門側者,言自城及舍,不敢入門,故立門側也。遙見其父而不識,誤認為王,始見而恐,既又見而生疑,不知法王即是父,而己即法王之親子,乃甘心於貧里疾走而去,所謂當面錯過,此即片葉遮睛時也。遙見其父下,寫長者富貴之態。師子座,喻法空座也。神通為足,無畏為几,所以助神通也。婆羅門,淨行也。剎利,王族也。居士,居家有道之士也。此喻菩薩圍繞也。以真珠等莊嚴其身者,正喻報身有無量色,色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等,以為莊嚴也。吏民侍立左右者,喻無量善巧方便以應物也。覆慈悲之寶帳,蓋護群生。垂四攝之華幡,引導一切。法水灌域中之心地,覺華驅界外之情塵。羅列寶物者,隨人賞玩也。出內取與者,收放自如也。威德特尊者,堂堂舍那,非化佛可並也。窮子下,寫窮子怖畏之狀。法大機小,不惟畏懼,抑且悔來也。竊作者,私自作念也。此或是王等者,王是國王,王等或是王之兄弟親戚眷屬也。見報身而生恐,以為非我得物之地者,如云佛道長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故不願也。不如往至貧里,肆力有地等者,有餘涅槃,是我有分也。所謂甘為下劣,枉受貧窮也。若久下,言此時若不早去而住此,彼必以勢力強使我作,不與工價也。作是念而疾去者,惟恐人追也。
時富長者,於師子座,見子便識,心大歡喜,即作是念:我財物庫藏,今有所付,我常思念此子,無由見之,而忽自來,甚適我願,我雖年朽,猶故貪惜。即遣旁人,急追將還。爾時使者,疾走往捉,窮子驚愕惡,稱怨大喚:我不相犯,何為見捉?使者執之逾急,強牽將還。于時窮子,自念無罪,而被囚執,此必定死,轉更惶怖,悶絕躃地。
子見父而不識故生畏生疑,父見子而便識故生懽生喜,故子雖疾走而令急追也。貪惜者,言子雖不識我是彼父,故背我而走,由我老朽無子,彼雖背我而我猶愛惜此子不異昔日,此真老婆心切處也。旁人急追者,如以神力加被菩薩,命彼說法度之也。爾時使者下,喻菩薩說住向行地大乘法也。窮子下,怖大也。無因而至故驚愕也。稱怨大喚者,小乘以煩惱為怨、以生死為賊,若說煩惱即佛種、生死即涅槃,是以怨臨之,故稱怨而大喚也。我不相犯何為見捉者,言我本不欲與生死煩惱作活計,何為強逼我也?使者下,彼雖不聽,猶以此法強使之聽也。于時下,言我志樂本不願學菩薩法,亦不願在生死煩惱中住,而強我入生死煩惱,是無罪而被囚執也。若果如此,慧命必絕。如此思念轉加惶怖,至於悶絕而躃地也。
父遙見之而語使言:不須此人,勿強將來,以冷水灑面令得醒悟,莫復與語。所以者何?父知其子志意不劣,自知豪貴為子所難,審知是子而以方便,不語他人云是我子。
父遙見之者,由見子惶怖悶絕,故囑菩薩以方便誘之也。不須下,言不必強與說大乘法,亦不須強彼入佛境界,宜以四諦清涼之水除其熱惱,令彼醒悟。又囑之曰:汝今切勿向彼道破,以為我是彼父,彼是我子。何以故?由我知其根器下劣,又知自己尊貴,縱與之說,一時難信,不肯承當,故雖明明審知是親生之子,而以方便終不向他人面前漏洩此言也。父子雖親,終是兩個,故不肯相信如此。僧問大隨云:父子至親,為甚麼岐路各別?隨曰:為有父子。
使者語之:我今放汝,隨意所趣。窮子歡喜,得未曾有,從地而起,往至貧里,以求衣食。
此菩薩以方便語告之也,言:我今不以大乘之法拘禁汝矣,但隨汝等心之所願,行何等事,我皆順汝。窮子不為菩薩強逼,方適所願,迷悶方醒,不復躃地,即從地起。由彼根器下劣,熟習不忘,便向四諦門頭,尋求貧所樂法,以自資給,所謂捨明珠而求魚目也。
