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峰藏和尚語錄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十四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十四
J34nB299_p0190a02 J34nB299_p0190a03書問
J34nB299_p0190a04復金粟老和尚
J34nB299_p0190a05竊惟法門事大,任荷自心者,苟非湥得祖宗的骨之J34nB299_p0190a06髓,那可承虛接響,喪我兒孫。若于授受之際,稍涉鹵J34nB299_p0190a07莽,如指南倒置,豈獨千里萬里之謬而已。此藏所以J34nB299_p0190a08褰裳濡足,于法門有臨岐至再之請耳。至若中外洶J34nB299_p0190a09洶之議,何足知此血心哉。今去臨濟五百餘年之遠,J34nB299_p0190a10而其堂奧之旨,猶未狼藉。藏嘗走問諸方老宿,無有J34nB299_p0190a11能應其請者。蓋以法門建立之密,千古萬古不能撲J34nB299_p0190a12破耳。藏謂宗旨未破,則臨濟猶生也,那可一時以舉J34nB299_p0190a13揚之不易、承接之無人,便欲越過此宗,別行坦路耶。J34nB299_p0190a14覺範曰:「此如衣冠稱孔門弟子,而毀《易.繫辭》,三尺童J34nB299_p0190a15子皆笑之。」其言痛切,可為寒心。此又藏之所不敢不J34nB299_p0190a16告者也。惟望和尚洞此至愚之誠,鑒其玄要之請,俾J34nB299_p0190a17後世興起之人,確有本據,勿使狐狼野豻溷同獅吼,J34nB299_p0190a18則佛祖幸甚,法門幸甚。
上金粟老和尚
J34nB299_p0190a20無上正法,自威音一圈,七佛交截,四七二三,雙頭獨J34nB299_p0190a21結,而馬駒腳下,三頓棒頭,橫開豎合,賓主之機,愈玄J34nB299_p0190a22愈實。所以有雪巖之英特,高峰之出群,代代智過於J34nB299_p0190a23師,霆震火烈,至今綿遠振起,為萬世則,師承法印之J34nB299_p0190a24力所持也。法藏夙緣,何幸得獲上傳。憶廿九歲,揭高J34nB299_p0190a25峰語錄,宛若自語,因發大心參禪,言:「我若大徹之後,J34nB299_p0190a26誓紹此宗。」萬苦千辛,至四十歲,于折竹邊捉得落地J34nB299_p0190a27枕子,那時心肯,早已承嗣雙髻了也。及參濟上玄要,J34nB299_p0190a28賓主湥見,祖道不可草草,愈入愈湥。既透濟宗,旁參J34nB299_p0190a29四家,兼搜河洛。因見寂音尊者著《臨濟宗旨》,遂肯心J34nB299_p0190a30此老,願宏其法,自謂得心於高峰,印法于寂音,無復J34nB299_p0190b01疑矣。乃復發願,弘兩枝法脈,合起臨濟正宗。凡遇埽J34nB299_p0190b02宗旨者,力為諍之,不獨負荷滹沱,將使雲門、溈仰、曹J34nB299_p0190b03洞四家遙承近續,令五宗再燦,願世世生生為接續J34nB299_p0190b04斷脈之種,所以醞釀有年,搜披不滿。提持之暇,屈指J34nB299_p0190b05諸家,知和尚乃高峰嫡骨正傳,敢不一探堂奧?向于J34nB299_p0190b06金粟山前叨承委付,然尚苦攻力辯,往復數四,種種J34nB299_p0190b07具諸語錄,流布諸方。茲因吳門北禪之役,舊參新學J34nB299_p0190b08一時來集,咸勸乘時拈出,不昧先宗。藏不獲辭,謹以J34nB299_p0190b09生平願力,披肝膽於侍者之前,倘和尚一棒血流、三J34nB299_p0190b10翻火滅,藏敬將高峰一脈與寂音、臨濟佛祖威音併J34nB299_p0190b11老和尚,向北禪堂前連瓣香炷作一爐燒卻,免見貽J34nB299_p0190b12害諸方,用報法乳之恩。不揣下愚,敬陳陋劣,伏惟大J34nB299_p0190b13慈照亮,不勝企仰之至。
復竹庵關主
