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菴曇華禪師語錄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建康府蔣山太平興國禪寺語錄
師入寺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安撫留守端明尚書暨闔府勳貴同資祿筭。又拈香云:奉為前住平江府虎丘山隆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斂衣就坐。保寧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第一義,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若也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何妨出眾決疑?僧問: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正當今日,佛法委付蔣山。未審千聖不借底機如何舉唱?師云:直下薦取。僧云:恁麼則控佛祖大機,廓人天正眼。師云:穿天下衲僧鼻孔。僧云:一句逈超今古格,萬年仰祝 聖明君。師云:滿口道著。僧云:祇如不借底機如何分付?師云:腦後看。僧云:銅頭鐵額如龍虎,看取金圈栗棘蓬。師云:正是老僧用底。僧云: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未審此意如何?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僧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又作麼生?師云:聽事不真,喚鍾作甕。僧云:靈山拈花,分付正法眼藏。蔣山今日開堂,有何垂示?師云:還見麼?僧云:今日一會,不異靈山。師云:更出佗一頭地。僧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救得一半。師乃云:金剛正體,融攝十虗。透頂透底絕羅籠,亘古亘今無向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當頭坐斷,千眼頓開。天地以此和氣,萬象以此發輝。諸佛以此出世,祖師以此西來。衲僧以此闢選佛場,啟大爐鞴。拈本分鉗鎚,碎邪師窠臼。於其中間,一箇半箇按下雲頭。一旦知非洞明生佛已前一段大事,不在一剎那間,頓入不思議大解脫門。所謂大丈夫成就大丈夫事。是故靈山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大集會中,大力魔王云:待一切眾生悉皆成佛,了眾生界空,然後發菩提心。豈不是龍馳虎驟,香象渡河。又如師子筋琴,撫之則群音頓絕。到這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德山有棒無下手處,臨濟有喝無開口分。至於天下老和尚,據曲彔木,敲床竪拂,瞬目揚眉,指東劃西,皷脣搖舌,亦未免依草附木。雖然,一向恁麼去,何止法堂草深一丈,有條攀條,無條攀例。豈不見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下,無著菩薩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什麼法?天親云:說這箇法,唯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看佗過量人,提持過量事。於過量境界中,發過量機,顯過量用。不妨頭正尾正,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嘔歌,漁人皷舞。當此之時,畢竟承誰恩力?紫煙籠帝闕,瑞氣遶天津。
上堂。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驀拈拄杖,云:是汝諸人還見蔣山拄杖麼?卓一卓,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上堂,舉:僧問趙州:夜升兜率,晝降閻浮,為甚摩尼珠不現?州云:道什麼?僧擬進語,州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師云:這一則公案,諸方未曾有批判者。蔣山今日為諸人著一轉語,洗脚上船。
焚眾僧髮,拈火把云:一呼善來,鬚髮自落。積累既多,無處安著。普請大眾,把火燒却。且道燒却後如何?不用撥灰求舍利,無邊頂相放毫光。
開爐,上堂。三世諸佛吞却火焰,火焰燒殺三世諸佛。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棒打不碎底,填溝塞壑;刀斫不入底,臥雪眠霜。作世諦商量也得,作佛法流布也得。渾崙吞却,三十年後有人索飯錢在,直饒爛嚼白湯嚥下,未免黏牙帶齒。且道蔣山為人在什麼處?爛研巴豆三千顆,瀉却諸方五味禪。
元正,上堂。元正啟祚,更無回互,萬物咸新,截鐵斬釘。應時納祐,跳出窠臼,孟春猶寒,言端語端。知事頭首,各各希有,雲堂大眾,雍容鄭重。蔣山恁麼說話,且道在裏許?不在裏許?若在裏許,未免是箇流俗阿師;不在裏許,又著在什麼處?所以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上堂,舉:教中道: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師云:思是聞之本,聞是思之用。且道作麼生說箇入底道理?青原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脣。
上堂。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善因招惡果;聖遠乎哉?體之即神,刻糞作旃檀。蔣山恁麼著語,是汝諸人還知落處麼?良久,云:不因風撼庭前樹,爭見山花入袖香?
