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四十三
宗鑑法林卷四十三
大鑒下六世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德山鑑嗣
一日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有僧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翠峰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艸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拜,劈脊便打,非惟劋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瑯琊覺云:巖頭無人問著,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便乃冰消瓦解。 南華昺云:岩頭一期展露,事不徒然,無人讚歎,猶較些子,纔被洞山稱提,直得驚羣駭眾。還會麼?無滯自然隨勢去,有聲多為不平來。 昭覺勤云:德山據令而行,祇得一半;洞山通方有眼,千里同風。巖頭既善據虎頭,又能收虎尾,大似作家戰將,臨陣扣敵,七事俱全,不妨奇特。敢問:那裏是一手擡一手搦處?謾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徑山杲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巖頭雖於虎穽之中自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翻身之機,檢點將來,猶欠悟在。即今莫有為伊作主者麼?出來與妙喜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長智。 教忠光云:還知三大老落處麼?德山通身放倒,洞山帶水拕泥。若非巖頭具通方眼、有格外機,怎顯功高汗馬?且作麼生是一手擡、一手搦處?殺人刀,活人劍。 天寧琦云:德山具齩豬狗手脚,巖頭是煅了底精金。驀劄相逢,更無回互。將他八兩,還他半斤。洞山雖是作家,也祇旁觀有分。妙喜費許多氣力作什麼?拈拄杖,畫一畫,云:一。 南堂欲云: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翠峰恁麼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報恩秀云:諸方盡謂巖頭一擡一搦,洞山錯下名言,殊不知洞山一擡一搦更甚。雖然,巖頭擡搦,洞山賺出;洞山擡搦,萬松說破。忽有箇出來禮拜,萬松却放過不打。何也?為伊皮下無血。 博山來云:問不在意裏,答預於機先。進得德山門,破得巖頭句,灼然兩彩一賽。洞山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又安知巖頭子為父隱耶?鼓吹將來,三人綑作一束始得。
平川走兔放蒼鷹,一搦便㗖雙眼睛,毒手奪來人買去,奈何斤兩未分明。保寧勇
一喝驚天動地雷,海翻太華洞然開,巖頭膽喪魂飛也,謾道當時手搦擡。疎山如
好手呈機不露鋒,慣將雙劍定雌雄,忽雷迸出驚天地,華嶽三峰倒卓空。湛堂深
挫來機,總權柄。事有必行之威,國有不犯之令。賓尚奉而主驕,君忌諫而臣佞。底意巖頭問德山,一擡一捺看心行。天童覺
掣電之機,轟雷之作,奔流度刃,傾湫倒嶽。等閒施設駭旁觀,明月一輪懸碧落。雲濤政
巖頭示眾: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時有小嚴上座出問:如何是塗毒鼓?師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
國法無情報爾曹,忽生忽殺在吹毛。若教韓信得妙訣,自是深明防漢高。南巖勝
烏藤攪動四溟水,蝦蟹魚龍喪膽魂,進退觸波遭點額,那堪𨁝跳聽雷崩。幻寄庭
巖頭因僧問:三界競起時如何?師曰:坐却著。曰: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徑山杲云:巖頭向萬仞巖頭垂手,鑊湯爐炭裏橫身,葢為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談。今日有問:三界競起時如何?祇向道:快便難逢。未審師意如何?移取雲門山來,即向汝道。 天寧琦云:三界競起,巖頭道:坐却著,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妙喜道:快便難逢,順水流舟,更加櫓棹。天寧道:在什麼處?長安甚鬧,我國晏然。未審師意如何?待上山斫棒來,却向汝道。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眉山霈云:巖頭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巖頭因僧問:古帆未挂是如何?師曰:後園驢喫艸。