J34nB299_p0190b15世尊睹星悟道之後,為不明大法,但得涅槃心,開口J34nB299_p0190b16不得。故曰:「若欲說之,無下口處;不欲說之,眾生無解J34nB299_p0190b17脫之期。」三七思惟,忽然悟明大法。大法既明,方纔入J34nB299_p0190b18得差別智,方能說三乘之法,以利眾生。所以古人言:J34nB299_p0190b19「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善財南參五十三善知識,J34nB299_p0190b20皆明其中事也。今公所見,不過象王回顧,獅子嚬呻。J34nB299_p0190b21妙峰山上,七日不見,而別峰相見者,便乃安心樂意,J34nB299_p0190b22以為究竟。而不知起腳力參,尚未萬分之一,中間微J34nB299_p0190b23細,具在五宗旨趣中。若臨濟三玄三要,賓主料揀照J34nB299_p0190b24用,未曾入他堂奧,而妄欲以一棒一喝,儱侗真如,即J34nB299_p0190b25便坐著,謂之天然外道,非佛弟子。近世競抹宗旨,幾J34nB299_p0190b26致滅絕。幸有托缽公案,守廓侍者,五祖、圓悟、大慧等J34nB299_p0190b27章,一一備露面目,何可躐等自便,忤逆先聖,賺害後J34nB299_p0190b28生,其罪過于殺祖殺佛。某嘗力爭此事,謂寧以此身J34nB299_p0190b29入無間地獄,斷不可坐在一悟便了之科,非過激也。J34nB299_p0190b30香嚴獨腳頌,當細細參透,再進諸家。苟一處不明,則J34nB299_p0190c01一分無明未了,故不惜眉毛,湥相激勸耳。公若果是J34nB299_p0190c02有人氣者,必不可放過此生,甘為下賤,而不入尊貴J34nB299_p0190c03之域也。
與蔡雲怡祠部
J34nB299_p0190c05盡世出世間法,都盧作一箇問頭,便如掇一箇沒量J34nB299_p0190c06大底火坑出來。擬答,則四句森然,三心頓起,那有一J34nB299_p0190c07人不被他燒卻?除實見得者一著子,一向閑極無事,J34nB299_p0190c08滾滾地過日,但向他拈出來撥空作火處,略拈些子J34nB299_p0190c09虛空作水與他,一時煙消火滅,所謂「念彼觀音力,還J34nB299_p0190c10著于本人」是也。此事不在久久做工夫,得箇前後際J34nB299_p0190c11斷,方沒生死。須知目前萬法,本自硬糾糾地,原沒生J34nB299_p0190c12死,以凡聖兩見,妄執事理,生出許多生死。如今只指J34nB299_p0190c13出目前一動一靜,如雲過石,似水落溪,入淨入穢,原J34nB299_p0190c14來無事,何等具足?不犯纖塵,只是動處要了拈空塞J34nB299_p0190c15空、以幻滅幻,不犯鋒鋩,籍沒他根種而已。然此事又J34nB299_p0190c16不可自生格則,若自生格則,便已多事,不如看他古J34nB299_p0190c17人當機處,有言無言,原有樣子。如僧問雲門:「如何是J34nB299_p0190c18諸佛出身處?」答云:「東山水上行。」圓悟別云:「薰風自南J34nB299_p0190c19來,殿閣生微涼。」看他當機,輕輕吐出,如百萬輪椎,一J34nB299_p0190c20齊俱發,不見頭尾。雖三世諸佛、列代祖師,一齊問及,J34nB299_p0190c21亦柰何他不得。乃至千奇萬怪,變亂異常,不過教人J34nB299_p0190c22隨事了事、當機息機,平生只在毘盧頂𩕳上踏過,不J34nB299_p0190c23留鞋跡而已。古德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J34nB299_p0190c24滯句者迷。」又云:「句中無意,意在句中,意句俱馳,意句J34nB299_p0190c25俱遣。」所以每出一言必須成句,言不成句生死紛然。J34nB299_p0190c26古人所重只在言句上,如云:「縱燒出舍利八斛四斗,J34nB299_p0190c27不如當初下得一轉語。」又云:「只重子之見處,不重子J34nB299_p0190c28之行履。」故臨濟家有三句、雲門亦有三句、玄沙亦有J34nB299_p0190c29三句,句中之意非語莫辯。既有言句,復當驗其意旨J34nB299_p0190c30何如?道得意旨,句方得力。若意旨不明,便是掠虛野J34nB299_p0191a01戰,生死門頭全用不著。尋常過日一任有念無念、或J34nB299_p0191a02妄或真,但不得照察、不用簡點,本自了辦,倘若一露J34nB299_p0191a03頭角,便用本分治之。故于事到語到,須識禍機處得J34nB299_p0191a04定當,定當者不過得一句之力耳。句要意重,意重只J34nB299_p0191a05為句乾得極,乾得極者即是叩兩端而竭之謂也。聖J34nB299_p0191a06門大關頭亦只在好問察邇處,執中用中總是言句J34nB299_p0191a07上定當也。句若定當,尋常只秉一口金剛寶劍露端J34nB299_p0191a08便斬,誰有不平事哉?
