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卷7

宋 李遵勗編

天聖廣燈錄

天聖廣燈錄卷第七   宋實

第二十九祖惠可大師者

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有子時甞自念我家崇善豈無令子禱之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其母因而懷姙及長遂以照室之瑞之曰光

自幼志氣不群愽涉詩書尤精佛學不事家好遊山水即抵雒陽龍門香山寺依寶靜禪師出家受具復遊講肆徧探大小乘義

年三十二却返香忽有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耶大道非遙汝其南矣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

翌日覺頭痛如其師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乃換骨非常痛也光遂以事具白于師

今視其頂骨即如五峯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神令汝南者斯則少林達磨大士即汝之師也

光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轉衣變跡達磨章具之矣

自少林託化西歸大師既闡真風求法嗣至北齊天平年中有一居士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師曰弟子身纏風恙請為懺罪 師曰罪來與汝懺 居士云覓罪了不可得 師曰與汝懺罪竟 居士即投師出家受具宜名僧璨自茲疾

經三年師乃告之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吾吾今授汝并達磨信衣汝當守護令斷絕聽吾偈曰

本來緣有地
因地種華生
本來無有種
華亦不能生

大師付衣法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逢國難 璨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 師曰茲乃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凶是也吾校年正在於汝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即往鄴都韜光混跡變易儀相 人或問之何故如是 師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又於管城寺談法聽者林會時有辨和法師者於寺門講涅槃經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辨和不勝其憤興謗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加師以非法師怡然委順識真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歲即隋文帝開皇年中也

後葬于磁州滏陽懸東北七十里 唐德宗大祖禪師釋法琳撰翟仲侃生前為牛御者恚其喘而斃之今邑宰昔御者師焉宿報當酬爾

第三十祖僧璨大師者

不知何許人也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于舒州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至隨開皇中有沙彌道信始年十四來禮師願和尚慈悲賜與解脫法門 師曰誰縛汝 曰無人縛 師曰既無人縛即是解脫何須更求解脫 信於言下大悟服勤九載披剃受具

師知其緣熟乃付衣法遂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囑累迦葉第傳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并達磨袈裟用為法信流通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華種雖因地
從地種華生
若無人下種
華地盡無生

師又曰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三十餘年方終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經于三載却旋舊址

一日士民奔趨大設檀供訖於大樹下立化即煬帝大業中十月十五日也眾奉全身起塔焉 唐玄宗鑒智禪師塔曰覺寂吏部尚書門下三品房琯撰

初唐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風深探玄理天寶中荷澤神會問曰三祖大師葬於何處或聞入羅浮不或說終於山谷未知孰是

會曰璨大師自羅浮歸山谷得月餘方示滅今舒州見存三祖墓常未之信

會謫為舒州別駕因詢山谷寺眾僧曰聞寺後有三祖墓是否

時上座惠觀對曰有之常忻然與官寮同往瞻禮又啟壙取真儀闍維之得舍利無數以一分建塔焉一分寄荷澤神會以質前言餘即隨身於洛中私第設齋以慶之

時有西域三藏犍那等在會中常問三藏天竺祖師多少

犍那答曰自迦葉以至般若多羅有二十七祖若序師子尊者總有四十九祖若從七佛至此不括橫枝凡三十七世

常又問會中耆德曰甞見祖圖或引五十餘祖至於枝派差宗族不定有空名者以何為驗

時有智本禪師者六祖門人也答曰斯乃後魏初佛法淪替有沙門曇曜於紛紜中以素絹單錄諸祖名字或忘失次藏衣領中隱于巖穴經三十五載至文成帝即位法門中興曇曜名行俱崇遂為僧統乃集諸沙門議結集目為付法藏傳其間小有差互良由當時怖懼所致又經一十三年勅國子愽士黃元真與北天三藏佛陀扇多吉弗煙等甄別宗旨次敘師承得無紕繆也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者

姓司馬氏世居河內於蘄州之廣濟縣師生而超異幼慕空宗隋大業十三年遊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憂迫師憫教令念摩訶衍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大異人不可攻也稍稍引去

