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五十二
宗鑑法林卷五十二
大鑒下十世
雪竇頌革轍二門曰:劫火曾洞然,木人淚先落。可憐傅大士,處處失樓閣。(一)。德雲閒古錐,幾下妙峰頂。喚它癡聖人,擔雪共填井。二。佛祖未分前,已振塗毒鼓。如今誰樂聞,請試分回互。三。宛轉復宛轉,真金休百煉。喪却毗耶離,無人解看箭。四。
迦葉聆箏起舞,淵明聞鐘皺眉。息耕斗室危坐,半牕凍日熈熈。虛堂愚
風卷浮雲淨,青天絕點埃山川俱在目,何必上高臺葛廬覃。
雪竇示眾: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上無攀仰,下絕己躳,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
雲峰悅云:雪竇恁麼為人,入地獄如箭射。 廣教玉云:雪竇雖則養子之緣,怎奈無出身路。雲峰路見不平,亦且枷上著杻。三角則不然,要知真實相為,個個須從拄杖上翻身。其或未然,長連牀上有粥有飯,作麼生道?
雪竇示眾: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挂在壁上。達磨九年面壁,不敢正眼覰著。如今衲僧要見,劈脊便打。
昭覺勤云:雪竇妙中之妙,奇中之奇,向佛祖頭上提持,衲僧頂門鑿竅,不妨自在。要且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山僧則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豎拄杖,云:在拄杖頭上,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艸偃風行,有時八臂三頭,有時壁立千仞。如今莫道衲僧要見,直饒千聖出來,列祖齊至,并須倒退三千里。敢問大眾:且道什麼人合得受用?分付天台木上座。 福嚴容云:二大老一人說近,一人說遠,依俙越國,彷彿揚州。山僧則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喝一喝。 寶壽方云:二老與麼說話,要提持著一著子,大似壓沙取油,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天界盛云:二老撥亂乾坤即不無,若是安邦定國,未敢相許。在天界即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良久,云:噫!無限珍奇何處用?前三三與後三三。
雪竇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四山圍遶。
狂狗趁塊,瞎驢趁隊,祇許我知,不許伊會。南華昺
雪竇因僧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師曰:透水透砂。曰:生芽後如何?師曰:餧驢餧馬。
廣教玉云:擴佛祖心印,提本分鉗錘,饒我雪竇山僧承大眾鋤豆,將今視古,也擬定個眼目。設有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白雲峰倒卓;生芽後如何?西河浪潑天。若道與古人別,法無異旨;若道與古人同,語言又異。具眼者辨取。
雪竇到洞山聰處,山問溈山:水牯牛上座作麼生會?師曰:作後人標榜。山擬道,師以坐具拂一下便行。山曰:且來上座。師曰:未參堂。
古南門云:雪竇好一頭水牯牛,祇是不受人調制。雖然,不惟標榜後人,亦乃標榜佛祖。
雪竇與李殿院坐次,有秀才并道士到院。李問:三教中那箇為貴?師側身叉手而立。李曰:有口何不道取?師曰:對夫子難言。
五老峰前古觀基,老君元是一牟尼,時難祇得同香火,莫聽他人說是非。南堂靜
試問教中誰是貴?側身叉手獨稱尊。者軀寶相人人具,何獨三家邨裏尋?古湛沖
雪竇上堂,起立曰:雪竇得與麼高,諸人得與麼矮。若人道得齊肩句,許伊把定乾坤。
廣潤融云:山僧則不然。驀涌身上禪牀,豎拄杖云:廣潤得與麼高,諸人得與麼矮,若人道得齊肩句,猶是兔子喫牛嬭。
雪竇示眾: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顧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麼?曰:有。師曰:作賊人心虗。
白雲端云:雪竇老人放去收來,有舒卷乾坤之手。雖然如是,何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法華忍俊不禁,當為古人出氣。山櫻火𦦨煇,山鳥謌聲滑,𢹂手不同途,任他春氣發。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法華暫出不著,問侍者守方丈 烏石道云:雪竇家私平生受用之物,盡情擲出與諸人了也。烏石者裏雖然活計無多,也要諸人委悉。且作麼生是烏石活計?卓拄杖云:燕語鶯啼春日暖,園林是處百花香。
雪竇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向上人?師曰:白雲覆青山。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綠水陡長蕖。
雪嶠層層翠鎖深,風生寒岫結重雲夜來丹鳳沖霄漢,聽曉樵人逐雁羣投子青。
雪竇上堂:十方無碧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什麼處見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許你天上天下。
崇先奇云:雪竇恁麼為人,何能坐斷天下人舌頭?當時若有個師僧出眾,但向他道:和尚話墮也不知。待他眼目定動,拂袖便行。 靈峰祥云:我要問雪竇:你即今向什麼處著此一問?