答雲怡蔡學憲
J34nB299_p0191a10接來札,并見青州衫、三頓棒等頌,知于此道得箇入J34nB299_p0191a11路,便是不退轉地,喜之欲狂。并聞輦上諸公頗多信J34nB299_p0191a12向此事,而有金正希太史根性尤猛利,同心斷金,一J34nB299_p0191a13時挽復,正法無憂矣。惟冀不倦提持,逢人下手不昧,J34nB299_p0191a14為有力大人耳。又云:每至猝然問著,終未能轉。蓋繇J34nB299_p0191a15乍見此事,而一向行處猶在倒正中,不能著著從腰J34nB299_p0191a16下截去舌頭,尚涉語脈耳。直須一向目朝雲漢,如鐘J34nB299_p0191a17懸架上,叩著但聞吼怒,令人心膽俱喪為得。此正是J34nB299_p0191a18絕簡點,惟用爪牙也。若爾,久久自然純熟,腳無絆索,J34nB299_p0191a19意氣高閑,應凡俗不妨隨事了事,使人不疑,此是入J34nB299_p0191a20塵更妙處。三頓棒須更進一步,與再參馬祖因緣,并J34nB299_p0191a21《指月錄》中數則大公案,多多翻閱一過。若有疑處,便J34nB299_p0191a22是進趨之門,從堂入奧,自有大受用也。
答熊魚山明府
J34nB299_p0191a24明公夙慧再來,以無我心求向上事,千古一遘,萬萬J34nB299_p0191a25希有。承問歷觀諸教,欲蔽一言,其間不曰寂照,則曰J34nB299_p0191a26定慧;不曰止觀,則曰空智。大約根本智雖無功用,而J34nB299_p0191a27湥湥般若,自本來不可磨滅。今法語中皆無片字及J34nB299_p0191a28般若岸,果頂門摩醯眼既開之後,便瞎卻不用,抑此J34nB299_p0191a29眼原不必開也等語,正爬著山僧二十年無人問著J34nB299_p0191a30底癢處。蓋般若妙道,非中根聰智所能推測。山僧二J34nB299_p0191b01十年來,所遘士大夫留心此道者頗多,功行理路從J34nB299_p0191b02明白處推測,並無從向上頂門無眼處問著。求箇出J34nB299_p0191b03脫者為何?只為平日于第六識上照了,第七識上指J34nB299_p0191b04認,第八識上摹擬,以心意意識不能一時截斷,故光J34nB299_p0191b05明尚在,不得從頂門無光之光照徹天漢,只得生死J34nB299_p0191b06依稀本無而已,決不能于睡中夢中、正睡無夢無想J34nB299_p0191b07處、死來昏悶處、跌倒悶絕處與淫怒癡正發處,坦然J34nB299_p0191b08一如,自在無礙,作快活人。以故欲入此者,有禪教之J34nB299_p0191b09分,教有如來禪,禪有祖師禪。如來禪有般若,有實相,J34nB299_p0191b10有寂照,有定慧,有空智、實智種種名相,不可盡舉。祖J34nB299_p0191b11師禪即從如來禪盡處一椎,謂之獨透獨露。故祖師J34nB299_p0191b12家有通教義說者,有單提向上說者。通教義說便有J34nB299_p0191b13理路,向上透教便無理路。理有證到之理,有擬到之J34nB299_p0191b14理,俱有開闔,不可一途溷說。所謂教者,從凡入聖,三J34nB299_p0191b15乘二乘菩薩以至如來,故謂之如來禪。以凡夫執有J34nB299_p0191b16三二入空,菩薩則緣生以透性空,故名般若之智。類J34nB299_p0191b17多破有指空,空之不入,四遣而入,了不可得。得此了J34nB299_p0191b18不可得,謂之空智。以緣生而本空,以無性而緣起,雙J34nB299_p0191b19照雙遮,皆在般若。至於雙照礙雙遮,雙遮礙雙照,雙J34nB299_p0191b20照融雙遮,雙遮融雙照,融礙交結,交蘆不可測處,擉J34nB299_p0191b21瞎有功用眼,方謂之如來禪,又謂之頂結,又名墮頂,J34nB299_p0191b22又名死水。此等說話,若欲指點,只在做工夫到前後J34nB299_p0191b23際斷、三心不可得處。目前如冰壺,此處起手方說空J34nB299_p0191b24相,已備在德慶普說中。于此空相中行履,如鳥飛空,J34nB299_p0191b25此便雙兼,然于祖師禪未夢見在。若於雙雙結處,看J34nB299_p0191b26他喚著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無門無眼,此處J34nB299_p0191b27重下手力究,忽然於纔開口處便打,萬事破除,不可J34nB299_p0191b28近傍,便于作用上提脫心性過日,打翻空有中道,于J34nB299_p0191b29出格處腳下無私,湥湥海底行,高高山頂立,而心性J34nB299_p0191b30了則佛心了,佛心了則凡與聖始真斷,所謂但了凡J34nB299_p0191c01心,別無聖解,方纔醒夢一如,生死無二,生佛無間,但J34nB299_p0191c02解著衣喫飯、屙屎放尿、喜而笑、怒而罵而已。