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夾頌集解講義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夾頌集解講義
普覺菩薩章
於是,普覺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行人前有我相,未可施功。到此前,諸過已離。四相既除,方堪修習。於修習用意中,復有是非。既有是非,覺猶未普。故此令依師免溺四病。四病既除,覺性無瑕,覺方普矣。又云:普覺本末,普覺麤細,普覺淺深。故當請問也。
大悲世尊,快說禪病。
讚佛於前章善說四相也。
令諸大眾得未曾有,心意蕩然,獲大安穩。
使諸法眾聞所未聞,心意豁然,獲大利益。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禪病,即前說四相,乃是行人入禪觀中之病也。蕩然者,如水之蕩蕩,深遠之㒵。大安穩者,對二乘與菩薩,分證分斷分覺,此乃小安穩也。唯佛滿證般若,為大安穩耳。
世尊!末世眾生去佛漸遠,賢聖隱伏邪法增熾,使諸眾生求何等人、依何等法、行何等行、除去何病、云何發心,令彼羣盲不墮邪見?
菩薩起此五問,請佛開示不羣迷。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明請問之意。如人有子,病者偏憂。菩薩大悲,先哀末世賢聖隱沒,正法將沉,而外道邪法攘臂於其間,如火熾然,盛行於世。正當佛種累卵危時及夭傷之際,未審使一切眾生求何等人?前云求善知識,故今問也。二、依何等法?三、行何等行?四、除去何病?使末世羣盲無目眾生,依此諸法,不墮六師邪見。然羣盲者,但是不見道之人,皆謂之羣盲。如瞽却兩眼,不見一切。縱有談說,亦非真實。涅槃經云:譬如有王告大臣言:汝牽一象以示盲者。時大臣受勑,乃集眾盲,以象示之。時彼眾盲各以手觸。觸已,而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以其象示群盲竟。大王即喚眾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眾盲各言:我已得見。王言:象是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蘆菔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床;其觸腹者,言象如瓮;其觸尾者,言象如繩。所謂羣盲摸象,各說異端。若使羣盲開眼,分明照境,驗象真體,終不說其尾牙等也。今經舉羣盲,即此類矣。問:前云發心,與此發心何異?答云:前發信心,此發住心,故不同也。
四、明聰講師曰:禪體靜,觀體朗,禪則止心不散,觀則照心不昏。大乘入道,以止觀為籌幄,用定慧為先鋒,破陣壞魔,良由於此。今云快說禪病者,為去佛既遠,聖賢隱伏,邪法熾盛,魔強法弱,金鍮不辨,涇渭不分,說病為藥,以邪為正。周璞、鄭璞,名同體異,若無正見,徒勞苦行,故云求何等人而乃正之。法亦多種,邪法、正法、惡法、善法,以何等法而作規模。行亦多種,有正有邪,九十六種皆是邪行,因採花婆羅門見比丘身生瘡痒,以火炙之,外道見之,以火炙身,為道故有五熱炙身。比丘不得命斷,遂乃投崖,外道傚之,故有投崖赴火等至。有裸形持雞犬等戒,皆是邪法,今云依何等行修之。病亦多種,見思病、塵沙病、無明病、身病、心病,二乘人不識真病,往於貧里,止宿草菴,皆是佛法中病,當以何法去此二病。發心亦有多種,今求圓覺者,如何發菩提心?於是深識不思議境,如善財參五十三善知識,皆云:我已先發阿耨多羅心,未知仁者如何發心。如斯五事,並在末世,龍亡虎逝,正廢邪興,普覺如擊石火,善逝如谷答響。
爾時,世尊告普覺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咨問如來,如是修行能施末世一切眾生無畏道眼。
能使眾生,道眼清淨,不畏魔惱。
令彼眾生得成聖道。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普覺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四明聰講師曰:發心脩行,先求正知,見人決擇。
善男子!末世眾生將發大心求善知識,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發無量廣大之心,親近大善知識,欲修圓覺者,富擇正知見之人。一切正知見者,種種知見悉無染著者是也。