投子青云:寒山睡早,拾得起遲。復頌:
雲暗東巖西峯明,汀洲南面起簫聲。天光睡重和衣潤,鶯囀高枝柳帶春。
槌打不碎,火燒不著,天上人間,何處安泊?阿呵呵,是甚麼?莫齩破,須爛嚼。海印信
後園驢喫艸,蘆花輥雪飛,霜前雙白鴈,孤影落天池塗毒策。
風信不來春色老,却憶後園驢喫艸,滿天明月贈行人,野客溪邊歸路早。楚方安
燒痕幽澀路縱橫,就我春姿得得行,珍影不多天地白,寒聲如寄雨風鳴。雪僧嗣
巖頭因僧問:古帆挂後如何?師曰:小魚吞大魚。
甌峰承云:後園驢喫艸,小魚吞大魚,一語箭鋒相拄,一語天地懸殊,有人辨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小魚吞大魚,直路太縈紆,古帆休更問,處處得逢渠。徑山杲
巖頭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曰:銅砂鑼裏滿盛油。
天童傑云:巖頭㧞貧助富,未是作家。者裏則不然,忽有恁麼問,但向道:日輪正當午。喝一喝。 石霜尊云:大小巖頭祇有定亂之謀,且無出人之眼。若有問山僧:劈脊便棒。為甚如此?驀地喚回秋夜夢,舉頭惟見月當空。 別峰印云:大小巖頭打失鼻孔。忽有問保寧:浩浩塵中如何辨主?祇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平陽忞云:巖頭理上偏枯,傑祖事上不足,不肖兒孫隨例看孔著楔。今日有人問,但云:白面郎敲金鐙過,紅妝人揭繡簾看。
塵中辨主眼分明,特地尋芳更點睛。堪笑耆婆雖瞑眩,至今南北絕人行。佛印元
礎潤天將雨,雲開月正明漁翁閒引釣,牽動一潭星海印信。
銅砂鑼裏滿盛油,正是毗盧印後收。更有塵中辨得主,太平將將盡封侯。雲溪恭
頂起砂鑼時,身心都不見。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塗毒策
村飲夜歸來,健到三四五,摩挲青莓苔,莫瞋驚著汝。息菴觀
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亭侯也大難。無境徹
巖頭因辭德山,山曰:什麼處去?師曰:暫辭和尚下山去。曰:子它後作麼生?師曰:不忘和尚。曰:子憑何有此語?師曰:豈不聞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天童覺云:德山尋常棒下不立佛祖,及乎到者時節,復恁麼老婆?雖然是養子之緣,怎免得後人檢責?待伊道: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拽拄杖劈脊便打。
巖頭凡有所問,祇噓一聲。
龍臥碧潭靜,雲收浩月圓,七星光燦爛,誰薦未生前?大洪遂
巖頭值沙汰,於鄂渚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版。有人過渡,敲版一下。師曰:阿誰?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一日,有婆抱一兒,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瑯琊覺云:欺敵者亡。 大溈智云:巖頭業在其中,祇得通身泥水。婆子雖有丈夫手段,也是家醜外揚。 天奇瑞云:綿裏有鍼,泥裏有刺,婆子不妨奇怪。若不是巖頭,也大難抵對。 笑巖寶呵呵笑云:者婆子圖箇甚麼?巖頭當時待他纔拋,便好連棒打入水中,始較些子。不見道:祇者一箇也不消得。 平陽忞云:婆子下水拕人,巖頭逆風把柁,檢點將來,二俱不了。 寶壽方云:瑯琊道:欺敵者亡。在婆子分中?在巖頭分中? 戒文德云:巖頭徧體生涯,婆子一貧如洗。
時展家風與眾殊,探身虎穴有工夫,拈橈擊處留無計,夜靜同誰泛五湖?三祖宗
鄂陽江口擲釣絲,摝蜆撈蝦不計時,驀被老婆相借問,叢林千古振雄規。如今過在邪師客,擺手相逢論棄兒,意在目前如會得,莫信傍人說是非。佛鐙珣
親兒棄了更無親,攃手歸家罷問津呈橈舞棹波中客,休向江邊覓渡人真如喆二。
老來無累亦無因,獨寢高堂祇此身。除却江中混波客,復誰還是不羈人。
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山雲海月俱拋棄,贏得莊周蜨夢長。無著總
相逢把手上高峰,四顧寥寥宇宙空,一曲漁歌人不會,蘆花飛起渡頭風。無菴全
從來六箇不知音,一箇全拋惡浪深,義斷情忘無處覓,三千剎海冷沉沉。天目禮
彼此肝腸盡底傾,清波明月兩人心。歸去罷,浪風平,君往瀟湘我往秦山茨際。
巖頭因德山曰:我者裏有兩僧入山,住菴多時,汝去看它怎生?師遂將一斧去,見兩僧在菴內坐,師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僧殊不顧,師擲下斧曰:作家!作家!歸舉似山,山曰:汝道它如何?師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
理安問云:巖頭大似金翅,劈海直取龍吞。二菴主雖則穩坐家堂,到者裏也祇得退身三步。敢問諸人,洞山門下且置,作麼生是德山門下事?劍去久矣,徒勞刻舟。 眉山霈云:雖然不趁行情,家無滯貨不富。