寂照、定J34nB299_p0191c03慧、止觀、空智、實智、心之與性、識之與念,皆是兩頭語,J34nB299_p0191c04若到現前,劈脊便打,何等省事?明公以出人之資、超J34nB299_p0191c05佛之志,不必問著前來途路,便請向擉瞎有功用眼J34nB299_p0191c06處,用一口金剛王劍,將佛魔生物到手便斬,直教閑J34nB299_p0191c07閑落落,垂衣拱手,件件惠民,頭頭護法,以無舌而語、J34nB299_p0191c08不脛而走,如堅翅鳥據空自在,可見摩醯額眼正是J34nB299_p0191c09開不可開,用此額眼回觀如來、祖師禪、淺湥般若等J34nB299_p0191c10名,皆是無夢說夢,其可得乎?中間尚有說不盡處,請J34nB299_p0191c11看《指月錄》中百丈上堂語,自見山野,不便趨風,惟遙J34nB299_p0191c12仰止。
J34nB299_p0191c13又
J34nB299_p0191c14承諭,曩于覺師處力究,旬日之間,遂覺頂上摩醯眼J34nB299_p0191c15突然涌出,以故年來於開眼瞎眼處,亦覺一齊赴會。J34nB299_p0191c16惟是習氣湥重,功行淺薄,遇事不能兩段,銷殞處較J34nB299_p0191c17少,增長處較多等語。竊謂雙眼不瞎,則醯眼不開;雙J34nB299_p0191c18眼不明,則醯目不泯。醯目開,正為凡聖路斷;醯目泯,J34nB299_p0191c19正為靈悟照亡。照不亡,則凡聖根存;路不斷,則習氣J34nB299_p0191c20榦茂。只為當時醯眼突出,猶屬照功上來。功行是照,J34nB299_p0191c21照乃人心。人心惟危,故有覺得不覺得,遇事便有照J34nB299_p0191c22了不照了。照他兩段,正屬兩頭;見長見銷,全屬雙眼。J34nB299_p0191c23此處用功,如煮沙為飯,倒馬策前,愈難愈遠。祖家正J34nB299_p0191c24法,只在不墮兩頭,自然本無習氣,不用照了,直用中J34nB299_p0191c25間。習氣若中,即是浩然充塞。古人云:「養一頭水牯牛,J34nB299_p0191c26擬向溪東牧,猶是犯他國王水草;溪西牧,亦是犯他J34nB299_p0191c27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如此說話,何J34nB299_p0191c28曾道著飛空鳥跡來。韓侍郎致書晦堂云:「昔聞和尚J34nB299_p0191c29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以來,煩惱習氣未能頓盡,為J34nB299_p0191c30之柰何?」晦堂答書曰:「敬承諭及昔時開悟云云,然心J34nB299_p0192a01外無剩法,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若起此J34nB299_p0192a02心,翻成認賊為子也。從上以來,但有言說,乃是隨病J34nB299_p0192a03發藥。雖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J34nB299_p0192a04方便誘引之法。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卻是心外有法J34nB299_p0192a05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於途,拂跡跡生,可謂將心J34nB299_p0192a06用心轉見病湥。苟能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J34nB299_p0192a07既無,更欲教誰頓盡耶?」可見兩頭坐斷,習氣無從,不J34nB299_p0192a08露兩頭,不妨於中直截矣。復諭簡鄙札喜中間萬事J34nB299_p0192a09破除,不可近傍。尤喜佛心了,則凡與聖始真斷。從今J34nB299_p0192a10惟有一劍當軒,服之無斁。若果如此,前來絡索,便請J34nB299_p0192a11一刀兩段。但能時時向者裏截天截地,一物不可近J34nB299_p0192a12傍,久久用熟,不由思議,都從沒照功處著力,自然如J34nB299_p0192a13香象渡河,截流而過。只今且于此處研磨,未宜放手。J34nB299_p0192a14又諭,更有疑者,欲於無門無眼處重下手力究,不惟J34nB299_p0192a15究字安不上,竹篦子話早安不上。欲不如然,又恐墮J34nB299_p0192a16少分為足之病,恒沙細惑,何由得盡?此數語,湥見大J34nB299_p0192a17根大力,必欲透徹宗旨,淩跨古今,須從臨濟門風微J34nB299_p0192a18細諸法,一一參過,汰盡見中蘊奧,入佛入魔,依舊著J34nB299_p0192a19衣喫飯而已。