唐武德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骨相奇秀異乎常童 師問曰子何姓 答曰即有是常姓 師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師曰汝無姓耶 答曰性空故 師默識其法器即令一僧至其家於父母所諭令出家父母殊無難色垂接受

師遂與落髮受具既而乃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傳迦葉次第囑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達磨袈裟以為法信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華種有生性
因地華生生
大緣與性合
當生生不生

付衣法告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紫氣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默然 忍曰得非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 師曰

貞觀中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釆詔赴京師表遜謝前後三返竟以疾辭又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來使至山諭旨師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異迴以狀聞帝彌如欽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

迄高宗永徽中忽垂誡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端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塔于本山双峯明年四月八日塔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後不敢復閉 代宗大醫禪師慈雲之塔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師者

蘄州黃梅人也姓周氏而岐嶷童遊時逢一智者嘆曰此子闕七種相不逮如來後寫於破頭山

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廬名惠能自新州來參謁 師問曰汝自何來 曰嶺南 師欲須何事 能曰惟求作佛 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能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 師知是其器乃呵曰著槽𣚿去 能作禮而退便入碓坊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師知付授將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汝等可各隨意述一偈章若語意冥符即衣法偕付

是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乃於廊壁書偈

身是菩提樹
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
莫遣惹塵埃

師經行次見斯偈知是神秀所述嘆曰依此修行得人天之果

能在碓坊忽聆諷偈乃問同學是何章

爾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

能即自述四句偈至夜密令人寫於秀偈之側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有塵埃

本師見此偈云此是誰作亦未見性遂脫屣摩去其由是眾不之顧逮夜師密詣自碓坊曰米白也否

能曰白也未有篩

師於碓以杖三擊之能即以三鼓入室師告曰佛之出世為一大事付于迦葉展轉相至菩提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吾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汝當善自保護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有情來下種
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
無性亦無生

能居士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

師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爾且當遠引俟時行化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復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又云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能曰當居何所

逢懷即止遇會且藏能禮辭捧衣潛出是夜南大眾莫知

翌日眾心疑訝師曰吾道行矣何更詢

復問衣法誰得耶

師曰能者得

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尋訪既失潛知彼得時僧惠明奔逐至大庾嶺能見明來隱於莽中但以衣置地明舉之莫動即呼云我來求法不求其衣

能遂出曰不得思惡得思善正當恁麼時還我明上座本來面目明於是大悟

能曰汝須速迴遇蒙即止逢袁當住

明即禮謝而返逮至嶺下遇眾追之明紿之曰自嶺而來杳無所見眾艮踆焉明後易名道明蓋避師名之上一字止袁州蒙山

師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入室安座而逝壽七十有四唐高宗上元二年壬申歲二月十五建塔于黃梅之東山代宗大滿禪師法雨之塔

第三十三祖惠能大師者

俗姓盧氏其先范陽人行瑫武德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歲喪其母守志鞠養及長家尤貧窶師樵釆以給一日負薪至市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所感寤而問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

客曰此名金剛得於黃梅師遽告其母以為法尋師之意

直抵韶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師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

尼曰字尚不識焉能會義

師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尼驚異之告鄉人云能是有道之人宜請瞻禮近有寶林古寺舊地可完緝延師居之四眾霧集俄成寶坊

師一日自念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

遂至昌樂縣西山石室遇智遠禪師今遂請益遠曰觀子神機爽殆非常人吾聞西域菩提達磨傳心印于黃梅汝當往彼參決

師辭去造黃梅之東山即唐咸亨年中也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後傳衣法令隱于懷集四會之間

至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師見二法師爭風幡一人言風動一人言幡動能召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二人言下大悟莫是盧行者否是即速說

師曰即惠能也

二法師曰我等乃西天令來於此土與汝披剃受具

仍法性寺有智光律師戒壇即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記云後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記曰却後一百二十年有大士受具於此樹下宛如宿契

二法師曰我為汝落髮之師汝為我得法之師矣以感悟風幡之言也

明年二月八日受具吾不願居此後師至寶林寺韶州史韋據請居大梵寺

中宗神龍元年降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云南方有能禪師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師上表辭疾願終林麓

薛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簡曰弟子之迴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要

