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卷8

宋 李遵勗編

天聖廣燈錄

天聖廣燈錄卷第八   宋實

洪州百丈山大智禪師下法嗣

筠州黃檗鷲峰山斷際禪師

南岳大惠禪師

諱懷讓金州人也俗姓杜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誕感白氣應於玄象在安康之分史瞻見奏聞 高宗皇帝帝問是何祥瑞

太史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帝勅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

家有三子師居其小年始三歲炳然殊異性多恩讓父乃安名懷讓至年十歲惟樂佛書時有三藏玄靜過金見而奇之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

垂拱三年方十五歲辭親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後習毗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有同學坦然知師志氣高邁勸師同謁嵩山安禪師安啟發之不契乃直詣曹溪禮六祖

祖問什麼處來

師云嵩山安禪師處來

祖云什麼物與麼來師無語

經于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云某甲有箇會處

祖云作麼生

師云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云還假修證也無

師云修證即不無不敢污染

祖云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諸念吾亦如是汝亦如是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汝曰

震旦雖闊無別路
要假兒孫脚上行
金雞解㘅一粒米
供養什邡羅漢僧

又讖傳道一法

心裏能藏事
說向漢江濵
湖波探水月
將照二三人

六祖又云吾先師有言從吾向後勿傳此衣以法若傳此衣命如懸𮈔即道化示莫損於汝聽吾偈

心地含諸種
普雨悉皆萠
頓悟花情
菩提果自成

汝向後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師侍奉一十五載

天二年始往南嶽居般若寺示徒云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本無生法亦無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言哉

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光歸何處 師云如大德未出家時相狀向什麼處去

成後為什麼不鑑照 師云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也不得

馬祖於南岳傳法院後獨處一庵唯習坐禪凡有來訪者都不顧師往彼亦不顧師觀其神宇有異憶六祖讖記乃多方誘導

一日將甎於庵前磨祖亦不顧 時既久問曰作什麼 師云磨甎作鏡 祖云磨甎豈得成鏡 師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 祖乃離座云如何即是 師云譬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打車即是又云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祖聞斯示豁然開悟禮拜問云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師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祖云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師云心地法眼能見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祖云有成壞否 師云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
遇澤悉皆萠
三昧花無相
何壞復何成

祖既蒙開悟侍奉十秋日益玄奧師入寶弟子六人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盼智達一人得吾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善談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吾道一

馬祖闡化江西開元寺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 眾曰為眾說法 師云未見通箇消息來遂遣一僧去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記取答話來 僧如教迴舉似師 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來不曾少鹽醬 師然之 師天寶三年八月十一日示寂於南嶽大惠禪師最勝輪之塔吏部侍郎歸登撰塔記

江西馬祖大寂禪師

師諱道一漢州什邡縣人也姓馬本邑羅漢寺出家師容貌奇異虎視牛行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於渝州圓律師開元中習禪定于衡岳傳法院密受大惠心印

天竺般若多羅讖行化偈曰

領得彌勒語
離鄉日日敷
東梁移近路
餘氣脚天徒

師始自建陽佛蹟嶺遷臨川次南康龔公山大曆中隷名於鍾陵開元寺時連師路嗣恭聆風景慕親授密旨由是四方學者雲集座下厥後法嗣盛布於天時號江西馬祖焉

師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躬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不肯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云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

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羅萬像一法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心地隨時說
菩提亦
事理俱無礙
當生即不生

如何是修道 師云道不屬修即言修得修成還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作何見解得達道 師云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踈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

無量劫來凡夫妄想曲邪偽我慢貢高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唯法起時唯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接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接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水中浴即用一切水

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其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却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空滯寂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夫有返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

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喫飯言談祗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今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過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可猶如鈎鏁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久立

上堂龐居士問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 師云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又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 師直下 士云一等勿絃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 士禮拜 師歸方丈 居士隨後云適來弄巧成拙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即心是佛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云今日無心情汝去西堂問取智藏

僧至西堂問西堂以手指頭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汝去問海

僧去問海兄海兄云我到者裏却不會

僧回舉似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師採藤次見水老便作放勢水老近前接師便踏倒水老起來呵呵大笑云無量妙義百千三昧盡在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

