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峰藏和尚語錄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九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九
J34nB299_p0167b02 J34nB299_p0167b03頌古
J34nB299_p0167b04明州天童應菴曇華禪師。虎丘嗣。上堂云：「九年J34nB299_p0167b05面壁，壞卻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J34nB299_p0167b06以拄杖畫一畫，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又J34nB299_p0167b07有頌云：「蜻蜓許是好蜻蜓，飛來飛去不曾停；被J34nB299_p0167b08我捉來摘去兩邊翼，恰是一枚大鐵釘。」
無錫華藏密菴咸傑禪師，應菴嗣。上堂，卓拄杖J34nB299_p0167b12一下，云：「迷時秖迷者箇。」復卓一下，云：「悟時秖悟J34nB299_p0167b13者箇。迷悟兩忘，糞埽堆頭重添搕𢶍。莫有向東J34nB299_p0167b14涌西沒、全機獨脫處道得一句底麼？若道不得，J34nB299_p0167b15華藏自道去也。」擲拄杖，云：「三十年後。」
翮成誰道還丹就，蛻去懸知未是仙。三醉岳陽過湖J34nB299_p0167b17去，一聲長嘯水雲天。
破菴先禪師，密菴嗣，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J34nB299_p0167b19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卓拄杖一下，J34nB299_p0167b20云：「流水暗銷溪畔石，勸人除卻是非難。」
雙劍峰前德士家，牟尼冠子換袈裟，是非一任人描J34nB299_p0167b22邈，春盡山松處處花。
無準師範禪師，破菴嗣。上堂云：「名不得，狀不得，J34nB299_p0167b24取不得，捨不得。只麼得，且道得箇什麼？三人證J34nB299_p0167b25龜成鱉。」
描出難將額眼窺，三人證鱉卻成龜，不勞甲乙深鑽J34nB299_p0167b27兆，拱手垂衣過盛時。
仰山雪巖祖欽禪師，無準嗣。上堂云：「電光莫追，J34nB299_p0167b29石火猶遲；搆弗及處，心不可識。智不可知，試舉J34nB299_p0167b30看。興化和尚示眾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J34nB299_p0167c01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據。』時旻德長老出禮拜，J34nB299_p0167c02起便喝，化亦喝；旻德又喝，化亦喝；旻德禮拜，化J34nB299_p0167c03云：『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J34nB299_p0167c04會一喝，不作一喝用。』汝等諸人能于興化、旻德J34nB299_p0167c05未相見以前著得一隻眼，則臨濟四喝、四賓主、J34nB299_p0167c06四照用、四料揀，不待舉而明矣。山僧不怕諸方J34nB299_p0167c07簡責，試為諸人明辯看。興化道：『今日不用如何J34nB299_p0167c08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據。』碧油幢下，J34nB299_p0167c09令不虛行。旻德禮拜，不顧危亡。起便喝，金剛寶J34nB299_p0167c10劍。化亦喝，踞地獅子。旻德又喝，化又喝，兩陣對J34nB299_p0167c11圍，曾無勝敗。旻德禮拜，深掘陷坑。興化道：『若是J34nB299_p0167c12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張弓架箭。『何故？為J34nB299_p0167c13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收下了也。是汝諸J34nB299_p0167c14人還見得興化、旻德麼？若也不見，聽取山僧一J34nB299_p0167c15頌：同時照用不同時，權實雙行作者知；有得雖J34nB299_p0167c16然亦有失，還他龍虎自交馳。」
碧油幢下陣雲深，作者交鋒互縱擒。掘得陷坑從萬J34nB299_p0167c18丈，蚤行先聽步虛音。
天目高峰原妙禪師，雪巖嗣。一日，巖問：「日間浩J34nB299_p0167c20浩，還作得主麼？」師云：「作得主。」「睡夢中作得主麼？」J34nB299_p0167c21師云：「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J34nB299_p0167c22聞，主在什麼處？」師無語。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J34nB299_p0167c23要汝學佛學法，也不要汝窮古窮今，但只饑來J34nB299_p0167c24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即抖擻精神，看我者J34nB299_p0167c25一覺主人公畢竟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師自誓：J34nB299_p0167c26「拌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越五J34nB299_p0167c27載，因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
山悠悠更水悠悠，一片簑衣枕石頭。撲落一聲驚起J34nB299_p0167c29後，竹梢斜月半輪秋。
示眾。「有句無句，金烏吞玉兔；如藤倚樹，癩馬繫J34nB299_p0168a01枯樁。樹倒藤枯，一冬燒不盡；句歸何處？石虎當J34nB299_p0168a02途踞。呵呵大笑，龍頭蛇尾捺倒爛泥裏，剛刀不J34nB299_p0168a03斬無罪之人。且道溈山過在什麼處？」乃呵呵大J34nB299_p0168a04笑，下座。
撐天插地忽翻身，火裏開花未見真。無首六龍飛上J34nB299_p0168a06下，幾人劫外領陽春。
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什命根不斷？
自從拽斷蓬根索，一任虛舟海上帆。數點野萍栽不J34nB299_p0168a09得，不勞根下更加芟。