J34nB299_p0192a20又
J34nB299_p0192a21溈山與仰山曰:「以思無思之妙,翻思靈焰之無窮,思J34nB299_p0192a22盡還源,性相平等,理事不二,真佛如如。」又僧問巖頭J34nB299_p0192a23曰:「起滅不停時如何?」頭曰:「是誰起滅?」以是觀之,人心J34nB299_p0192a24本無,不必求其無,且無時之出入,莫知鄉之所在,但J34nB299_p0192a25放之自然,不用軌則,隨事了事,順水行舟,所謂處處J34nB299_p0192a26得逢渠是也。若知心本無心,先落得無量自在受用,J34nB299_p0192a27但在問著處,則兩頭形露,當一刀兩段,便放他過去,J34nB299_p0192a28更有何物敢繫縛人?譬如獅子,坐睡遊行之次,任他J34nB299_p0192a29來去自在,若有虎狼蟲豸到前,或以一掌,或一嚬呻,J34nB299_p0192a30何事不了?何物敢影現哉?巖頭曰:「百不思時是與麼J34nB299_p0192b01時,將與麼時等破一切,如咬豬狗,眼赫赤,纔見便咬,J34nB299_p0192b02左來右咬,橫來豎咬,此語太可憐生。」僧問雲門:「如何J34nB299_p0192b03是佛?」答:「乾矢橛。」洞山答:「麻三斤。」山僧道:「驢膫子。」又道:J34nB299_p0192b04「雨過覺清涼。」此等言句,豈有意味在耶?但要會得其J34nB299_p0192b05中的的大意,無事不辦,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以丈J34nB299_p0192b06六金身作一莖草,投石乾海,吹氣倒山,在明公直下J34nB299_p0192b07用去耳。
J34nB299_p0192b08又
J34nB299_p0192b09《圓覺經》曰:「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J34nB299_p0192b10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辨真實。」若此四句J34nB299_p0192b11輥作一句,了無頭腦,便是向上人行履。蓋妄念者,露J34nB299_p0192b12出兩頭欹側心,有箇著落處也。一有著落,即是欺心J34nB299_p0192b13不起,則一任如雲如影,亂起亂滅,無有定見,即是居J34nB299_p0192b14一切時不起妄念。此不起心極好,只因修行人向者J34nB299_p0192b15裏妄加點簡,妄加安排,妄加照察,所以流浪生死,無J34nB299_p0192b16有了期,可惜許耳。若是小乘人,便要去息滅他。若是J34nB299_p0192b17多知多見底人,便要去了知照察他。生出生死,頭角J34nB299_p0192b18拽拽不了,流浪轉湥,不得停止。若曉無了知不用簡J34nB299_p0192b19是好處,他又妄加箇想必此樣就是真實處也。如此J34nB299_p0192b20許多用慣心識,修到驢年,無了手分。不如一了便了,J34nB299_p0192b21更不回頭轉腦,直下放教亂去,只是再不落他兩頭J34nB299_p0192b22欹側處,露現則自然在中,不怕甕中走卻鱉也。若遇J34nB299_p0192b23他人呈箇頭腦來,只與從中截斷,並不與他交涉。所J34nB299_p0192b24以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此要法也。一落語脈,便是J34nB299_p0192b25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通身染污矣。所以古人逢著問J34nB299_p0192b26西來大意,只道箇庭前柏樹子,他安身立命處不在J34nB299_p0192b27者裏也。安身立命既不在者裏,則所應一切俱是捏J34nB299_p0192b28空,為彈破他心骨而已。開口不在舌頭上也,終日言J34nB299_p0192b29未嘗言也,故曰:「言滿天下無口過。」如此言而行,則行J34nB299_p0192b30滿天下無怨惡。孔子曰:「其言也訒。」訒者,不言也。即指J34nB299_p0192c01掌呼參,鼓瑟擊磬,無行不與,天何言哉?色舉翔集,絃J34nB299_p0192c02歌之治是也。