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論
報恩論卷正上
報恩論目錄
- 卷首
- 恭錄
- 列聖護法綸音
- 證經十二則
- 答問二十五則
- 卷正上
- 淨土法門綱宗
- 無量壽經綱宗
- 往生正因定論
- 辨正五逆謗法不得往生說
- 二教通喻
- 雜說二十五則
- 代眾回向發願疏
- 寫經記
- 卷正下
- 醒迷歌五十章
- 勸俗歌五十章
- 往生公據
- 阿彌陀佛禮想儀
- 戒殺懺願偈
- 附錄慈雲懺主懺願文
- 附一法治四病說改正玉峯師作,原名四大要訣。
- 改定僧玉峯摩崖圓滿白眾偈
- 小霍山摩崖道場寫經始末記續出
上卷多說理性,下卷先以兩歌斷疑生信,次以公據等三篇專說事修,而末篇之說遂附及之者,所謂應病與藥,期於病藥雙忘,性修不二而止。世界無盡,未來無窮,區區本願具在,代眾回向,疏矣。度必有無量發心菩薩覧而興起者,佛法世法真俗圓融之本旨,庶幾普徧昌明歟。其卷首、卷附諸篇,無非欲發明此旨,已詳卷首述意篇。子簡既為寫錄,隨依香巖例句讀圈點之,為令閱者易於醒目,文人批尾陋習固不暇避也。其用意良苦,有心人應共諒爾。
未還,謹識。
列聖護法綸音 報恩論卷首
順治十五年九月 世祖章皇帝敕諭玉琳通琇國師書
朕惟立綱陳紀,敷政而易俗移風;見性明心,傳教以牖民覺世。考其功業,則事有殊途;論厥精微,斯旨歸同軌。然遡無生之真諦,不緣意象以求;證般若之妙源,非因文字而顯。欲問大千之覺路,先皈不二之度門。賴初祖之既來,遂灋衣之不絕。燃燈而照昏瞶,建鼓以醒愚聾。爰指善誘之津,誕施方便之力。付灋將逾百代,知名何僅千人。莫不宗旨共扶,流風大闡。用慈悲而度天下,佐平治以化民生。允有裨於盛時,故恒尊於歷世。茲聞爾僧通琇,慧通無始,智洞真如。續五葉之正宗,萬灋從而歸一;屏六根之邪識,四大是以盡空。掃末世之狂禪,秉如來之正覺。誠超生融之學,而迥播觀摩之名者也。朕俯詢灋器,緬想高風。思御宇以來,期沛無為之治;而虗席以待,樂聞無漏之因。用是特遣司吏院掌印官張嘉謨,頒賜璽書,遠延杖錫。爾其遄驅象馭,早踐龍墀。陳密義之慧空,贊皇猷之清淨。嗚呼!順風而問,朕將同訪道于崆峒;計日以來,爾尚效朝宗之江漢。欽哉!故諭。
又順治十六年四月
朕維教闡西乾,灋流東土。付妙心於四七,傳正果於二三。莫不以參悟透脫者為真乘,操履純一者為灋器。故南嶽不汙,垂護念於庾嶺;馬師大用,揭震喝於雄峰。以至滹水建黃檗之宗,高峰繼雪巖之緒。源遠流長,良有以也。朕殫心誠正,遜志危微。務期於道岸誕登,允懷乎德修罔覺。因念夫禔躬立政,聿本於見性明心。大道本同,精義無二。緬思宗派,必有高人。聞爾禪師通琇,臨濟嫡傳,笑巖近裔。心源明潔,行解孤高。故於戊戌之秋,特遣皇華之使,聘來京闕,卓錫上林。朕於聽覽之餘,親詢釋梵之奧。見其機鋒峻利,論義圓通。直指向上之關,信稱諦當;證徹無生之旨,不落言詮。實獲我心,深契予志。間泛及於眾說,亦博綜乎百家。名理恒超,決疑無滯。洵灋門之龍象,禪苑之珠林者也。用是特降褒綸,賜號大覺。方欲久留瓶鉢,時聽伽音。冀朝夕之啟予,庶默成夫元旨。而禪師欲全子道,祈盡孝思。堅請還山,勉襄石塔。遠追目犍連之度母,近承陳尊宿之養親。有裨人倫,克端風化。朕俯徇其願,敕護遄歸。惜山川之既遙,倐夏秋之已隔。永言遺韻,惓惓於懷。追惟對御之言,實發大乘之秘。傳燈可續,末灋所希。爰是復降溫綸,加封大覺普濟禪師。賜以紫衣,並予金印。遣使齎往,昭朕眷衷。重揚灋席之輝,永鎮山門之寶。於戲!龍章載錫,式增慧日光華;椹服新頒,克紹佛衣灋數。祈承顯命,益勉勤修。欽哉!故諭。
又
自杖錫南還,時勤企念。五湖煙景,三江秀麗。荷衣松食,致足樂也。閶闔風至,秋色依依,益深白露伊人之想。自邇以來,企徹禪宗,勤心灋寶。慨佛果應庵之後,差近閴寂。今雷音雖震,而北方猶若未聞。故末灋比邱,少奉戒律。其口談無而行在有者,又如麻粟也。茲欲於都城建立皇壇,俾衲子一千五百人眾,受毗尼戒。七條一縷,出自上方。五戒三皈,重宣佛義。然非禪師親為羯磨,正恐以最上慈航,為人天階級耳。惟冀荷擔如來,闡明大灋。不辭遠道,惠然肯來。則皇城四眾,重聞薝蔔之香。新學緇流,頓長菩提之樹。知禪師以佛灋大事為先,不以靜退小節縈念也。遙瞻浮渡,速慰悠懷。
康熈四十年嘉平月 聖祖仁皇帝御製補陀羅迦普濟寺碑記
稽考梵書,補陀羅迦山有三:一居厄納忒黑,一居忒白忒,一居南海,即是山也。本山誌書,未得其詳。當年海寇猖狂,凡禁海之外,寺宇梵剎,皆為灰燼。自康熈二十二年,蕩平臺灣,海波永息。故遊方衲子,因舊基址,斬蓬蒿,艾藜藿,而更新焉。朕時巡浙西,特遣專官,虔修淨供,敬書題額,永鎮山門。復發帑金,重修寺宇。務俾殿堂廡牖,丹碧華燁,棼橑煥美。而一木一石,悉出公家。一夫一役,不煩民力。上為慈闈延禧,下為蒼生錫祉也。朕自弱齡,誦讀經史,以修齊治平為本,未暇覧金經貝葉,空寂泡影之文,所以不能窺其堂奧。槩而言之,元者,善之長也。佛者,以善為本。推而擴之,大約無二。上天好生,化育萬彚。大士慈悲,度盡眾生,亦無二也。朕求治勤民,四十餘載矣。今者兵革已銷,而民生未臻康阜。梗頑雖化,而民心未盡淳良。皆因水旱靡常,豐歉各異。此朕寤寐孳孳,不能釋也。以大士之力,庶幾慈雲法雨,甘露祥風,使歲稔人安,萬姓仁壽。則普濟之弘功,即時雍之上理,是朕之心也夫。爰書翰簡,勒諸穹碑,垂示無盡云。
又御製重修天竺寺碑文
朕御麻凝庥,心周區域;省方設教,蹕駐山湖。眷茲民力於東南,詎止皇輿之名勝?若迺因其舊蹟,無侈前觀,則天竺寺之所由以重修也。粤惟鷲嶺著於西方,法輪則一;竺峰麗於南國,名剎維三。固緇梵所薰修,亦僊靈之窟宅。潮音送響,遙接普陀;塔影橫空,長留舍利。瑞光發於㵎上,奇木像大士之容;白衣感夫夢中,淨域建看經之院。或旱乾間作,禾麥告枯;而幡蓋來迎,霪雨濡足。有禱輒應,無福不臻。斯固歷晉宋以迄今,實亦載簡編而可信。意者能仁之量,等於好生;佛道之成,關乎民隱。推斯指也,不其偉與?將使般若之門,隨方而啟;仁壽之域,舉世咸登。有其興矣,曷可廢哉?朕曩者親奉慈闈,式臨茲宇。自芳湖而西顧,望初地以南循。輦過花迎,旌迴雲捲。巖深乳竇,含真珠之寶光;峰轉飛來,帶琉璃之紺色。百靈斯護,七聖不迷。既祝我皇太后壽履康甯,復冀凡茲庶民室家盈慶。然則迦釋之弘慈,與國家之布德,豈有殊也?顧念山靈如昔,寺貌未新。我皇太后為國發心,為民祈福。時申慈命,重葺香林。茲役之興,不妨民事。凌雲再煥,將無乾竺之靈;匪日成功,實篤坤元之慶。恒沙國土,偕常樂以同升;億萬蒼生,享太平而無極。是則我皇太后之聖心,依然迦釋之心。而於朕經營天下,利濟生民之心,亦適有愜也夫。
雍正元年六月十八日 世宗憲皇帝硃批浙江巡撫臣李馥奏
再諭。粵溯道統之傳,堯舜以至周公孔子,聖聖相承,精一不雜,原無藉於釋道。自漢以來,三教流傳,炳若三光,屹然鼎峙,歷千百年而不廢不墜,豈非道並行而不相悖歟?吾儒正心率性,釋家明心見性,元門修心煉性。以言乎體,則同聖人之明德新民,如來之自利利他,太上之度人無量。以言乎用,又同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內典云:六塵涉境,心不隨緣。道德經云: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以言乎進修工夫,亦未嘗不同。何下士往往以管蠡之見,縱橫辯駁,以逞其胸臆?蓋止據形迹而論,而實未窺其奧蘊也。其言以為二氏之學,全無關乎世道人心,而孰知有不然者。夫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理載於周易,善惡之報,如影隨形。義著於感應篇,四生六道,因果輪迴之秘諦。散見於大藏諸經,其所以警戒提撕,誘掖獎勸,若合符節。究其指歸,無非勉人為善而已。况細而閨闈里巷,遠而海澨山陬,有不可以禮樂維持,詩書訓導者。而二氏之教,皆足以感發其皈向之誠,消磨其隱微之慝。由是觀之,釋道甯無補於王化也哉?試問中國將此三途去二留一,能乎?否耶?不能,則何必分門立戶,互相排擠,有若聚訟然?顧茲末法黃冠、緇流下愚者多,率皆餓夫懶漢,苟希利養,以故招提、蘭若竟成藏垢納污之地。此輩猶如穀之有稗、粟之有粃,惟在分別孰稗孰粃,豈可併穀粟而概棄之乎?朕向來三教並重,一體尊崇,於奉佛敬仙之禮不稍輕忽,每見章句之士鄙薄二氏,動輒輕蔑擯斥,而託名理學者尤甚。及考其操履,與理學真詮又大相徑庭,此不過井蛙籬鷃之徒耳,何足與較?浙江俗稱僧海,乃衲子卓錫勝地,近十年來不特指月清機、宗風透徹者罕見,即精通教律者亦未聞其人,叢林凋謝,可勝太息!汝仰體朕意,於公務之餘留心護持,使不至過於寥落傾頺,不必著相莊嚴也。此諭汝自領會,毋令眾知。何也?士子聞之徒為好佛之譏,釋子聞之致增我慢之相,其中庸流或因而縱肇,甚至紊亂清規,有千法紀,是朕憐之而反害之也。密之