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什有明與不明？
山深通塞路逶迤，一夜風雷雨斷溪。識得水邊苔徑J34nB299_p0168a12險，自甘崖側結茅棲。
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什不守毘尼？
聖凡忘盡眼糢糊，摸得張郎喚大家，醉後不知天是J34nB299_p0168a15笠，路傍潦倒倩人扶。
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什被片雲遮卻？
當空赤日頂門高，赫奕翻令目自勞。夜半閉關深睡J34nB299_p0168a18熟，者回能數背間毛。
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什踏不著？
隨身自影不相離，不上平橋反落溪，剩有腳心開隻J34nB299_p0168a21眼，等閑踏過頂𩕳西。
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卻？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雪峰嗣。參睦州，州纔見來，J34nB299_p0168a26便閉卻門，師乃叩門，州曰：「誰？」師曰：「某甲。」州曰：「作J34nB299_p0168a27什麼？」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J34nB299_p0168a28閉卻。師如是連三日叩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J34nB299_p0168a29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師擬議，州便推出曰：J34nB299_p0168a30「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州J34nB299_p0168b01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乃問：「上座今日J34nB299_p0168b02上山去那？」僧曰：「是。」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J34nB299_p0168b03尚，秖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曰：「得。」師曰：「上座到J34nB299_p0168b04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者J34nB299_p0168b05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卻？』」其僧一依師教。雪峰J34nB299_p0168b06見者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道！速道！」J34nB299_p0168b07僧無對，峰拓開曰：「不是汝語。」僧曰：「是某甲語。」峰J34nB299_p0168b08曰：「侍者將繩棒來。」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J34nB299_p0168b09中上座教某甲來道。」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J34nB299_p0168b10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雪峰，峰纔見便曰：「因J34nB299_p0168b11什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J34nB299_p0168b12稔，密以宗印授焉。
饒君一鏃三關破，縱使紅旗閃便過。轉句半提俱抹J34nB299_p0168b14殺，全提時節問如何。
僧問：「如何是佛？」師答云：「乾屎橛。」
熏天觸地特拈來，惹得青蠅鬧不回，逼眼黑山千仞J34nB299_p0168b17鐵，幾人跳過糞灰堆？
J34nB299_p0168b18不用栴檀入細雕，拈來一段妙峰高，自從射得波心J34nB299_p0168b19箭，今古錢塘不起潮。
J34nB299_p0168b20深閨百結斷離腸，日憶夫君在鳳凰。燈下晚妝忽相J34nB299_p0168b21見，十年愁絕一時忘。
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答云：「體露金風。」
欲得明珠覓蚌胎，虛空無縫任相猜。青山破後龍飛J34nB299_p0168b24去，夜雨潺潺澗水來。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百丈嗣。問仰山：「即今事且J34nB299_p0168b26置，古來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師曰：「猶是即今J34nB299_p0168b27事，古來事作麼生？」仰退後立，師曰：「汝屈我，我屈J34nB299_p0168b28汝。」仰便禮拜。
展大機輪換古今，進前退後問知音。夜明九曲鴛鴦J34nB299_p0168b30線，秋後平分月色深。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禪師，溈山嗣。僧參次，便問：J34nB299_p0168c02「和尚還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以手畫此○相呈，J34nB299_p0168c03師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呈，師以兩手作J34nB299_p0168c04背拋勢。僧以目視師，師低頭。僧遶師一匝，師便J34nB299_p0168c05打，僧遂出去。
雙放雙收鐵突欒，胡僧側目不能看。西天東土心相J34nB299_p0168c07印，圓相分明為爾傳。
師坐次，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叉手J34nB299_p0168c09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僧卻向西邊叉手J34nB299_p0168c10立，師垂下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師收雙足。僧J34nB299_p0168c11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J34nB299_p0168c12便打，僧便騰空而去。
