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四十四
宗鑑法林卷四十四
大鑒下六世
雪峰,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長慶稜問雲門: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云:有。稜云:作麼生?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云:狼藉不少。 雲峰悅云:疋上不足,我更與你葛藤。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咄!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溈山喆云:我更為諸人土上加泥。舉拄杖云:看!看!雪峰老人向你面前放屙。咄!為什麼屎臭氣也不知? 智海逸云:一等是弄精魂,就中弄得好。雖然如是,好事不如無。 昭覺勤云:絕天維,立地紀,未足稱奇;劈太華,逗黃河,亦非敏手。若向者裏覰得透,便可以攃驪龍窟明珠、噴栴檀林香氣,豈不快哉?今日不避泥水,放一線道。乃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卓一下云:劄。 靈隱嶽云:陝府銕牛不覺膽顫,嘉州大象通身汗流。且道象骨老人面皮厚多少? 越鑑徹云: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一粟米粒換却眼睛。理安則不然,大地撮來無寸土,覓一微塵了不可得。打鼓普請,看箇甚麼?
牛頭沒,馬頭回,曹溪鏡裏絕塵埃,打鼓看來君不見,百花春至為誰開?翠峰顯
眉毛罅裏遊南嶽,大海波心泛釣舟,薄藝隨身終不說,從他打鼓看無休。白雲端
疾𦦨過風,奔流度刃,唱拍相隨,拳踢相應。驀然轟起震天雷,百艸頭邊春色回。圓悟勤
撥動乾坤步轉移,南觀北斗有誰知?金烏暮向西山急,曉逐扶桑半夜飛。石門易
鴻門急,劍閣忙,帶礪山河好主張,神器非因爭戰得,大風起時雲飛揚。是真王,原不死,龍華黼黻巖廊美,堪憐野色總無裩,舊日流雖長者子。湘翁沄
雪峰訪瓦棺,茶話次,乃問:當初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曰:先師當日肯我。師曰:和尚離師太早。時面前有一盌水,師曰:將水來。棺度與師,接得便潑却。
雲門偃云:莫壓良為賤。 廣潤融云:山僧若作瓦棺,亦云:先師肯我,待雪峰潑水。便命侍者裝香遙禮。德山云:今日若非雪峰師兄,何由得見先師大機大用?非但踞虎頭,亦且收虎尾。
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時玄沙曰:近日王令稍嚴。師曰:作麼生?曰:不許攙行奪市。
雲門偃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峰、雲門交互爭輝,忽若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什麼處聽?乃云: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火𦦨騰輝說最親,無邊諸佛近前聞,誰知更有傍觀者,鼻孔撩天不喜君。白雲端
一堆猛𦦨亙天紅,三世如來在此中,轉大法輪今已了,眉毛眨上起清風。保寧勇
韜鈐自古屬孫吳,老將談兵不在書,父子機籌閒較計,爾何贏了我何輸?大雪誾
雪峰塔銘曰:兄弟橫十字,同心著一儀。土主曰:松山卵塔號難提,更有胡家曲,汝等切須知。我唱泥牛㖃,汝和木馬嘶。但看五六月,冰片滿長衢。薪盡火滅後,密室爛如泥。
翠巖芝云:然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雪峰前不至村,後不遘店。若是翠巖和泥合水且與麼,三十年後莫顢頇。
雪峰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師曰:人人有一面古鏡,者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三聖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曰:者老漢著甚麼死急?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翠峰顯云:好與三十棒。復云:者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天童覺云:當時若見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諾,諾。何故如此?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報恩秀云:三聖神鋒穎利,每當點勘,大難為人。其如雪峰,大方海涵天覆,直饒浪激千層,爭奈龍王不顧?雖然,也須知他爛泥裏有刺。 古南門云:雪峰放去較危,收來太速。三聖雖則當仁不讓,要且自己話頭也不識,總被獼猴換却眼睛。