雪竇問羅漢林曰:法爾不爾,如何指南?漢曰:祇為法爾不爾。師曰:大眾記取某甲話頭。拂袖歸眾。漢下堂,却令侍者請師至方丈。問:上座適來不肯老僧那?師曰:和尚當代宗匠,焉敢不肯?漢曰:你為甚拂衣歸眾?師曰:和尚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漢曰:你說看。師拍一拍下去。
天柱杲云:雪竇放出敵勝之手,抉下驪龍之珠,直是風清林下,目眎青霄,據虎頭收虎尾則不無,爭奈賊身已露?羅漢雖知時識宜,爭奈當斷不斷?若當時見他道:法爾不爾。劈脊便棒。何故?不見道:掀翻海嶽求知己,撥轉乾坤定太平。 法林音云:雪竇大似南番舶主,載一船差珍異寶,東擲西拋以逞風流,殊不知被羅漢不動,一旗一槍盡情收下。眾中還有為雪竇作主者麼?一僧出,拍一拍,拂袖歸眾。林笑云:棺材裏弩眼漢,識甚麼好惡?
潭州雲蓋繼鵬禪師智門祚嗣
初謁雙泉,雅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一日,泉向火次,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泉拈火箸便摵,師豁然大悟。
與奪雙行驗正邪,纔爭拄杖便忘家,驀然鐵棒如風疾,失却從前眼裏花。白雲端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福嚴雅嗣
歲夜小參,曰: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羮,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邨田樂。何故?免見倚它門戶傍它牆,剛被時人喚作郎。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句和尚。師曰:作甚麼?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遂取下頭帽擲在地上,那便拾去。師下禪牀,攔腰擒往,叫曰:賊!賊!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師呵呵大笑,那便出去。時法昌遇為侍者,師顧昌曰:者公案作麼生?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仰山欽云:活剝耕牛,北禪是則好手,其奈牆壍不牢,被個販私鹽漢子和贓捉敗。天寧則不然,今夜無可管顧諸人,不免烹個獨角泥牛,炊無米飯,唱無生曲,與諸人分歲。忽有個漢出來道:有公人索和尚筋角。便與和聲一棒。何故?有功者賞。 寶華忍云:北禪將官路當人情,虗裝好體面。欽祖貼:別人不發積,連你一齊窮。靈祐則不然,也不烹露地白牛,免得天寒地凍,捋帽露頂;也不宰獨角泥牛,免得年窮歲盡,動棒勞神。雖然如是,畢竟如何是分歲一句?乃拽拄杖便歸方丈。 山茨際云:北禪分歲,大似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簡點將來,不免反成特地。何故?烹露地牛向榾柮火唱村田樂,原是窮冬日用閒事,豈待今日而然耶?東明今夜不敢土上又加泥,但請眾兄弟仍舊打坐底打坐,經行底經行,喫茶底喫茶,圍爐底圍爐。雖然如是,也有個窮頌子與眾兄弟應箇時節:歲窮月窮日亦窮,自笑年來人也窮,大家識取窮窮處,斂跡雲山繼古風。
納他皮角要輸機,放下尋常結鈔歸,一任者回黃雪落,滿家圍火掩柴扉。白雲端
佛性要當時節顯,北禪除夜啟玄津當筵獨恣庖丁刃,直至如今此話新靈源清二。
來勾皮骨訪知音,一語當機值萬金,帽子擲來如未曉,眼前爭免拾花鍼。
且喜今年田稻熟,村歌社舞樂鷄豚斜陽影裏人皆醉,扶得翁歸是阿孫千巖長。
片雨三江道,殘春五夜湖能令詩思好,楚色與寒蕪鐵容玄。
北禪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匙挑不上。
匙挑不上,箸撥不開,合掌讚言:善哉!善哉!疎山如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德山遠嗣
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依舊孟春猶寒。
藏叟珍云:古德恁麼答話,只恐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打某甲?向云:你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
大鑒下十一世
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洞山聰嗣
自洞山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公居士家。士高行為世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士曰:老夫有一問,若相契即開疏,如不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黑如漆。曰:磨後如何?師曰:照天照地。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拂袖入宅。師懡㦬還洞山,山問其故,具陳前言。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不遠。師進後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大悟。