又雍正二年四月十九日
上諭內閣:前有條奏,婦女入廟進香,成羣聚會,混雜行走,妄費無益,及入于別教,妖言惑眾,理宜禁止者,曾降旨准行。但並非禁止民人于名山寺廟中禮拜也。今聞凡係寺廟,概行禁止,不許民人叩拜。又往𩫶髻山進香人等,于金盞河地方掛號取稅,皆與朕旨不合。其禁止太過之處,在京著禮部查明具奏。金盞河地方,交與直隸巡撫,令其查明具奏。
又雍正八年二月初三日 硃批福建巡撫臣劉世明奏
但應禁止邪教惑眾,從未有禁人喫齋之理。此奏甚屬乘謬之至,朕不解汝具何意見而云然。若將此等無理妄舉,以為盡心任事,實力奉行,則大誤矣。既云年老願齋者聽,而闔家大小喫齋者又欲坐罪,更屬可笑之談。如於一家老者小者飲食之際,稽查某齋某不齋,其紛擾為何如耶?觀一切辦理覆奏,不但浮泛不實,且每多乖張失指,大有心志惶惑光景。嗣後仍不痛自儆省,加勉誠敬,則朕恩殊為可惜也。
又雍正十一年二月十五日
上諭內閣:朕惟三教之覺民於海內也,理同出於一原,道並行而不悖。人惟不能豁然貫通,於是人各異心,心各異見。慕道者謂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謂道不如佛之大。而儒者又兼闢二氏以為異端,懷挾私心,紛爭角勝而不相下。朕以持三教之論,亦惟得其平而已矣。能得其平,則外略形迹之異,內證性理之同,而知三教初無異旨,無非欲人同歸於善。夫佛氏之五戒十善,導人於善也。吾儒之五常百行,誘掖獎勸,有一不引人為善者哉?昔宋文帝問侍中何尚之曰:六經本是濟俗,若性靈真要,則以佛經為指南。如率土之民皆湻此化,則吾坐致太平矣。何尚之對曰: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湻謹。千室之邑,百人持十善,則百人和睦。持此風教以周寰區,則編戶億千,仁人百萬。而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洵乎可以垂拱坐致太平矣。斯言也,蓋以勸善者治天下之要道也。而佛教之化貪吝,誘賢良,其旨亦本於此。苟信而從之,洵可以型方訓俗,而為致君澤民之大助。其任意詆毀,妄揑為楊墨之道之論者,皆未見顏色,失乎瞽之說也。朕居藩邸,留心內典,於性宗之學,實深領悟。御極以後,宵旰靡遑,且恐啟天下以崇尚釋教之疑,是以未嘗形之談論。欲俟庶政漸理,始舉三教合一之旨,提撕警覺,以明互相詆毀者之非。今逾十年矣,聽政餘暇,偶將朕之所見,並昔人論說數條,舉以示天下之學道者。古人有曰:周孔六經之訓,忠孝履其端;李老二篇之言,道德創其首;瞿曇三藏之文,慈悲為其本。事跡雖異,理數不殊,皆可崇可慕者。又有曰:儒以正設教,道以尊設教,佛以大設教。觀其好生惡殺,則同一仁也;視人猶己,則同一公也;懲忿塞欲,禁過防非,則同一操修也。又有曰: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又有曰:佛之言性,與諸書同。聖人同其性,則廣為道德。人能同誠其心,同齋戒其身,同推德於人,則可以福吾親,可以資吾君之安天下。又有曰:佛之道與王道合。王道者,皇極也。皇極者,中道之謂也。佛之道亦曰中道,不偏不邪,其旨相同。又有曰:佛教之設,使人棄華而就實,背偏而歸善,由力行而造於安行,由自利而至於利彼,其為生民之所依歸者,無以加矣。又有曰:人謂釋氏惟務上達,而無下學。不思釋氏之六波羅密,由禪定而到彼岸,豈非下學上達之旨乎?又有曰: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蓋道者,先天地而生,亘古今而常存。聖人得道之真以治身,以其緒餘土苴治天下國家,豈不大哉!故聖人或生於中國,或生於西方,或生於東夷。西夷生雖殊方,而其得道之真,若合符契,未始殊也。以上數條,皆於聖賢之理,同流共貫,未見其為謬異也。三教雖各具治心、治身、治世之道,然各有所專,其各有所長,各有不及處,亦顯而易見,實缺一不可者。夫習釋道之學,雖有偏有正,而習儒者之學,亦有真有偽。即如釋中以狂空欺世,道中以邪術愚人,是固釋道之罪人也。亦如儒中博覧詩書,高談仁義,而躬蹈亂臣賊子行之者,謂非名教之罪人乎?若掩人之長而斥其短,隱己之短而誇其長,互相肆口詆排者,皆私詐小人形態,非仁人君子懷德抱道之所為,亦徒見其不自量耳。數年來,有請嚴禁私自剃度者,有請將寺觀改為書院者,有縣令無故毀廟逐僧者,甚至有請僧尼悉行配合,夫婦可廣增人丁者,悖理妄言,惑亂國是,不思鰥寡孤獨為國家之所矜恤。彼既立願出家,其意亦為國家蒼生修福田耳,乃無故強令配合,以拂其性,豈仁君治天下者之所忍為乎?因皆下愚小輩,朕亦未窮治其妄誕之罪。至於品類不齊,其中違理犯科者,朝廷原有懲創之條,而其清修苦行、精戒明宗者,則為之護持;其邪說外道,則嚴加懲治。如道忞、行峰之紀載謬妄,法藏、弘忍之魔說猖狂,朕悉降旨指摘,決不令混冒正法,以致真偽罔辨也。朕於三教同原之理,探溯淵源,公其心而平其論,令天下臣庶、佛仙弟子,有各挾私心,各執己見,意存偏向,理失平衡者,夢覺醉醒焉。故委曲宣示,以開愚昧,凡有地方責任之文武大臣官員,當承事朕旨,加意護持出家修行人,以成大公好善之治。特諭。
又御選圓明居士語錄
有儒士問三教之同異。王云:若論○以內,三教實同一道。不可泥於迹象,涉於事為,而妄生分別也。儒以修齊治平設教,道以虗無清淨設教。究其所以示人者,不能外○者箇。而釋教亦不捨離○者箇。既不捨離,即此○內而言,則不謂之一貫不可也。若以○之外,周孔黃老之書,未言及此。能明此者,惟有釋典耳。下士愚盲,小智見淺,謂○以內尚不明了,何暇究○以外。不知○以內者,倚○以外者而立。若不明○以外,則○以內無論不能頓地透脫,即使到得盡處,猶有者箇○在。人但知拘滯生死,不知窮其無生不死。此一大關,惟此一路方透。即以佛教而論,如講演戒律,何嘗不與宗為一貫。必須宗為之統攝,離宗則盡屬幻作,宗乃第一義也。然一亦不立,方是佛旨。即此觀彼,自明三教分合之定論。圓明寧甘汝等迂儒之謗,斷不忍令眾生長溺苦海,而不拯救指迷也。士聞愕然,諾諾而退。
乾隆元年 高宗純皇帝諭
朕前以應付僧火居道士,竊二氏之名,而無修持之實,甚且作姦犯科,難於稽察約束,是以酌復度牒之法,使有志修行者,永守清規,而無賴之徒,不得竄入其中,以為佛老之玷。其情願還俗者,量給資產,其餘歸公,留為養濟窮民之用。此亦專為應付僧火居道士而言也。名山古剎,閉戶清修者,在所不問。前降諭旨甚明,現交與王大臣九卿會議。乃聞外省傳述錯誤,一切僧道,皆有惶惑不安之意,恐將資產歸公,遂爾弊端百出。有將己身田宅,詭寄他人戶下,希圖藏匿者;有謀囑書吏,分立花戶,詭名以多報少者;有減價速求售賣,變銀入橐者;且有局外匪類,從中藉口索詐者。夫此僧道,既謀利戀財如是,揆之仙佛之法,乃糠粃稂莠也。即取其私橐歸公,以養濟貧民,亦何不可之有?天下後世,自有公論。但朕之本意,原以天地好生之心為心,一物不得其所,如己推而納之溝中。此庸愚無知之僧道,亦天下之一物耳,朕何忍視同膜外?況朕先所降旨甚明,原以護持僧道,而非有意苛削僧道。今觀伊等情形,是愚昧無知,被人恐嚇,而不知原降之諭旨也。著該部先行曉諭,去其迷惑。至於應付僧火居道士之資產,因無所歸著,是以有養濟窮民之說。究竟國家養濟窮民,豈需此區區之財物,亦可不必稽察歸公。此處著重議具奏。