堪笑山翁不識羞,為人頭上更安頭,巖前跳躑無尋處,一片殘霞曉未收。保寧勇
鑒覺未萌全體現,纔分鑑照便成瑕要知瑩徹圓明處,長短青黃總不差白楊順。
岸艸青青渭水流,子牙曾此獨垂鉤,當時不得飛熊夢,幾向斜陽歎白頭。楚石琦
多年一口磬,忽地重安柄持出與人看,鄰家喚作甑天根本。
雪峰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洞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曰:大眾喫箇什麼?師遂覆却盆。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瑯琊覺云:雪峰與麼去,大似拋却甜桃樹,沿山摘酢棃。 投青子云:洞山恁麼道,是甚道理?雖然一色乾坤,爭奈山高水闊?所以野人云: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淘米去沙,淘沙去米。乃代峰出語云:無影長生桂,經霜結子頻。大眾!喫箇什麼?金鳳採香銜不盡,玉雛食蕊葉長新。 雪竇宗云:直木不棲鸞鳳,金鍼已繡鴛鴦。若不是新豐老人,便見冰消瓦解。 天童覺云:雪峰步步登高,不見艸鞵跟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雙行,自然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意在甚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明。 報恩秀云:我則不然,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向道:滌盡塵沙,不遺顆粒。大眾!喫箇什麼?粥將木杓舀,飯用笊篱撈。
滿盋盛來一物無,豈同香積變珍酥?日月并輪長不照,木人舞袖向紅爐。投子青
乖龍作雨非意測,猛虎挾物不露迹,洞山雪老共相酬,寥寥千古無人識。伊菴權
雪峰因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後舉似趙州,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聞乃曰:趙州古佛。遂遙禮,從此不答話。
翠峰顯云:眾中總道雪峰不出者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翠峰則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薦福懷云:作麼生會不答話底道理?讚歎趙州則不無,還知趙州一片玉瑕生麼?若人檢點得出,相如不誑於秦王。 長蘆夫云:扶豎宗乘,須還大匠。雪峰有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身心,趙州用一百二十歲老作家手段,不妨奇怪。如今眾中隨言定旨,亂作褒貶,深屈古人。然則相席打令,似有知音;鏤骨銘心,罕逢明鑑。 徑山杲云:雪峰不答話,疑殺天下人。趙州道:苦面赤,不如語直。妙喜則不然,古㵎寒泉時如何?到江扶櫓棹,出嶽濟民田。飲者如何?清凉肺腑。此語有兩負門,若人辨得,許你有參學眼。 育王權云:一人隨波逐浪,一人截斷眾流,總欠會在。今日有人問:古㵎寒泉時如何?須是親見雪峰。飲者如何?問取趙州。 南堂欲云:雪峰一期答語,不知𭺗著趙州癢處;趙州忍俊不禁,不覺劄著雪峰痛處。痛處癢,癢處痛,一時移在雪竇身上。且道者僧還曾夢見也無? 瑞巖慍云:今日有問:古㵎寒泉時如何?蟻子擎天柱。飲者如何?藕絲拄須彌。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平陽忞云:山僧即不然,古㵎寒泉時如何?浸爛鼻孔。飲者如何?穿過髑髏。設若有箇知氣息底,問道:與龍池水是同是別?向伊道:溪㵎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黯黯雲攢覆雪峰,青青趙老一雙瞳,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葢代功。寶峰照
縱奪還他老作家,奔流渡刃數如麻深深㵎底無人到,飲者重添眼裏沙佛心才。
雪峰古㵎泉深,趙老石橋水苦,若知異水同源,飲者不妨疑悟。不從鼻孔入,白浪高三級,從此不答話,豈免酬高價?金剛圈子栗棘蓬,解透橫行四天下。佛性泰
彼此抽先局勢平,傍人道死底還生,兩邊對坐無言語,盡日時聞下子聲。海舟慈
連城價貴,徒遭刖足。肘後懸符,當堂鼓腹。不答話,更奇哉!春風破雪老梅開。林臯豫
嶺頭明月清光皦,照見夜行路不平,特地東君行禁令,更教疑殺浪遊人。一菴月