爾時長者將欲誘引其子而設方便,密遣二人形色憔悴無威德者:汝可詣彼,徐語窮子:此有作處,倍與汝直。窮子若許,將來使作。若言:欲何所作?便可語之:雇故汝除糞,我等二人亦共汝作。時二使人即求窮子,既已得之,具陳上事。
此囑菩薩隱實現權也。密遣二人者,令菩薩隱其自在威神之力,外現聲聞緣覺之相而化之,故曰密遣也。形色憔悴無威德者,形同槁木心如死灰也。下文云知眾樂小法而畏於大智,是故諸菩薩作聲聞緣覺是也。汝可詣彼除語窮子者,囑其當以小教徐徐誘引,不當復以大乘之法急追強牽也。此有作處倍與汝直者,言汝若欲向貧里傭作而求衣食,則此有可作之處,其價復倍於他處也。言倍者,喻脩四諦既能出生死而又得涅槃也。窮子若許將來使作者,言問彼若許,即引來執役,勿強之也。彼若問言欲何所作,不可更以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告之,當云不過令汝掃除糞穢而已,更無難事,即我二人亦與汝同作此事,所謂菩薩以同事攝導人也。見思二惑穢汙心田,故曰糞。時二下,依教奉行也。具陳上事者,即以如來叮嚀之語告之也。
爾時窮子,先取其價,尋與除糞。其父見子,慜而怪之。又以他日,於窻牖中,遙見子身,羸雷瘦憔悴,糞土塵坌粉,汙穢不淨,即脫瓔珞細軟上服嚴飾之具,更著麤初弊垢膩義之衣,塵土坌身,右手執持除糞之器,狀有所畏,語諸作人:汝等勤作,勿得懈息。以方便故,得近其子。
此言如來隱實現權也。先取價而後除糞者,先取滅道之價,而後除苦集之糞也。見子愍怪者,愍其有廣大威神而不能用,怪其好為下劣之事也。於窻牖中窺其子者,恐彼復生恐怖,不以威德特尊之身明現其前,故於窻牖中遠窺之也。法味不充故羸瘦,福德不具故憔悴。土喻見惑,塵喻思惑,見惑粗而思惑細,故分二也。脫珍御之服者,隱舍那之身也。著弊垢之衣者,現丈六之形也。塵土坌身手持糞器者,降尊就卑現相人中,亦毀生死讚涅槃也。語令勤作者,勉脩正勤也。前云汝等但當勤脩精進是也。以方便故得近其子者,言以種種善巧方便,然後父子始得相見,而子不生疑怖也。此明鹿野苑中初轉四諦時也。已上總敘父子相見之難如此。
後復告言:咄篤男子!汝常此作,勿復餘去,當加汝價。諸有所須盆器、米麵面、鹽、醋之屬,莫自疑難。亦有老弊,使人須者相給,好自安意。我如汝父,勿復憂慮。所以者何?我年老大而汝少壯,汝常作時,無有欺怠、瞋恨、怨言,都不見汝有此諸惡如餘作人。自今已後,如所生子。即時長者更與作字,名命之為兒。
此下復以軟言慰之也。咄男子者,警惺之辭。言汝當常常在此勤作,勿得生心他往。我當於工價之外,倍加汝價。凡百所須之器,與夫日用資身養生之物,隨汝取用,莫得自作疑難。即汝欲需老弊使人,以供役使,亦當相給。既受用之物,與使令之人,悉皆具足,好自安心,不須動念。我即如汝之親父,隨汝所欲,皆當給與,勿以有所缺少,而生憂慮。至此纔微微露出,是大富長者,無所不有。但不向彼說破,是親生之父,故云如也。言我所以即如汝父者,以我年紀老大,化期將至,又無子息。汝既少壯,又肯努力用功。我又常當見汝日用動作處,內不見有自欺之心,外不見有怠墮之相,口不見有瞋恨之語。以無此三惡,故勝一切作人。自今已後,事同一家。我如汝之親父,汝亦如我之親子。於是更其與作二字,名之曰兒。此敘阿含十二年中,勸脩四諦時也。
父雖殷勤勸諭,命之為兒,窮子亦欣遭此際會。但是歡喜遇得一個賢主人,却不省得彼是生身之父,己實是彼親生之子,猶然自謂客作賤人。由彼不肯自信是彼親生之子,是故阿含十二方等,八年中間,常令為客作賤人之事,不以家業委付也。此敘父子既得相見,而相信之難又如此。直至二十年後,見佛既久,熏習亦深,始得心相體信,出入堂奧,毫無間隔,不作難色。然其所止,不離舊處,猶在客作賤人之房。以彼確守無為正位,故所謂昔年行處,半步不移。此敘方等已後,褒圓嘆大亦不欣,彈偏斥小亦不怖時也。