若會得此一絡索,則千言萬語不曾露J34nB299_p0192c03一些子,故其力用大耳。單單握得一箇百二十斤鋼J34nB299_p0192c04鎚,瓦來打瓦,石來打石,琉璃瓶來打琉璃瓶,十丈珊J34nB299_p0192c05瑚來打十丈珊瑚,人來殺人,佛來殺佛,唯了而已。近J34nB299_p0192c06得雲怡居士書云:「途中參青州布衫公案,小有省發,J34nB299_p0192c07乃知問答句旨之妙,宗家非此無以勘驗,學人非此J34nB299_p0192c08無從入手。自此還看儒家眼孔,與曩迥別。深知易道J34nB299_p0192c09精微,正在無文無理,而蓍龜一法,受命如響,為易之J34nB299_p0192c10大用。曰知幾,曰不遠復,則吾儕真實下手處也。」又諭:J34nB299_p0192c11向于大師不許點簡,不用覺照之語未能無疑。今始J34nB299_p0192c12知一簡點,一覺照,即傷他觸他。弟子于此一事,已信J34nB299_p0192c13得十分,決無岐嚮矣。此便是躋實地人之初步也。大J34nB299_p0192c14道最忌奇特玄妙,奇玄正是兩頭心。古人不過大巧J34nB299_p0192c15若拙,大拙若巧而已。故巧人多鏤木為篆,拙人常抱J34nB299_p0192c16枯樁,不知渾金樸玉,聲價自重。大都日用應緣,只用J34nB299_p0192c17機先,一向隨事了事,不要管他。若是撥著頭角,便與J34nB299_p0192c18一刀兩段,不可放過。
答趙文度郡伯
J34nB299_p0192c20前者山中數日,相對殷勤譚一大事,非有力大人,豈J34nB299_p0192c21能湥求力究如此?居士夙具殊勝種子,從今觸雨生J34nB299_p0192c22發,不可遏捺,真不易得也。承諭《宗鏡錄》言三途無分J34nB299_p0192c23別而不發業,故不受報等語,簡之具在七十四卷第J34nB299_p0192c24四十葉。大都俱生二字,教中雖細解註,終不明言,故J34nB299_p0192c25知教之人多不得力。須知本明與無明元是一箇,明J34nB299_p0192c26極故不覺,不覺則不守自性,不守故任運起惑,起惑J34nB299_p0192c27則生明造業。所以眾生流浪生死,皆因無明與本明J34nB299_p0192c28俱生,俱生則業相動而轉相向外,便現出現行,行現J34nB299_p0192c29即智相生而分別起矣。所以要出生死,先斷聰明,聰J34nB299_p0192c30明通身是分別,故總別俱報,謂之定業,斷不能避。《楞J34nB299_p0193a01嚴》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此兩J34nB299_p0193a02句便該括盡矣。只是今人於知見處不能無見,苦無J34nB299_p0193a03下手處,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耳。今日參禪,正為下手J34nB299_p0193a04方便,若一得之,便終日行而不現行,終日分別而非J34nB299_p0193a05煩惱分別,惑尚不起,何況造業受報耶?現行是明白J34nB299_p0193a06底,明白便能作主宰。《宗鏡》亦曰:「主宰是任持義,即我J34nB299_p0193a07相根本主宰是第七識,恒恒執我不肯打失,打失即J34nB299_p0193a08任運矣。」禪者任運而且斷惑業三途,惑業太重俱生J34nB299_p0193a09強盛而亦任運,以任運迷極故不受總報,別報是偶J34nB299_p0193a10爾成文。喻如癡人隨主人驅率便打殺人,罪當坐主,J34nB299_p0193a11以僕癡極無知不坐殺罪,不過是牽連耳。大力鬼打J34nB299_p0193a12舍利弗,而舍利弗是果上人,其緣勝故入地獄;鸚鵡J34nB299_p0193a13聞法,以法力勝故生天北;俱盧洲因修癡福故感癡J34nB299_p0193a14報,謂之生長壽天,是八難之一,此洲癡人亦不受報。J34nB299_p0193a15大概此輩癡極故無分別,禪者透過明白故無分別,J34nB299_p0193a16故大悟底人卻翻迷了,此非迷悟之迷,乃與佛同體J34nB299_p0193a17無記之迷,即所謂知見無見者也。今要參禪,先將平J34nB299_p0193a18生知見明白抹過一邊,將去不得底話頭橫看豎看、J34nB299_p0193a19轉看轉迷悶,迷悶不過,于計較不得處忽地一迸,便J34nB299_p0193a20會知見無見底方便,終日任運與佛無二矣。草草贅J34nB299_p0193a21語,聊為宗鏡作箇註腳,居士高明自當朗鑑。
答王聞修廉憲