巖頭示眾:大凡唱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祇是理論:齩去齩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
法林音云:大凡演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奯公不妨較些子,却乃下箇註脚,反屬有欲了也。齩去齩住是情欲,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是想欲,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是無定欲,爭得無欲吹餘?今從無欲中流出三句,舉似諸人,切不得錯解。背手拽杖歸方丈。
三文買箇撈波子,摝蜆撈蝦經幾年。逆順短長休要說,誰家屋裏竈無烟。虗堂愚
巖頭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劍麼?曰:收得。師引頸近前曰:㘞。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峰,峰曰:甚麼來?曰:巖頭。峰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打三十棒趁出。
溈山喆云:者僧黃巢過後曾收得劍,却向巖頭處施設,及至雪峰前,鋒鋩不露。何故?為他巖頭大笑一聲,直得天地陡暗,四方絕唱。若不得雪峰,幾乎陸地平沉。不見道:殺人刀?活人劍? 承天宗云:可惜許者般漢祇學得勝負之法,殊不知勝負是生滅之因。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作家!作家!教他擔板過一生。 寶掌白云:者僧既收得劍,因何殺活威權總在他人手裏?當時待他引頸向前,何不道艸賊大敗?他若擬議,呵呵一笑便出,不惟塞斷巖頭咽喉,就是雪峰也祇與他平展。如今莫有恁麼人麼?良久,云:洎合停囚長智。
肘後懸來不是真,被他方術誤殘生,末梢剖出青囊看,自愕甘心就死門。眉山霈
學得屠龍技欠精,波濤寢處陷全身及乎作者施明鑒,曲直心頭祇自詢嬾放大。
巖頭因僧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拶。
天童華云:巖頭好一拶,自不知落處。 天童傑云:巖頭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被者僧一問,却向射垛後躲避。若也檢點得出,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又云:巖頭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好一拶,性命落在他人手裏。
巖頭一拶,虗空迸裂。父子不傳,神仙妙訣。破菴先
巖頭在鄂渚湖,三文錢買箇黑撈波,每日撈蝦摝蜆恁麼過。時有僧舉似雪峰,峰曰:窮鬼子!道我快活也不徹。
魯菴遠云:巖頭一生作用,非雪峰不知其快活。雪峰道快活處,非巖頭不能如此作用。在二老當時,可謂費盡腕力。正眼看來,大似雲居道底。
且於湖畔撈蝦蜆,不向滄溟釣巨鰲一葉扁舟一蓑笠,閒眠閒坐任風濤海印信。
野水舟橫芳艸渡,人來舞棹或呈橈,撈蝦摝蜆隨時過,却向何時得六鰲?水菴一
巖頭因沙汰在甘贄家過夏,補衣次,贄行過,師以鍼作劄勢,贄遂整衣欲謝,妻問:作什麼?贄曰:說不得。妻曰:也要大家知。贄舉前話,妻曰:此去三十年後,一回飲水一回噎。女子聞曰:誰知盡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劄將去也。
鍼頭劄去幾人知?婦兒女子莫猜疑,聖凡命脉果何在?以拂子,擊禪床,向此須明上上機。長靈卓
無孔笛子兩頭吹,韻出青霄徹九維,可憐一對冤家種,人人鼻孔大頭垂。佛燈珣
不點自行,不撥自轉,伎倆天然,機輪如箭。如今分付當行家,百歲光陰已不多,若能直下猛提取,天上人間爭奈何?巳菴深
幸然無事鼓風濤,激起洪波萬丈高,直得渾家都浸殺,至今平地浪滔滔。高峰妙
夜半三更來討火,我罵你兮你罵我。相喚相呼歸未歸,也有無衣艸裏坐。虗堂愚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德山鑑嗣
與巖頭、欽山至澧州鰲山鎮,阻雪。頭日惟打睡,師祇坐禪。頭責之,令通所得。師一一敘訖,頭與一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它後如何即是?曰:它後若欲播揚大教,須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葢天葢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禮拜起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說盡平生去住因,到頭難遇赤心人,忽然自肯成家業,瓦礫拈來也是珍。枯木成
鰲山成道足人傳,莫是從前話未圓?賴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紅爛在漁船。龍門遠