世尊!爾時長者有疾,自知將死不久,語窮子言:我今多有金銀珍寶倉庫盈溢,其中多少所應取與,汝悉知之。我心如是,當體此意。所以者何?今我與汝便為不異,宜加用心無令漏失。爾時窮子即受教勅,領知眾物金銀珍寶及諸庫藏,而無希取一餐之意,然其所止故在本處,下劣之心亦未能捨。
自知將死不久,喻將近涅槃時也。所應取與者,自利利他之事也。當體此意者,言當以我心為汝心也。我以傳般若續慧命為心,汝亦當如是也。今我與汝便為不異者,言我不異汝父,汝亦不異我子,不異二字,比前如字較更親矣。由不異故,我之所有,即汝之所有,宜加用心,一一領知,無令漏失也。窮子雖受教勅,領知眾物,但信佛語而隨順,尚未信此庫藏中物,是我分內所當有者,尚以為不是己財,是王者之財,我為守財之人耳。無論不敢多用,即一餐之小費,亦不敢取用之也。然其所止,猶在本處者,未脫貧兒局套也。古人比之為無為坑,金鎻難,白淨地,夜明簾,寒灰死水是也。下劣之心,亦未能捨者,守定功勳,不肯承當家業也。此敘般若會中,命知家事轉教時也。
復經少時,父知子意漸以通泰,成就大志,自鄙先心。臨欲終時,而命其子并會親族、國王、大臣、剎利、居士,皆悉已集,即自宣言:諸君當知,此是我子,我之所生,於某城中捨我逃走,竛竮辛苦五十餘年。其本字某,我名某甲,昔在本城懷憂推覔,忽於此間遇會得之。此實我子,我實其父,今我所有一切財物皆是子有,先所出內是子所知。世尊!是時窮子聞父此言,即大歡喜,得未曾有,而作是念: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
復經少時者,過般若而法華時至也。知子莫如父,故曰父知子意也。漸已通泰者,不滯於小之謂通,安心於大之謂泰。成就大志自鄙先心者,今知法王是生身之父,自己是法王之子,寶藏是固有之物,又悟四十年中枉作貧兒也。臨欲終時者,即唱滅時也。而命其子者,喻授記作佛也。言先雖命之為兒,尚未有證,乃集眾以為證也。分身佛如親族,多寶佛是國王,菩薩是大臣,剎利、居士是四眾也。即自下四句,授記作佛也。於某下,出其今日所以得授記也。言我曾於二萬億佛所,常以佛法教導汝等,故我實是其父,由彼捨我逃逝,經歷城邑五十餘年不相識耳。其本字某我名某甲者,如舊字舍利,今名華光之類。昔在下,言我昔在本城尋覔不見,故中止一城,今始得遇也。今我所有皆是子有者,是委付成佛事也。先所出內是子所知者,是委付度生事也。世尊下,得記歡喜,正如貧兒獲寶白衣拜相,安得不喜?而作下,言我本無心志求佛道,而今忽聞授記作佛,是寶藏不求而自至,此所以歡喜過望也。
世尊!大富長者則是如來,我等皆似佛子,如來常說我等為子。世尊!我等以三苦故,於生死中受諸熱惱,迷惑無知樂著小法。今日世尊令我等思惟,蠲除諸法戲論之糞,我等於中勤加精進,得至涅槃一日之價。既得此已,心大歡喜自以為足,便自謂言:於佛法中勤精進故所得弘多。然世尊先知我等心著弊欲樂於小法,便見縱捨不為分別,汝等當有如來知見寶藏之分。