四、明聰講師曰:大心者,菩提心也。修圓覺者,非大道為心,孰能成就大志?發大心者多,成佛者少。經云:魚子庵摩花,菩薩初發心,三事因中多,及期結果少。魚雖生子多,成魚者少;為風濤浪擊損多,成少;菴摩花開花多,成果者少。菩薩發心亦復如是,百人發心,未必一人成佛。如佛與阿難過去空王佛時同發道心,阿難樂多聞,釋迦勤精進,釋尊已成佛,慶喜為侍者。安世高與一人同修行,此人雖脩行,嗔心多。世高云:汝與我相似,不在我下。汝不戒嗔,將恐淪溺。死後在閧亭湖作大蟒蛇,有千里威風,能分風送舟,受人牲靈祭享。後遇世高,現身相見,具說上事,盡將廟中所積金帛與世高造寺,後生天界。所以守戒在心,人之難能。今發心脩圓覺,用寂照觀心,亦須求正知見人。次擇用心最初一步,若邪,終身為魔眷屬。求正知見者有云:用佛眼見在心。曰:知只可六學佛知見,然後用佛知見接化眾生。非是唯獨在佛,善知識通該凡聖,凡師人師也。佛世四信滅後,五品普覺,善用知見者正。問:今時人菽麥不辨,遇人先入者為主宰,避邪師如避蛇虎,如入蠱毒之鄉,滴水不可濡唇。古云:寧破戒如須彌山,不可被邪師熏。一念流入藏識中,永劫取不得。
心不住相。
正知見人,心不著相。
不著聲聞、緣覺境界。
正知見人,心不執著二乘境界。傳心法要曰:因聲教而悟者名聲聞,觀因緣而悟者名緣覺。
雖現塵勞,心恒清淨。
正知見人,雖化身於塵勞之中,其心未甞有所染著。
示有諸過。
正知見人示諸過患者,欲與眾生同事而攝化之也。維摩詰經曰:示行貪欲,離諸染著,示諸煩惱,心常清淨者是也。
讚歎梵行,不令眾生,入不律儀。
雖示現種種過患,亦常讚歎真梵行,不使眾生入於不依戒律之儀式中也。
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發心修行者,求此正知正見之人以為師友,方得成就無上正等覺也。藏經曰:阿者,無也。耨多羅者,上也。三藐者,正也。三者,等也。菩提者,覺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答指示明師,令伏事之人也。將發大心者,揀二乘之人發小心也,此屬正因。求善知識者,此屬正緣。然因親緣踈,譬如種子即因,水土等即緣。因在內,緣在外,而種子雖自有之,若不假水土,則不發生。水土雖能發生,若無種子之時,而水土亦不能使有。今行人學法亦然,雖內有佛性,若不假師教開導,則佛性亦不能發顯。如土木瓦礫等,本無佛性,則為師之者,亦不能使之有,是知因親緣疎。今此行人,內既發大心,外求善知識者,乃是因緣具備。因緣既備,佛道方成。何以知之?華嚴中文殊告善財云:親近供養諸善知識,是具一切智最初因緣。故光贊般若經云:欲學六度波羅者,當與真善知識相隨,常當承事正知見人也。當求一切正知見人者,謂善解深法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了達一切諸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心緣相,離能所相,究竟平等,不可破壞,無業無報,無因無果,性相如如,住於實際,然後於畢竟空中,不妨熾然建立一切諸法,此名正知見人也。心不住相者,此離凡夫煩惱境界也。不著聲聞緣覺境界者,此離二乘滯寂境界也。經云:寧在地獄經百千劫,終不發二乘之心。法華云:若以小乘化我,則墮慳貪。此事為不可。謂此正知見人,於十二時中,心常遠離凡夫及二乘境界。雖然示現貪嗔癡在三界塵勞染境之中,而心不曾染著也。亦同華嚴說:婆須密女愛水而不溺,無厭足王瞋火而不燒,勝熱婆羅門癡邪而不惑。又云:菩薩在家與妻子俱,未曾捨離菩提之心,示有諸過,讚嘆梵行。謂此正知見人,以無量劫來願力,欲度有過眾生之故,遂假以同事相攝愛,令其心不相疑等,與相親近。心既相親,方堪受教。可以教之,當告之曰:若起婬怒癡等者,此是過,當墮三塗。若修戒定慧者,此是超夢幻出輪迴真實清淨之行。如是種種贊嘆梵行,常常使一切眾生入佛法律儀軌則中來,不使他從魔邪外道凡夫無律儀軌則中去。大抵有軌則者,謂之佛法。無軌則者,是外道法。問:今佛法未審有何軌則耶?答:有真空軌則之法。此之軌則之法,能令行人斷障破疑,證體起用。若求如此正知見人受教者,即便克獲成就無上正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心不住相至入不律儀者。具大道心人,必不住相,不著有無,不醉聲色。金剛經云:不著色聲香味觸。此人心如虗空,如鳥飛空,不住於空。若住相之心,乃是凡心、二乘心、頑境偏小妄心,並是小徑,乃燕雀所遊之道。若大道心,是佛境界,是菩薩境界,如大象所往蹊徑。故云: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聲聞止斷見思惑,緣覺更侵習氣。無慈悲心,不度眾生,如麞獨跳,不顧後群也。正知見人,如良玉居山石間,混在人世,或現塵勞麤惡境界,非是虎其皮、羊其質。如取魚垂鉤,不免香餌;無餌,魚不吞鉤。知識,用香餌為佛事,網羅法界眾生之魚。如傅大士有妻子眷屬,作世間事,梁武帝豈不識人?龐居士十萬家財,載沉湘江,豈是摶財?臨死云:但願空諸所見,慎勿實諸所無。此二大士摶財妻子,仍讚修圓覺者,教令斷欲惑;為在俗者,教不罹欲。皆是方便,仍入律儀。淨名云:示受於五欲,亦復見行禪。又云:示有妻子,常樂遠離。此皆示現過患也。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如是人者,即四依道眼端正。阿耨等九字,翻無上正等正覺。善知識,以正觀示人,以律儀戒法防非,此人即得正心行處,即無上等。依此發菩提心,皆入薩婆若海。