附大清會典事例一則
僧道將寺觀各田地朦朧投獻王府及內外官豪勢要之家,私揑文契典賣者,投獻之人問發邊衛永遠充軍,田地給還各寺觀。其受投獻家長並管莊人,參究治罪。謹案:此條係原例,又乾隆五年改定問發邊遠充軍,田地給還應得之人。
又乾隆三十二年 御製寶相寺碑文
歲辛巳,值聖母皇太后七旬大慶,爰奉安輿詣五臺,所以祝釐也。殊像寺在山之麓,為瞻禮文殊初地,妙相端嚴,光耀香界,默識以歸。既歸,則心追手摹,系以贊而勒之碑。香山南麓,曩所規菩薩頂之寶諦寺在焉。迺於寺右度隙地,出內府金錢,飭具庀材,營構蘭若,視碑摹而像設之,金色莊嚴,惟具惟肖。寺之制,甃甓幕圜,不施杗廇桴梲,而崇廣閎麗,則視殊像有加。經始於乾隆壬午春,越今丁亥蕆工。既敬致瓣香而慶落之,所司礱石以俟,因記之曰:文殊師利久住娑婆世界,而應現說法,獨在清涼山,固華嚴品所謂東方世界中菩薩者也。夫清涼在畿輔之西,而香山亦在京城之西。然以清涼視香山,則香山為東;若以竺乾視震旦,則清涼山又皆東也。是二山者,不可言同,何況云異?矧陸元暢之答宣律師曰:文殊隨緣利見,應變不窮,是一是二,在文殊本不生分別見。倘必執清涼為道場,而不知香山之亦可為道場,則何異鑿井得泉,而謂水專在是哉?且昔之詣五臺禮文殊,所以祝𨤲也。而清涼距畿輔千餘里,掖輦行慶,向惟三至焉。若香山,則去京城三十里而近,歲可一再至。繼自今億萬年,延洪演乘,茲惟其恒。是則余建寺香山之初志也。寺成,名之曰寶相。綴以偈曰:曼殊室利,七佛之師。經歷人間,至福城東。東方世界,名曰金色。常在其中,而演說法。摩竭陀國,其東五峯。是名雪山,惟清涼境。金剛窟聚,北代州是。大士示現,妙相莊嚴。振大法輪,坐師子座。師子奮迅,具足神威。中臺現身,寺曰殊像。我昔瞻禮,發大宏願。虔誠祝𨤲,普諸福緣。相好印心,如月在水。即幻即真,證真幻相。以此真幻,還印金容。香山淨域,多祇樹園。寶諦之西,營是寶相。莊校七寶,晃耀大千。日面月面,了無分別。我聞如是,文殊應緣。緣即隨緣,何有彼此。矧東西方,因見生名。見即不拘,名亦不著。清涼香山,非二非一。復念文殊,菩薩久住。而此世界,實曰常喜。以常以久,延祝慈禧。惟願自今,歲萬又萬。寶算盈積,如恒河沙。獲妙吉祥,生大歡喜。以是因緣。壽復無量。
報恩論卷首
造論述意。 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淨土者,祇是教人從現前一念動處著力。大本無量壽經所謂閉塞諸惡道,通達善趣門,兩言盡之矣。光緒戊寅春,為杭州小霍山摩崖事,與張子簡、常惺等,結壇鄧尉聖恩寺,念佛寫經。寫畢,造此論。一壇共五人,以三為班,輪轉五十三晝夜,不斷聲,限香進退。故祇能據魏譯大本,直抒胸臆,隨口誦出。子簡錄稿,晝凡四輪,退息各三刻,積十二刻,支支節節而為之。越兩旬餘,方成。得文五篇,雜說二十五則,詩歌共若干章,都凡二萬餘言。依三藏例,統名為論。因摩崖山名,適符本朝壽嶽。伏念列聖家法相承,宏揚佛教,與儒並隆,深恩至計,保我子孫黎民,萬世永賴。故取寺名一字,題曰報恩。庶幾覽者相與護持,以維繫人心,共圖報答。論出後,傳鈔頗不乏人。今忽忽二十年矣,老病日深,不能復進。欲刊布之,而慮自來說淨土者,濫入禪宗,高談元妙,佛法、世法,打成兩橛,則全失如來設教本旨,而於此反增疑障。故復徧引淨宗諸經,并注解之,以證明論義,列於卷首。而寫經前後所說,有相關涉者,別編一卷附焉。凡夫鈍根,讀書少,涉世淺,見理粗,未知孔教如何,佛教如何。但知自古至今,未有離却萬億愚賤之心,而可以為教者;未有支離刻覈,使人救過不暇,而可以教民者;未有有民不教,聽其放辟邪侈,而可以為國者;未有君民同一教,士大夫別一教,而尚能用其民者;未有不能用其民,而其國不衰弱,能用其民,而其國不強盛者。如是而已。故自貢其醜拙,以俟十方緇素,及當代賢士大夫教政之。尚冀餘生得有所聞,渙若沈疴之去體云爾。光緒丁酉夏,沈善登識。
證經十二則
佛說無量壽經魏康僧鎧譯
云:佛告阿難: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凡有三輩:其上輩者,捨家棄欲而作沙門,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修諸功德,願生彼國。此等眾生臨壽終時,無量壽佛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彼佛往生其國,便於七寶華中自然化生,住不退轉,智慧勇猛,神通自在。是故,阿難!其有眾生欲於今世見無量壽佛,應發無上菩提之心,修行功德,願生彼國。佛告阿難:其中輩者,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雖不能行作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多少修善,奉持齋戒,起立塔像,飯食沙門,懸繒然燈,散華燒香,以此迴向願生彼國。其人臨終,無量壽佛化現其身,光明相好具如真佛,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化佛往生其國,住不退轉,功德智慧次如上輩者也。佛告阿難:其下輩者,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欲生彼國,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彌陀疏鈔云:智論五菩提心:一、發心菩提,謂於無量生死中發菩提心也。而持名正,於凡夫生死心中起大覺故。二、伏心菩提,謂斷諸煩惱,降伏其心也。而持名,則正念纔彰,煩惱自滅故。三、明心菩提,謂了達諸法實相也。而持名正,即此一心明了一切諸法實相故。四、出到菩提,謂得無生忍,出三界,到薩婆若也。而持名,即得一、二、三忍,㨗超生死,趨一切智故。五、無上菩提,謂坐道場,成最正覺也。而持名,則得不退轉地,直至成佛故。一向專意,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若聞深法,歡喜信樂,不生疑惑,乃至一念,念於彼佛,以至誠心,願生其國。此人臨終,夢見彼佛,亦得往生。功德智慧,次如中輩者也。論據此譯,故列於前。
佛說無量清淨平等覺經漢支婁迦讖譯
云:佛言:其中輩者,其人奉行施與如是者,若其然後中復悔,心中狐疑,不信分檀布施作諸善後世得其福,不信有無量清淨佛國,不信往生其國中。雖爾,其人續念不絕,暫信暫不信,意志猶豫,無所專據,續結其善,願為本續得往生。其人壽命病欲終時,無量清淨佛則自化作形像,令其人目自見之,口不能復言,便心中歡喜踴躍,意念言:我悔不知益齋作善,今當生無量清淨佛國。其人則心中悔過。悔過者,過差少,無所復及。其人壽命終盡,則生無量清淨佛國。佛言:其三輩者,其人作是以後,若復中作悔心,意用狐疑,不信作善後世當得其福,不信往生無量清淨佛國。其人雖爾續得往生,其人壽命病欲終時,無量清淨佛則令其人於臥睡夢中,見無量清淨佛國土。其人心中歡喜,意自念言:我悔不知益作善,今當生無量清淨佛國。其人但心念是,口不能復言,則自悔過。悔過者,過差減少,悔者無所復及。其人命終,則生無量清淨佛國。
謹按:此段吳譯本全同,不復錄。據此可見重在作善,散心得生之明證。
阿彌陀經吳支謙譯
云:諸欲往生阿彌陀佛國者,雖不能大精進、禪定、持經戒,大要當作善:一者、不得殺生;二者、不得偷盜;三者、不得婬泆;四者、不得調欺;五者、不得飲酒;六者、不得兩舌;七者、不得惡口;八者、不得妄言;九者、不得嫉妬;十者、不得貪饕、不得心中有所慳惜、不得瞋怒、不得愚癡此經原名佛說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
大寶積經無量壽會唐菩提流志譯