鄧隱峯辭師 師云什麼處去 峰云石頭去 師云石頭路滑 峰云竿本隨身逢場作戲

遂到石頭繞禪床一帀振錫而立是何宗旨 石頭云蒼天蒼天 峰無語舉似師 師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作噓噓聲

峯又去依前問 石頭作噓噓聲 峰又無語舉似師 師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師令僧馳書與徑山欽和尚書中畫一圓相徑山纔開見索筆於中著一点後有僧舉似忠國師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有僧於師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三畫短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四句絕百非和尚答某甲

師畫一畫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

有僧舉似忠國師國師云何不問我

師問僧什麼處來 云湖南來 師云東湖水滿也未 云未 師云許多時雨水尚未滿道吾云滿也雲岩云湛湛地洞山云什麼劫中曾欠少百丈問如何是佛旨趣 師云正是汝放身命處 師示眾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為污染但有生死造作趣向皆是染污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聖故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今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云何言無盡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萬法皆從心心為萬法之根本故經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名等義等一切法皆等純一無雜

若於教門中得隨時自在建立法界盡是法界若立真如盡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若立事一切法盡是舉一千從事理無差盡是妙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回轉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萬像有若干虗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妙用妙用盡是自家非離真而有立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是解脫解脫者即是真如諸法不出於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在在處處則為有佛

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情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凡聖情盡人法俱轉無等輪超於數量所作無礙事理雙通如天起忽有還無不留蹤跡猶如畫水成文不生不滅大寂滅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號淨法身體無增減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滔滔運用立根苗木盡有為不住無為有為是無為之用無為是有為之依不住於依故云如空無所依

心生滅義心真如義心真如者喻如明鏡照像鏡喻於心像喻於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即是生滅義不取於法是真如義聲聞耳聞佛性菩薩眼見佛性了達無二名平等性性無有異用則不同在迷為識在悟為智順理為悟順事為迷迷則迷自本心悟則悟自本性一悟永悟不復更迷如日出時不與暗對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

了心境界妄想即除妄想既除即是無生法性本有之性不假修成禪不屬坐坐即有著若見此理真正合道隨緣度日戒行增熏積於淨業但能如是何慮不通久立珍重

師於貞元四年正月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洞壑平坦峰巒秀謂侍者曰茲吉祥所乃吾終焉之地矣

既而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師云日面佛月面佛

至二月一日沐浴加趺而化享年八僧臘六十元和中 德宗皇帝追大寂禪師曰大中莊嚴

洪州百丈山大智禪師

師諱懷海福州長樂人也姓王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江西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三大士焉三大士隨侍馬祖翫月次祖問正當與麼時如何

西堂云正好供養

師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去

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為馬祖侍者一日隨侍馬祖路行次聞野鴨聲 祖云什麼聲 師云野鴨聲 良久祖云適來聲向什麼處去 師云飛過去 祖迴頭將師鼻使扭 師作痛聲 祖云又道飛過去 師於言下有省 明日祖昇堂纔坐 師出來卷却簟 祖便下座 師隨至方丈 祖云適來要舉轉因緣你為什麼卷却簟 師云為某甲鼻頭痛 祖云你什麼處去來 師云昨日偶有出入不及參隨 祖喝一喝 師便出去

馬祖一日上堂眾集以手点拂柄三下便下座師默有省三日後舉似祖祖上堂告眾曰吾何憂矣自有大默在是汝諸人之師也

馬祖一日問師什麼處來 師云山後來 祖云逢著一人麼 師云不逢著 祖云為什麼不逢著 師云若逢著即舉似和尚 祖云什麼處得者个消息來 師云某甲罪過 祖云却是老僧罪過 師再參馬祖祖竪起拂子 師云即此用離此用 祖掛拂子於舊處 良久祖云後開兩片皮何示人 師遂取拂子竪起 祖云即此用離此用 師亦掛拂子於舊處 祖便喝 師直得三日耳方乃大悟