末世眾生見如是人,應當供養不惜身命。
見此正知正見之人,須當供養參問其法,不可顧惜身命也。古人立雪齊腰,斷臂求法者,正是此意。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舉內財之難捨,尚當捨之。謂若決擇真實正見之人,便當捨自己泡幻之軀,以資金剛不壞之質。如將瓦器以換金瓶,即雪山童子是也。涅槃經云:我念過去作婆羅門,在雪山中修菩薩行。時無佛,亦無經法。時天帝釋觀見,即下試之。以變身作羅剎像,甚可怖畏。住菩薩前,口說半偈已。菩薩聞偈,心生歡喜。即從座起,以手舉髮,四向顧視,唯是菩薩。即便往問云:大士!何處得是半偈義?乃是三世諸佛正道。羅剎言:汝不須問。我不食來,已經多日。飢渴苦惱,心亂謬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菩薩曰:若能為我說是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剎言:汝智太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我今飢逼,實不能說。菩薩曰:汝食何食?答曰:我所食者,唯人暖肉熱血。菩薩曰:但為我具足說是偈竟,我當以身奉施。剎言:誰信汝為八字故,棄所愛身?菩薩曰:我今釋梵四王為我作證。剎即許之。遂脫皮衣,為敷法座。白言:和南!願坐此座,善為我說。剎即說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說是偈已,菩薩深思。然後於處處石壁,遂書寫此偈竟。即上高樹,投身而下。未至地頃,時空中出種種聲。時剎復帝釋身,接取菩薩,安置平地,懺悔頂禮而去。
彼善知識四威儀中常現清淨,乃至示現種種過患,心無憍慢。
善知識!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常現清淨之行,忽然現出一切過患,則學者之心不可便生憍慢。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四威儀者,即行住坐臥也。常現清淨者,即前順行也。種種過惡者,即前逆行也。所以永嘉云: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疏云:夫菩薩化現,權道難測。但依法門,莫疑其迹。不以順行,即効虔誠。或覩逆行,便生憍慢。禪家亦云:但摘取菓,莫問其樹。故智度論云:於諸師尊,如世尊想。若有開釋深義,解散疑結者,於我有益,則當盡心敬之,不念餘惡。如弊囊盛寶,不得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弊人執炬,不得以人惡故,不取其照。菩薩亦復如是,於師得智慧光明,亦不計其惡。然為師之難,為徒不易。勿因此戒,錯敬麤人。欲驗真虗,如前揀擇,依此遵承。又此藥治徒,師勿錯服。服之增病,無藥可治。只如經云:剃頭著袈裟,持戒及毀戒。天人常供養,常令無所乏。如是供養彼,名為供養我。又云:破戒諸比丘,猶勝精進諸外道。此乃俗徒所服之藥,佛弟子不得服之。服之即入地獄。又云:破戒之人,五百大鬼常遮其前,掃其脚跡。不得於國王地上行,不得飲國王水。寧以䥫槌碎身如塵,及熱䥫纏身,種種諸苦。破戒身口,不得受信心檀越衣服、飲食、臥具。此乃比丘所服之藥,俗徒不得服之。服之亦入地獄。後代緇白,切宜善解佛語也。
四明聰講師曰:釋迦昔為國王,捨位求阿私仙學法。一千歲中,捨身為床座,仙人起坐於其上。又採薪汲水,千年道心不退,今得成佛。此豈非是不惜身命?又昔有埜狐,為師子所逐,逃命墜坑,無緣可出。此狐於深坑底,思惟自說偈:可惜此身,不飼獅子。若飼獅子,亦自獲福。我今抂死,空喪此身,無益於事。天帝釋遙聞狐說偈,下來見之,於坑上問狐言:汝不惜身命,有正知見。吾今欲聞汝法,可以說之。狐曰:豈法師在下,弟子在上,便說法要耶?帝釋以神力出之,出已亦未肯說,以衣疊之為座,請說是佛因地。如此之類,皆是規鑒末世眾生求圓覺者,豈任𮌎臆薩多波淪,敲骨取髓,以求般若,豈存過患憍慢之心乎?
求法之人尚不可顧惜身命,況摶聚財寶、妻子、眷屬、身外之物耶?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例外財之易捨也。此摶字,圭峰注云:此譯人之訛略。古來西天不使匙筯,以手摶而食之,謂之摶食。後唐時,義淨三藏以謂此摶收法不盡,只如水漿濕物,且摶之不得,遂改摶字作段字,謂如此方一分一段之食。楞嚴亦用此段字。今經用摶者,乃是訛略也,當更添一食字,云況復段食,此方不訛略也。今只有摶字,是略也。食有四種:一段食,二觸食,三思食,四識食。然段食以變化為相,觸食以觸境為相,思識以希望為相,識食以增勝為相,不離前三食也。財即錢財疋帛也,妻子即最親,眷屬即僕從等。意謂若遇前之知真識虗、知病識藥、正知見人者,而自己一身難捨之物,尚自能捨而供養之,豈況身外分段之食,及錢財疋帛、妻子僕從易捨之物,而不布施者哉?