平陽忞云:居士即俗明真,誰言世上無仙客?雲居行廛悟道,須信壺中別有天然。從長撿點,當時未離鄂州城薦去,猶較些子;若向洞山門下悟來,直是隔雲千里望長安。何故?天酥酡飯非珍饌,一味園蔬飽即休。 紫琈岠云:居士好面古鏡,尀耐雲居不善揩磨,果然黑漆漆地。仔細思量,當時但道個何必,豈不妍媸立見、秦漢俱彰?無端向洞山死水裏浸殺,有甚麼用處?汝等各各負取一面,何不打破了來與你相見?遂以拄杖一齊趁散。
黑雲當午蔽清虗,白雨翻空失畵圖。雨過雲收山色淨,趙州東壁挂葫蘆。伊菴權
黃鶴樓前鸚鵡洲,雲居意不在鉤頭扁舟穩泛長江淥,大笑一聲烟雨收鐵牛印。
楚歌吹起淚沾襟,祇為鄉音動客心,若道漢州平似鏡,樓頭依舊月沉沉。平陽忞
水光山色四無人,清曉誰看第一春?紅日漸高絃管動,半湖煙霧是遊塵。嵩乳密
雲居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雲居者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韈打睡,早間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天童。忞云:雲居與麼住持,極是省緣,撿點將來,翻成多事。何故?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不羨長安景物賒,水邊林下足生涯悠然別有閒經濟,日坐樓頭數落花雪奇靜。
一日,衙中與泐潭澂、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什麼話?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聞答泗州大聖、揚州出現底,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潭曰:名不虗傳。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潭曰:須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瀛山誾云:賊來相趁,客來相待,一個引玉拋甎,一個埋兵挑鬬,無端殃及上藍,真個不奈船何。打破戽斗,要識三大老面目麼?琵琶隨手撥,簫鼓應時鳴。
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北塔廣嗣
僧入室次,有狗子在傍。師叱一聲,狗子便出去。師曰:狗子會,你却不會。
瀛山誾云:玉泉用盡伎倆,逞盡機謀,者僧不妨坐觀成敗。
玉泉一日因眾集,師問:作麼?眾曰:入室。師曰:待我抽解來。及上廁畢,來見眾僧不去,以拄杖趁散。
白巖符云:與麼做處,雖謂迥出常情,然檢較將來,猶帶粥飯氣在。若是山僧見眾僧不去,但喚將水來,待伊將水至,乃洗手云:事訖就水,當願眾生出世法中速疾而往。便休。
玉泉法身向上頌。一夜雨霶烹,打倒葡萄棚。知事頭首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牚底牚,牚牚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可怪日中燃爝火,那堪黑夜畵神符?古皇一道如弦直,肯信當風特地迂?石雨方
山南客路彎彎曲,山北溪流浙浙聲,中有兩間茅艸舍,籬頭倒挂繡腰裙。頻吉祥
玉泉因蘇東坡微服過訪,師問:尊官高姓?坡曰:姓秤,是稱天下老和尚底秤。師乃喝一喝曰:且道者喝重多少?坡無對。
天寧琦云:玉泉是作家宗匠,東坡是當世大儒,驀劄相逢,發揮此道,盡謂東坡休去,秤尾無星,殊不知八兩半斤總在自家手裏。雖然如是,也須扶起玉泉,祇是他道:者一喝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饒道得,更與一喝。 磬山修代云:猶未出定盤星在。 平陽忞云:盡道子瞻胸藏萬卷,不消玉泉一喝,便見冰消瓦解,殊不知玉泉牆塹不牢,輕輕被他一拶,直得全身敗露。大眾!請撿點看,那裏是他敗露處?若撿點不出,未免總被俗官勘破。 天界盛代云:艸賊大敗。 廣教玉代云:者漢一釣便上。
玉泉曰: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饑殺,免教胡說亂說。
密印民云:不是罵人,亦非贊歎。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作麼生?良久,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玉泉冬至,上堂:晷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典牛游云:大小玉泉,無風起浪。雲巖路見不平,直下一槌粉碎。遂高聲云:看脚下 薦福。璨云:當時山僧若見,即對他道:少賣弄。
矜誇富貴,賤賣赤窮殺人可恕,無理難容無凖範。
順朱塗鴉未足云,枉多隨例學書雲,如今更不堪狼藉,亂抹胡揮不耐聞。印如成
一女嫁一男,一馬跨一鞍,青山自是磨今古,流水何曾離碧灘?雲菴量
寧波育王山大覺懷璉禪師五祖戒下泐潭澄嗣
上堂: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似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兒童髽四角。參!