長蘆到,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夙世冤家,同門出入。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見佛見祖,如風過樹。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未足觀光,直須眉毛廝結,同生同死。且道五逆聞雷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
佛生日,上堂云:鐵壁,鐵壁,從來真實號之曰佛,常在苦海中立,風吹不入、水灑不濕、棒打不入,是故以本願力撈摝眾生不息。雲門忍俊不禁,打與狗喫,此意深密,非語默可及。四月八日是渠誕迹,露柱燒香湯已畢,大家送至龕室,泥人揩背,一拶骨出,忽然怒發,打瞎頂門一隻,直至而今叫屈。屈!屈!屈!堪述,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咄!咄!咄!
上堂,云:趙州喫茶,我也怕佗;若非債主,便是冤家。倚墻靠壁成群隊,不知誰解辨龍蛇?
聖節上堂云:天上無雙日,閻浮一至尊。萬年松不老,聖壽等乾坤。
普請栽松,上堂。舉:臨濟在黃蘗栽松次,蘗云:深山裏栽許多松作什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打地三下。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打地三下,作噓噓聲。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問仰山:黃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雖然如是,吾也要知,但舉看。仰云:有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師云:黃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故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即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蔣山今日捋下面皮,要與諸人相見去也。驀拈拄杖,卓一卓,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佗師子兒。
上堂,云:十五日已前,半暗半明;十五日已後,半明半暗。正當十五日,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桑樹著箭,柳樹汁出。若論佛法兩字,謝三娘賣銀。
徑山大慧禪師至,上堂。僧問:昔日法華到琅瑘,二俱提向上機,顯奇特事。今日徑山象駕光臨,未審如何相見?師云:漆桶相揩。進云:通人分上,觸處相逢。師云:切忌恁麼會。進云:非唯和尚親見親聞,學人一眾小出大遇。師云:一切墮坑落塹。進云:直得古風來不絕,仰觀佛日正高輝。師云:滿口道著。進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又作麼生?師云:掘地深埋。進云:還有承當處也無?師云:切忌承當。進云:棒打石人頭,剝剝論實事。師云:如何是實事?僧云:向下文長。師云:速禮三拜。僧云:謝師答話。 師乃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法王大寶既至,汝等諸人急著精彩,所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豈不見大隋和尚道:我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底祇有一二,其佗盡具正知見在。今天下具大眼目、真善知識,唯法叔老師一人而已。黑漆竹篦掀翻,海嶽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黃蘗打臨濟拄杖,蔣山豈是無耶?盖為土曠人稀。雲門一曲臈月二十五,那在今朝十六日吹唱?驀拈拄杖,卓一卓,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
復舉:頃在虎丘,聞先師舉:佛眼叔祖初作無為軍化士,因道中著攧,有箇省處,歸來舉似師祖。後令充知客,因夜坐撥火,忽然猛省。雖然如是,每至入室,未能深入閫奧,從容請益大師。祖云:我為你說箇喻子,正如一人牽一頭牛從窻櫺中過,兩角四諦悉皆過了,唯尾巴過不得。師云:這箇說話多年在肚皮裏,信知在今天下無人理會得,所以密之三寸。苟非法叔老師到來,小姪此生無因拈出。敢問諸人:既是大底過了,如何尾巴却過不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小姪今日對眾拈出,供養我法叔老師大和尚,惟願壽與趙州同年,為佛法作大主張,使天下衲僧洞徹此一段奇特大事。下座。同知事、頭首、大眾殷勤拜請,伏望慈悲俯垂開示。