孤村陋店雪紛紛,平地無風起浪痕,醜拙祇因藏不得,胸襟流出葢乾坤。鐵山仁二
三回九度太顢頇,到底須尋舊路還。待得鰲山消積雪,至今平地起波瀾。
隨風逐境探烟霞,浪子回頭便作家,若道今朝方悟道,鰲山依舊在天涯。石雨方
雪峰住菴時,有兩僧來,師以手拓菴門,放身出曰:是什麼?僧亦曰:是什麼?師低頭歸菴。僧辭去,師問:甚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箇同行住湖南,附汝一書去。書曰:某上書師兄,某一自鰲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饑。僧到巖頭,呈書了,頭問:別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它道甚麼?曰:它無語,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蚤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者是
溈山喆云:大小雪峰、巖頭,却被者僧勘破。 泐潭準云:且道雪峰是會末後句?不會末後句?若道會,巖頭又道: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道不會,因甚如今兒孫徧天徧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末後巖頭雖與劈頭說破,未免有些誵譌。久參先德,一舉便知。後學初機,莫道不疑好。 徑山杲云:雪峯低頭歸菴,疑殺天下人。巖頭道:我當初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又道: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者是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 博山來云:莫道無語,其聲如雷。佛事門中,商量不下。巖頭寶𦦨吐華,雪峰金鍼露鼻,固是難兄難弟。若論生死同條,待別時來,抹過一著。
末後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翠峰顯
末後句,無問處,萬仞銕山橫在路,當日巖頭不奈何,至今雪老難伸吐。倒捋虎鬚方識虎,未解行兒休離母,透過牢關舉似君,把定咽喉淚如雨。佛印元
切磋琢磨,變態誵譌。葛陂化龍之杖,陶家居蟄之梭。同條生兮有數,同條死兮無多。末後句,祇者是風舟載月浮秋水。天童覺
夜深石女暗拋梭,織就雲中五色錦,攤向街頭人不知,却教收卷和雲枕。沖默開
高山流水調雖稀,怎奈知音有子期欲識同條末後句,休將鶴唳當鶯啼梅谷悅。
雪峰問僧:甚麼處去?曰:識得即知去處。師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麼?曰:和尚莫塗污人好。師曰:我即不塗污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曰:殘羮𩜯飯已有人喫了也。師休去。
雲門偃別雪峰前語云:築著便屎臭氣。又代後語云:將謂鑽天鷂子,元來祇是死水蝦蟆。 翠峰顯出雪峰語云:一死更不再活。
雪峰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去捉來,安於舊處。
白雲端云:此箇時節,眾中皆言子父共作一大事,如此見解,還夢見也未?海會今日布施諸人。乃云:濃研香翰,深蘸紫毫。
天兮寬,地兮闊,雪峰輥毬幾忉怛,一輥直上須彌山,無量人天眼開豁。眼開豁,脫却多年臭皮韈,步行走馬到新羅,報道花須連夜發。天衣懷
收來輥去事方圓,獨許漁郎上釣船明月蘆花同一色,落霞孤鶩共遙天夢菴信。
輥向人前事未休,再安舊處有來由,一聲斷鴈鳴雲漢,兩岸瀟瀟蘆荻秋。戴無為
雪峰一日因玄沙來,三箇木毬一時輥出,沙便作偃倒勢。師曰:尋常用幾箇?曰:三即一,一即三。
團團輥出沒來由,不立名模見便休,三一一三重注脚,螺江依舊向東流。圓覺演
山寺裏頭無可作,輥出木毬三兩箇,不惟玄沙遭一跌,雪峰老人亦話墮。懶菴樞
雪峰上堂:要會此事,如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玄沙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師曰:胡漢俱隱。沙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
玄沙別云:我即不與麼,若有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向道:百雜碎 明。招謙云:當與麼時,莫道胡漢俱隱,別作麼生道?沙云:破。招云:喪也。 瑯琊覺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龍池傳云:山僧則不然,忽遇明鏡來時如何?但道:收起!收起!若不收起,有甚合殺?
雪峰一日喚僧:近前來!僧近前,師曰:去!