羅衣挂處秋烟淡,篳戶初開野水清得意且垂三尺釣,湘簾高捲一峰青頻吉祥。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雪竇顯嗣
赴杉山請入院,上堂:二十年來樂慕此山,今日且喜因緣際會。山僧未到此山,身先到此山。及乎到來,杉山却在山僧身內。
移身換步老天衣,不惜眉毛幾個知?今日若明當日事,江南春暖鷓鴣啼。慈受深
天衣因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牚天拄地。曰:磨後如何?師曰:夕陽影裏不藏身。
拄地牚天全體用,夕陽影裏不藏身,有時獨坐孤峰頂,寂寂猶聞落葉頻。松源岳
天衣,上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踪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截鶴續鳧,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敢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都來不值半文錢。參!
雁鳴高貼冷雲飛,影落寒江不自知,江水無情雁無意,行於異類亦如斯。本覺一
長空孤雁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鉤風卷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萬菴柔。
修竹喬松足四簷,月明風靜夜垂簾,柴牀土櫈皆相得,一覺翻身柳噪蟬。埜夫元
斷頭船子下揚州,逐浪隨風天盡頭,自是梢公情興好,不風流處也風流。牧菴密
天衣示眾:古人道,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有一老宿曰:既不識它,當初問什麼人賃,恁麼拈也太遠在。何故?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若撿點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徑山杲云:天衣古佛,美則美矣,善則未善。具眼衲僧,試甄別看。
天衣示眾:九天雲路早須尋,莫遣蹉跎歲月深。天地懸遠向甚麼處去?
夏,金烏似火當空挂,最高峰插在青雲罅。南堂靜
天衣舉金剛經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曰: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師曰:若見諸相非相,眼在什麼處?此語有兩負門。
諸相非相孰能見?見與不見要須參,兩處負門如透徹,此時方得見瞿曇。本覺一
天衣示眾。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百骸潰散皆歸土,一物長靈甚處安。
南堂靜云:一物長靈甚處安?長空雲散碧天寬。蓮宮佛剎花無數,眨起眉毛仔細觀。 天奇瑞云:觀則不無,喚什麼作一物?喝一喝。 能仁鑑云:南堂恁麼道,祇堪入佛,不堪入魔。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一物長靈甚處安?轉身蹋破月團團。刀山劍樹須摧折,熱鐵洋銅飲必乾。 香山濟云:既是百骸潰散,喚什麼作一物?良久復頌:
一物長靈甚處安,可中有句許誰參。雲收霧卷秋空靜,萬里蟾光玉一團。
天衣因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骨瘦皮枯衣服穿,夜深屋破看星眠。頂門不具迦羅眼,莫問西來祖師禪。本覺一
露出形藏不自知,何堪屋破影離離?眠雲嘯月真奇特,下載春風更有誰?克愚讚
棱棱瘦骨透寒溫,屋破星稀露頂門,黑漆燈籠纔眨眼,北溟夜半化飛鯤。道驤超
天衣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布髮掩泥,橫身臥地。曰:意旨如何?師曰:任是波旬也皺眉。曰:謝師指示。師曰:西天東土。
古石藏云:衣禪師抱橋柱洗澡,把䌫放船即不無,要且無為人底眼。妙湛待它問:如何是佛斷匾擔?意旨如何?夜叉點鬼,謝師指示。井深索短好愁人。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北禪賢嗣