J34nB299_p0193a23二年不接清範,想居士珍重杜門,必湥進此道。得手J34nB299_p0193a24札,知努力大事,務在必證真人為道,自不承虛接響,J34nB299_p0193a25定當一斬一切斷,直欲翻身握三尺,向無面目處大J34nB299_p0193a26用過日耳。竹篦頌,已到世出世間,萬法交結,但欠一J34nB299_p0193a27鎚擊破,于日用處大開兩眼,放捨四大六根,撞著虎J34nB299_p0193a28狼獅子影未動處,便與一擊,一任埽蹤滅跡,無一星J34nB299_p0193a29子蠅蚊影響打攪,隨時應緣,一任碌碌,但于無米飯J34nB299_p0193a30上咬著嚼著,不輕放過,久久自然有力。然此力在逢J34nB299_p0193b01緣不借,全不干主人公事,奴子稟令而行便了,若更J34nB299_p0193b02回頭顧著,則森然棘手也。大率理路者,明白會處也。J34nB299_p0193b03古人云:「老僧不在明白裏。」但貴翻身得用耳。問:「如何J34nB299_p0193b04是佛?」答:「乾矢橛。」問:「如何是西來意?」答:「庭前柏樹子。」恁J34nB299_p0193b05麼看則得?纔開口便打,入門便打,纔舉著便道:「不是,J34nB299_p0193b06不是。」恁麼看則得?若於此等話頭看破,則古人本命J34nB299_p0193b07星官是什麼糖擔裏夫子,只要小兒不哭足矣。居士J34nB299_p0193b08用心誠篤,久久不愁不得,只在竹篦話上問處著力,J34nB299_p0193b09得箇掀天揭地,卒斷一上,便好向那邊過日。
答李長蘅孝廉
J34nB299_p0193b11病中工夫且歇,卻看話頭鬱遏費力,難與病情支遣,J34nB299_p0193b12不若明明白白一看透底,便自肯心休去。第一先看J34nB299_p0193b13此身凝濕動暖四大,從來無有實體,不是我身。既非J34nB299_p0193b14我身,便不必管他好惡生死、痛苦不痛苦等事,一刀J34nB299_p0193b15割斷,再不來整理,是初下手處。其二看色身既不交J34nB299_p0193b16涉,其身外骨肉恩怨、功名利養,一切我所皆是虛妄,J34nB299_p0193b17亦與一刀割斷,不去回頭轉腦。第三看破內外色空,J34nB299_p0193b18何處更有妄心領受?既不領受,想緒何生?想既不生,J34nB299_p0193b19思惟之行心頓歇。行既歇滅,分別之識何從?五蘊既J34nB299_p0193b20空,從來無我,無我又有何人受彼生死?何人造業?何J34nB299_p0193b21人受罪?何物輪迴?到此則身心世界一法無可當情,J34nB299_p0193b22當下脫然放捨,便與法界平等,無一塵一法不是我J34nB299_p0193b23自己真心。真心者,無心也。無心便當下成佛,並無佛J34nB299_p0193b24與眾生等名目作緣作對。《維摩經》曰:「空其室內,屏去J34nB299_p0193b25侍者,惟置一床,以疾而臥。」空其室內,萬緣休盡也;屏J34nB299_p0193b26去侍者,一念不生也;惟置一床,頹然放捨于其中也;J34nB299_p0193b27以疾而臥,不敢動著,動著則禍生也。若果如此放得J34nB299_p0193b28盡,則意無所用;意無用,則五官不役;不役,則不怕眼J34nB299_p0193b29光落地;不怕眼光落地,則不怕魂神飛揚;不怕飛揚,J34nB299_p0193b30則任他到昏昧想位;昏昧既得恬帖,則一切善相、惡J34nB299_p0193c01相都不隨他;不隨,則無欣厭顛倒;無顛倒,則天堂地J34nB299_p0193c02獄、六道七趣收你不得。安身立命,自有一段任運騰J34nB299_p0193c03騰,自由自在,不怕無箇著落也。居士是箇中人,但要J34nB299_p0193c04直下肯耳。若肯直下放手,成佛不是另有。
答西空居士本諱朱鷺,字白民
J34nB299_p0193c06法道可憐極矣,不可不救也。可憐者何?蓋以文字禪J34nB299_p0193c07沒溺于語言,一棒一喝禪沒溺于無言。無言則顢頇J34nB299_p0193c08亂統,有言則摘句尋章。摘句尋章,但墮外而未易墮J34nB299_p0193c09魔;顢頇亂統,易墮魔而又復墮外。嘗盡夜思之,無法J34nB299_p0193c10可治。竊按世尊舊法,列祖真宗,用辯魔揀異,師承千J34nB299_p0193c11古不易之格,務在磨光刮垢,滌盡奇玄,便歸一實。故J34nB299_p0193c12不得已,只得千方百計,以救末世之弊。試一論之:世J34nB299_p0193c13尊昔日睹星而悟者,即今人所悟之一棒一喝也。睹J34nB299_p0193c14星霍然,豈有言說乎?豈無言說乎?豈有指點乎?豈無J34nB299_p0193c15指點乎?此處脫然而了,突然而見,所得者自心而已J34nB299_p0193c16矣。