此以法合喻也。如來合父,似子合子。子言似者,髣髴不真之謂。言如來常視我等為子,但我等不信如來為父,故曰似也。若一信之後即真子矣。三苦者,謂苦苦、行苦、壞苦也。於生死中受諸熱惱者,為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之所燒煑也。迷惑無知者,亦復不知何者是火是舍也。樂著小法者,好樂人天小果,不解如來寶藏皆是我有也。世尊令我等者,謂世尊相頭製帽,故令我等知苦斷集,於二十年中蠲除六識三毒戲論之糞也。我等於中勤加精進者,脩三十七品助道法也。得至涅槃一日之價者,得證寂滅樂也。心大歡喜自謂所得弘多者,但得一日之工價,其利甚微自生滿足,以為大得珍寶,若河伯井蛙之見,以為天下之美盡在乎己,而不知海之大也。世尊下,言世尊先知我等心著粗弊色聲,樂於小法不樂大乘,故世尊亦便放捨不與我說。如來寶藏我等有分,正如審知是子,而以方便不語他人云是我子,此我等所以名似子也。此合阿含中事也。
世尊以方便力說如來智慧,我等從佛得涅槃一日之價以為大得,於此大乘無有志求。
世尊又以方便力,於方等會中褒圓歎大,說如來智慧時,亦是激勵我等進趨佛道,而我等坐守涅槃。一曰工價以為大得,於菩薩法游戲神通等事,不肯志求,此我等所以名似子也。此合方等會中事也。
我等又因如來智慧,為諸菩薩開示演說,而自於此無有志願。所以者何?佛知我等心樂小法,以方便力隨我等說,而我等不知真是佛子。
世尊又於般若會中,令我等將如來智慧轉教菩薩者,是欲我等領諸眾物及諸庫藏,即以家業付我也。我等不解,秪是與人傳言送語,通消通息,而無一念好樂之心,何異逢王饍而不餐也?此合般若會中事也。所以下,徵釋世尊三時說法之意。世尊所以三時說法不同者,由知我等志樂小法,不能荷擔如來家業,故以種種方便引誘我等,令入佛慧,而我等不知真是佛子,此我等所以名似子也。
今我等方知世尊於佛智慧無所恡吝惜。所以者何?我等昔來真是佛子,而但樂小法。若我等有樂大之心,佛則為我說大乘法,於此經中唯說一乘。而昔於菩薩前,毀訾茲聲聞樂小法者,然佛實以大乘教化。
由前三時多方誘掖直至于今,世尊說破云:我實汝父,汝實我子,一切財實皆是子有。始知如來未嘗悋惜佛慧而不示我,亦未曾恡惜寶藏而不肯與我,即我亦未甞不是如來真子。但我等好樂,貧所樂法不肯承當,故不將寶藏委付我等。若我等昔日有樂大之心,早將如來寶藏委付之矣,何待今日?如此則我等辜負世尊亦既久矣,今日始悟。反而思之,不惟今日於此經中唯說一乘,即昔日方等會中褒揚菩薩、毀訾聲聞時,實以教菩薩法教化我等。由我等樂著小法迷而不知,於此大乘無有志求,此我等所以名似子也。
言:我昔於阿含時樂著小法,故無志求;方等時絕望,故不求;般若時以為分,故不求。一向不求,今日忽得授記,是為無心希求,而法王大寶自至,至今日而乃知真是佛子也。大珠和尚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阿那個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於言下自識本心,此便是得法王大寶之樣子也。
爾時摩訶迦葉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等今日,聞佛音教,歡喜踊躍,得未曾有。佛說聲聞,當得作佛,無上寶聚,不求自得。譬如童子,幼稚無識,捨父逃逝,遠到它土,周流諸國,五十餘年。其父憂念,四方推求,求之既疲,頓止一城,造立舍宅,五欲自娛于。其家巨富,多諸金銀,硨磲碼碯,真珠琉璃,象馬牛羊,輦輿車乘,田業僮僕卜,人民眾多,出入息利,乃遍它國,商估賈古人,無處不有,千萬億眾,圍繞恭敬,常為王者,之所愛念,羣臣豪族,皆共宗重,以諸緣故,往來者眾。豪富如是,有大力勢,而年朽邁,益憂念子,夙夜惟念:死時將至,癡子捨我,五十餘年,庫藏諸物,當如之何?
