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卷6

宋 李遵勗編

天聖廣燈錄

天聖廣燈錄卷第六   宋實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者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姓剎利帝本名菩提多羅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因試令與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既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得通量夫達磨者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乃告尊者曰我當行何國願垂開示

尊者曰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六十七載當往震旦慎勿速行哀於日下

達磨曰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歲之內有留難否

尊者曰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往南方勿住為彼唯好有為功業不明佛理汝縱至彼亦不可久留聽吾讖曰

路行跨水復逢羊
獨自栖栖暗渡江
日下可怜雙象馬
二株嫰桂久昌昌

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

尊者曰從是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曰

心中雖吉外頭凶
川下僧房名不中
為遇毒龍生武子
忽逢小鼠寂無窮

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

尊者曰從是去一百六十年末有一小難子父相繼亦當不久作一二三五歲當此過有見其意聽吾讖曰

路上忽逢深處水
等閑見虎又逢猪
小小牛兒雖有角
清溪龍出總須輸

又問此後如何

却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得道果聽吾讖曰

震旦雖闊無別路
要假姪孫脚上行
金鷄解銜一顆米
供養十方羅漢僧

又問於此後更有何事

却後三百八十年有一比丘暗學明用吾以三讖而當誌之

八月商尊飛有聲
巨福來祥鳥不驚
懷抱一鷄重起會
手把龍蛇在兩楹
寄公席帽權時脫
蚊子之蟲足去形
東海象歸披石脹
二處蒙恩總不輕
日月並行若不動
即無冠子上山行
更惠一峰添翠岫
玉教人識知始名

尊者曰大器當現逢雲即登吾道無淪汝心有寄

磨又問此後如何

却後四百六十年遇一無衣人欲作魔難聽吾讖曰

高嶺無人又脫衣
小蛇雖毒不能為
可中井底着天近
小小沙彌善大機

尊者曰此之小難黑衣童子而釋之

又問此後如何

却後六百年不生之樹為作障難雖作其難二人出現當自寧靜聽吾讖曰

大浪雖高不足知
百年凡木長乾枝
一鳥南飛却歸北
二人東往復還西

尊者曰白衣和尚說法無量若解此記皈而不向

此後如何

却後八百年當有四龍共作一難吾讖曰

可憐明月獨當天
四箇龍兒各自迁
東西南北奔波去
日頭平上照無邊

尊者曰

吾此記詞
腰長脚短
合掌向天
迴頭失伴
身著紅衣
又如素絹
立在目前
還如不見
好好思量
水清月現

又問此後如何

却後三千歲間總有一十三難中大難有九餘四小難聽吾讖曰

鳥來上高堂欲驚
白雲入地色還青
天上金龍日月明
東陽海水清不清
手捧珠輪重復輕
雖無心眼轉醒醒
不具耳目善觀聽
身體元無空有形
不說姓字籤名
意尋書卷錯看經
口說恩幸心無情
或去或來身不停