若善男子於彼善友不起惡念,即能究竟成就正覺。
一切疑心,皆名惡念。學者於善知識,不起此等惡念,方能成就佛果。
心華發明,照十方剎。
心光發現,照諸剎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顯親近善友,有大利益。謂若於善友處,或逆或順,不得憍慢之心。若起惡念,便生障覆,自心於法,不能得入。自古為師不等閑,受法非容易。法句經云:若善知識,諸有所作,不應起於毛髮疑心,不得正受甚深法句。莊子?漁父篇尚云:遇長不敬,失禮也;見賢不尊,非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長傷身。惜哉!不仁之於人也,禍莫大焉。既無惡念障覆,則得善友歡喜,誘諭無上妙道。依彼之教,究竟法門,克獲成就十方諸佛無上正覺。此之正覺,不離一心。覺心既明,慧光開發,觸處無染,朗然明白,如百花開敷,盡十方世界中,無所不照,無所不燭。從此反本還源,超凡入聖,一得求常,盡未來際,受用無盡。是知親近善友,豈小補哉!
四、明聰講師曰:況復摶財至照十方剎。世人只知用事,不知用理。事即是婬、怒、癡,性不善法;善即用理者,即婬、怒、癡,即大解脫門。佛為凡夫、二乘人說離婬、怒、癡,為菩薩說即婬、怒、癡,皆是佛法。如華嚴和須密多以婬法接人,鳴者、啐者皆獲三昧。鴦掘摩羅怒佛,持劍殺佛,喝佛云:瞿曇!儞住!儞住!佛云:儞不住,反教我住。鴦掘於一言悟性,放下劒,證阿羅漢。善用惡法入道者,謂之入魔。魔如、佛如,一如無二如也。給孤長者鋪金布地,買園造寺,豈以聚財之故而害其為善知識也?佛弟難陀在俗愛妻,不相捨離。佛去乞食,其弟難陀將一鉢飯送佛,其妻將一點唾抹夫鼻上,莫令唾乾了,歸引到祗園,強令剃髮。佛令把袈裟角遊天宮,難陀見天女好,問天女曰:儞何無夫?天女答曰:佛弟難陀持戒來此為丈夫。難陀遂乃持戒,後成阿羅漢,授記作佛。豈可以著色之心欺之,不成聖證?仙預大王殺五百婆羅門,仙預生天,五百皆墮地獄。如此經論皆以迷逆為佛事,可謂蓮出汙泥,不生陸地。若迷中實相,即冰是水。惡具一切善法,性惡法門亦理毒害。此如醫者善知諸病,若是善病,用人參、茯苓亦可療病;別有熱病,須以黃龍湯治之即愈。黃龍,糞清也,以瘥病故,不嫌藥穢,思之可知。心華纔朗,十方佛國自然現前,潭清月朗也。
善男子!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應離四病。云何四病?
修證圓覺,不可起作止任滅之心。有此四心,即為四病。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下分別四病令除。四病者:一者作病,二者止病,三者任病,四者滅病。此且先總標起云: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此法是所依之體,上脫離作、止、任、滅四病。然心病無邊,要唯此四,隨有其一,即不堪為。師又徵起云:如何是四病?下文答之,一一辨示其相也。
四、明聰講師曰:法華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禪經云:眾緣雖具足,開導由良師。於善知識為觀者,大品云:佛菩薩是善知識,法性實際是善知識。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華嚴云: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魔經云:除諸法實相外,餘皆魔事。如此等安得不辨?若也不識正知見人堪為依棲,則水濁珠昏,何暇息心?何暇修觀?故云是大因緣。今云應離四病,此是為人師者,自己之病有四,即非其徒有四病也。今為人師者,自言所得深妙,非汝等境界,此真魔王所說。若真知識所證境界,如鳥飛空,不住空,亦自度空,度無所度眾生,斷無所斷煩惱,學無所學法門,成無所成佛道。
一者、作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作得故,說名為病。
作種種行者,修一切有為之行也。圓覺妙性,非因有為而得悟,故曰非作得。故圓覺疏亦曰:既是造作生情,豈合無為寂照?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疏云:謂或思惟揣度,計校籌量,興心運為,擬作行相,造塔造寺,供佛供僧,持呪持經,僧講俗講,端然宴坐,種種施為,止息深山,遊歷世界,勤憂衣食,謂是道緣,故受飢寒,將為功德,觀空觀有,愛身厭身,於多行門,隨執其一,託此一行,欲契覺心。既是造作生情,豈合無為寂照之理?此病從前幻觀中來,彼云:一切菩薩從此起行,至諸輪中皆云度生起行。今失彼文意,成此作病也。
四、明聰講師曰:智者說止觀,正為眾生治此諸病。彼云:近多附佛法外道。又云:此人依法起見。如是所得,亦復無邊,若不精詳,是非難辨,舛謬邪正錯雜,差之毫𨤲,失之億兆。真實之法,辨之不出,玉石不分,自誤誤佗,二俱墮落。況外人所見,亦謂說妙,外人視相,亦作佛形相,如鎮頭迦、加羅迦二果,顏色一般,一能殺人,一能活人。鎮頭迦如柿則善,加羅迦則惡,不識者誤服,為害之甚,縱依師教,恐墮二乘外道。魔王神我,全是縛法,非自在我,互相是非,以小所證為涅槃,方沉生死,愛處生愛,嗔處生嗔,雖有慈悲,只成愛見,雖俲塗割,終為強忍,雖具一切智,不出推度,雖是神通,皆是漏化,所學四韋陀典,非總持之力,雖斷鈍使,如屈步蟲,世醫之治,差已更發,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二十五有,苦網無際,如斯之類,豈可認為真法?且如諸佛說空法,為度著有者。若有著空者,諸佛所不化。作病者,作是造作,作以身作。此身虗偽,假名為身。縱爾能現佛身,亦不可認為真佛。愛之即錯,便隨邪徒。如毱多尊者化一外道,外道能現佛三十二相,與佛無殊。至狐有通天,狐能現佛身。若造作、作生、作佛、作人、作天神、作魔王,善須甄別。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此心虗妄浮心,多諸巧見,豈可信此虗妄,便取圓覺?況圓覺不屬虗妄,亦非造作而得,故云非作得故。若依真圓者即實相,實相即善法也。通名為法,亦名法身。若法身實相依而修,修時亦有;見實相,法身亦無。我能修圓覺,他不能修,不生我所相。亦須知能修之心本性空寂,我心自空,罪福無主。雖不求作圓覺,圓覺自至。如鏡中像,但得鏡上垢盡,鏡中像何所慮哉?