問英、勝二首座曰:我欲來者裏起法堂,且道作得箇甚麼向當?英曰:賊是小人。師曰:邵武子動著便作屎臭氣。英曰:曾經霜雪苦。師曰:明珠自有千金價,怎肯林間打雀兒?英曰: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師却指勝曰:你且道合做得箇什麼向當?勝曰: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師曰:你者驢漢安向甚處著?勝曰:一任敲甎打瓦。師曰:也祇是箇杜撰巡官。英曰:若是千金寶,何須打雀兒?師曰: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英曰:路見不平。
白巖符云:一步緊一步,一著高一著。三個老漢可謂經事多矣。若是法堂向當,終未能定奪在。何故?今年太歲當頭,合逢戊巳。
法昌垂語曰:我要一箇不會禪底作國師。
徑山杲云:是醍醐句?是毒藥句? 永州祚云:恁麼則十字街頭廖胡子大有長處。 平田本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要個無禪底國師,纔涉毫芒便取誅,堪笑者僧垂手處,道無便見有偏枯。月林觀
法昌因英、勝二首座到山,英曰:和尚尋常愛撿點諸方,今日因甚麼來古廟裏作活計?師曰:打艸祇要驚蛇。英曰:莫塗糊人好。師曰:你又刺腦入膠盆作什麼?英曰:古人道:我見兩箇泥牛鬬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審和尚見箇什麼?師曰:你它時異日有把茅蓋頭,人或問你,作麼生抵對?英曰:山頭不如嶺尾。師曰:你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英曰:使钁不及拕犁。師曰:還曾夢見古人麼?英曰:和尚作麼生?師展兩手,英曰:蝦跳不出斗。師曰:休將三寸燭,擬比大陽暉。英曰:爭奈公案現在。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采蓮人唱采蓮歌,櫓棹雙雙汎碧波,一等關人心事處,至今江上有誵譌。思脩聞
錐頭利較鑿頭方,暗刺明傷兩著忙何似運籌帷幄者,不施寸刃自投降足宜彙。
法昌,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𢹂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花香馥𩡏。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埽。
雲門信云:者個語話,若作禪道佛法,商量大遠在;若作風流景致會,又辜負法昌。還有人合會得麼?若合會未得,元在法昌舌根上轉。 東明際云:雪嶠老漢還契他法昌也未?
南康佛印了元禪師開先暹嗣
一日入室次,適東坡到,師曰:此間無坐榻。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座。師曰:山僧有一問,若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士欣然曰:便請。師曰:山僧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居士向甚處坐?士不能答,遂留下玉帶。
平陽忞云:佛印貪餌忘鉤,東坡弄巧成拙。若是山僧待他道: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向前拽倒便坐,豈不顯得俊俏底蘇學士? 天界盛代云:若恁麼,則被某甲坐斷也。 慧雲盛云:佛印雖則便宜,性命已在東坡手裏。 法林音云:何不待佛印云: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便與留下玉帶,管教者漢不敢正眼覰著。
揑定咽喉塞定口,一切佛法誰敢有?牢關把定不通風,飛騎將軍何處走?即念現
謾誇敏手慣偷關,壁壘其如堅似山計盡竟無門可入,弓遺矢折馬空還月川印。
大鑒下十二世
金陵蔣山法泉禪師雲居舜嗣
僧問:初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牚天拄地。曰:便與麼去時如何?師曰:落七落八。又問:二祖立雪,意旨如何?師曰:三年逢一閏。曰:為什麼付法傳衣?師曰:村酒足人沽。
白巖符云:蔣山言中有響,縱奪可觀,誠堪眼目人天,千古一遇。者裏又且不然,初祖面壁意旨如何?平地摝魚蝦。恁麼去時如何?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二祖立雪意旨如何?刺腦入膠盆。為什麼付法傳衣?若要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杭州佛日戒弼禪師育王璉嗣
僧問:如何是毗盧印?師曰:艸鞵蹋雪。曰:學人不會。師曰:步步成迹。
高峰妙云:佛日雖則高提,祖印不負來機,殊不知古篆難明,致令者僧遇如不遇。高峰則不然,如何是毗盧印?文不加點,學人不會,要會作麼?