云:阿難!若他國眾生發菩提心,雖不專念無量壽佛,亦非恒種眾多善根,隨己修行諸善功德,迴向彼佛願欲往生。此人臨命終時,無量壽佛即遣化身與比邱眾前後圍遶,其所化佛光明相好與真無異,現其人前攝受導引,即隨化佛往生其國,得不退轉無上菩提。
又云:阿難!若有眾生住大乘者,以清淨心向無量壽如來,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聞甚深法,即生信解,心無疑惑,乃至獲得一念淨心,發一念心,念無量壽佛。此人臨命終時,如在夢中見無量壽佛,定生彼國,得不退轉無上菩提。
謹按此段十念往生,專指住大乘者言之。大乘如禪宗得破參,及讀一切大乘經典得解悟者,皆是其人。不專修淨土,如智者永明之類。而百丈清規,以念佛津送亡僧,自唐至今,叢林多奉其教。猶可見禪教律三宗,究竟畢歸淨土,不待辯矣。
無量壽莊嚴經宋法賢譯
云:復次,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十種心:一、不偷盜;二、不殺生;三、不婬欲此身三業,諸經次序,大概為出家說者,不婬欲居首;為在家說者,不殺生居首。觀經且於十善中,特提不殺,尤其明證。而此獨以不偷盜居首,或當時對機而發。如魏譯本說:少長男女,共憂錢財云云。或傳寫誤倒,未可知也;四、不妄言;五、不綺語;六、不惡口;七、不兩舌;八、不貪;九、不嗔;十、不癡。如是晝夜思維極樂世界無量壽佛,種種功德,種種莊嚴,志心歸依,頂禮供養。是人臨終,不驚不怖,心不顛倒,即得往生彼佛國土。
謹按此譯本宗旨,與前數譯皆同,而語氣前後詳略大異。楊仁山居士依義分章,并於三十六願下,標提願意,至為整贍。此十善往生章,次於持經、持戒兩章之後,可見專指世法。凡是善行,皆可往生,但必常常念佛回向,即轉世善為淨因。故佛說諸經,總兼世善,而此十善業,且特說專經,以淨身三、口四、意三諸業,為修持根本也。
佛說阿彌陀經姚秦鳩摩羅什譯
云:舍利弗!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謹按明蘧庵師永樂時吳郡沙門,諱大佑彌陀略解云:靈芝疏載襄陽石本,於一心不亂下有云:專持名號,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彼石經本六朝人書,竊疑今本相傳訛脫。幽谿師天啟時天台沙門,諱然燈圓中鈔云:解中既云今傳訛脫,凡讀習者,應依古本而增正之。
稱讚淨土佛攝受經唐玄奘譯,即羅什譯小本阿彌陀經。
云:舍利子!生彼佛土諸有情類,成就無量無邊功德,非少善根諸有情類,當得往生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清淨佛土。此數句,什師祇作兩句,其所以非少善根得生之故,則略之。故知此經譯本,什師以簡要勝,奘師以詳審勝,二者參觀經意,方能盡顯。又舍利子!若有淨信諸善男子,或善女人,得聞如是無量壽佛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名號,極樂世界功德莊嚴,聞已思維。諸經說法要處,先說聞思,次說聞修者甚多,此數句即先說聞思也。什師祗作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兩句,所謂舉重包輕也。意原重在上句,聞字辯已見前。若一日夜,或二、或三、或五、或六、或七,繫念不亂。此數句,次說聞修也。大本四十八願中,有繫念我國句,故此譯依用繫念二字。大抵梵文是心念專一而不雜亂之意,故什師譯作一心不亂,此譯作繫念不亂。若泥定華文一心二字解作理一心、事一心,則此譯亦可解作理繫念、事繫念乎?善讀者曷深思之。是善男子或善女人臨命終時,無量壽佛與其聲聞弟子、菩薩眾俱,前後圍繞,來住其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亂。此臨終佛力加被,令得正念往生之明文也。什師譯作是人終時,心不顛倒二句,省去慈悲加祐語意者,以既先說臨終佛現於前,乃說心不顛倒於後,即其為佛力加被,顯然可知,故略之。讀疏鈔者參觀此譯,悉心體會,自不至泥執一心不亂之難而生疑沮矣。既捨命已,隨佛眾會生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清淨佛土。
謹按蓮池疏鈔謂襄本二十一字,乃前人解經語,誤入正文,混書不別。緣上有執持名號四字,不可更言專持名號。上下重復,不成文義云云。竊疑蓮師此說,別有深意,不可泥也。諸經本皆語錄,平鋪直敘。譯師祇能依其語之先後輕重,繙成華文,無可併省。蓋併省則必有語意不貫不完處。如以文法彌縫串合之,不但失真,轉多費力。惟首末法會大眾及一切莊嚴功德等,或剛繁就簡,或舉重包輕。如十方省作六方,十號但稱如來之類。參觀諸經之有多譯本者,譯手巧拙自見。此經無問自說,通篇隨說隨解。或先設問而後結釋,或先虗說而後結正。如國土名極樂,佛號阿彌陀,經名諸佛護念,及眾鳥為佛變化等,莫不上下語氣,兩相呼應。此段說不可以少善根云云,正與眾鳥一段相類。葢先說聞思,次說聞修。唐譯正如此,詳見後。其下兩句,亦是虗說,猶言聞說彼佛名號而信受之。再下一日至七日云云,方如實說,依法修持,專一稱名而不雜亂,即為多善根福德因緣結證。上句靈芝據石刻載入疏中,蘧庵、幽溪從而稱讚訂正之,深合全經語氣。葢梵夾皆寫本,易致脫誤。如漢譯大本經,乃爾劫時下脫誤數十字,文義不貫。又四十二章經藏本,與石刻趙文敏寫本,及藏外流通各本,章節前後多寡,各各不同。而與法苑珠林所引又不同。且有一切經音義所摘字,而諸本皆無者。大抵誦習多則傳寫多,而得失異同亦多,情勢使然。故唐譯本亦脫此二十一字,無足致疑。三師可謂法眼圓明矣。若蓮師之說,則有呼無應,通體不類。稱名之為多,善根乃顯。彼佛大願攝持之力,全經宗要所繫。本師於此,豈反不直語正語,而使聽者索解於言外乎。且什師與蓮宗初祖慧遠師同時,書問往還,以道相推重。遠師與十八高賢,結社廬山東林,提倡念佛法門。什師此譯,自必共傳習之。襄陽之去廬山,地亦不遠。當蓮宗初開盛行之際,寶此新譯,傳寫流通,至刻石以垂示將來,何等鄭重。安得誤以解經語,混入正文,而都不覺察。揆之人情事理,殆不可通。藏經傳本,固有沿誤而不可考者。余藏有唐宣宗大中二年楞嚴陀羅尼石幢呪語,文句與今所集藏本,一字不同。以華嚴字母還音求之,亦大半不合。此藏當武宗滅法之後,宣宗立而復興,眾姓建立,以紀恩頌德,安得有誤。考之日本國校刊全藏經,載有高麗國藏本楞嚴呪,正與此藏全同。按高麗僧至中國請經,在唐中葉。然則今藏本此呪之異文,自宋始矣。蓮師之意,正欲主張一心不亂四字,而乃直言以稱名。故顯然歸重佛名號力,而不歸重自心念力。則與己所說理一心,事一心等,未免乖異。幸唐譯亦無此二十一字,故直斷為前人解經語以圓融之。其不明言唐譯亦無者,以唐譯作繫念不亂,不作一心,可見此之一心,仍不過大本一向專念之謂六朝寫本,原以一心不亂,專持名號為一句,猶言一心專持名號而不亂也,初無深元而襄本二十一字,縱使確是解經語,亦可見自遠師以來,解此經者,從無偏重自心念力,而不歸重佛名號力者,故置之不論。試觀臨終佛迎,特讚稱名,不讚餘行,觀經有明文;心不顛倒,賴佛慈佑,唐譯此本有明文;萬善迴向,散心亦得往生,漢、吳、魏譯大本有明文。疏鈔於此諸文,概不引據,但引王龍舒會輯大本,其意可知也。葢疏鈔之作,原為當時豁達狂禪,空腹高心,撥無因果,而儒家承姚江心學弊極之餘,偏喜談禪,薄淨土為著相,是以專就上品往生立說,極力主張一心不亂,以抵禦折伏之,所謂大權菩薩,曲被當機,應病與藥,時節因緣應爾也。余故於論中特解此段經文,為尅期取證,以斡旋之,而詳辯於此。善讀疏鈔者,當參合諸本,以觀其通,庶可勸進初心,妙合經旨,而不負蓮師善巧說法之深意矣。且蓮師亦自有圓融散心得生之說,明載疏鈔,讀者震於一心不亂下諸說,不暇深思耳。今并錄於後。