有一僧哭入法堂 師云作什麼 僧云父母俱喪請師揀日 師云明日一時埋却 問如何是奇特事 師云獨坐大雄山 僧禮拜 師便打

西堂問師儞向後作麼生開示於人師以手卷舒兩邊

更作麼生師以手點頭三下

上堂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依經解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如同魔說是如何 師云守動靜三世佛冤此外別求還同魔說

馬祖令人馳書并醬三甕與師師令挑向法堂前乃上堂眾纔師以拄杖指醬甕云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眾無語 師便打破歸方丈

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趂下却召大眾眾迴頭師云是什麼

黃檗到師處一日辭云欲禮拜馬祖去 師云馬祖遷化也 檗云未審有何言句 師遂舉再參馬祖竪拂因緣 檗聞舉不覺吐舌 師云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檗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後喪我兒孫 師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甚有超師之見

後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竪拂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 仰山云此是顯大機之用 溈山云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 仰山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者盡是喝道之師 溈山云如是如是

師因普請開田迴問運闍梨開田不易 檗云眾僧作務 師云有煩道用 檗云爭敢辭勞 師云得多少田 檗作鋤田勢 師便喝 檗掩耳而出師問黃檗甚處來

檗云山下採菌子來 師云下有一虎子汝還見麼 檗便作虎聲 師於腰下取斧作斫勢 檗約住便掌師

師晚參上堂大眾山下有一虎子汝等諸人出入好看老僧今朝親遭一口

後溈山問仰山云黃檗虎話作麼生 仰山云和尚如何 溈山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什麼到如此 仰山云不然 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不唯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溈山云寂子甚有險崖之句

師每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罷皆隨眾散去一日身不去 師問立者何人 老人曰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 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對云不落因果墮在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 師云汝但問 老人便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云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告辭 師云某甲免野狐身住在山後乞依亡僧燒送

師令維那白槌告眾齋後普請送亡僧眾皆愕齋後眾去山後岩中果見一死野狐積薪燒訖 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次黃檗便問古人錯對一轉墮在野狐身今人轉轉不錯又且如何 師云前來向汝道 檗近前打師一掌 師云將謂胡鬚更有赤鬚胡 時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野狐語問典座作麼生 典座以手撼門扇三下 司馬云大麤生 典座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後溈山舉黃檗問野狐話問仰山 山云黃檗常用此機 溈山云汝道天生得從人得 仰山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宗通 溈山云如是如是 黃檗從上古人以何法示人師良久 黃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 師云將謂儞者漢是箇人便歸方丈

溈山一夜方丈中侍立既久 師令撥爐中看有火麼 山撥云無火 師自起撥得一星火挾示云汝道無火者箇是什麼山因此有省 後一日作務次師問溈山云還有火麼 溈山云有 師云在什麼 處溈山把一堇柴吹度與師 師云如蟲蝕木 因普請鋤地次有僧聞鼓聲舉起鋤頭呵呵大笑而歸 師云俊哉從觀音門而入 後喚其僧問云適來見什麼道理 僧云某甲肚飢聞皷聲歸喫飯 師呵呵大笑

如何是佛 師云汝是阿誰 云某甲 師云識某甲否 云分明箇 師乃竪起拂子問汝見拂子否 云見 師不顧

師令僧去章敬處見伊上堂說法儞便展開座具拜起將一隻鞋以袖拂却上塵倒頭覆下其僧到章敬處一依師旨章敬云老僧罪過

上堂云併却咽喉唇吻速道將來 溈山云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 師云不辭向儞道他後喪我兒孫 五峰云和尚亦須併却 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 雲岩云某甲有道處請和尚舉 師云併却咽喉唇吻速道將來 岩云師今有也 師云喪兒孫 上堂云我要一人去傳語西堂和尚阿誰去得 五峯云某甲去得 師云儞作麼生傳語 峰云待見西堂即道 師云道什麼 峰云却來舉似和尚 師童年之時隨母入寺拜佛指尊像問母此是何物 母云是佛 童云形容似人我後亦當作焉

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眾不忍其勞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云吾無德矣爭合勞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言流播寰宇矣 師於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示寂春秋九十五長慶元年大智禪師塔曰大勝寶輪