二者、任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等今者不斷生死、不求涅槃,涅槃、生死無起滅念,任彼一切隨諸法性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任有故,說名為病。
謂如不斷輪迴,不求寂滅,不起諸念,亦不滅念,隨緣任性,欲證圓覺。不知圓覺妙性,非因此任心而能悟,故曰非任有故。圓覺疏亦曰:設令善惡不拘,即名無記之性。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疏曰:前則駈馳覔佛,此乃放縱身心也。意謂生死是空,更何所斷?涅槃本寂,何假修求?不厭不忻,無作止念,但於一切法上,任真自然。如天高地厚,火熱水濕,風搖土靜,松直棘曲,鵠白烏玄,各各差別之類,此是其性自然。今時有一般人云:妄從他妄,真任他真,各稱其心,何必改作?作必任作,好閑任閑,逢飢即餐,遇衣即著,好事惡事,一切不知。任運而行,信緣而活,困來即臥,興來即行,東西南北,何定去住?謂言閑即契道,殊不知是病。所以騰騰和尚云:不用廣學多聞,不要辨才聰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閏。人來問我若為,不能共伊談論,寅朝用粥充飢,齋時更飡一頓。今日任運騰騰,明日騰騰任運。此病因前辨音章文云:圓覺清淨,本無修習及修習者。失彼文意,自謂已覺,何必作幻?故成任病也。
四、明聰講師曰:此四者皆云病者,病是見病。愛佛、愛外道都屬見病,此任為病。此云任見之病,此病難醫。若云不斷生死,此是凡夫妄見妄病。不斷生死,生死自至,墮地獄輪迴。六道、二十五有並是生死,不求出離,生死無際,豈非病耶?涅槃二乘所證,不求涅槃,不出三界。愛涅槃亦是見病,圓覺不在小乘涅槃中。若爾,所見生死、涅槃不是佛性。若著二邊求者,尚且是病,何呪都不求者,此病尤甚。生死、涅槃此二法墮落二邊,永不成佛,故說為病。今時學佛、學空,法要見性,殊不知空是第一病,空病難醫。只聞空能壞一切法,不見一切法能壞其空。火得空故,燒壞一切;水得空故,蕩散一切;地得空故,生育一切;風得空故,成一切法,壞一切法。何況人心著空不為病耶?不是空不可用,只為用不得法。如人有病,眼藥治病,藥反為病。只為眾生不識本性空寂,不達性空,至以有失性,空本來空,不是作為成空。若不斷生死,不求涅槃,則落二邊見病。若要離二邊病,須依中道第一義諦。若依而行之,則脩種種功德,脩無作行,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破諸顛倒,心心寂滅,任運流入薩婆若海,故說任心以之為病。
三者、止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今自心永息諸念,得一切性寂然平等,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止合故,說名為病。
謂如永止諸念,得種種性,寂然不動,平等無二,求證圓覺。不知圓覺妙性,非止心之所能合。圓覺疏亦曰:性本無止,止亦違性。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疏云:前則生心恐非,次則隨情慮失,今但止息其妄,妄盡則自然平等,平等即真,何須別照?由息念故離相,離相故得性,此性是諸法無性之性,非即覺性也。此病從前靜觀中來,迷彼取靜為行,及澄諸念之言,因成此止病也。
四、明聰講師曰:止病者,妄心若散,當止止之。其散即止,是好良藥,誰不服之?十方如來皆依奢摩他止之。今說為病者,是汝不善用止,故說為病。凡夫用止,其散雖息,不能用為四禪天、為魔王、為二乘、為偏菩薩、為坑、為穽。如淨名經中,魔王領諸魔女來惑持世菩薩,魔謂菩薩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灑掃。菩薩不識彼為魔也,乃云:憍尸迦帝釋天主!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所言未訖,淨名在前云:此非帝釋,是為魔來繞圍汝。爾時魔波旬念維摩不為所撓,欲隱形去而不能盡,其神力亦不能去,聞空中聲曰:以女與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與。維摩云:諸姊!魔以汝等與我,汝等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為諸女說諸離欲之法,諸女得未曾有。魔復來白淨名言:居士!一切捨者是為菩薩,我欲與諸女俱還天宮。淨名云:我已捨矣,汝便將去。諸女言:我於居士處有法樂自娛,不復樂五欲樂也。我今隨魔還宮,居士以何法教我止於魔宮?居士云:有無盡燈法,汝等當學。無盡燈者,樂常敬佛,樂供養眾,樂堅持戒,樂廣行施。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一燈燃百千燈,明終不盡。當以此法住止魔宮,將來佛道成就也。若以無盡燈為止者,燈能破暗,在暗止之即明,在散止之即定,在吝止之則捨,在凡止之即聖。但善用不為病,不能用止外道也。用止變九十五種,皆是邪聲聞、緣覺;用止只有餘涅槃;偏菩薩用之,如雲外月出水花,皆是止病。今脩圓覺,用以中道佛性、諸法實相、如如之理為觀、為境、為憑仗,行亦禪,坐亦禪,語言、動靜、息二邊,生死、涅槃、凡聖、聲色、因果、依正、名利、富貴種種諸法皆是二邊,不著二邊,亦不著中道法愛。如遊大海,不假舟楫,不加櫓棹,自然到岸。不如是學,是名為病。若中道妙奢摩他,空一切相,破一切惑,謂之體真止。此止是觀境、觀如如,直至金剛後心,不為病也。