疏鈔卷四。志眼法師云:往生一門,有二淨業:一曰正觀,默照本心也;二曰助行,備修萬善也。二事俱得,則了達四淨土矣。如止得事善者,近生同居,遠作三土因耳。故知淨土,正究理菩薩所登境界,而兼容悠悠眾生耳。又云:圓機體道,是最上淨業。苟加願以導之,即預優品。愚朴之輩,但稱佛發願者,亦生觀淨土一門,則聖人無棄物也。按:所云正觀,通乎上中;所云助行,通乎中下。又法師此論極善,觀者毋忽。蓮師慎重引此,讀者亟宜著眼。
觀無量壽佛經劉宋畺良耶舍譯
云: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如此三事,名為淨業。佛告韋提希:汝今知不?此三種業,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淨業正因。
謹按:第一專指在家二眾,言父母師長,則包尊君親上可知。殺、盜、淫,為身三惡;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惡;貪、瞋、癡,亦名邪見,名意三惡。反是十者,名十善業,不殺居十善之首。重言慈心不殺者,自求往生極樂,而令眾生劇苦橫死,則與本願大相反,故特提之,以見殺業最重,雖不持戒,亦不可犯也。第二兼在家、出家大小乘戒,第三則專指大乘。凡後後皆兼前,前前則不兼後,就文自明。大本言三輩皆發菩提心,此第一、第二不言者,念佛即是菩提心,詳見上註。三輩兼論因果,故出家居首;此專論因,故在家居首。十善業等,無非世間法,但受人天福報,而為三世諸佛淨業正因者,華嚴、十地菩薩,皆不離念佛。又念佛三昧經,亦言三世諸佛,皆以念佛得度,則即轉人天因果,為佛因果。可見一切法門,無非念佛;又見一切佛法,不離世法矣。
又云:佛告阿難及韋提希:下品上生者,或有眾生,作眾惡業,雖不誹謗方等經典,如此愚人,多造惡法,無有慚愧。命欲終時,遇善知識,為說大乘十二部經,首題名字。以聞如是諸經名故,除却千劫極重惡業。智者復教合掌叉手,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除五十億劫生死之罪。爾時彼佛即遣化佛、化觀世音、化大勢至,至行者前,讚言:善男子!汝稱佛名故,諸罪消滅,我來迎汝。作是語已,行者即見化佛光明,徧滿其室。見已歡喜,即便命終,乘寶蓮華,隨化佛後,生寶池中。
謹按阿彌陀佛四十八願中有云:十方眾生欲生我國,至心信樂,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惟除五逆、誹謗正法。故此品化佛來迎,不讚聞經功德,但讚稱名,為其願力與本願力相應也。
又云:下品下生者,或有眾生,作不善業,五逆十惡,具諸不善。如此愚人,以惡逆故,應墮惡道,經歷多劫,受苦無窮。如此愚人,臨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為說妙法,教令念佛。此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者,應稱無量壽佛名。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花,猶如日輪,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謹按念佛與觀佛異,觀佛須依經所說,光明相好,了了分明,念則但凝神注想,如對佛前,此人苦逼心亂,并此不能,故勸令出聲稱名,以助念力也。至心者,猶言專心致志也。此章說九品生相,經文或此詳彼略,如上節言合掌叉手,此節言至心等三句,實互相補備也。既言至心,又言令聲不絕,具足十念者,正顯稱名威力之大,與佛本願相應,譬如遇賊追殺,奔呼求捄,爾時佈急之極,或恐救遲,或恐追近,襍念勢所必有,而要其呼求之心,仍自十分真切,昔人解此為信力念力,二俱勇決,可謂善於體會矣。至五逆不得往生,此經與大本經相違,乃時節因緣論中已詳辨之。
又云:若念佛者,當知此人是人中分陀利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當坐道場,生諸佛家。佛告阿難:汝好持是語。持是語者,即是持無量壽佛名。
謹按此結語,可見本師先說大本小本,後說此本。可見淨宗本旨,專重持名。葢往生彼國,全賴彌陀本願,以名接物,大力攝持。其為易行道者在此,其為難信法者亦在此。故此經特應韋提希之請,開異方便,令當來眾生,現生親證,以堅正信。而仍結歸本旨,概稱念佛。又申結以即是持名者,以名可賅相,舉名而一切功德莊嚴,自在其中。如稱天而日月星辰在其中,稱地而山川原隰在其中。眾生妄想分別,作觀難而稱名易。故特鄭重囑付,以顯名號本願威力之大。稱名者,一一聲中,不啻親證一切依正功德莊嚴也。然則往生之重在佛名號力可知矣。而淨宗本旨之專念他佛仗他力,並無自佛自力之說,亦可知矣。善讀者曷審思之。
大集賢護經隋都那崛多譯
云:爾時阿彌陀佛語是菩薩言:若人發心求生此者,常當繫心正念相續,阿彌陀佛便得生也節。阿彌陀如來告彼人言:諸善男子!汝當正念,精勤修習,發廣大心,必生此也節。阿彌陀佛復告彼言:諸善男子!若汝今欲正念佛者,當如是念:今者阿彌陀如來具有如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身色光明,坐師子座,沙門眾中說如斯法。其所說者,謂一切法本來不壞亦無壞者,如不壞色乃至不壞識等諸陰故,又如不壞地乃至不壞風等諸大故,又不壞色乃至不壞觸等諸入故,又不壞梵乃至不壞一切世主等節。
謹按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淨土,西方合論中已略具之。修淨業者固當博觀全經,而阿彌陀佛說法惟見此經密部摩護壇中徃徃有彌陀說法,然皆梵呪,故無可引,合論失載,故特節錄於此。上云繫心正念相續,下云精勤修習發廣大心者,葢即大本一向專念萬行回向之意。不壞色等者,不離根塵界處也。楞嚴二十五菩薩各說方便,即其明證。不壞梵者,不廢諸天業休咎祲祥等也。不壞一切世主者,不廢十方國土王法人情等也。此之謂立處即真,此之謂當下即是,此之謂唯此一身身外無餘,此之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此之謂今現在說法。是故淨土法門但說事修,不說理性,極平極實,正是極圓極妙,而不許說圓說妙。若必離平實而說圓妙,則早不圓妙矣。
謹按佛勸父淨飯王歸心極樂淨土,而未嘗棄捨王位;七萬釋種同奉佛教,亦未嘗勸令出家。佛豈以其父與族黨不足與語圓妙,而姑出於粗俗哉?試觀諸經,惟遺教專告比邱四十二章經係彼土高僧譔集,故不論,餘莫不稱善男子、善女人,兼在家二眾言之,此理顯而易見也。教判五時,除第二鹿苑時說阿含小部諸經不論外,其第一時說華嚴部,末後以普賢十大願王導歸極樂,而善財五十三參善知識在家者居十之八九。童子如眾藝等,雜流如船師等,淫女如婆須密多等,外道如徧行等皆與焉,更何世法之可嫌也?淨土說在第三方等部,同部顯教諸經,義類固應相通,亦姑弗論。密部教分三部,金剛部以穢跡呪為總持此呪實說在涅槃時,以其同為密部,故備舉之,蓮華部以大悲呪為總持,瑜伽部以準提為總持。三呪皆護持行人往生極樂,皆許呪水治產難諸病。準提並特開五葷不忌,尤為方便,則更何世法之拘礙也?第四時說般若部,般若為眾經母,大小乘顯密諸教,無不從此流出。摩訶般若波羅密經六百卷,窮元極妙,義富文繁,而天親菩薩造大智度論釋之,謂佛說此經,欲令眾生修念佛三昧得增益故此念佛不必專指西方,而淨土持名法門自在其中。且開卷先說六波羅密,包括萬善,其顯示般若,反覆開譬,不離根塵界處,與賢護經阿彌陀佛所說一切不壞等,非異非同。則平實之正是元妙,又何疑也。第五時說法華涅槃部。法華通敘如來說教本末,開權顯實,大暢本懷。授記現前大眾,皆得成佛。又特現女人受持斯經,往生極樂,以作當來榜樣。