左看成賊，右看成魔，覿面看來不較多。拄杖不知何J34nB299_p0168c14處落，西天夜夜隔秋河。
信位。
如何入信位，竹折初醒睡。開眼滿山雲，說什會不會。
同相。
拈出箇同相，沙彌拜和尚，一樣團圞頭，袈裟挂肩上。
異相。
與君指異相，晴峰天外望。一般怪石頭，參差千萬狀。
有情類。
自入有情類，觸著也曾會。及至問將來，對面翻成背。
異類。
翻身託異類，蛇頭著鳥喙。打入野狐群，真得大自在。
無情類。
無情復何類，拈起石頭塊。不作貴賤論，專向人前賣。
然燈前。
問我然燈前，一場沒意智。昨夜寺門開，江峰插天峙。
正然燈。
正是然燈時，瞥爾相撞著，𨍏轢鑽頭拋，雲門一隻腳。
然燈後。
問著然燈後，林公方醉酒。及至睡醒來，蒼蠅滿杯缶。
落處。
落處果何如？舌拖三丈餘，箇中著隻眼，慚愧隱峰噓。
佛界。
佛界問如何，輪珠轉佛陀。大顛叩齒處，首座出巖阿。
生界。
撞著眾生界，頭角分明在，子胡狗子來，闍黎多縮退。
魔界。
滾滾魔羅界，紅蓮一百拜，豁地倒翻身，方為清淨界。
末前句。
如何末前句，掉手總不住。縱然會得來，已落第二義。
日用句。
如何日用句，拋出木毬去。縱要捉將來，輥輥無尋處。
末後句。
末後一句子，缽歸三度指。滑稽老巖頭，無處尋頭底。
第一句。
溈仰第一句，拋出鐵錮鏴，饒你點畫來，也是閒家具。
第二句。
溈仰第二句，十指相叉住，覿面忽呈來，交加擎亂樹。
第三句。
溈仰第三句，半箇礙人柱，任汝舌頭長，有味沒舐處。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師有偈曰：「子啐母啄，子覺J34nB299_p0169a24母殼。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云獨腳。」
雲雨初收月在空，泠泠秋色動微風。夜深院落無人J34nB299_p0169a26住，黃葉一聲池影中。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僧慧超問：「如何是佛？」師J34nB299_p0169a28曰：「汝是慧超。」
一呼一唯莫誰何，相見平身揖便過。曉露上花香汗J34nB299_p0169a30洗，春風吹柳綠雲梳。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雲巖嗣。首謁南泉，值J34nB299_p0169b02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J34nB299_p0169b03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師出曰：「待有伴即來。」泉J34nB299_p0169b04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J34nB299_p0169b05賤。」次參溈山，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J34nB299_p0169b06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拈云：須向者裏參透始得。今時洞宗只為不參者箇。J34nB299_p0169b07溈曰：「闍黎莫記得麼？」師曰：「記得。」溈曰：「汝試舉一J34nB299_p0169b08遍看。」師舉了，溈曰：「我者裏亦有，秖是罕遇其人。」J34nB299_p0169b09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豎起拂子曰：「會麼？」J34nB299_p0169b10師曰：「不會，請和尚說。」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J34nB299_p0169b11子說。」師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曰：「此去J34nB299_p0169b12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J34nB299_p0169b13風，必為子之所重。」師曰：「未審此人如何？」溈曰：「他J34nB299_p0169b14曾問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J34nB299_p0169b15『直須絕滲漏始得。』」師遂辭溈山，徑造雲巖，舉前J34nB299_p0169b16因緣了，便問：「無情說法什麼人得聞？」巖曰：「無情J34nB299_p0169b17得聞。」師曰：「和尚聞否？」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J34nB299_p0169b18說法也。」師曰：「某甲為什不聞？」巖豎起拂子曰：「還J34nB299_p0169b19聞麼？」師曰：「不聞。」巖曰：「吾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J34nB299_p0169b20情說法乎？」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巖曰：「豈不J34nB299_p0169b21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念僧。』」師J34nB299_p0169b22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J34nB299_p0169b23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始得知。」師J34nB299_p0169b24曰：「某甲有餘習未盡。」巖曰：「汝曾作什麼來？」師曰：J34nB299_p0169b25「聖諦亦不為。」巖曰：「還歡喜也未？」師曰：「歡喜即不J34nB299_p0169b26無，如糞埽堆頭拾得一顆明珠。」師問：「擬欲相見J34nB299_p0169b27時如何？」巖曰：「問取通事舍人。」師曰：「見問次。」巖曰：J34nB299_p0169b28「向汝道什麼？」師辭雲巖，巖曰：「什麼處去？」師曰：「雖J34nB299_p0169b29離和尚，未卜所止。」巖曰：「莫湖南去？」師曰：「無。」曰：「莫J34nB299_p0169b30歸鄉去？」師曰：「無。」曰：「蚤晚卻回。」師曰：「待和尚有住J34nB299_p0169c01處即來。」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J34nB299_p0169c02見。」臨行又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J34nB299_p0169c03如何秖對？」巖良久曰：「秖者是。」師乃沉吟。巖曰：「价J34nB299_p0169c04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後因過水J34nB299_p0169c05睹影，大悟前旨。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J34nB299_p0169c06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J34nB299_p0169c07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三角碌磚空裏走，叫道鷹巢有好酒。二人出手抬一J34nB299_p0169c09缸，醉倒如泥不知有。