筠州黃檗鷲峰山斷際禪師者

閩中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眉間隆起如珠音詞暢潤志意沖澹遊天台逢一僧如舊識乃同行屬㵎水瀑漲師倚杖而止其僧率師同過師云請兄先過其僧却浮笠於水上便過

師云我却共箇梢子行悔不一打殺 有僧辭歸宗 宗云往甚處去 云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云諸方有五味禪我者裏是一味禪 僧如何是一味禪 宗便打 僧云會也會也 宗僧擬開口 宗又打

其僧後到師處師問麼處來 云歸宗來 師云歸宗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

師乃上堂舉此因緣云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有皈宗較些子

師在鹽官會裏大中帝為沙彌師於佛殿禮佛 沙彌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 師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常禮如是事 沙彌云用禮何為 師便掌 沙彌云太麤 師云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沙彌便走

師行脚時到南泉一日齋時捧鉢向南泉位上坐泉下來見便問長老什麼年中行道 師云威音王前 南泉云猶是王老師孫在師便移下座 師一日出次南泉云如許大身材戴箇些子大笠 師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 南泉云王老師𡁠戴笠便行 師一日在茶堂內坐 南泉下來問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 師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 泉云莫便是長老見處麼 師云不敢 泉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什麼人還 師便休 溈山後舉此因緣問仰山莫是黃檗構他南泉不得麼 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 溈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一日普請 南泉問什麼處去 師云擇菜去 泉將什麼擇 師竪起刀子 泉云解作賓不解作主 師扣刀三下

一日五人新到同時相看四人禮拜一人不禮拜𦘕一圓相而立 師云還知道好隻獵犬麼 云尋羚羊氣來 師云羚什無氣汝向什麼處尋 云尋羚羊蹤來 師云羚羊無蹤汝向什麼處尋 云與麼則死羚羊也師便休

來曰昇座退問昨日尋羚羊僧出來 其僧便出 師云老僧昨日後頭未有語在作麼生 其僧無語 師云將謂本色衲僧元來是義學沙門

師曾散眾在洪州開元寺裴相公一日入寺行次𦘕乃問寺主𦘕者是什麼 寺主云𦘕高僧

 公云形影在者裏高僧在什麼處 寺主無對 相公云此間莫有禪僧麼 寺主云有一人 相公遂請師相見乃舉前話問師 師召云裴休 休應嗒師云在什麼處 相公於言下有省乃再請師開堂

上堂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脚笑殺他總似與麼容易何處更有今日汝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問如諸方匡徒領眾為什麼却道無禪師 師云不道無禪道無師 後溈山舉此因緣問仰山云意作麼生 仰山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溈山云此實難辨

裴相一日托一尊佛於師前䠒跪云請師安名 師召云裴休 休應喏 師云與汝安名竟 相公便禮拜

相公一日上詩一章 師接得便坐却乃問會麼 相公云不會 師云與麼不會猶較些子若形紙墨何有吾宗

詩曰

自從大士傳心印
額有圓珠七尺身
掛錫十年棲蜀水
浮杯今日渡漳濵
一千龍象隨高步
萬里香華結勝因
願欲事師為弟子
不知將法付何人

師答曰

心如大海無邊際
口吐紅蓮養病身
雖有一雙無事手
不曾祗接等閑人

夫學道者先須併却雜學諸緣決定不求決定不著聞甚深法恰似清風屆耳瞥然而過更不追尋是為甚深入如來禪離生禪想從上祖師唯傳一心更無異法指心是佛頓超等妙二覺之表決定不流至第二念始似入我宗門如斯之法汝取次人到者裏作麼生學所以道擬心時被擬心魔縛非擬心時被非擬心魔縛非非擬心時又被非非擬心魔縛非外來出自儞心唯有無神通菩薩足跡不可尋

於一切時中心有常見即是常見外道若觀一切法空作空見即是斷見外道所以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此猶是對外道邪見人說若說法身以為極果此對三賢十聖人言故佛地斷二愚一者微細所知愚者極微細所知愚佛既如是更說什麼等妙二覺所