師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暗無盡亦是有盡待立名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

師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大智上根悉不如是

簡曰如何是大乘人見

師曰明與無明凡夫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遇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常住不遷時道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所談

師曰外道所談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今猶不滅生亦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外道者但以文字句義所說欲知心要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妙用河沙

簡于是言下大悟弟子始知本性不遙涅槃寂靜無餘有法一切現前禮辭歸闕表奏師語有詔謝師并賜摩衲袈裟寶鉢繒帛十二月十九日勅改古寶林為中興寺三年十一月十八又勅韶州重加修飾大師寫經坊賜額為法泉寺師新州舊居為國恩寺

一日師謂眾曰諸善知識等靜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無一物而能建立所以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今法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座臥純一真心不動道場真成淨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此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成熟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普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承吾旨者澤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先天元告眾曰吾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蓋汝等信根純熟澤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
普雨悉皆生
頓悟華情
菩提果自成

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師說法化世經四十載其年七月六日弟子往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

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眾曰吾欲歸新州速理舟楫

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迴

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又問師之法藏何人傳受

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又問後莫有難否

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云

頭上養親  口裏須餐  遇滿之難  楊柳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言訖新州國恩寺跏趺示寂即其年八月三日也

時韶兩郡各修塔廟僧俗莫決所之史共焚香祝云香煙引處即師之欲歸焉時鑪香騰涌直貫曹谿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壽七十六

前韶州刺史韋據撰會人憶取首之記走以鉄葉漆布固護師頸

開元十年八月三日夜忽聞塔中鏗然有聲僧眾驚起一人裹白巾從塔中出踰垣而遁尋周視什器一無所失俄見師頸有傷具以賊事聞州縣令楊侃柳無忝切加檎捕五日於石角村獲賊人送韶州鞫姓張名行滿汝州梁縣人於洪州開元寺受新羅僧金令取六祖大師首歸東海供養

柳守聞狀即加刑乃躬至曹溪問師上足令𤦆如何處斷

𤦆若以國法論理固當宜然但以佛教慈悲冤親平況彼欲求供養罪可恕之

柳守嘆嘉始知佛門廣遂赦之

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就請師衣鉢歸內供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鉢七日史楊瑊云朕夢感能禪師請傳法袈裟歸曹谿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為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奉專令僧眾嚴加守護令遺墜或為人偷竊皆不遠而獲憲宗大鑑禪師曰元和靈照

南越記云晉初海內崩裂各據兵權曹叔良為鎮南將軍知平南總管事晉剋復之後王爵封叔良本山双峯間叔良有別墅捨其地為双峰曹溪曹溪由是名著

寶林寺者梁天監中有僧經始之刻石却後一百七十年有大權菩薩說法度傳化四方學徒霧集宜以寶林題之州將具奏御書其額

至儀鳳二年大師駐錫皆符先記後改額神龍中曰中興曰法泉後三年曰廣果開元九年曰建興肅宗曰國寧寺宣宗曰南華迄今無燕棲止有達磨祖師所傳袈裟一條西域屈眴布緝本綿花心織成有云絲布者非也其衣青黑色後人以碧絹為裏中宗賜摩衲寶鉢方辨塑真道具等生塔者尸

開元中廣州觀察使宋璟作禮於塔見上足令瑫問曰云何名無生法忍

瑫曰知生既如一切皆爾名無生於生自在是名法忍知滅不滅是名無生法不忘是名法忍發菩提心是名無生諸結不起名法忍對境不瞋是名無生不惱他人是名法忍無妄念是名無生外無染汙是名法忍般若無住名無生智慧觀照是名法忍璟聞頂受之遂佛弟子

皇朝開寶初王師平南海劉氏殘兵作梗師之塔廟鞠為煨燼而真身一無所損尋有制興修功未竟太宗即位留心禪門頗增壯麗焉

今上踐祚

明肅太後助政奉慈聽斷天下治平上獨留心於禪蓋天啟其衷也甞遣使迎請衣鉢入宮中久留申彌加寶飾冀永殊跡

大師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至今景祐三年丙子歲凡三百二十五年矣

天聖廣燈錄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