師作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J34nB299_p0169c11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J34nB299_p0169c12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J34nB299_p0169c13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J34nB299_p0169c14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J34nB299_p0169c15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J34nB299_p0169c16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J34nB299_p0169c17裏坐。」
獨行潭影見真風，隱顯雙雙自合蹤。樹老不知春在J34nB299_p0169c19否，雪中開遍五梅叢。
師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辯驗真偽，有三J34nB299_p0169c21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J34nB299_p0169c22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J34nB299_p0169c23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于此三種，子宜知之。」
曾經徹悟盡情乾，處處將他與眾看，不合此機生向J34nB299_p0169c25背，不知深淺有多般。
師作綱要偈曰：「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J34nB299_p0169c27箇中意，一老一不老。」
一老一不老，桃枝生赤棗。雨露不知恩，馨香隨晚蚤。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洞山嗣。示眾曰：「凡情聖見，J34nB299_p0169c30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具三種J34nB299_p0170a01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J34nB299_p0170a02時有稠布衲問：「披毛戴角是什麼墮？師」曰：「是類J34nB299_p0170a03墮。」曰：「不斷聲色是什麼墮？」師曰：「是隨墮。」曰：「不受J34nB299_p0170a04食是什麼墮？」師曰：「是尊貴墮。」乃曰：「食者即是本J34nB299_p0170a05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夫冥合初心而知J34nB299_p0170a06有，是類墮；知有而不礙六塵，是隨墮。」師凡言墮，J34nB299_p0170a07謂溷不得，類不齊；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J34nB299_p0170a08悟耳。
分明蹄角臥長林，萬樹桃花各有心。水草連天雲漠J34nB299_p0170a10漠，不勞斗酒拂瑤琴。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馬祖嗣。與魯祖、歸宗、杉山J34nB299_p0170a12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菴。于中路相別次，師插J34nB299_p0170a13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者箇礙，道不得也被者箇J34nB299_p0170a14礙。」宗拽拄杖打師一下，云：「也只是者箇，王老師J34nB299_p0170a15說什麼礙不礙？」魯云：「只此一句語，大播天下。」宗J34nB299_p0170a16曰：「還有不播者麼？」魯曰：「有。」宗曰：「作麼生是不播J34nB299_p0170a17者？」魯作掌勢。
你打我掌，一場擾攘。三人齊趁各分飛，蓮花峰在青J34nB299_p0170a19天上。
麻谷寶徹禪師，持錫到章敬，繞禪床三匝，振錫J34nB299_p0170a21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谷又到師處，亦繞禪J34nB299_p0170a22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云：「不是！不是！」谷J34nB299_p0170a23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師云：「章敬即J34nB299_p0170a24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東山一抹過西洲，西嶺拈來左手頭，拍手呵呵向人J34nB299_p0170a26道，前溪自古水東流。
廬山歸宗智常禪師，馬祖嗣。大愚一日辭師，師J34nB299_p0170a28問：「什處去？」愚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師云：「諸方有J34nB299_p0170a29五味禪，我者裏只有一味禪。」愚便問：「如何是一J34nB299_p0170a30味禪？」師便打，愚忽然大悟，云：「嗄！我會也。」師云：「道！J34nB299_p0170b01道！」愚擬開口，師又打趁出。愚後到黃檗，舉前話，J34nB299_p0170b02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J34nB299_p0170b03箇屙漉漉地，秖有歸宗較些子。」