尊者曰却後多難悉在此一十句中我雖廣印汝亦不見師恭稟教諭服勤左右垂四十年

迨尊者須世有䟦陀三藏達磨亦甞致訊

䟦陀有弟子郍連邪舍與優婆塞萬天懿多談教典懿因問邪舍曰西域聖眾弘揚次第可得聞乎

耶舍曰諸祖師自迦葉宜其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弟子達磨當魏明帝朝至雒陽止少林寺

懿曰北師滅後何人繼嗣

耶舍答曰

尊勝今藏古
無肱又有肱
龍來方授寶
奉物伏嫌名

懿曰於此師後踵襲者誰

耶舍曰

起自求不礙
師言我沒繩
路上逢僧禮
足下六枝分

懿復問之耶舍曰

三四全無我
隔水受心燈
尊號過諸量
從瞋不起增

懿復問之耶舍曰

奉物可曾物
言勤又不勤
唯書四句偈
為對瑞田人

懿復問之耶舍曰

心裏能藏事
說向漢江濵
湖波探水月
將照二三人

懿復問之耶舍曰

領得彌勒語
離鄉日日敷
來梁移近路
餘筭脚天途

懿復問之耶舍曰

艮地生玄旨
通尊媚亦尊
比肩三吼族
足下一毛生

又曰

靈集媿天恩
生芽二六人
法中無氣味
石上有功勳

又曰

本是大蟲男
翻成師子談
官家封馬嶺
同相三十三

又曰

九女出人倫
八箇絕婚姻
添六足
心祖眾中尊

又曰

走戊與潮隣
鵝烏子出身
二天雖有感
三化寂無塵

又曰

說少何曾少
言流又不流
草若除其首
三四繼門修

耶舍曰吾此讖以誌將來却後二百八十年中有大國王善崇三寶君唱臣和海晏河清前記諸懷耳

首因一師興隆多聖萬天懿仰承聖記佩服無斁編之簡冊矣後耶舍三藏廬山順寂梁簡文遣使傳此讖文編于續法傳

時菩提達磨演化本國有佛大勝多者小乘學也分途而為六宗各封別展化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達磨曰今此六宗永纏邪見

至第一有相宗所而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

眾中有一尊長名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

師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明實相當何定耶

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

師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

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

師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

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

師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其義亦然

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

師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

薩婆羅心知師聖懸解潛達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否

師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當於色中不生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此名實相彼眾聞心意朗然欽禮信受

至第二無相宗所而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

彼眾中有智者名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

師曰汝心不當何明之

彼曰我明無相心不敢捨當於明時無當者

師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誰明無

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

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

彼曰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

師曰非三昧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

波羅提聞師辨析即悟本心禮謝於師懺悔往謬師記曰汝當得果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

至第三定慧宗所而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

彼眾有一婆蘭陀者答我此定慧非一非二

師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

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即不二

師曰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

彼曰不一不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

師曰慧非定故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氷釋至第四戒行宗所而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

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

師曰汝言依教即染有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何名為戒

彼曰我有內外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

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即自慚伏

至第五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

彼眾中有寶淨者答曰說無得非得無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

師曰得既不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

彼曰見得非得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

師曰得既非得非得無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淨聞之頓除疑誤

至第六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

彼有長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

師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

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

師曰空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

彼聞旨豁如氷釋既而六眾咸誓歸依

異見王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復云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由多智之者妄搆其說國內耆舊前王之所尊禮者並從廢棄

達磨知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其二宗勝者非不聰辨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各至達磨所作禮問訊

宗勝曰自惟淺薄敢憚請行

達磨汝雖辨慧道力未全

宗勝疑云此師恐我見王大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受佛教旨豈難制焉

既而讚至王所廣說法要界苦樂人天善惡王與之往返詢詰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

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道何在

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當伏何

達磨知宗勝欲墮處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行波羅提承稟旨命至殿前默然而住

時王方詰問宗勝忽見波羅提前王問曰是邪是正

答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宗勝即從擯逐

波羅提曰王若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

王怒問曰何者是佛

答曰見性是佛

王曰師見性否

答曰我見佛性

王曰性在何處

答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今不見之

答曰今見作用王自不見

王曰於我有否

答曰王若作用眾諸皆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

王曰若當用時遣處出現

答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王曰願為我說

波羅提遂說偈曰

在胎為身  處世名人  在眼曰見  有耳曰聞
在鼻辨香  在口談論  在手執捉  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沙界  收接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  不識喚作精魂

王聞偈悔謝前非

宗勝既被斥逐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不能禦生亦奚顏言訖自投崖谷俄有一神人捧承之寘於巖石神人說偈告宗勝曰

師壽於百歲
八十而造次
為近至尊故
熏修而入道
雖具少智慧
而多有彼我
所見諸賢等
未甞生珍敬
四五修功德
其心未恬靜
聰明輕慢故
而獲致於此
王不敬者
當感果知是
自今不踈怠
不久成其智
諸聖悉在心
如來亦復爾

宗勝聞偈忻然即於巖間安坐時異見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辨當師何人

答曰我所出家師者即是王叔菩提達磨

王聞師名驚駭久之遂勑近臣特加迎請達磨隨使至宮為王懺悔尋詔宗勝還歸本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身殞高崖