雲門偃舉問僧:你作麼生道得叉手句?你若道得叉手句,即見雪峰。
雪峰與玄沙行次,師指面前地曰:者一片田地,好造箇無縫塔。沙曰:高多少?師上下顧視,沙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受記未夢見在。師曰:你作麼生?沙曰:七尺八尺。
瑯琊覺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圓悟勤云:要神通妙用,須參雪峰;要田地穩密,須參玄沙。更有一箇不涉二途,還委悉麼?須彌頂上擊金鐘。 寶壽方云:雪峰放憨,玄沙逞俊,師勝資強,千古一遇。熱鬧門庭即得,若是無縫塔,且緩緩。
父子同行,相將入艸,起無縫塔,功高䇿巧。帶水拕泥,漏逗不少,雖然落七落八,爭奈有道理好。佛燈珣
指出長生地不迷,造成無縫塔巍巍,大家從此無餘事,渴飲饑餐且度時。埜菴璇
雪峰上堂: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雖然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寶峰文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蛇無頭不行。長慶却似怕阿家相似,便道: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攛拄杖作怕勢,為蛇畵足。玄沙用南山作麼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在窠窟裏更無一箇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者麼?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氣息也難得。 護國元云:雪峰搖頭,雲門擺尾,長慶為蛇畵足,玄沙一向插𭪿。諸人還知者一隊漢落處麼?妙舞也應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高峰妙云:雪峰雖慣作竊,怎奈諸子不善參隨,未免一場敗露,致令千載之下惡聲猶在。 報恩秀云:萬松當時若作,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峰懷裏,他若擬議,隨後教伊自作自受,親遭一口。為什麼?今朝二月二,暫放龍擡頭。
象骨巖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稜師備師不奈何,喪身失命知多少?韶陽老,重撥艸,南北東西無處討,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對雪峰大張口。大張口,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如今藏在乳峰前,來者一一看方便。高聲喝云:看脚下。翠峰顯
玄沙太剛,長慶少勇,南山鱉鼻死無用,風雲際會頭角生,果見韶陽下手弄。下手弄,激電光中看變動,在我也能遣能呼,於彼也有擒有縱,底事如今付阿誰?冷口傷人不知痛。天童覺
放出南山鱉鼻蛇,聞風喪命數如麻,必奇宗一能擔荷,終羨韶陽是作家。遣去目前生黑霧,擒來口內吐紅霞,半千年外白拈賊,今對諸人盡活拏。復召云:各請歸堂穩便。笑巖寶
雪峰示眾:飯籮邊坐餓死人無數,海水邊坐渴死人無數。
玄沙備云:飯籮裏坐餓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渴死人無數。 雲門偃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天童覺云:我則不然,飯籮裏坐脹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浸殺人無數。以前傷乎不吞,以後失乎不吐。祇如雲門道: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到者裏無你吞吐處,又作麼生? 寶壽新云:雪峰門下開得口,玄沙手裏出得氣。也是去死十分,惟除雲門一關略較些子。寶壽又且不然,饒你通身是飯不消一踢,通身是水不消一蹋,也是平地起風波。 伏雲鰲云:盡大地是飯,盡大地是水,直饒你吞得下吐得出。鰲上座敢云:未在。何故?若是鳳凰兒,豈向那邊討?
通身是飯通身水,饒舌沙彌下口難,悟得頓除饑渴念,迷時往往更求餐。本覺一
小店棃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幾人嘗?任渠點滴不沾口,已是渾身臥醉鄉。幻寄庭
珍珠瑪瑙滿家園,甘向街頭覓幾錢,驀地回頭得受用,錦衣玉食賽神仙。密菴可
雪峰因僧問:緊要處乞指示。師曰:是什麼?僧大悟。
雲門偃云:雪峰向伊道什麼? 鳳日玥徵云:且道雪峰有指示無指示?
雪峰騎駿馬,雲門跨驢兒,一踢一蹋相奔馳。長安有路非無路,夜半行時人不知。圓悟勤
無量劫來,是箇甚麼?覿面全提,幾乎蹉過。不蹉過,土苴堆頭且高臥。
雪峰陞座,召眾曰:看看東邊底。又曰:看看西邊底。汝若要會,拈拄杖擲下曰:向者裏會去。
靈巖儲云:雪峰古佛剖腹露心,將從上來家業盡情分付了也。眾中若有克家之子,便好一肩擔荷去;如無,不妨為伊清理一上。東邊底,玉樹牚天;西邊底,綠陰葢地。擲下拄杖,四至分明,向者裏會,都盧一契。若人於此倜儻分明,正好將三條篾牢束肚皮,拈一柄鈯斧子隨處耕種去。會麼?銕牛吼處春光滿,木馬嘶時夜浦平,拄杖不知何處去?一雙秋鴈落沙汀。
東邊覰了復西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花落盡,不煩公子倚闌干。冶父川
大雪紛紛下,柴米多長價,板櫈桌子都燒了,嚇得床兒以手斫額云:怕。南菴依
空林露處見波瀾,輕槳誰從掠水還?日暮亂雲如宿鳥,隨風片片泊廬山。童求昱
帝重瞳,霸重瞳,雲雷交錯要飛龍,當陽寶物從天授,艸昧徒爭汗血功。黃河如帶,泰山如礪,竿頭點處成靈異,𦦨光身裏縱馳驅,獨步寰中無忌諱。者邊蹋著那邊掀,絕世風流莫浪傳。湘翁沄
宗鑑法林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