一番雨，一番雷，賞處遭他罰一回。教壞兒孫常向外，J34nB299_p0170b05三拳肋下被人揮。
潭州龍山和尚，馬祖嗣。洞山與密師伯行腳，見J34nB299_p0170b07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J34nB299_p0170b08道人居否？」乃相與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J34nB299_p0170b09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J34nB299_p0170b10從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曰：J34nB299_p0170b11「我不從雲水來。」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師J34nB299_p0170b12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曰：「不J34nB299_p0170b13知。」洞曰：「為什麼不知？」師曰：「我不從人天來。」洞曰：J34nB299_p0170b14「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箇泥牛J34nB299_p0170b15鬥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禮拜，J34nB299_p0170b16便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青山覆白雲。」「如何是J34nB299_p0170b17賓中主？」師曰：「長年不出戶。」曰：「賓主相去幾何？」師J34nB299_p0170b18曰：「長江水上波。」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曰：「清J34nB299_p0170b19風拂白月。」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J34nB299_p0170b20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辯我，浮生J34nB299_p0170b21穿鑿不相關。」又曰：「一池荷葉衣無數，滿地松花J34nB299_p0170b22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因J34nB299_p0170b23燒菴，不知所如。故人亦稱隱山和尚。
用竭機謀不出關，廉纖脫盡隔重山。何時倒捲珠簾J34nB299_p0170b25上，新月為鉤挂一彎。
天王道悟禪師，馬祖嗣。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J34nB299_p0170b27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柰學人疑滯何？」師J34nB299_p0170b28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J34nB299_p0170b29存泊處。」
客來閉戶去仍邀，不待呼茶盡納交。賓主分明向君J34nB299_p0170c01道，從來施禮不共腰。
烏臼和尚，馬祖嗣。問僧：「近離什處？」曰：「定州。」師曰：J34nB299_p0170c03「定州法道何似者裏？」曰：「不別。」師曰：「若不別，更轉J34nB299_p0170c04彼中去。」便打。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師J34nB299_p0170c05曰：「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師曰：J34nB299_p0170c06「屈棒元來有人喫在。」曰：「爭柰杓柄在和尚手裏。」J34nB299_p0170c07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師三J34nB299_p0170c08下。師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喫在。」師曰：「草草打著J34nB299_p0170c09箇漢。」僧禮拜。師曰：「卻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師J34nB299_p0170c10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風風雨雨轉吞聲，樹底游絲不斷情。倒卷飛花上層J34nB299_p0170c12閣，美人閑把玉欄憑。
浮杯和尚，馬祖嗣。淩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喫茶。J34nB299_p0170c14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曰：「浮杯J34nB299_p0170c15無剩語。」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師曰：「別有長J34nB299_p0170c16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J34nB299_p0170c17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J34nB299_p0170c18生。」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者老婆J34nB299_p0170c19摧折一上。」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澄J34nB299_p0170c20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J34nB299_p0170c21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會麼？」一合J34nB299_p0170c22掌而立。