而其澈底開示,直曰,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曰,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然則一向專念之必成佛道,萬善回向之不離世法,不背實相,較然可知,而又何擬議也。涅槃扶律談常,最為平實明顯。即以律藏論,一切諸戒,無不以在家五戒為根本,廣之為優婆塞戒。大本言,無尊無𢍉,無富無貧,少長男女,共憂錢財云云。以近世人情觀之,可謂千古一轍。然即此可見佛法之圓融。其下文言,何不棄世事,念道之自然者,正謂何必徒多膠擾煩惱,非謂當盡棄捐也。如優婆塞戒經言,善男子,受優婆塞戒,先學世事。既學通達,如法求財。一分應供父母妻子眷屬,二分應作如法販轉,留餘一分,應積俟用。又言,財物不應寄付四處,一者老人,二者遠處,三者惡人,四者大力云云。然則依教奉行,不但無礙世法,且極精明,學者自誤會耳。又廣之為比邱二百五十戒,無非就世法人情,加嚴加密。復約之為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統制出家在家七眾。其隨時隨地,開遮持犯,無非圓融世法人情,使不障礙,非有別法也。詳見蓮池戒疏發隱,蕅益梵網合註,而合註為勝。發隱於殺戒中,內色外色一條,實誤,不可從。是以大本三輩往生,在家居二,皆以專念為正行,萬善為助行。其所謂善,自恭敬供養諸佛事外,不過就父子君臣夫婦昆弟朋友之間,勤修身三口四意三諸業,止惡進善。五痛五燒章,節節唱言,獨作諸善,即是翻上諸惡,文理極明。再三申勸,全同小乘。乃經前列眾歎德,特創一切大乘妙典所未有,直據本師示現受生,示現苦行,以至十相成道等。會疏備詳,其總結言,如來出世,本懷頓圓,上上妙典,在文明白,誰容擬議?味道君子,請深著眼云云,可謂知言。因源果海,引發當經。此段歎德,漢吳二譯無之,寶積經中無量壽會唐譯本有之,大同小異。葢梵夾傳本,間有異同,諸經皆然,類如儒書今古文家之別。葢結集者,深達如來此會時節因緣,寄現前眾,表現在法,以見三世諸佛菩薩,歷劫修證,不離乎此。而眾生現前,介爾一念念佛之心,直可現生取辦。此其所以為易行道也,龍樹菩薩語。所以為實教也,李長者華嚴合論誤判為權教,袁宏道西方合論已辨正之。純圓教也,蓮池疏鈔判為分圓,蕅益要解已辨正之。所以當來經滅獨留也,本經。所以為適道教源,濟俗要務也。慧遠法師語所以為三根普被,萬善同歸也。永明禪師語所以一切剎海不能麗,一切教網不能收也。蕅益師語嗟夫,眾生心量,昏迷強弱之等差,不可勝數。四十九年中,隨順說之,何所不有。至末後涅槃會上,彈偏斥小,歎大襃圓。而圓教大法中,無不指歸淨土。則一代時教之本旨,斷可識矣。夫劫量無盡,世界無盡,眾生無盡。此非耳目所能及,而可意決其必然者也。即專論現在劫中,娑婆世界,中國九州,金人入夢。至今耳可得聞,目可得見矣。其中眾生,百千萬億分,不可說不可說之多也。所行之法,無非飲食男女,倫常日用等,種種世法也。而佛則如是若干眾中之一人也。所說之法,如是若干法中之一法也。使佛意必離如是若干眾所行之法,而後行我法。其為偏小極,已廢而不行久矣。何待三武之暴,諸儒之謗。使依教奉行者,必抑黜世法,而後為護持佛法。則其必不能護持,亦決矣。然則今日法門之壞,孰壞之。說法行法者之巧見戲論壞之。才學念佛,便道莫著相,莫心外見佛等,皆是巧見。不行而空言契理不契機等,皆是戲論。非謗法者所能壞也。猶之國家立法之美善,而奉法者壞之,非外國人所能壞也。是故欲望法運之轉機,莫要於提倡淨宗。欲提倡淨宗,莫要於不壞世法,不談元妙。三經具在,諸方明眼,當共鑒諸。
答問二十五則
問曰:子讀儒書,近人講西學,子亦盛稱之。顧專談佛法,其將以佛法治天下乎?
答曰:是必不能,亦斷不可。利祿所勸,權勢所歸,必至名存實亡,奸弊百出。有元之國師,泰西之教王可證也。佛師,道也。其教止於脩身治心,罕及家國。上先師書,已明辨之。見卷附三代以後,不可無佛教。醒迷歌已略言之。夫國所與立,萬億愚賤之心也。歷代典章制度,因之而變者也。人心之離散思亂,至今極矣。誠使三五年中,海內幸無事,儒教極四部之選,西學擅各國之長,各得數百數千人,功不至大,效不至速哉!而盡中國四萬萬人,莫能與焉,莫能解焉。以為高遠莫及,可畏而不可親也。中國人決定不信佛者,萬中之一爾。信而若存若亡,不知好者十之七八,知好者十之二三。此兩語通言之。畏官長,良民也。以為不可親,則殆矣。故誠欲親民,莫近於佛。因此見法藏比邱之棄國,實為大慈。悉達太子之出家,實為大孝。而我孔子盛德在,庶為萬世師。天之位置,何異佛之示同凡夫,豈無意哉!以為與己不同道,己所信向,且目為背畔,犯禁忌也。此專指念佛者言之。以為不如歸異教者,官為保護,莫敢指摘也。其平日之壅隔揣虞若是。一旦有事,沿海沿邊,耕夫漁戶,皆早入其彀中。我所召募勇兵,皆素拒之門外。四兩五兩之守糧戰粮,能得其死力乎?數千數百之博學高才,能獨治之乎?嗚呼!無與同好,誰與同惡?故竊謂今日中國,以提倡佛教,固結人心,為第一義。此義得,而後西學真有用。否則,被他人用爾。前車可鑒已。若夫儒之於佛,為同為異,二教通喻盡之矣。聖人復起,不易我言。乃自論出後,惟香巖居士能通其說,餘皆不解,甚至不能句讀。根器陋劣至此,尚復何言?葢嘗思之,今之士習不變,仕途不清,實無一能為子弟讀四子書畢,極多加詩經一部,便可應試入學。詩經能背誦乎?不能也。希見之字,不識也。易幾卦何名,十翼何物,書禮幾篇,春秋幾公,概未觸手寓目,不知也。 本朝開國至今若干年,咸豐以前年號先後若何,不知也。本省幾府幾縣,在何方向,不知也。父師不教乎?父師先不知也。如此等人,一縣以數百計,無財則可以教鄉里,以其道傳徒;有財則可以捐納,可以得一榜,得甲榜,得館選,得高官。問何所能?曰:能取巧,能敷衍,能搆虗架。孰教之乎?曰:自其開筆作八股時,心思才力一注於此,習與性成,不待教也。然則當局者何取乎?曰:正取其如此,則軟熟不生事,可苟安也。然則不能改法乎?曰:非不能也,不欲也。為己子弟計,為宗族親戚交游子弟計,為同寮閱卷計,何苦作法自斃,且取詬病焉。嗚呼!人之無良,邦國殄瘁。其果無良至此乎?亦非也。七百年來,憑空講中庸,習非成是,釀為風氣。一人言之,必有多人攻之。其攻之者,徒黨皆此類。彼眾我寡,明知必不敵也。夫如是,雖有良民,誰能用之?余所以徃徃廢書而歎,憤極而涕下也。 一?
問曰:禪教律淨皆佛說也,何獨談淨
答曰:禪,佛心也;教,佛言也;律,佛行也;淨,則佛境界也。得佛境界,而心、言、行自在其中。同戒錄序已言之見卷附。捨禪取淨之故,法門綱宗已言之。曰:既言淨宗無參無悟,則以何為得手?曰:執辭害意,學者大病。綱宗此段,全對禪家立說。淨家本無所謂得手不得手,但念而已。因禪家耽著無想無念、身境兩忘為好境界,却是墮在死水故初祖達磨掃除六宗,呵為邪見,寂靜居其一。不知念佛亦有身境兩忘時不可又誤解作事一心及念自佛,葢祇如想一箇人,想至出神而已。凡人專注一事,徃徃有此光景,但自不覺耳,何足異哉。而一句佛名朗朗在口,却正是活潑潑地近時惟玉峯師為得淨土正宗,每見打佛七者,一時香燼止息,師家便道:此是好消息,須着眼。玉師呵之曰:一向專念,不讚其功;蹔時止息,便稱好消息。豈念時反為惡消息乎?此語可謂立破餘地,非謂別有得手也 二。
問曰:何以無參無悟?
答曰,禪家以疑入,故須參悟。淨家以信入,故不須參悟。楞嚴大勢至圓通章,事理雙顯矣。先以二人相憶,喻專念他佛。次以如母憶子,喻彼佛願力接引。乃言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謂惟其如此,故但憑現前一念信心,常憶常念,直至見佛。其事相類。又申明其理,言去佛不遠,不假方便。上來二十三菩薩所證圓通,皆是參悟方便。文殊偈云,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亦正指上文。講家以無量方便釋之,誤矣。既用方便,則是遠打之遶。自得心開。謂如此則正同母子相憶,不相違遠。故不須參究,自然得見而開悟也。大勢至本彌陀次子,為西天淨土初祖。傳法如此,何庸致疑。 三?