隆報覺長老受請上堂,云: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普請向者裏入,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元來是個謾頭。又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向這裏入,瞎却人眼;不向這裏入,又向什麼處入?刢利漢一撥便轉,更須知有出身一路。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出身一路?又卓一卓,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上元日,上堂。去年無此雪,今年有此雪。人皆怨此雪,不見元霄燈與月。莫怨雪,自是時人無辨別。堪辨別,一片清光倚寥沈。
上堂,舉: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師因成一頌:一莖兩莖斜,其意毒如蛇;三莖四莖曲,無疑入地獄。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歸。堪笑蔣山老,無端入荒草。
聖節上堂,云:時康道泰,天清地寧,一人端拱無為,萬物各得其所,普天率土無不承恩,航海梯山均蒙雨露,釋迦、彌勒共樂昇平,文殊、普賢咸揚正化,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正眼。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祇將一味無求法,仰祝天申億萬年。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從頭點檢來,笑殺維摩詰。帶累李胡子,噴水髭鬚濕,灑淨已周圓,次念波羅蜜。蔣山恁麼道,千古誰人識?識不識,何處覔?堪與叢林為軌則。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急急如律令勑。
上堂。泥多佛大,水長船高。直饒說得道理分明,也須親到一遭。敢問諸人,且道親到後如何?有理不在高聲。便下座。
上堂,舉:西堂正法和尚立,僧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無不以此頂𩕳上一著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是故,雲夢之竹,天下之勁也,然而不矯揉、不羽筈,則不能以入堅;堂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鎔範、不砥礪,則不能以擊強。矯揉、羽筈、鎔範、砥礪既妙,至人之用其赤手提持、解黏去縛、抽釘㧞楔、烹佛煅𥘵、轉凡成聖,亦不出此箇端由。所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其斯之謂歟?正當恁麼時如何?竚看汗血八駿駒,何啻日馳三萬里?
王機宜為弟樞密相公散水陸,請陞座,師示眾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升大解脫堂,演大解脫義。是故留守樞密大資相公雖示世人有去有來,極其本體不動不變,所以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勝相,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佗方此界全心淨土,人間天上同一真境。正當恁麼時,且道留守樞密大資相公即今在什麼處?手提殺活金剛劒,誰敢當頭正眼看?
上堂,云:千說萬說,不如親見;把手共行,略通一線。打破漆桶,何曾見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靈驗。蔣山恁麼做頌,驢年也未夢見。便下座。
上堂,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萬牛挽不迴,千箇與萬箇,好事積如山,祇緣輕放過。不放過,今日鍾山甘話墮。
上堂,舉:遵布衲問韶山:明鏡當臺,請師一鑑。韶云:不鑑。云:為什麼不鑑?韶云: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遵無語,韶便打。死心和尚云:這般漢打得百千萬箇,有甚罪過?當時若在黃龍手裏,棒折也未住在。師云:死心和尚一期大驚小恠,殊不知韶山自遭遵布衲毒手之後,至今無人檢點得出。且道誵訛在什麼處?