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天衣懷嗣
因僧問:千鐙互照,絲竹交音,正恁麼時,佛法在甚麼處?師曰:謝布施。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大似不齋來。
織就𢌞文錦一幅,絲來綫去輕輕度,拋梭石女巧猶多,繡緻縙縙絕鑒顧。翁元鎧
火樹參天徹夜輝,浪遊公子可知歸,天然一段真消息,化作春光點翠微。無倚照
東京法雲圓通法秀禪師天衣懷嗣
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盌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蹋著秤錘硬似鐵。
龍唐柱云:山僧慣會巧說,著著應時及節,未須相喚茶湯,超勝祖師妙訣。禪人若也能相諳,大冶紅爐無鈍鐵。
圓通示眾: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裹。者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
徑山杲云: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今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者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丁寧,却似樹頭風過。
大鑒下十三世
長蘆崇信禪師慧林本嗣
上堂:凄凉大野,物景蕭條。露滴枯枝,煙籠遠墅。長天極目,萬象昭然。霜月流暉,千江普現。如此舉唱,帶水拕泥。若也盡令提綱,直須祖佛側立。放過一著,別有清規。喝一喝。
臙脂纔抹便含羞,又把花枝插滿頭,卸却花枝除却粉,春衫澹雅轉風流。㵎菴怡
一條白練出高源,界破青山絕正偏,特地神驚毛骨冷,是誰搔首問蒼天?粟菴鼎
長蘆因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晴天著靴行。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雨落赤脚走。
水落石頭先露出,日高花影霧重重,眉分八字威音外,幾箇親曾識舊容?道驤超
碧莎江練盪輕舟,兩岸蘆花雪壓眸,順水逆流誰得意?一聲寒鴈滿天秋。東源海
玄機密運妙何窮,晴雨悠悠任所通,那畔不拘今不住,泥牛夜月㖃清風。克愚贊
短笛西風夜未央,漁人舉櫂泛滄浪,蓑衣箬笠隨身具,雨落天晴總不妨。雲在見
玉人酣睡夜何長?古殿清風帀地霜,夢破寒鐘窗露白,起看庭際落梅香。機先曇
明州育王曇振真戒禪師天衣懷下瑞岩鴻嗣
上堂:今日布袋頭開,還有買得底麼?時有僧出曰:有。師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師曰:老僧失利。
臭菴宗云:嶽林設箇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良久,云: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大鑒下十四世
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長蘆信嗣
因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瘂子喫蜜。曰:道得不知有時如何?師曰:鸚鵡喚人。僧禮拜,師叱曰:者傳語漢。
有口不言非是拙,無知解語却成痴。將軍不挂封矦印,海內雄風孰不知。青門林
一陣東風過隴西,故園春色任高低無端猨鳥來枝上,却向空山不盡啼清遠達。
木童舞袖離金闕,石女謳謌下玉樓,欲吐襟懷言不盡,人間那識此風流?寒松操
慧林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面黃不是真金貼。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一箭一蓮花。僧作禮,師彈指三下。
朦朧月下離金闕,手把琵琶任意彈曲盡夜闌何所有,詩腸不及酒腸寬頻吉祥。
大鑒下十五世
臨安府靈隱寂室慧光禪師慈受深嗣
因僧問:飛來山色,示清淨法身。合㵎溪聲,演廣長舌相。正恁麼時,如何是雲門一曲?師曰:芭蕉葉上三更雨。曰:一句全提超佛祖,滿筵朱紫盡知音。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山色空濛曲㵎深,由來朱紫盡知音,梅梢月上三更雨,滴碎花枝香滿林。克愚贊
斷霞遙接高低樹,流水長彈不夜琴,一曲忍含千古意,始終誰識伯牙心?青門林
大鑒下十六世
臨安府中竺痴禪元妙禪師靈隱光嗣
因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佛祖開口無分。曰:如何是圅蓋乾坤句?師曰:匝地普天。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有時入荒艸,有時上孤峰。
眾流截斷擬何為?石女聞聲也皺眉,撥轉頂門關一竅,落花流水總相宜。若賓容
三句都盧一亙分,許多心緒不堪聞,始知春色無高下,謾把真情說向君。無倚炤
百川坐斷絕言詮,理事相融話始圓,戴角擎頭何處去?孤峰荒艸任安眠。試說諮
壺中日月隴頭春,別有清香透四鄰,畵閣頓開窗戶冷,揚鞭徒負指歸人。子青昊
大鑒下十七世
溫州光孝巳菴深禪師中竺妙嗣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篥。翻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密。
寒嚴不卷珠簾,月靜輕敲玉磬,驀然喚轉乾坤,直得無生可證。隱含敷
撥櫂江心夜泛潮,水天空湛月輪高,遊鱗識取鉤頭意,莫負青絲拂海濤。喝輪周
楊柳磯頭艸木秋,烟花浪裏放輕舟,狂瀾夜寂千峰冷,唯有青蘿水上浮。瑩章玠
口裏波濤生萬丈,胸中春氣涌千尋乾坤爛嚼俱無賸,吐盡肝腸話更深頻吉祥。
光孝,上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沿屋棟。達磨大師不會禪,歷魏遊梁乾打鬨。
天然尊貴事非常,端拱垂衣在畫堂,若使龍蛇成變化,翻為特地弄刀槍。頻吉祥
宗鑑法林卷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