我等下,頌敘悟。聞佛音教者,即聞羅漢作佛事也。譬如下,喻子背父馳走,一人常忘也。捨自己親父,甘為乞兒;棄本地家鄉,遠為浪子。所謂不信自尊貴,甘為下劣人也。其父下,喻如來念子,一人常憶也。四方推求者,擊皷而求唐子也。頓止一城者,正恐愈求愈遠,故中止一城,待其自至也。多諸下,自受用物也。象馬下,利人之物也。入出息利者,喻所化之眾甚多也。商估賈人無處不有者,喻能化之人亦多也。千萬億眾者,龍神八部圍繞也。夙夜唯念死時將至者,自念形容枯槁,髮白面皺,涅槃將至也。庫藏諸物當如之何者,思欲交付家業,不得其人也。
爾時,窮子求索衣食,從邑至邑,從國至國,或有所得,或無所得,饑餓羸雷瘦,體生瘡癬。漸次經歷,到父住城,傭賃任展轉,遂至父舍。
子忽到門也數語,模寫貧兒如晝。從邑四句,寫貧子之行脚。饑餓二句,寫貧子之態狀。言遂至者,言本無心到父舍宅,因乞食而遂至父舍也。
爾時長者,於其門內,施大寶帳,處師子座,眷屬圍繞,諸人侍衛,或有計算,金銀寶物,出內財產,注記券疏。窮子見父,豪貴尊嚴,謂是國王,若國王等,驚怖自怪,何故至此?覆自念言:我若久住,或見逼迫,強驅使作。思惟是已,馳走而去,借問貧里,欲往傭容作。長者是時,在獅子座,遙見其子,默而識之,即敕使者,追捉將來。窮子驚喚,迷悶躃必地:是人執我,必當見殺,何用衣食,使我至此?
爾時下,寫長者富貴之態。窮子下,貧子見父而驚愕也。是國王等者,言窮子不識是父,覿面蹉過,誤認親父為國王及國王之親戚眷屬,不敢攀攬,反生驚怖也。強驅使作者,不與工值也。貧里傭作者,所謂捨自己之珍羞,覔他家之殘瀝也。長者急追者,子見父而不識,故驚愕自怪;父見子而默識,故急追將來也。是人執我,必當見殺者,夜光投人,鮮不按劒也。窮子驚喚下,惶怖而自悔也。何用衣食,使我至此者,言我本求衣食養生而至此,今反為衣食而見殺,有衣食而死,不如餓涷而生,何用衣食而令我遭此刑戮也?此窮子自怨之辭也。
長者知子愚癡狹劣列,不信我言,不信是父。即以方便,更遣餘人,眇殍目矬鑿陋無威德者:汝可語之,云當相雇,除諸糞穢,倍與汝價。窮子聞之,歡喜隨來,為除糞穢,淨諸房舍。
此長者遣人設方便以誘之也。愚癡者,心地不明。狹劣者,器量褊淺。更遣餘人眇目矮陋者,謂以眇目化眇目,以矬陋化矬陋,若齊國迎晉却克之意也。云當相雇倍與汝價者,非若他人強驅使作也。歡喜隨來者,以適其願,故轉驚愕而成懽喜也。
長者於牖,常見其子,念子愚劣,樂為鄙事。於是長者,著弊垢衣,執除糞器,往到子所,方便附近,語令勤作:既益汝價,并塗足油,飲食充足,薦席厚暖。如是苦言:汝當勤作。又以輭語:若如吾子。長者有智,漸令入出,經二十年,執作家事,示其金銀,真珠玻瓈,諸物出入,皆使令知。猶處門外,止宿草菴,自念貧事:我無此物。
長者設方便以近之也。樂為鄙事者,不樂富貴,甘為下劣也。著弊垢衣等者,先令同類鈎牽,然後長者俯就,亦執糞器而附近之也。附近者,傍附其處,親近其身,使彼見而不生疑也。塗足油,如不龜手之樂,所以潤其足也。飲食充足者,充其腹也。薦席厚暖者,逸其體也。汝當勤作者,言事事皆備,當一心精勤作活也。此喻阿含時也。又以輭語,若如我子者,若猶汝也,更與作而名兒也。此喻方等時也。於二十年執作家事者,作大管家,即般若會中轉教時也。猶處門外,止宿草菴者,雖得見遇,不肯擔當,終隔一重門戶,作門外漢也。問:小乘既出三界,何故止宿草菴?答:雖空煩惱,未盡所知,故雖出火宅門,止宿草菴,猶未入如來門也。自念貧事,我無此物者,下劣之心,猶未能捨也。