四者、滅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今永斷一切煩惱,身心畢竟空無所有,何況根塵虗妄境界一切永寂!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寂相故,說名為病。
謂如永斷諸幻,身心本空,六根六塵等,悉皆寂滅,永證圓覺。不知圓覺妙性,非滅相之所能證圓覺。疏亦曰:住寂之心,何能契合?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疏云:前則但止息心念令寂,此則計於身心根塵本來空寂。又前不妨見有根塵,但不隨念愛染,故云止息。此則根塵亦無堅持空寂之相,由見空無,故云除滅。竟云煩惱之本即是身心,若執身心,煩惱何斷?故標斷煩惱,釋以身空。又斷煩惱,空却身心,身心尚空,根塵何有?身等本空,故名永寂。諸相既泯,寂相現前,擬將此心求證圓覺。夫覺體靈明,不唯寂滅,惑空住寂,豈得相應?況圓覺體非動非靜,雙融動靜,恒沙妙用,無礙難思,住寂之心,何能契合?言即似近,理即全乖,與理相違,故成滅病。此病從前寂觀中來,彼諸輪中皆云寂滅,及斷煩惱,迷彼成此。此之四病,皆緣不以聖教為繩墨,不以師友為指南,但自舉心,作如是意。所以經首皆云:若復有人作如是言也。
四、明聰講師曰:滅為病者,皆由不達空性,取空像貌而行善惡。住空理者,此空蓋有四人取之不同。小乘聲聞觀滅諦,為折盡為滅;緣覺觀十二因緣,無明滅、行滅為至理,得緣覺證;菩薩用六度為至寂理為滅;小乘之滅不至圓覺;通人以幻為滅;別人以一理隨緣為滅。如是三人皆不中理,盡是住寂理中為滅,故今說之為病。不達滅性本如來藏第一義諦,猶住門外止宿草庵。今明滅者,滅而不滅,生死涅槃不滅,眾生不滅,佛也不滅,六凡四聖不滅,色心不滅,依正二報不滅,天堂地獄不滅,煩惱無明不滅,見愛不滅,八萬塵勞不滅,一切陀羅尼門不滅,水火不滅,魔邪不滅,盡世出世間法、佛法、眾生法都不滅,為之世間相。常住為俗諦,為森羅萬象,為空如來藏,為不空如來藏,為常住真心,為性淨明體,為毗盧遮那,皆顯圓覺。一切法是圓覺體,萬竅怒號是圓覺用。圓覺在眾生生死中,在聲聞涅槃中,亦在諸日用中。終日圓覺,未甞圓覺。如人說火,不能燒口。楞嚴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會用生滅,滅本不滅。不能用之,生滅即滅。令言不達滅性,住生滅中,指滅為滅,坑穽為滅,如破塊落空谷。今取大圓覺性,本來無滅,何須論滅?本來滅是本來空,何須更空?以性奪修,直指十二因緣,苦集滅道,生死無明,皆本不滅。故經云:不斷結使,而淨諸根。又云:不住使海,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龐居士云:難難,百碩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打睡。今云:難非難,易非易,飢來喫飯,困來不打睡。作止任滅滿世間,究竟皆歸第一義。
離四病者,則知清淨。
無作止任滅之心,方本性清淨。
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清淨無染,即名正見;別生見解,即墮於邪。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總結前四病真偽也。離四病者則知清淨者,疏云:但將前四行自驗其心,隨落一門則知是病,故言離者則知清淨。然其四門皆是諸經勸讚,況前三觀具有斯文,今此以為病者有其二意:一者四門中皆無觀慧,二者但以率心偏住一行,不窮善友圓意,不究佛教圓文,纔悟一門之義便不能久事明師,纔見一經妙文便不能廣窮聖意,但貪單省執一為圓,是以經文總呵為病也。作是觀者離四病也,故名正觀。若他觀者取四病也,故名邪觀。外典有曰:適堯舜之道者正道也,非堯舜之道者他道也。與此同意。然此四門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若未見道之時此四皆成執病,若見道之後此四皆可□入道,自然終日作而未甞作,終日止而未甞止,終日滅而未甞滅。禪宗喚作不改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只如昔時,釋迦在於僧中演無上道,與僧不異;維摩在俗說解脫果,與俗無殊;勝鬘女說大乘法,與女人形不改;善星比丘行闡提行,僧相不移。又如世間仕宦之人,為遷職改官,高官豈即㒵別?據此話說,但去內之執心,何關色身男女相㒵、衣服好醜等事耶?若言形隨證改、㒵逐悟遷是聖人者,則瞿曇改形方成釋迦,維摩遷相乃成金粟。若不達此理,縱是脚蹈蓮華,亦同魔作。問:此之四病,為說揀師師離四病耶?為學人自離四病耶?若說師病者,何以問中別舉,并又結云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說學人病者,云何標中云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應離四病?答:二皆不異。既聞經識病,須求離病之師;既事此師,即修離病之行。若師若徒,病無別相也。