問曰:見佛之悟與參得之悟,為同為異
答曰:悟有深淺次第,所謂大悟十八變,小悟無其數。人人不同,皆非實悟。若豁然徹底無餘,則祇是證得現前一念,本是不生不滅涅槃妙心。就人身言,強名為心。實則盡虗空,徧法界,無中邊,無今古。以其湛寂常存而非靜,則謂之一真。以其運行不息而非動,則謂之一靈。諸佛之示現,眾生之輪迴,皆此物也。雖然,不可見如此說,便去揣擬卜度。須知說終說不到,會也會不來。正恐向意根下摸索,故如此着語。至心之於性,猶水之於濕。心祇是生生不已,而無生相。性即指其生生不已之機,故心為統同之大名。儒書佛書中,往徃混言之,須善會。此心寂照一如,無時分,無處所,而一切時處離他不得,淨家謂之常寂光。此亦不可作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等文字相會。綱宗發端,如人有耳目。如正當今日兩喻,讀者多忽略過。惟息安、香巖兩居士,直下歡喜色動。余謂其實人生終日如是,惟背為最顯。故易以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取象於艮背。試於此體會看。曲園居士說畫卦始於艮,雖從陰陽氣交立說,而會心甚微,似奇實正。後世子雲必有知之者。故往生者,為得度世長壽泥洹之道,為次於無為泥洹之道。此大本經文也。次非次第之次,猶言比次、類次。緣泥洹乃如來滅度之名,今實未滅度,故云次會。疏引下文次如彌勒為證,深得經意。泥洹即涅槃,亦稱般日槃,或稱般月槃,疑即日字之誤。梵音輕重爾。拈花示眾曰:我有正法眼藏,性覺妙明也。下句則本覺明妙,合言之為如來藏。凡教起於有,證於知。然是本有之知,而非後起識見之知。永嘉偈云:不以知知寂,亦不自知知,不可謂無知。自性了然故,不同於無記。今即目此了然者為正法眼,以起別傳,非謂別有。涅槃妙心,直指人心本來如是,所謂本是無生,今亦不滅也。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現前也。若以一念不生解之,則大錯。實相無相,所謂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也。所謂知見無見,斯即涅槃也。若以金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及念實相佛等解之,亦大錯。微妙法門云云。然則兩家所悟,同是涅槃心,何異之有?且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非謂一見便成,謂見性則不至錯亂修行,如楞嚴所說十種仙業,轉成外道。故曰: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須漸除,因次第盡。淨土上品中生以下,皆須進修,必至等覺補處地位方是。無修無證,亦同此例。然無染緣,故能一生取辦。視禪家之頭出頭沒於此者,難易平險,判若天淵矣。正同直憑現前一念見佛悟性,何異之有? 四
問曰:禪淨修證皆同,何以禪家多謂淨為非實,而教家亦時有之?
答曰,此皆不明教理門戶私見也。本師覩明星出現,豁然大悟。便唱言,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遂說華嚴引逗之。五十三參正見,當下即是一切諸法,無非佛法,無乃不會。以至割截虗空,橫分疆界。而機多不契,乃反說偏小權教,漸進圓大實教。教分五時,說已見前。方等時,必先說大本經,後乃處處指歸,事理可知。至法華會,開權顯實,特現女人往生為證,普授現前。眾會成佛,大暢本懷。則一代時教宗旨可知矣。拈花在法華之後,因迦葉微笑,適與最初悟緣本願相合。在位菩薩諸弟子等,豈皆未悟當下即是之理。但久悟者,習為故常。新悟者,未忘管帶。偶拈一華,亦常有之事。迦葉之笑,所謂一回提起一回新,非至此方悟也。惟阿難未證漏盡,至結集時,迦葉激成之。故此時並囑阿難,副貳傳化。據文推想,事理顯然。遂囑付之。其云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者,正謂一向教內說盡,無可再說。祇須自家會取,難以言傳。非謂別有一法也。試觀初祖達磨,最後付法,仍出楞伽四卷。印心最初西來,正當蓮宗盛行,教觀大明之後。二祖神光,貫練羣籍,兼通儒書。而所求之法,祇是與汝安心竟一句。所得之法,祇是禮拜依位而立,不著一語。豈非修證仍在教中乎。後人藉口六祖不識字□,泥執不立文字,以為本不在此。殊不知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即如六祖壇經云,東方人有罪,求生西方。西方人有罪,求生何處。便是亂道之明證。夫求生西方,豈為有罪。經文明言,西方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又安得有罪。此數語大礙教理。其餘皆平實商量,現前指點,并無奇特,真是徹悟境界也。若謂淨土諸教皆權,則是法華授記,依舊楊葉止啼,本懷未暢。且四十九年四種悉檀,從未及第一義。僅此一舉,而惟迦葉一人得真黃金,有是理乎。至教家謗淨,賢首宗下為多。天台宗因智者教祖有十疑論,實非智者手筆,陳隋間安得此種文理。觀教祖他著述可知。葢唐初台家子弟述其師說,故理致甚精當也。故不敢謗。華嚴為眾經中王,儒家亦喜誦習。如曹魯川與蓮池師諍辨,往復二千餘言,空數他寶。殊不知華嚴所秉,乃在阿彌陀經。蕅益師要解語。且八十卷中,本師所說,祇有阿僧祇品,如來壽量品。此品在本經為心王菩薩說,別出顯無邊佛土功德經。元奘師譯本,則本師自說,以答不思議光王所問。如來隨好光明功德品三品,正是無量光,無量壽。可見淨土教理,最初先揭出矣。蓮師答曹魯川,未計及此,可惜錯過來機。若謂淨土是權,則是華嚴諸菩薩,已登寶所。而普賢十大願王,反導歸中途化城,有是理乎。凡此異門異見,鬬諍堅固,猶是教觀未荒。近數十年來,僅存淨土一門。而執自力,執一心,自難難人。戈操同室,必至并此門而斷絕,滋可懼矣。余故不得不極論之。然尤望同志高賢,見彼異趨,勿輕與辨。好勝護前,賢者不免。修行人或數年數十年苦功,頗已自負。而欲其一旦舍己從人,自非大智大勇菩薩,現身不辦。若果能之,則是一撥便轉,不煩多言矣。當反躬自省,生慚愧心。葢彼雖終不得一心,要不失為散心。我倘信願不真,并散心而不得。蓮池疏鈔命意,或亦早見及此。而不料法久弊生,轉成退阻,如今日也。若其人不發願心,則當引小本經,及藕益師說,婉勸之。如此銷融意見,同共扶持。法運轉機,庶幾有望。 五
問曰:從來說念佛者,有念自佛、念他佛、雙念自他佛之別,今何以專說念他佛?
答曰:教中說念佛,祇有觀佛三昧如上賢護經說,及淨土執持名號,皆他佛也。自禪宗有高推聖境,自屈己靈等語,於是有念自佛之說如參念佛是誰等皆是。淨土家圓融調停之,於是有雙念自他佛之說。實則淨土法門,妙在專念他佛。楞嚴文句,及直指所解大勢至圓通章,最為明確,而文句尤圓融,宜詳玩之。 六
問曰:雖念他佛而不作他想,方入自他不二法門,然乎?否乎?
答曰:子定省父母時,曾作是念:他是我父母,我身自他出。故愛敬之乎?至顧對子孫時,曾作是念:他是我子孫,他身自我出。故親暱之乎?曰:勿也。曰:正當爾時,子身在乎?不在乎?曰:多不覺也,覺則不自在矣。曰:既不覺,則不二矣,何疑乎念他佛也 七?
問曰:稱名時須觀相否?
答曰:名自賅相,相亦兼名。從不兩提,一到俱到。子尋常見金身接引像時,意便隱然呼為阿彌陀佛否?曰:然。曰:子雖不出聲,而宛若自聞否?曰:然。然則名相之不兩離可知矣。譬如遙喚熟人,豈必揣量其體貌。而意到聲出,自覺情親。故念佛者,祇要發願真切,輪珠記數。定課記數,甯少毋多,以終身不間輟為要。每見學者,喜說自在體面話,不肯記數,終至廢棄,所當深戒。直下念去,高低緩急皆不論。果能一心心如對嚴師,親承教督。一聲聲如呼慈母,力與提擕。則勢至章所謂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兩句,自然內勘分明,不復向別人討消息矣。曰:古人以作觀為定善,以稱名為散善。分明以觀為重,何也?曰:定散二字,非抑揚語。乃就其行相,以別工夫之難易,不可誤會。葢作觀者,必默坐澄心,諸根寂靜,次第證入,故為定善。稱名者,不拘行住坐臥,隨諸動緣,現成拈出,故稱散善。次第證入者,全仗自力,故難。現成拈出者,專杖他力,故易。彌陀本願,唯在稱名。故本師說觀經末,仍結歸本願。詳見上段。善導大師,疏解觀經,力袪眾惑。而終身專修持名,勸化至廣。相傳大師為彌陀化身,至今推重。學者當知所適從矣。 八
問曰:人人皆有自性,不自力而專仗他力,正所謂自屈己靈,奈何?
答曰,耳之聞聲,目之見色,是自性否。曰,是。初祖告異見王,亦云然矣。曰,初祖所謂在眼曰見等六個在字,即是心之靈知靈覺否。曰,是。曰,假若明有色暗無色俱無,見性亦無否。喧有聲靜無聲俱無,聞性亦無否。古來狂禪,多半死在此處。若近時衲僧,并此未曾夢見,說甚麼禪。若道無,則耳目同於木石,屈煞己靈。若道不無,則安向何處。此處能離却聲色,轉身吐氣,救取己靈,許有自力分,也還救得一半。若不能,可知古德云,從緣薦得相應捷,就體消停得力遲。此一句佛名,正是雷轟電掣,勾者畢出,萌者盡達矣。莫謗他力好。從緣薦得兩句,特借證託外之義,以顯他力,不可誤會。若果能直下念去,忽然如見桃花,如聞畫角,自不妨出格好手。而於他力之信,亦是萬牛莫挽。若誤作禪宗話頭,槃陀掃帚看待,則大錯大錯,兩門俱破。須知既是他力,斷不能以自家知見,分疏機趣,凑泊意識,十度氣魄承當。惟有直下念去,恰恰正好。 九
問曰:彌陀本願以名接物,眾生發願稱名往生,願願相應理在無疑。但生者究少事證,何以取信?