此口掛壁上處也,非顢頇而何?在世尊真見,則不J34nB299_p0193c17致亂統;在凡夫見之,則易于亂統。且又有似悟而非J34nB299_p0193c18悟者,已悟而不盡者,非悟而妄認者,千差競起。佛若J34nB299_p0193c19無法無師,何以救此一輩耶?故三七思惟,以一星分J34nB299_p0193c20作四句,一星分作三乘。說四句以破九十六種外道,J34nB299_p0193c21說三乘以接九十六種外道。一星分三,而四句破矣;J34nB299_p0193c22三句合一,而一乘備矣。所以十方佛現而印證之,非J34nB299_p0193c23以法為師承,杜亂統而何?此法一唱,則從迦葉、阿難J34nB299_p0193c24以至六祖,遂有一花五葉之讖,正救今日之邪法也。J34nB299_p0193c25昔僧問臨濟曰:「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濟曰:「佛者,心J34nB299_p0193c26清淨是。」此西空老人所見,身心世界一齊放下處也。J34nB299_p0193c27又曰:「法者,心光明是。」此三玄三要,畢竟罷不得者也。J34nB299_p0193c28有佛無法是死佛,有法無佛是無頭法。故又曰:「道者,J34nB299_p0193c29處處無礙淨光是。」此心法合併,處處放光,事事無礙J34nB299_p0193c30者也。又曰:「三即一,皆為空名,而非實有。若真正學道J34nB299_p0194a01人,念念心不間斷。」蓋以前後際斷,一心不亂底人,常J34nB299_p0194a02居無念之地。若到入魔動念處,則一心遂為間斷。以J34nB299_p0194a03其破根本無明,而塵沙惑不曾動著一絲毫故也。良J34nB299_p0194a04以悟得自心,正是我相。我相堅固,正是著有外道。直J34nB299_p0194a05須把三玄去他的有,而後悟處無。悟無,正是落空外J34nB299_p0194a06道,又把三玄去他的無,而後無悟無。我人既去,而眾J34nB299_p0194a07生命根在也。吾不知將何以盡之。嗚呼!三要之不可J34nB299_p0194a08廢也,宜矣。吾知格君心之非者,三玄三要也。非為奇J34nB299_p0194a09特,非為玄妙也。所謂三句者,臨濟曰:「若第一句中薦J34nB299_p0194a10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J34nB299_p0194a11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夫臨濟以三頓棒得來,以一J34nB299_p0194a12喝為用。豈不知棒喝之徑捷不枝,而不以示人,偏以J34nB299_p0194a13三句示人哉?蓋世間法、出世間法,難以棒喝一例收J34nB299_p0194a14盡。若單以棒喝,則一切語言遂成剩法,有剩法又何J34nB299_p0194a15貴於禪為?若單重棒喝,則棒喝時清淨,至於語言時J34nB299_p0194a16依舊道理玄妙,等生死起也,何能處處乾竭耶?故以J34nB299_p0194a17三玄要之法,將一切有言無言、有意無意等音聲色J34nB299_p0194a18相一篰笮乾,從玄出要,直至頂上,如乳中醍醐,單單J34nB299_p0194a19用此頂門獨眼,並不落他語言文字,並不坐在顢頇J34nB299_p0194a20亂統,所謂我為法王,于法自在者此也。此即未開口J34nB299_p0194a21前事也,此即咬人獅子也,此竹篦子之所以為祖師J34nB299_p0194a22關也,此拈盡五宗之奇玄也,正為參話頭電閃歇足J34nB299_p0194a23者多,㘞地而透頂者少也。最上一要,決不墮于湛精J34nB299_p0194a24之動、光影之迷,落白落黑,牽惹情窟也。玄要乃棒之J34nB299_p0194a25眼、喝之霹也,正欲以鴆毒殺天下人也。孝順亦死,忤J34nB299_p0194a26逆亦死,何妨向兒孫、父母、祖禰配出?但欲知其痛癢J34nB299_p0194a27耳。諸方不肯吾者,以祖師不出世耳,若出世則不易J34nB299_p0194a28吾言定矣。此二十年以平心冷覷而得之,惟異西空J34nB299_p0194a29老人,鑒此,痛哭流涕,長太息于千甦萬死中足矣,何J34nB299_p0194a30必求今人一點首也?何必驚悚一時?吾將質諸千佛J34nB299_p0194b01列祖矣,寧甘粉骨碎身,而此救宗旨、救法、救世之心J34nB299_p0194b02必不敢退者也。西空老人念之。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