交付家業也。漸已曠大者,厭昔日之鄙事也。說是我子者,言真是我子,非若前云如我子也。自見子來已二十年者,長行中二十年中除糞是前二十年,此二十年是般若會中二十年也。前二十年心猶畏怯,或有隱邀故不得見,後二十年心相體信出入無難,故得見子也。凡我所有下。付家業也。
子念昔貧,志意下劣,今於父所,大獲珍寶,并及舍宅,一切財物,甚大歡喜,得未曾有。
得業,歡喜也。言我昔日是個貧兒,甘心向窮村委巷索衣覔食,元無有心得大珍寶。今在父所得大珍寶,凡我昔日所未有者,今皆有之,安得不踊躍歡喜哉。
佛亦如是,知我樂小,未曾說言汝等作佛,而說我等得諸無漏,成就小乘聲聞弟子。
以法合喻也。佛亦如是者,言佛即如長者,四十年前不說我等是佛之子,然非如來棄我而不以我為子也。由知我等好樂小法,聞說作佛即便恐怖,所以世尊亦便縱捨,不為分別汝等當有如來寶藏之分,而令我蠲除戲論之糞,得無漏法作解脫人耳。此合阿含方等時也。
佛勅我等,說最上道,脩習此者,當得成佛。我承佛教,為大菩薩,以諸因緣,種種譬喻,若干言辭,說無上道。諸佛子等,從我聞法,日夜思惟,精勤脩習。是時諸佛,即授其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一切諸佛,秘藏之法,但為菩薩,演其實事,而不為我,說斯真要。如彼窮子,得近其父,雖知諸物,心不希取;我等雖說,佛法寶藏,自無志願,亦復如是。
此合般若會中執作家事,代佛轉教也。佛勅下,如來命彼轉教也。我承下,受佛勅而轉教也。說無上道,即開佛知見事也。諸佛下,菩薩聞法而獲記也。一切下,自謂如來秘藏,菩薩有分,我等無分,不生欣樂,正如窮子得近其父,執作家事,領知財物,以為非我所有,心不希取,所謂身處膏腴,不能自潤也。
我等內滅,自謂為足,唯了此事,更無餘事。我等若聞,淨佛國土,教化眾生,都無欣樂。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生無滅,無大無小,無漏無為,如是思惟,不生喜樂。我等長夜,於佛智慧,無貪無著,無復志願,而自於法,謂是究竟。我等長夜,脩習空法,得脫三界,苦惱之患,住最後身,有於涅槃。佛所教化,得道不虗,則為已得,報佛之恩。我等雖為,諸佛子等,說菩薩法,以求佛道,而於是法,永無願樂。導師見捨,觀我心故,初不勸進,說有實利。如富長者,知子志劣,以方便力,柔伏其心,然後乃付,一切財物。佛亦如是,現希有事,知樂小者,以方便力,調伏其心,乃教大智。
此下盡情吐露心不希取之意。我等內滅自謂為足者,謂我滅盡六識三毒,得滅盡定心滿意足,於三界中作個了事漢子、無心道人,更不知有大事因緣化菩薩法,故我雖聞淨佛國土如風過樹都無欣樂。所以不欣樂者,正由我了達一切染淨諸法皆悉空寂故、無生滅大小相故、無漏無為故,以淨佛國土教化眾生是不空故、是有相故、是有作故,我作如是思惟都無欣樂,所謂知真空而不知玅有,古德所謂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尚隔一重關是也。藥山一日坐石頭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裡作麼?曰:一事不為。曰:恁麼即閑坐也。師曰:若閑坐即為也。曰:汝道不為,不為個甚麼?曰:千聖不識。且道與此無為是同是別?我等雖得內滅,猶處長夜不得開曉,於佛智慧無有志願,亦是自謂得阿羅漢是究竟法故,亦是自謂住最後身得報恩故。由我如是思惟,故我雖與菩薩說法,而己實無志樂也。世尊知我志意下劣,亦便縱捨初不勸進,又不為說自己實有此利,只是默默要人自肯擔當,故我不知亦無願樂耳。如富下,頌先行方便後付家業也。佛亦下,合喻。