謝知事頭首上堂,僧問:法印咨和尚:教中道:譬如暗中寶,無燈不能見。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請師說法。師云: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進云:與麼則大眾霑恩,人天有賴。師云:墮坑落塹。進云:和尚慣用此機。師云:熟處難忘。問:記得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說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未審意旨如何?師云:翠巖輸己筭人。進云:保福道:作賊人心虗。還契佗翠巖意麼?師云:賊還賊捉。進云:長慶道:生也。又作麼生?師云:脚頭脚尾。進云:雲門云:關。此意又作麼生?師云:喪身失命。進云:還許學人露箇消息也無?師云:又且何妨?進云:四老共栽無影樹,乾坤大地作陰凉。師云:你祇道得一半。僧禮拜, 師乃云:大丈夫漢脊梁硬如鐵,在乎進退之間,初無喜難之色。其退也,古寺閑房,焚香清坐,究竟迺新報佛恩德。其進也,公於心,明賞罸,使紀綱不墜,表帥得人,各應其宜。然後據虎頭,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蔣山雖然痛下毒手,全身擔荷,要在當人。正恁麼時,且道不失其序一句作麼生道?玲瓏八面活鱍鱍,千古萬古振嘉聲。
上堂,舉:米胡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藥山。米胡云:藥山老人近日如何?僧云:大似一片頑石相似。胡云:得恁麼鄭重。僧云:也無提掇處。胡云:非但藥山,老僧亦恁麼。僧近前顧視而立,胡云:看!看!頑石動也。其僧便出。師云:這僧豈是不具眼?尀耐却將藥山一片頑石到處賣弄。苟非米胡深辨端倪,幾遭惑亂,是你諸人試辨看。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德山、臨濟來也,是汝諸人且莫錯認定盤星。所以道:爐鞴之所,鈍鐵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有般漢便道:且莫壓良為賤。然當爐不避火迸,忠言不避截舌。且道蔣山到這裏如何?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舉:僧問長沙云: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沙云: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僧云:不會。沙云:湖南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僧無語。沙有頌云: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師云:蔣山隨分判斷大小,長沙勘這僧不破。
上堂,舉:洞山問講維摩經座主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是什麼語?主云:是贊法身語。山云:法身是贊,何用更贊?主無語。師云:且道諸人向這裏下得什麼語?蔣山今日也要出一隻手,又恐諸人穿却鼻孔。
上堂。萬里長城,不在一人之力;千鈞之弩,要為群胡發機。可謂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一處中,千處萬處一時中;一處透,千處萬處一時透;一處明,千處萬處一時明。不消一彈指頃,掃清魔壘,獨步大方。正當與麼時如何?鵰弓已挂狼煙息,萬里歌謠賀太平。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師入方丈據坐,云:大眾!此室深廣,晝夜常放金色光明,是文殊大人境界,又謂之縵天網子。透得過底,腦後也與一槌;透不過底,便好丹霄獨步。何故?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上堂云:當頭坐斷,千眼頓開。一句投機,十方通暢。以無邊虗空為正體,以微塵剎海為妙用。以清淨莊嚴攝懈怠,以精進行願警昬迷。雖然如是,若也以為究竟,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若也把斷要津,於勞生界中未為好手。祇如二途不涉,如何通信?諸人還會麼?禪月尊者用盡神通,毗耶老人願海尤大。因緣時節既非偶然,竹杖芒鞋今日親到。殿堂修廣,樓閣洞開。百萬家和氣靄然,恒河沙諸佛圍繞。光孝堂前坐見鹽梅霖雨,姑蘇臺上行看玉樹花開。無量殊勝併集,解脫知見普熏。且道恁麼時畢竟功歸何所?良久云:頂門正眼分緇素,天上人間不可陪。
復舉:裴相國因入大安寺,見壁間高僧𦘕像,乃問主僧:真容可觀,高僧何在?主僧無語。相國云:此間莫有禪僧麼?主僧云:近有僧至,疑是禪僧。相國召至,乃理前話。禪僧云:請相公垂問。相國云:真容可觀,高僧何在?禪僧召相公,相國應喏。僧云:高僧何在?相國言下大悟。禪者,乃黃蘗斷際禪師是也。大眾!黃蘗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裴相國坐籌帷幄,不妨決勝千里。諸人若也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可謂今之古之;苟或未然,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小參,僧問: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萬壽堂前,學人單刀直入時如何?師云:正要恁麼人。僧云:旃檀林裏旃檀,師子窟中師子。師云:汝試作師子吼看。僧噓一聲,師云:正是野犴鳴。僧又噓一聲,師云:見恠不恠。僧云:爭奈哮吼一聲,名振天下。師云:大眾笑你。僧云:笑我者是我。同參便禮拜,師乃云: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龍天寂聽生欣悅。若喚作師子吼,未具衲僧眼在;不喚作師子吼,衲僧眼在什麼處?大丈夫漢直下一刀兩段,更說什麼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更說什麼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光孝與麼,大似掉棒打月。諸人還見光孝撒手處麼?直饒見得徹,未入光孝門在;直饒入得光孝門,未陞光孝堂在;直饒陞得光孝堂,未入光孝室在;直饒入得光孝室,未見光孝在。設有恁麼人出來,便好痛與一頓。何故?識法者懼。