雪峰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便休去?師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五祖演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云: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尋常。雖然,瞞山僧不過。何故?祇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蔆、邵伯藕。 保寧茂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出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展盡平生自己胸,全機函葢合圓融頭頭不失寰中主,祇在逢緣不借中豁堂嵓。
雪峰因僧問: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師曰:迷逢達磨。曰:我眼何在?師曰:得不從師。
達磨迷時在少林,今人不曉為傳心,堪笑迷人逢達磨,三冬過後又新春。天衣懷
裂破古今沒窠臼,當機大闡血盆口,脚尖趯出佛如麻,李四張三無路走。或菴體
雪峰因僧請益臨濟四喝意旨,師曰:我當初行脚時,便過河北,已值大師遷化,所以至今不知。你要理會,可往見它直下兒孫。僧乃往見南院,具陳前意。院展具遙禮雪峰曰:天下古佛。
中峰本云:言不在口,語不在舌,端的有來由,特地無交涉。臨濟四喝,豈但雪峰不知?縱是它直下兒孫,也未夢見在。祇如南院遙禮雪峰,是有來由耶?無交涉耶?者裏定當得下,要見臨濟也不難。 肺山檀云:熟韜略而法戰異,雪峰直中未直;明制度而禮義生,南院仁却不仁。惜者僧如說藥人,真藥現前,竟不能識。若待雪峰道:你要理會四喝意旨。可見它直下兒孫,便合掌云:臨濟今日猶在。後待南院展坐具遙禮雪峰,正好向前蹋倒云:恁麼稱直下兒孫,敢保未許當時者僧有者兩番手脚,不獨光揚臨濟,亦免後世滯句承言。 不韻音云:李北海善書,嘗謂:似我者拙,學我者死。二師揭出臨濟通天活路,可謂生死知己。者僧雖似矮子觀場,亦有勘破二師處。
雪峰在洞山時,山問:作甚麼來?師曰:斫槽來。曰:幾斧斫成?師曰:一斧斫成。曰:此是者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直得無下手處。曰:此猶是者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
汾陽昭代峰云:某甲早困也。 雲溪挺云:洞山飛電閃晴空,雪峰擔雲入巖壑。雖則兩兩作家,者裏還欠一著。那一著?待枯木糝花,即向汝道。
雪峰因僧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猶是病。曰:轉後如何?師曰:船子下揚州。
寂寂無依病正深,雪老當年痛處鍼,一喚喚回春夢破,千山渾作木龍吟。自得暉
雪峰因僧問: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師打三棒。僧復問巖頭,頭打三掌。
翠峰顯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天童覺舉翠峰語畢,云:翠峰一期趁快,往往後人作行令會,殊不知雪峰、巖頭是箇無固必漢。 南堂欲云:前三後三,應病與藥,據令而行,別有一著。顧侍者云:是那一著?侍者擬議,便打出。 愚菴盂云:雪峰打,巖頭打,若論見性,猶隔羅縠在。 雲怡濌云:巖頭、雪峰同出德山之門,橫行天下,無敢攖其鋒者,無端被箇孟八郎漢拶著,直得手忙脚亂。
雪峰示眾:此事不從脣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什麼處得?也須仔細。
一滴珍珠紅醱醅,殷勤相勸兩三回,到頭欲盡東君意,吞盡臨行上馬杯。皖山凝
娥𩯭雲鬟巧㨾梳,羅裳拂拂倩人沽為敲玉板歌春怨,低露花容見也無嘯月朗。
雪峰辭洞山,山曰:子向甚處去?師曰:歸嶺中去。曰:當時從甚路出?師曰:從飛猿嶺出。曰:今回向甚路去?師曰:飛猿嶺去。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否?師曰:不識。曰:為甚不識?師曰:它無面目。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
瑯琊覺云:心麤者識。 法林音云:若以理論,洞山不會直路接人;若以事論,雪峰至今還在半途。若果從飛猿嶺來,自然另有一番舉止。諸人要識者,無面目底,不妨於雪峰處會其體,於洞山處會其用。
不打飛鳶便到來,大圓鏡裏絕塵埃,東君節令分明也,桃李年年二月開。自得暉
雪峰問僧:近離甚處?曰:覆船。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麼便覆却船?僧無語,乃回舉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來進其語,師曰:此不是汝語。曰:是覆船恁麼道。師曰: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要且不干闍黎事。