一切人但欲向明不欲向暗但欲求悟不愛煩惱便道佛是覺眾生是妄若作如是見解百劫千生輪迴六道更無斷絕何以故為謗諸佛本源自性故分明向儞道佛且不明眾生且不暗法無明暗故且不強眾生且不弱法無強弱故佛且不智眾生且不愚法無愚智故是你出頭總道解禪開著口便病不說本秖說末不說迷秖說悟不曾說體說用總無儞話論處

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無緣起不有緣滅不無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無法無非法故是心心忽然瞥起一念了知如幻如化即流入過去佛去佛且不有未來佛且不無又且不喚作未來佛在念念不住不喚作現在佛佛若起時即不擬他是覺是迷是善是惡輙不得執滯他斷絕他如一念瞥千重關鏁鏁不得萬丈繩索繫他不住

既若如是爭合便擬滅他止他分明向儞道爾𦦨儞作麼生擬斷他喻如陽𦦨儞道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始道看時秖在目前儞擬趂他他又轉遠去儞始避他他又來逐儞取又不得捨又不得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爾即不用愁他慮他

如言前念是凡後念是聖如手翻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極也據我宗門前念且不是凡後念且不是聖前念不是佛後念不是眾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舉著一理一切理皆然見一事見一切事見一心見一切見一道見一切道一切處無不是道見一塵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見一滴水即見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見一切法即見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不無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若如是十方虗空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塵國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說什麼內之與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不可者箇蜜甜餘底苦也何處有與麼

所以道虗空無內外法性自爾虗空無中間法性自爾故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眾生與佛元同一體死涅槃有為無為元同一體世間出世間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無性亦同一體言同者名相亦有亦空無亦空盡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既若如此何處有佛度眾生何處有眾生受佛度何故如此法之性自爾故若作自然見即落自然外道若作無無我所見墮在三賢十聖位中

儞如今云何將一尺一寸便擬度量虗空他分明向汝道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當處自住當處自真以身空故名法空心空故名性空身心總空故名法性空乃至千途異皆不離儞之本心如今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乘菩薩者皆指葉為黃金拳掌之說若也展手之時一切大眾若天若人皆見掌中都無一物所以道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本既無物三際亦無所有學道人單刀直入須見者箇意始得

故達磨大師從西天來至此土經多少國土秖覓得可大師一人傳心印印儞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心不異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際等法性法性空中誰是授記人誰是成佛人誰是得法人他分明向儞道菩提不可以身得身無相故不可以心得心無相故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無相更得無相不可以空更得空可以道更得道本無所得無得亦不可得所以道一法可得教儞了取本心當下了時不得了相了無不了相亦不可得

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自覺知不得者亦不自覺知如此之法從上幾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者有幾人如今於一機一境一經一教一世一時一名一字六根門前領得與機關木人何別忽有一人出來不於一名一相上作解者我說此人盡十方世界覓者箇人不可得無第二人故繼於祖位亦云釋種無雜純一故

言王若成佛時王子亦隨出家此意大難知秖教儞莫覓覓便失却如癡人山中呌一聲響從谷出便走下山趂及乎覓不得又呌一聲山上響又應亦走上山上如是千生萬劫是尋聲逐響人虗生浪死漢若無聲亦無其響涅槃者無聞無知無聲絕跡絕蹤若得如是稍與祖師隣房也

如王庫藏內都無如是刀伏願誨示 師云王庫藏者即虗空性也能攝十方虗空世界皆總不出儞亦謂之虗空菩薩儞若道是有是無非有非無成羖羊角羖羊角者即儞求覓者也 問王庫藏中有真刀否 師云此亦是羖羊角 云若王庫藏中本無真刀何故云王子持王庫中真刀出至異國得言無 師云持刀出者此喻如來使者儞若言王子持王庫中真刀出去者庫中應空去也本源虗空不可被異人將去是什麼語設儞有者皆名羖羊角 問迦葉受佛心印得為傳語入否 師云 云若是傳語人應不離得羖羊角 師云迦葉自領得本心所以不是羖羊角若以領得如來心見如來見如來色相者即屬如來使為傳語人所以阿難為侍者二十年見如來色相所以被佛呵云唯觀救世者不能離得羖羊角