婆曰：「跂死禪和，如麻似粟。」一舉似趙州，J34nB299_p0170c23州曰：「我若見者臭老婆問，教伊口啞。」一曰：「未審J34nB299_p0170c24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一曰：「為什麼卻打某甲？」J34nB299_p0170c25州曰：「似者跂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婆J34nB299_p0170c26聞卻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後僧舉似趙州，州J34nB299_p0170c27哭曰：「可悲！可痛！」婆聞此語，合掌歎曰：「趙州眼光J34nB299_p0170c28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豎起J34nB299_p0170c29拳頭。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J34nB299_p0170c30面當機疾。報汝淩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J34nB299_p0171a01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J34nB299_p0171a02目前機。」
一聲冤苦下滄浪，爭柰前風別野航。歸載月明留下J34nB299_p0171a04釣，從教深夜共鳴榔。
趙州觀音真際從諗禪師，南泉嗣。到一菴主處，J34nB299_p0171a06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師曰：「水淺不是泊船J34nB299_p0171a07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J34nB299_p0171a08拳頭。師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沙之汰之，瓦礫在後；簸之揚之，糠秕在前。石門兩扇J34nB299_p0171a10關如鐵，半夜何人叩冷煙？
師示眾曰：「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者裏不得。老J34nB299_p0171a12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J34nB299_p0171a13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J34nB299_p0171a14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J34nB299_p0171a15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我不將境示人。」曰：J34nB299_p0171a16「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子。」後法眼J34nB299_p0171a17問光孝覺曰：「近離什處？」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J34nB299_p0171a18有柏樹子話，是否？」曰：「無。」眼曰：「往來皆謂趙州有J34nB299_p0171a19此話，上座何得道無？」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J34nB299_p0171a20謗先師好！」
庭前柏樹子，先師無此語。捧出一爐燒，禍延覺鐵嘴。J34nB299_p0171a22又
J34nB299_p0171a23柏樹槎牙鐵樣栽，趙州臘月起轟雷。至今憑取闌干J34nB299_p0171a24看，蕭瑟滿天風雨來。
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曰：「喫茶去。」又問J34nB299_p0171a26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喫茶去。」後院主問曰：「為什J34nB299_p0171a27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師召J34nB299_p0171a28院主，主應諾。師曰：「喫茶去。」
曾到呼茶不到茶，分明院主是當家。拶來依舊茶相J34nB299_p0171a30款，拋卻繩床坐晚霞。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曰：「上至諸佛，J34nB299_p0171b02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卻無？」師曰：「為J34nB299_p0171b03伊有業識在。」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J34nB299_p0171b04「有。」曰：「既有，為什麼入者皮袋裏來？」師曰：「知而故J34nB299_p0171b05犯。」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老僧在青州做J34nB299_p0171b09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雪竇頌云：「編辟曾挨老J34nB299_p0171b10古錐，七斤衫重幾人知？而今拋向西湖裏，下載J34nB299_p0171b11清風付與誰？」