翠峰顯向為什麼便覆船處?代僧云:久響雪峰,待峰擬議,拂袖便出。又於不干闍黎事處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昭覺勤代僧便與掀倒禪牀,復云:雪峰有驗人句,覆船有透關眼,翠峰有陷虎機,崇寧成得箇甚麼邊事? 徑山杲云:作家宗師,天然猶在。然雖如是,也是作賊人心虗。是則不干者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當時但添打覆船便了。渠過在什麼處?老老大大,不合與人代語。 天寧琦云:如覆船道渠無生死,還契雪峰意麼?如契,為什麼道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者裏若會,便見妙喜道作賊人心虗,勘破雪峰了也。是則不干者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但添打覆船便了。你道妙喜還有過也無?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夾山豫代僧云:幸知和尚是作家,
遐方不許貢珍奇,密召惟教進茘枝,漢武碧桃曾比得,枉令曼倩作偷兒。海舟慈
笑他鸚鵡學人言,枝北枝南頻往還,末上豈知風力健,折教毛羽落珊珊。卓峯元
雪峰在洞山,山曰:入門來須得有語,不得道早箇入了。師曰:某甲無口。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師休去。
長慶稜云:某甲謹退。
雪峰山下一住菴僧,多年不鬀頭。有問:如何是西來意?僧曰:溪深杓柄長。師聞,乃袖刀躳訪,纔見便問:道得即不鬀你頭。僧便洗頭跪師前,師乃鬀之。
昭覺勤云:菴主雖生銕鑄就,爭奈雪峰是本分鉗錘?當初若祇顢頇,那顯驚天動地?還委悉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銕鞭多力恨無仇。 理安問云:菴主要得便宜,末後却輸雪峰一籌 勝法。法云:雪峰愛討便宜,始終被菴主勘破。
雪老垂慈肯訪它,一毫頭上辨龍蛇,須知不涉言詮外,脫體風流出當家。東山源
雪峰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曰:不敢。師曰:爭解與麼來?曰: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師曰: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師召:大德!僧回首,師曰:是什麼?僧亦曰:是什麼?師曰:者漆桶。僧無語。師回顧鏡清曰:好箇師僧,向漆桶裏著倒。清曰:和尚豈不是據款結案?師曰:也是我尋常用底,忽若喚回道:是什麼?被它道:者漆桶。又作麼生?曰:成何道理?師曰:我與麼及伊,汝又道據款結案;它與麼及我,汝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與麼時節,其間何故有得與不得?曰: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反成毒藥。
翠峰顯云:看它父子相投,言氣相合,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還會麼?者漆桶。 石菴琈云:雪峰頭頭漏洩,者僧築著磕著,直饒喚得回頭,依舊面前如漆。
雪峰因閩帥施銀交牀,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如何報答?師以手拓地曰:少打我。
僧問疎山:雪峰道:少打我。意作麼生?山云:頭上插瓜齏,垂尾脚跟齊。
因問如何報主恩?舉畢全收坐要津,船頭若有風浪動,滿目流沙不見人。汾陽昭
不知將底報君恩?風起江湖水皺痕,一片古帆乘興去,與誰相逐過天門?保寧勇
受施兩邊俱是幻,臨機何不惜眉鬚?也知此外無長伎,咄者黔州老瞎驢。寶葉源
雪峰問僧:什麼去?曰:普請去。師曰:去。
雲門偃云:此是隨語識人。 天童覺云:莫動著,動著三十棒。雲門道隨語識人,又是為蛇畵足。 實壽方云:雪峰老漢多是事因叮囑起,已往莫究,直饒天童與麼,又何止揚聲止響?三十棒却須自喫始得。
雪峰問僧:甚處來?曰:浙中來。師曰:船來?陸來?曰: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者裏?曰:有什麼隔礙?師打趁出。僧過十年再來,師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湖南與者裏相去多少?曰:不隔。師豎拂子曰:還隔者箇麼?曰:若隔即不到也。師又打趁出。僧住後,凡見人便罵。師有同行,特去訪問。僧舉前話,同行詬叱,為它說破。僧當時悲泣,甞向中夜焚香遙禮。