復舉:法燈和尚云:本欲深藏巖壑,隱遁過時,柰緣清凉老人有未了底公案,出來為佗了却。時有僧出云:如何是未了底公案?法燈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什麼處?燈云:過在汝,辜負我。師云:法燈!是即是,據虎頭,收虎尾,檢點將來,忒煞藞苴。老僧本志亦然,正緣虎丘先師有未了底公案,今日出來為佗了却。其間設有一箇半箇為眾竭力,全身擔荷,光孝也不打汝、也不罵汝、也不趕汝,祇要汝漆桶子驀地脫去。且道了不了?不見道: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
上堂,舉:雲門大師到乾峰,云:請師答話。峰云:到老僧也未?門云:恁麼那,恁麼那。峰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師云:二老宿一等相見,就中奇特。光孝今日為諸人說道理一遍,將謂春歸無覔處,不知還入此中來?
悲濟會水陸陞堂,僧問:悲濟會啟,蓮社莚開,自利利佗,冤親平等。學人上來擬伸一問時如何?師云:老僧答你了也。進云: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師云:填溝塞壑。進云:今日一會,果不虗設。師云:應時應節。僧云:謝師答話。 師召大眾云:大智洞明,體無去住,明逾日月,寬若太虗。天地以此為覆載,日月以此為照臨,山嶽以此為崔嵬,江河以此為流注,賢聖以此為威靈,凡夫以此為安養,陣亡以此為超昇,冤讎以此為解脫,諸佛以此為示現,祖師以此為單傳,諸人以此為悲濟,光孝以此為方便。驀拈拄杖云:釋迦老子祇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大光明,其光清淨,無壞無雜,光光相羅,前後無別,塵塵普入,剎剎全彰。然後無量為一,一為無量,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且道諸人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若向拄杖頭上見,未見在;若向妙法蓮華中見,亦未見在。既不如是,畢竟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以拄杖卓一卓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
上堂。云: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雲峰云: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師云:百鳥不來花又老,不知誰是到庵人?
上堂,舉:臨濟與普化一日同往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化趯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化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濟來日又同一施主家齋,濟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化云:瞎漢!佛法說什麼麤細?濟乃吐舌,師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猛虎口裏奪飡、毒蛇頭上揩痒,要且未稱大丈夫事在。二老名喧寰宇、價重當時,光孝今日豈可謹密三寸?二俱放過,為它弄假像真;二俱不放過,為它榼𣜂太甚。是汝諸人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禮拜,化云:大眾!興化昨日赴箇村齋,回至中路,值一陣狂風暴雨,却去古廟裏避得過。師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云:千年田,八百主,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君不見禾山解打鼓?又不見採菊東籬下,千山萬山疊疊高門戶?又不見光孝僧堂六七間,日日普請搬泥土?又不見臨濟主中賓、賓中主,二三四七面相覩?報禪流,莫莽鹵,聞普請,歡喜攙先去。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又不見主中主,箇箇衲僧氣如虎?光孝恁麼告報,且道落在什麼處?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授天童,請上堂。去年十一月,笑別下鍾阜;今年九月中,行見朝天路。去住既無心,動靜非取與;平生安樂法,此意同誰語?四明昔甞到,諸剎皆可數;山川氣象雄,麟鳳棲遲處。今思昔日遊,歲月二紀許;豈謂臨晚景,侯伯重相顧?開緘讀來書,丁寧見毫楮;姑蘇二千石,眼高照天宇。我昔昧平生,今見開心腑;欣然樂與行,方鳴集眾鼓。先師未了底,今日應須去。敢問諸人:如何是先師未了底?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