四明聰講師曰:有心曰邪,無心曰正。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滅諦寂靜。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正觀邪觀,打成一片。若要降龍伏虎,莫學弄蛇手段。金剛經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安得不捨?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修行者,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
欲修圓覺者,若遇真善友、真善知識,當須不惜身命,承事供養。
彼善知識,欲來親近,應斷憍慢。
見善知識有相親之意,不得生憍慠慢易之心。
若復遠離,應斷瞋恨。
見善知識有遠我之意,不得生瞋怒、怨恨之心。
現逆順境,猶如虗空。
凡善知識現違我、順我之境,而我視之猶如虗空,了無憎愛。
了知身心畢竟平等,與諸眾生同體無異,如是修行方入圓覺。
了知自己身心,與彼虗空平等無二,與諸眾生同一真體,方能悟入圓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辨事師之心,答前問行何等行。何以知之?後結如是修行,方入圓覺。然法句經說:善知識有二十一種譬喻:一如父母,二眼目,三脚足,四梯橙,五飲食,六寶衣,七橋梁,八財寶,九日月,十身命等。乃結善知識者,有如是無量功德,是故教汝親近。大眾聞已,舉聲號哭。自念曠劫已來,常為善知識之所陶鑄,守護保庇,攝受種種恩德。言欲來親近者,此現順也。若復遠離者,此現逆也。夫善友種種方便,俯就物機,相親相近。愚者無識,憍慠怠慢之心便生。或遇異緣,相去相離,便生瞋恨。云疎我親彼,說愛說憎。既一念纔瞋,百萬障起。非唯失道,亦墮三塗也。勝鬘經云:應攝受者而攝受之,應折伏者而折伏之,則佛法久住也。意謂末世眾生,希求樂欲修圓覺妙行者,合當盡其身命,恭敬供養承事善友知識。若彼善友知識,或來親近,或有遠離,此乃是現逆順之境相,試不得起憍慢及瞋恨之心。況諸佛用心,或慈或威,或定或慧,救拔眾生,得大自在。此時用心,猶如虗空,湛然常住,廓爾無私,更無改變。當以觀智,了達彼善知識身心之中,具廣大靈明佛性。此之性上,有如此竪通,有如此橫徧,有如此真常,有如此絕迹,有如此不變,有如此隨緣,有如此普天匝地,有如此逼塞虗空。非唯善友身心之中如是,且自己與一切眾生身心中,亦有如此竪通,如此橫徧,如此真常,如此絕迹,如此不變,如此隨緣,如此普天匝地,如此填溝塞壑。自他不二,彼我無差,同軆平等,更無有別。此謂之發同體大悲心。故華嚴云: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脫或不然則難知。菩提之道,世間所尊,可進可求,而不能折伏我慢,不能屈節事師。雖知薩埵眾生可悲,而不能忘軀弘道。故所以世尊於此痛言教示之。若能依此教示,修此所說之行,方許證入圓覺。反明若不如是修行,則不能入圓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眾生用情立分別心,諸佛用理無分別念。經云:於一切人猶如佛想。戒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受生,學佛者用慈悲不立人我。故云:末世修行,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善友有琢磨之功,知識有指迷之德。親近知識,更須斷除憍慢。來親近者不得憍,為人師者不得慢。示弟子或有親疎,勿起瞋恨。凡見如此逆順境觀想,猶如虗空,空無分別。既無親疎,無憍慢,無瞋恨,若身若心,自然平等。此圓覺性,與一切眾生皆有之,皆同體。汝亦圓覺,我亦圓覺。只一圓覺,無二圓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以此清淨心、平等心、無𦊱礙心入圓覺,如在羲和中行圓覺私隱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得成道,由有無始自他憎愛一切種子,故未解脫。
無始劫來,於自則愛,於他則憎,此一等心,能發生一切憎愛,故名曰種子。既有此等種子,安得解脫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明除病之行也。自他憎愛者,前已頻明,今復說者,是種子故,即入道之微細病也。謂捨此取彼,憎妄愛真,盖現行麤而易覺,種子細而難明,故偏指之。夫四之與三,而眾狙妄生喜怒;非之與是,而世人𥪰起愛憎。悲夫!