高峰妙云:者箇公案頗類德山拓盋,諸人但於德山低頭處見得,便會雪峰打意;於巖頭不肯處見得,便會者僧罵意;於巖頭密啟處見得,便會同行點破意;於巖頭撫掌處見得,便會者僧悲泣意;又於巖頭受記處見得,便會者僧遙禮意。西峰今日將二老父父子子縛作一束,拋向諸人面前了也。要見二老則易,要見西峰則難。何故?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戴角擎頭去復來,雪庭兩見戰旗開,軍前不誤將軍令,空有英雄出九垓。九垓雖出有牢關,未透牢關未足觀,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佛燈珣
見說閩山多蠱毒,千方百計避無由觴中既有催魂鬼,一命還它方始休虛堂愚。
抱璞徒勞遭刖足,報珠鮮不按龍光,如何拋却黃金印?且隨魚鳥濯滄浪。不放過,休點破,從教白日真贓露。寧遠地
銀燈照碧牕,膏盡更騰光殘𦦨隨挑息,墨黑上眠牀三疾甫。
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保福展云:爭不足?讓有餘。 翠峰顯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漫天網,須是雪峰;深入虎穴,還他三聖。有般漢道:雪峰在網內,三聖在網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員作家,不能橫行天下。 溈山喆云:三聖可謂龍門萬仞,慣會作客;雪峰大似孟嘗門啟,豈懼高賓? 寶峰文云:俊哉!俊哉!快活!快活!恰似一隻鷂子,莫驚著。報寧即不然,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待汝出得網來,即向汝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便拽拄杖打出三門,復云:也好快活!恰似一隻虎,莫動著。諸禪師!報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莫有快活底漢麼?出來定當看。良久,云:把手拽不入。 徑山杲云:一人麤似丘山,一人細如米粖,雖然麤細不同,秤來輕重恰好。徑山今日真實告報汝等諸人,切忌鑽龜打瓦。 佛日晳云:三聖出處不凡,雪峰慣得其便。一拶一挨,機用當行;一放一收,箭鋒中的。龍騰滄海,鶴舞丹霄。雖各展謀略,檢點將來,也是平地栽荊棘,藂林中到今猶自剗削不盡。如今莫有剗削得者麼?三聖、雪峰在汝脚底。如無,莫道透網金鱗泥裏鰍也作不得在。 檀度依云:因行掉臂,風正帆張,自是衲僧行逕。豈古廟裏、鐘磬邊,縮脚老摩訶對泥神土佛而壁立萬仞耶?一千五百癩狗齩枯樁,一箇半箇俊鷹環狡兔。然而豹成威而幽可據,龍得雲而變可神。善知識!遇恁般漢,不知聲應氣求,而終日對長連牀畔黃口沙彌行棒行喝,將鶴唳為鶯嗁,斯亦志士大痛矣哉!然雖如是,山僧尚有三十拄杖要打三聖。何故?吾輩饑,當從謝仁祖索食,不須陶胡奴米。
透網金鱗,休云滯水,搖蕩乾坤,振𩮻擺尾。千尺鯨奔洪浪飛,一聲雷震清飈起。清飈起,天上人間知幾幾?翠峰顯
老倒漁翁坐釣臺,金鱗赫赫鼓波來海門空闊纔施網,霹𮦷一轟天地開真淨文。
攫浪拏雲勢可驚,平空驟雨似盆傾不因放却淮河閘,九曲潮頭卒未平上方益。
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綿。仙家不會論冬夏,石爛松枯是一年。五祖演
俊鶻沖天,寒雞曉眠,脫略窠窟,遲速不偏。截斷命根急處放,當頭手脚緩時㨾,滴水冰生不認渠,坐籌帷幄江海量。君不見,透網金鱗活計新,住持事繁笑殺人。月堂昌
浪級初生,雲雷相送,騰躍棱棱看大用,燒尾分明度禹門,華鯨未肯淹齏瓮。老成人,不驚眾,慣臨大敵初無恐,泛泛端如五兩輕,堆堆何啻千鈞重?高名四海復誰同?介立八風吹不動。天童覺
歌板催城角,清歌競畵船舟行沙夜久,老眼正無邊䒢溪森。
雪峰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至,柬問:既是一般顏色,為什麼名字不同?師將柑橘依舊封回。王復遣問玄沙,沙遂將一張紙葢却。
谷隱啟云:二老脚跟欠點地,被它兩枚柑橘惑亂,俱未免為閩王所哂。 法林音云:我當時若見,但喚使者,待他應諾,却云:回去分明舉似。
柑橘將來不用疑,銕牛蚊子齩應癡,閩王猶未識師旨,更請玄沙下一錐。延壽慧
分明柑橘勿誵譌,獻花借水辨龍蛇,白紙一張都葢了,免教天下動干戈。冶父川
一般顏色兩般名,紙葢難瞞眾眼睛,雪老當時便封轉,閩王猶未息疑情。橫川珙
雪峰示眾: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入。時有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麼?師便打。
翠峰顯云:三箇中有一人受救在,忽若總不辨明,平地有甚數? 龍池傳云:即如二僧也俱會到者裏,因甚有喫棒?有不喫棒? 妙覺會云:雪峰老漢抑逼人作麼?既到者裏,為甚麼鼻孔在別人手裏?良久,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法林音云:祇如二僧恁麼道,入得門?入不得門?