執劒於瞿曇前者如何 師云五百菩薩得宿命見過去生業障五百者即儞五陰身是以見此宿障故求佛求菩提涅槃所以文將智解劒害此有見佛心故故言儞當善害 云何者是劒 師云心是劒 云解心既是劒斷此有見佛心秖如能斷見心何能除得 師云還將儞無分別智斷此有見分別心 云如作有見有求佛心將無分別智劒斷爭奈有智劒在何 師云若無分別智害有見無見無分別智亦不可得 云不可以智更斷智不可以劒更斷劒 師云劒自害劒劒劒相害即劒亦不可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母子俱喪復如是

如何是見性 師云性即是見見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見性聞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聞性儞作性見能聞能見性便有一異法生他分明道所可見者可更見儞云何頭上更著頭他分明道如盤中散珠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礙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所以四生六道未有不如

且眾生不見佛佛不見眾生四果不見四向四向不見四果三賢十聖不見等妙二覺等妙二覺不見三賢十聖乃至水不見火火不見水地不見風風不見地眾生不入法界佛不出法界所以法性無去來無能所見既如此因什麼道我見我聞於善知識處得契悟善知識與我說法諸佛出世與眾生說法旃延祗為以生滅心傳實相法被淨名呵責分明道一切法本來無縛何用解他本來不染何用淨他故實相如是豈可說乎汝今秖成是非心染淨心得一知一解繞天下行見人便擬定當取誰有心眼誰強誰弱若也如此天地懸殊更說什麼見性

既言性即見見即性秖如性自無障礙無齊限何隔物即不見又於虗空中近即見遠即不見者何 師云此是儞妄生異見若言隔物不見無物言便謂性有隔礙者全無交涉性且非見非不見亦非見非不見若見性人何處不是我之本性所以六道四生山河大地總是我之性淨明體故云見色便見心色心不異故為取相作見聞覺知去却前始擬得見者即墮二乘人中依通見解也虗空中近則見遠則不見此是外道中收分明道非內亦非非近亦非遠近而不可見者萬物之性也近尚不可見更道遠而不可見有什麼意智

學人不會和尚如何指示 師云我無一物從來不曾將一物與人儞無始為被人指示覓契覓會此可不是弟子與師俱陷王難儞但知一念不即是無受身一念不想即是無想身決定不遷流造作即是無行身莫思量卜度分別即是無識身

如今纔瞥起一念即入十二因緣無明緣行亦因亦乃至老死亦因亦果故善財童子一百一十處求善知識向十二因緣中求最後見彌勒彌勒却指見文殊文殊者即汝本地無明若心心別異向外求善知識者一念纔生即滅纔滅又生所以汝等比丘亦生亦老亦病亦死酬因答果即五聚之生滅五聚者五陰也一念不起即十八界空即身便是菩提華果即心便是靈智亦云靈臺若有所住著即身為死屍亦云守死屍鬼

淨名默然文殊讚歎云是真入不二法門如何 師云不二法門即儞本心也說與不說即有起滅言說時無所顯示故文殊讚歎

淨名不說時聲有斷滅否 師云語即默默即語語默不二故云聲之實性亦無斷滅文殊本聞亦不斷滅所以如來常說未曾有不說時如來說即是法法即是說法說不二乃至報化二身菩薩聲聞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時說法所以語亦說默亦說終日說而未甞說既若如是但以默為本

聲聞人藏形於三界不能藏於菩提者如何 師形者質也聲聞人但能斷三界見修離煩惱能藏於菩提故還被魔王於菩提中捉得於林中宴還成微細見菩提心也菩薩人於三界菩提決定不捨不取不取故七大中覓他不得不捨故外魔亦覓他不得儞但擬著一法印子早成也