師曰宗勝甚健宴息巖間但遣使召

王即稟教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深媿王意誓處巖泉達磨王叔六眾之師王敬仰以福皇基

師謂王曰如宗勝來否

王曰

師曰再命可

有頃使還果如師語師遂辭王曰汝善修德不乃疾興經七日遂乃得疾國醫診治如無瘳亟發使告師曰王之疾甚殆至彌留願叔慈遠來軫救

師至王所慰問其疾時宗勝再承王召即別巖間波羅提久受國恩亦來問疾波羅提曰王今至大漸當生何道

達磨曰若人臨終頭冷足暖當墮地獄頭足俱冷𮌎偏暖者生於人道眼暖餘冷者當生天上唯腹間暖餘處冷者生鬼趣中名候五蘊法汝宜誌之今此王身頂冷暖足決入泥

波羅提曰當何施為令免苦報

師即令太子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寶復為懺悔云願罪消滅如是三王即有間

師念震旦緣熟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迴

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既赴緣非我所惟願不忘父母之國象駕早還王即具大舟躬率臣僚送至海壖

既達南海廣州刺史蕭昂表奏武帝即遣使詔赴京師十月一日至金陵車駕為之出郊遂延居別殿

寺誌公修高座寺謂寺主靈觀曰名靈觀否

答曰凡情不測

誌公曰從西有大乘菩薩今入國中非久而出聽吾讖曰

仰覩兩扇
低腰捻鈎
九鳥射盡
唯有一頭
至即不至
要假須刀
逢龍不住
遇水即逃

靈觀聞默而誌之

達摩在王宮帝問自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

師曰並無功德

帝曰何無功德

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雖有非實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答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答曰不識帝不領悟

知機不契潛過江北屆于洛陽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未甞輙語人莫之測

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覽群書善談玄理每歎曰之教禮術風規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晨夕參承

師甞端座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髮淹泥古尚若此我何人哉

其年十二月九日夜至階前時天大雨雪堅立不動積雪齊腰師憫而問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

光涕曰願示慈悲

師曰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

光聞師誨勵潛取利刀斷左臂置于師前師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亡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師遂因與易名曰惠可

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師曰諸佛法印從人得

光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師曰將心來與汝

光曰覓心了不可得

師曰與汝安心竟

後孝明帝聞師異蹟遣使賷詔伸請前後三至師不下少林彌加欽尚就賜摩納袈裟二條金鉢一口銀淨缾帛等自爾經九年欲返天竺乃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乎

尼總持出禮拜據某甲所見四大本五陰非有正當恁麼時無一法可當情

師曰汝得吾皮

道育出禮拜據某甲所見如慶喜觀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師曰汝得吾肉

二祖出禮三拜依位而立師云汝得吾髓乃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于大迦葉展轉屬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勿令斷絕并授袈裟以為法信

師曰由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汝生此土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授此衣法却後難生俱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吾至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迴機便同本聽吾偈曰

吾本來茲土
傳法救迷情
一華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

師又曰吾自到此凡五中毒我常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付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即與徒眾至禹門千聖寺

止三日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師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

師曰明佛心宗等無差悞行解相應名之曰祖

又問此外如何

師曰須明自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

又曰弟子歸依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收措願師慈愍開示宗

師知懇禱即說偈曰

亦不覩惡而生嫌
亦不觀善而勤措
亦不捨智而近愚
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
通佛心兮出度
不與凡聖同躔
超然名之曰祖

衒之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群有

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振此萬差多逢患難

衒之曰未審何人願垂姓字弟子為師除得

師曰吾以傳佛祕密利益迷徒害彼自安必無此理

衒之曰師若不何表通變觀照之力

乃為讖曰

江槎分玉浪
管炬開金鎖
二三相共行
九十無彼我

衒之聞莫究其端默記于懷禮辭而去

魏朝順世丙辰歲葬熊耳山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迴遇師於葱嶺見手擕隻履翩然獨逝雲曰何往

達磨曰西天去又謂雲曰汝主厭世

雲聞之茫然別師東邁暨復命明帝登遐矣迨孝莊即位雲具奏其事令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舉國為之驚歎奉詔取遺履出於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中為信道者盜於五臺山華嚴寺今不知所在

梁武遇師因緣末誌公甞有言曰帝遇而不遇也此是傳佛心印觀音身也帝復聞宋雲事乃御撰師代宗覺大師塔曰空觀

天聖廣燈錄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