大地是箇解脫門,三世諸佛一口吞,將為雪峰有奇特,却來瞞我好兒孫。懶菴樞
雪峰因普請次,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師一蹋蹋倒。歸舉似長生曰:我適來蹋得者僧甚快。生曰:和尚須替者僧下涅槃堂始得。
翠峰顯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也好與一蹋。 白雲端云:雪峰外面贏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貫。 浮山□云:者僧喫雪峰一蹋,小出大遇;長生喫翠峰一蹋,禍出私門。總是涅槃堂裏漢。 瑞巖慍云:者僧喫雪峰一蹋,白日見鬼;長生喫翠峰一蹋,平地成仙。大小浮山錯過不少。 南堂欲云:雪峰是則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若不是長生,未免勞而無功。雖然,且雪峰一蹋何似雪竇一蹋? 開先金云:大小白雲錯過不少,殊不知雪峰外面失了五百,家中贏得一貫。
暗拋香餌在江湄,果是金鱗釣得歸不是絲綸收去疾,幾乎輸與鷺鷥兒上方益。
雪峰與玄沙夾籬次,沙曰:夾籬處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作麼生?師撼籬一下。沙曰:某甲不與麼。師曰:子又作麼生?曰:穿取篾頭過來。
廣潤融云:有。問:正當恁麼時,還有佛法也無?曰:有。作麼生有?向它道:內不放出,外不放入。
父子相𢹂入故園,篾頭時過短籬邊,爛泥有刺無人見,蹋著方知脚底穿。懶菴樞
雪峰上堂,舉拂子曰:者箇為中下根人。僧便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師亦舉拂子,僧曰:者箇為中下。師便打。
雲門偃云:我不似雪峰打葛藤。乃拈拄杖云:者箇為中下根人,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便打。 護國元云:宗師家有擒有縱,有殺有活。若是蛇頭上揩癢,又且不然。拈拄杖云:者箇為中下根人,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祇向道:我不似雲門打葛藤。 車溪沖云:雪峰、雲門雖則殺活縱橫,甚生意氣,檢點將來,猶是節外生枝。若據車溪見處,遂豎拂子云:祇將者箇普為諸人,無論上中下,若要擎展,一任擎展;若要承當,一任承當。處處把斷要津,箇箇壁立萬仞。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萬國醉心嘗大鼎,相將𢹂手上高臺。 圓照森云:雪峰拈起拂子,雲門問著便打。慈翁即不然,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但云:去!汝非其人。
迅雷不及掩耳,下樁要在急水。水深樁脚若長,耳畔雷聲四起。拈起拄杖,為他中下上上人來,放過不打。秦人一入桃源後,子孫世世為神仙。月堂昌
雪峰在國清寺,拈起盋盂問座主曰:道得與你盋盂。主曰:此是化佛邊事。師曰: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曰:某甲不會。師曰:你問我,與你道。主方禮拜,師便蹋倒。主後舉似雲門曰:某甲得七年方見。門曰:你得七年方見。曰:是。門曰:更用七年始得。
翠峰顯於化佛邊事別云:祇恐鈍置和尚。末後別云:艸賊大敗。 法林音云:待他云得七年方見,何不即與它一盋盂?
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師曰:大王何不葢一所空王殿?曰:請師㨾子。師展兩手。
雲門偃云:一舉四十九。
空王殿㨾子,雪峰展兩手,添得韶陽老,一舉四十九,總是面南看北斗即菴覺。
雪峰普請般柴次,路逢一僧,乃擲下一段柴,曰:一大藏教,祇說者箇。
真如喆云:一大藏教不說者箇。 天寧琦云:祇者箇是什麼?說與不說且置,諸人向甚處見二老? 中嶽能豎拂子云:提起則如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
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一條大路平如掌,自是時人措足難慈受深。
汝水向東流,楚水從南至,皆歸大海中,鹹淡同一味。頂門具眼底衲僧,試向其中辨淺深。佛性泰
宗鑑法林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