印著有六道四生文出印著空即無相文現如今但知決定不印一切物此印為虗空不一不二空本不空印本不有十方虗空世界諸佛出世如見電光一般觀一切蠢動含靈如響一般見十方微塵國土恰似海中一滴水相似聞一切甚深法如幻如化心心不異法不異乃至千經萬論為儞之一心若能不取一切相故言如是一心中方便勤莊嚴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如何 師云仙人者即是儞心歌利王者好求也不守王位謂之貪利今學人積功累德見者便擬學與歌利王何別如見色時壞却仙人眼聞聲時壞却仙人耳乃至覺知時亦復如是喚作節節支解 云如仙人忍時不合更有節節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 師云作無生見忍辱解無求解總是傷損 云仙人被割還知痛否 師云痛 云此中無受者是誰受痛師云儞既不痛出頭來覓箇什麼

然燈佛授記為在五百歲中五百歲外 師云百歲中不得授記所言授記者儞本心決定不忘不有為中不取菩提但以了世非世亦不出五百歲外別得授記亦不於五百歲中得授記 云了世非世三際相可得否 師云無一法可得 云何故言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 師云五百世長遠知猶是仙人故然燈授記時實無少法可得

教中云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獲法身者何 師云若以三無數劫修行有所證得者盡恒沙劫不得若於一剎那中獲得法身直了見性者猶是三乘教之極談也何以故以見法身可獲故皆屬不了義教中收

見法頓了者見祖師意否 師云祖師心出虗空外 云有限劑否 師云有無限劑此皆數量對待之法祖師心且非有限量非無限量亦非非有無限以絕對故儞如今學者未能出得三乘教外爭喚作禪師分明向儞道一等學禪莫取次妄生異見人飲水冷暖自知一行一住一剎那間念念不異不如是不免輪迴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何故佛身舍利八斛四斗 師云儞作如是見祗見假舍利不見真舍利 云利為是本有為復功勳 師云非是本有亦非功勳 云若非本有又非功勳何故如來舍利唯鍊唯精金骨常存 師乃呵云儞作如此見解爭喚作學禪儞見虗空曾有骨否諸佛心同太虗覓什麼骨 云如今既有舍利此是何法 師云此從儞妄想心即見舍利 云和尚還有舍利否請將出來看 師云真舍利難見儞但以十指撮盡妙高峯為微塵即見真舍利夫參禪學道須得一切處不生心忘機即佛道隆分別即魔軍盛畢竟無毛頭許少法可得

祖師傳法付與何人 師云無法與人 云何故二祖請師安心 師云儞若道有二祖即合覓得心覓心不可得故所以道與儞安心竟若有所得全歸生滅

佛窮得無明否即 師云無明即是一切諸佛得道之處所以緣起是道場所見一塵一色便合無邊理性舉足下足不離道場道場者無所得也我向儞為無所得名為坐道場 云無明者為明為暗 師云非明非暗明暗是代謝之法無明且不明亦不暗不明祇是本明不明不暗是本明不明不暗者一句子亂却天下人眼所以道假使滿世間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其無礙慧出過虗空無儞語論處釋迦量等三千大千世界忽有一菩薩出來一跨跨却三千大千世界不出普賢一毛儞如今把什麼本領擬學他 云既是學不得什麼道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如之何 師云其無礙惠出過虗空無儞語論處釋迦量等三千大千世界忽有一菩薩出來一跨跨却三千大千世不出普賢一毛孔儞如今把什麼本領擬學他 云既是學不得為什麼道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如之何 師云歸源性無二者無明實性即諸佛性方便有多門者聲聞人見無明生亦見無明滅緣覺人但見無明滅不見無明生念念證寂滅諸佛見眾終日生而無生終日滅而無滅無生無滅即大乘所以道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舉足即佛下足即眾生諸佛兩足尊者即理足變足眾生足生死涅槃一切等足足故不求是儞如今念念學佛即嫌著眾生若嫌著眾生即是謗他十方諸佛所以佛出世執除糞器蠲除戲論之糞教儞除却從來學心見心除得盡即不隨戲論亦云般糞出教儞不生心若不生自然成大智

大智者決定不分別佛與眾生一切盡不分別始得入我曹溪門下故自古先聖云少人行我此法門所以無行為法門是一心一切人到者裏盡不敢入不道全無是少人得今者即是佛珍重 師於大中年中終于本山 唐宣宗勅斷際禪師塔曰廣業

天聖廣燈錄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