我等今日,得未曾有,非先所望,而今自得,如彼窮子,得無量寶。世尊我今,得道得果,於無漏法,得清淨眼。我等長夜,持佛淨戒,始於今日,得其果報。法王法中,久脩梵行,今得無漏,無上大果。我等今者,真是聲聞,以佛道聲,令一切聞。我等今者,真阿羅漢,於諸世間,天人魔梵,普於其中,應受供養。世尊大恩,以希有事,憐愍教化,利益我等,無量億劫,誰能報者?手足供給,頭頂禮敬,一切供養,皆不能報。若以頂戴,兩肩荷負,於恒沙劫,盡心恭敬。又以美饍,無量寶衣,及諸臥具,種種湯藥,牛頭旃檀,及諸珍寶,以起塔廟,寶衣布地,如斯等事,以用供養,於恒沙劫,亦不能報。諸佛希有,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大神通力,無漏無為,諸法之王,能為下劣,忍於斯事,取相凡夫,隨宜為說。諸佛於法,得最自在,知諸眾生,種種欲樂,及其志力,隨所堪任,以無量喻,而為說法。隨諸眾生,宿世善根,又知成熟,未成熟者,種種籌量,分別知已,於一乘道,隨宜說三。
慶,今得也。得道下,言我等向也得八正道,今得無上道矣;向也得聲聞果,今得菩提果矣;向也得無漏法,今於無漏法中又得清淨正法眼藏矣;向也持佛清淨具戒,今日得其大果報矣;向也久脩清白梵行,今日始得無上大果。今日乃知向之聲聞聞四諦法,始得自利,非真聲聞;今也以佛道聲令一切聞,始得名為真聲聞矣。向之羅漢斷見思惑,出三界苦,以為大得,而不信佛乘,非阿羅漢,非佛弟子,不名應供;今日得聞佛乘,獲如來藏,堪受天人供養,始得名真阿羅漢、真應供矣。向也以為住最後身有餘涅槃,則為已得報佛之恩;今也方知世尊大恩無能報者。始我無量劫中墮煩惱火中,日夜燒煑,住於生死。世尊乃於無量劫中興憐愍心,又以種種方便軟語誘掖㢡勸,令出煩惱火宅,住於涅槃清凉寂滅之地。此世尊於無量劫實有大造於我也。世尊見我住於涅槃,不獲如來寶藏,復興種種憐愍之心,入無量定以示我,放無量光以示我,出定之後又以軟語教化我,未能信解復以譬喻引誘我,見我貧窮又以法王寶藏利益我,如此深恩昊天罔極誰能報者。手足供給,如調羮進饍服勞奉養之類。頂戴肩負者,謂戴之於首荷之於背也。如此經恒沙劫盡心恭敬,亦不能報憐愍之心萬分之一也。即使以栴檀珍寶塔廟以奉其身,寶衣布地以襯其足,四事供養以給其日用,如是經河沙劫亦不能報萬分之一也。諸佛下,廣讚佛恩。諸佛有不可思議大神通力為大法王,乃能忍此而不顯露,脫珍著弊執糞器以附近我等下劣賤人,使其心相體信交付家業,又能為彼取相凡夫隨機授法,各去膏肓之疾令得快樂。何以故?由諸佛達一切法知眾生機,故能隨機授法,應病與藥無不驗者。隨諸下六句,釋知根也。於一下二句,釋授法也。言如來深恩如此,所以終不能報也。
妙法蓮華經大窾卷二
頌云:
譬喻者,托物比類,借此例彼之義。如以團扇類月,蒼狗類雲,圓蓋類天,方輿類地,但取其似而已,非實事也。昔有未見麟者,問甞見麟者曰:麟何類?見者曰:麟如麟也。問者曰:若我甞見麟,則不問子矣,而曰麟如麟,寧可解哉?見者乃曰:麟,麏身、牛尾、鹿蹄、馬背而有角。問者霍解。由對未甞見麟者比例發明,故曰譬喻也。此品因千二百人未解說三說一之因緣,故設譬以明。其中以一門喻業識,三車喻三乘,大白牛車喻佛乘。何以故?葢三界生死根本,都由微細業識,凡小莫測,一時說與,不能深信,故令修三乘法,斷六識三毒,令出三界,證涅槃,得心自在。然未曾轉業識,得四智,除法障,證法空也。故此品與諸弟子,喻明昔日之三乘,是令空六識而出生死,今日之一乘,欲令轉業識而成菩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