一人提起一人拋，冷煖人情閱轉勞，挂在樹頭無用J34nB299_p0171b13處，幾人知此古風高？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天皇嗣。一日問皇曰：「某自J34nB299_p0171b15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J34nB299_p0171b16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J34nB299_p0171b17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我便低頭。J34nB299_p0171b18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J34nB299_p0171b19便見，擬思則差。」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J34nB299_p0171b20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輕如柳絮重如山，指出分明俯仰間。曳脫布毛風裏J34nB299_p0171b22颺，鑿耕作息不知閑。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龍潭嗣。抵溈山，挾複子上J34nB299_p0171b24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曰：「有麼？有麼？」山坐次，J34nB299_p0171b25殊不顧盼，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J34nB299_p0171b26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J34nB299_p0171b27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J34nB299_p0171b28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J34nB299_p0171b29卻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峰J34nB299_p0171b30頂上盤結草菴，呵罵佛祖去在。」
兩翻騰躍逞全提，依舊孤峰草裏迷。臥看夜塘風雨J34nB299_p0171c02過，晚涼偏愛月明低。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德山嗣。雪峰在德山作飯J34nB299_p0171c04頭。一日飯遲，德山擎缽下法堂。峰曬飯巾次，見J34nB299_p0171c05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什麼處去？」德J34nB299_p0171c06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J34nB299_p0171c07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J34nB299_p0171c08師密啟其意，山乃休去。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J34nB299_p0171c09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J34nB299_p0171c10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柰伊何。雖然，也秖得三J34nB299_p0171c11年活。」山果三年後示寂。
缽來缽去足商量，密啟還休未是長。咒殺阿師圖痛J34nB299_p0171c13快，師徒各自顧私腸。
J34nB299_p0171c14父南子北締同心，家業飄零骨恨深。多少巖居門洞J34nB299_p0171c15窄，喜看橫嶺截千尋。
J34nB299_p0171c16托出攜歸黑囫圇，啟來休去佛消魂。昨朝不會今朝J34nB299_p0171c17會，只活三年是報恩。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德山嗣。有兩僧來，師以手J34nB299_p0171c19拓菴門，放身出，曰：「是什麼？」僧亦曰：「是什麼？」師低J34nB299_p0171c20頭歸菴。僧辭去，師問：「什麼處去？」曰：「湖南。」師曰：「我J34nB299_p0171c21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一自鼇山J34nB299_p0171c22成道後，迄至于今飽不饑。」僧到，巖頭問：「什麼處J34nB299_p0171c23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書，乃問僧：「別有J34nB299_p0171c24何言句？」師遂舉前話，頭曰：「他道什麼？」曰：「他無語，J34nB299_p0171c25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J34nB299_p0171c26若向伊道，天下人不柰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J34nB299_p0171c27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J34nB299_p0171c28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秖者J34nB299_p0171c29是。」
蝴蜨轉身三幅綺，蜻蜓摘翼一枚釘。游蜂慣宿花房J34nB299_p0172a01裏，吟與傍人未易聽。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石頭嗣。師坐次，道吾、雲巖J34nB299_p0172a03侍立，師指案山上榮枯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J34nB299_p0172a04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J34nB299_p0172a05爛去。」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巖曰：「枯者是。」師J34nB299_p0172a06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澹去。」高沙彌忽至，師曰：J34nB299_p0172a07「枯者是，榮者是？」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J34nB299_p0172a08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一橈兩橈不足貴，踏翻船子見宗風。蘆花冷落秋江J34nB299_p0172a10上，多少行人話此中。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九
一聲葉墮起淵龍，怒雨奔雷鼓黑風。捲盡雲山天色J34nB299_p0167b10曉，三星落落月如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