於諸法中,自他憎愛,亦復如是。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等自己之心觀涅槃之法,前既云怨家父母無二,例此觀法應云涅槃生死不殊,不殊則無自他憎愛。故知諸病只由愛真憎妄、見自見他,故不肯久事宗師,但自生情起行。今既斷斯種子,則諸病自除,所以前云即除諸病。此文亦復如是,由與能觀人除病之意一同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末世眾生至亦復如是。此經已除無明,業識為極。說有無明,生我見,即我執。有我執,便有嗔愛喜怒。若能斷我執,憎愛不生。既無憎愛,即無怨家。若見怨家如父母想,不應於父母起逆害心。於我自除憎愛,他亦於我亦無憎愛。故云自他憎愛,亦復如是。平等慈悲,不求圓覺自至,何況以此妙心求於圓覺,如錦上鋪花,豈不順哉?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求圓覺,應當發心作如是言: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下經文答顯發心深廣,答前問云何發心也。謂十方諸佛本地因地皆發此四心,依此願脩行方成正覺。若無願力䇿發,則所修之行亦不成就。四心者:一、廣大心;二、第一心;三、常心;四、不顛倒心。彌勒頌云: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此之四心與金剛經發四心同也。故下依頌節釋也。
盡於虗空,一切眾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發廣大心也。金剛經云: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至若非無想,此是三界四生九類。今經云:盡於虗空一切眾生,與彼同也。
我皆令入究竟圓覺。
初脩行時,即當發此,廣大誓願。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發第一心也。金剛經云: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謂三界四生九類菩薩之人,不擇怨親發第一心,皆以真如寂滅之理而普使脩行,同證入十方諸佛不生不滅涅槃之理。若不如此,即與二乘無異。今此經云我皆令入究竟圓覺者,各隨其經宗旨以舉法也。
於圓覺中,無取覺者。
圓覺光中明明不昧,未甞起心取證圓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發常心也。金剛經云: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謂此真如寂滅之理,普度三界四生九類,了不見有能度之人,亦不見有所度眾生,能所俱忘。若見有能度所度,即不平等。既不平等,豈能常常運如是心耶?常之一字,即平等之義。今經云:於圓覺中無取覺者。疏云:我入覺時,我即圓覺,眾生亦爾。意謂我證圓覺,即以此圓覺度脫一切眾生,皆入圓覺。眾生既入圓覺,我即不見一切眾生因我度之而入圓覺。若見有眾生因我度之而入圓覺者,乃是取著相,即非平等之心也。
除彼我人一切諸相。
不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
如是發心,不墮邪見。
一、無自佗憎愛;二、願眾生成佛;三、不取證圓覺;四、不執著諸相。發此四心,方為正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發不顛倒心也。金剛經云: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即非菩薩。謂設或見有能度之人、所度之者,又有何因?由所以之故,便妨於道耶?由若見有能度與所度者,須菩提!此菩薩之人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不是菩薩用心,乃是凡夫用顛倒之心,反明不見有能度與所度者。須菩提!此菩薩之人方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此乃是菩薩用不顛倒之心。今經云除彼、我、人一切諸相者,謂若不見有眾生因我入圓覺者,方除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并一切能所之相。若離四相,即是菩薩不顛倒心。前發五問,今垂五答。一、問:求何等人?答云:當求一切正知見、善知識。二、問:依何等法?答云:當依倚圓覺妙法。三、問:行何等行?答云:應當盡命供養善友、辦事師之心,不見逆順境界,不得憍慢及起瞋恨,如是修行。四、問:除云何病?答云:當除去自他憎愛一切種子。五、問:云何發心?答云:當如前發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其次序、來歷、對文,一一可見。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至不墮邪見一切眾生,我皆令入究竟圓覺者。四弘誓中第一云:眾生無邊誓願度,菩薩發心度如虗空之眾生,舉一願而三願相從。又云:無取覺者,不云我是能覺,他不能覺;彼能覺,我不能覺。到此無彼我心,不取覺,不取不覺,度與不度,斷與不斷,覺與不覺,無彼我相。如是心是平等心、法界心、虗空心,是圓覺寂照心,是眾生心。如是發心,不隨邪見。聖人如是丁寧讚圓覺,以此照我自心,與此合否?合者,與修多羅合;若不合者,名為妄想。人而不為,吾未如之何也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戒根永清淨者,此頌前能治也。以所治憎愛是犯戒因,故云未得解脫。證覺般涅槃者,般者梵語,此云入證,覺者即唐言也。涅槃即梵語,此云滅度,即唐梵互舉也。
四明聰講師曰:四病纔出體,心華自發明,昨夜三更月,畢竟為誰清?
唐圭峯定慧禪師宗密頌普覺菩薩章曰:
普覺菩薩章終十
四、明聰講師曰:禪本無病,病者非禪;病是自病,非病是禪。淨名疏云:禪者,佛心智鑑圓明,又翻棄惡。如來純淨之智,本不有惡,惡即病也。聖人以禪為藥,治眾生病,豈可以病治人之病?今普覺快說禪病者,蓋禪能治病,故云禪病。法華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以化導,令得成佛。今求善知識者,言為人師範人。今末世中,己見不明,一盲引盲,瞎人眼目,說邪為正,自誑誑人。吾佛懸鑒將來,急說救病之方,略言四病,其實病則無量。然此四病,本自身生,身從心有,病根在心,禪無異路。但人心多端,悲智不同,遂成四病。若也覔病於心,何心是病?何心非病?作止任滅,方之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