答曰,千疑萬惑,總由不識現前一念所致。夫心體寂照一如,不落方所。有念則有方所矣。體猶鏡質,念猶鏡光。所念種種,猶光取影。論中已略說。見無量壽經綱宗及雜說。緣心體實難名狀,姑沿舊解,取其易明。當知心體非真有質。且鍊銅發光,始名為鏡。光若離質,便成廢銅。諸如此類,不可執辭害意。請更以楞嚴證之。開卷首唱妙湛總持不動尊一句,全體大用,和盤託出矣。正文先以七處徵心者,使人即影以推之本體也。七處皆影。次以八還顯見者,乃使離影而直認本體也。所還皆影。此本體真常不變,而其用萬變不窮。故無始無終,佛證之為無量壽。無向無背,佛證之為無量光。眾生雖迷頭認影,依然吾戴吾頭。是以現前一念,天上地下,縱其所如,無遠弗屆,為其本即無量光也。死此生彼,隨業輪回,至今不休,為其本,即無量壽也。彌陀覷破此機,直據其本發願。令眾生念念捨一切法,而但稱名字。正是念念離一切影,而直認本體。然則願願相應,譬猶鏡鏡對照,光光互吞。自他條然,而渾合無間。此理顯而事在其中矣。試觀世人,或忽然耳熱,忽然噴嚏。輒曰,何人念我。故毛詩,願言則嚏。鄭箋云,汝思我心如是,我則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據此,可見心佛眾生,通為一體。古今皆知之,但習焉不察耳。古無佛說,而記稱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孔子謂,知禘之說,於治天下,猶示諸掌。果何謂耶,讀者曷深思之。夫凡心猶相應,況在聖心。獨願猶相應,況在兩願。雜念猶相應,況在專念。偶念猶相應,況在常念。且凡夫彼此懷思,正是光中見影,而猶相應。況直認本體,而勿忘哉。理在目前,何待身後。 十
問曰:彼此懷思,猶鏡中影。充是說也,將肝膽皆楚、越,君親同路人,何以立教?
答曰,盡人皆影,己身獨非影乎。正惟知一期生死之非真我,故所欲有甚於生,所惡有甚於死。苟違斯義,即為失其本心。子輿氏早言之矣。此特借以證人人之有真我,非謂便出三界。且三界中地位,高下懸殊,倍蓰無算。觀高僧傳,居士傳,及諸燈史所載,暨宋元明諸儒學案,即其見地,但證初二禪天者,正是不少。葢此中自非寄位菩薩,難保不退。墮生淨土者,則圓證三不退。盡此一生,直至補處。所以干經萬論,處處指歸也。且子不觀大本經乎。五痛五燒章,歸重倫紀,明彰王法。反覆開喻,幾二千言。論中已略解之。無量壽經綱宗果能依教奉行,萬善回向。久久純熟,自然會得。當下即是,立處即真。打破鏡來,與汝相見。乃自禪學盛行,此經塵封大藏。即念佛者,亦高談元妙。目此段文,為小乘不屑置啄。羣疑眾難,皆自取之。有志淨宗者,所當深戒。 十一?
問曰:應願往生,正報彰矣。依報諸願,亦有證乎
答曰,有身斯有土。即現在可見。依報從正報生,亦從正報轉。富貴貧賤分殊,而境自別。極樂四土九品亦如是。但三土皆不離常寂光,不可不知。往生者,既必捨此報身,而後得彼報身。則安能取此報土,以借證彼報土。若概消歸自性,濫入恒真,迂儒誤解為寓言。蓮池疏鈔,苦心孤詣,勸進初心,而讀者誤會不少。蕅益諸師,所以力矯之。狂禪終墮於空見。利小害大,西方合論,已明辨焉。且一一比擬,必有所窮。何不即以稱名之願證之乎。按彼佛本願,十方世界,諸天人民,有不知我名字,稱我名字者,不取正覺。金人入夢之初,中國固未嘗聞也。迨漢魏之際,大本經先後譯出,漸次流通。東林提倡,法門大開。緇素傾心,捷於風草。禪家初猶角立,旋即折而兼修。不始於百丈清規也,惜無可攷。佛祖心要,有其明文。讀晉唐兩高僧傳,佛祖統紀,及淨土聖賢錄,居士傳等書,稽其時代,纔數十年,法周沙界矣。甚至不念佛者,苦樂違順,觸境逢緣,不覺失聲,便道阿彌陀佛白香山已有此語。不論賢愚童髦,有若性成,而本師釋迦,當來彌勒修行者,或反不知,豈偶然哉!豈偶然哉!佛無誑語,此願之應,既彰明較著如此,餘願可知,何待多辨。今泰西各國,亦已通行佛教。美國有大善士,名阿爾格脫,本為將軍,因自疑其本教,徧訪名師。後遇俄國優婆夷某某,為說佛法大要,遂發正信,棄官專修,提倡勸化。本國官紳,初以立異為嫌,旋察其教法勝善,民心歸向,遂加意護持。凡值開壇傳戒,禮送殷勤,信從日眾,至數十百萬人。英法等大小各國士庶,莫不聞風傾向,以禮延致阿君,傳法求戒,合議專立佛教大會旗號,並設電報三四百所,專談佛法,日出報帋數十萬張,名曰令知報。葢西國之於教理,隨順氏情,不執成見,與我三代盛王,觀民設教,同民出治之意,隱相契合如此。己丑夏秋間,阿君自日本傳教來滬,許息安及子簡先後登其舟見之。阿君即問曰:貴國大皇帝信佛法否?息安敬答:列聖護持。則懽喜曰:如此甚好。因問其以何為宗旨,則言:祇要信佛念佛,別無宗旨。現在總以照順人心,大家崇正闢邪為要務,如何貴國僧徒但知造廟?息安欲請其登岸說法,阿君謂:能有千百人同會聽講,甚所樂從。息安恐犯時忌,遂止。又有西儒李佳白先生,名李提摩太,英國人,兼通中國語言文字,且信佛法,亦與息安相識。徃歲特邀楊仁山居士,以起信論翻作英文,謂將刊布,以勸誘本國諸儒。李君志願甚大,憫我中國無人提倡正教,現於都門倡立尚賢堂,以經費不足,特回本國勸募,期於必成。於此可見是非之公,自在天壤;尤可見彌陀本願,名聞十方,確有實驗。更數十年後,當必佛化一統,公法所擬,弭兵之䇿,其在於斯。阿、李二君,殆所謂乘願再來,以應舍利重興之讖者與? 十二。
問曰:心淨土淨,乃是妙有境界。綱宗謂淨土為實有,何也?
答曰:胸中留一毫元字脚,便濫入恒真淨土,去極樂淨土遠矣。曰:何也?曰:維摩經云: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若於虗空,終不能成。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是其明證。何疑於西方淨土?且子今仰首見天,曾作是念:此有天乎?舉足措地,曾作是念:此有地乎?曰:否。曰:是即所謂妙有、不有也,所謂實相、無相也。莫又因如此說,并上來立處即真,當下即是等話,概作恒真淨土會。子且謂此土為妙有乎?實有乎?夫即目猶迷元解,況乃遠在西方?本師歷數四十八願,不下一語分疏。余每謂凡諸佛菩薩本願度生,經自藥師、地藏等,皆祇可消文釋義,不礙常解。不可觀心稱理,濫入空宗。稱讚淨土功德莊嚴,自有土有佛。連說七有字,亦祇指陳名相。其於寶池德水,行樹微風,獨不能言性水性風,真空性覺,如楞嚴也乎?故知淨宗專說事修,一味平實。正是慈悲之極,曲被羣機。見淺見深,在人不在境。惟然,故同證寂光。而四土有優降,九品有等差。若一一稱理,則反成事相矣。試觀小本於靈鳥說法,特詳辨惡道之實無;大本於四天王、忉利天等依何而住,特借阿難發問。且言:我不疑此,但為將來眾生除其疑惑。此等處,讀者能即文字,離文字,眼光圓照,則於淨宗思過半矣。觀經心作心是之說,疏鈔釋以託外義成,惟心觀立兩句,心苦分明之極矣。讀者猶誤解作別無淨土。故綱宗詳辨作是之義,而先斷以若不實者,雖念無成二語。庶幾閱者深思之。○自西學盛行,而佛書足相證明者不少。如天算家測星月,皆有山河大地形狀,類此地球。地球在太空中,亦一星也。眾行星饒日而行,其恒星亦各為日,亦有無數行星繞之,與此日輪等,但遠不能盡見爾。又言金、水二星,無隨繞之月。火星有二月,本星有四月,土星有八月,天王星亦有四月,海王星有一月。諸月皆繞行星,與地球之月無異。按此與佛說百億日月世界可證也。又言土星最奇體,外有光環,分三層,廣平而甚溥。其環之外,徑五十一萬餘里。按此光環,如雲氣而不散。與佛說諸天有地居、雲居之別可證也。又言諸星球所有動植諸物,必較地球諸物不同。其故有三:一則受日之光熱多少不同,二則攝力大小不同,三則體質疎密不同。按此與佛說十方諸佛國土莊嚴,佛事各各勝異等可證也。以上諸說,足見虗空無盡,世界無盡。西方極樂國土,即三千大千界外之星球,確有寶地,成就種種功德莊嚴,而亦不出眾生不思議心覺體之外。自來談淨宗者,徃徃謂即此方。葢偏着性空,有理無事,錯之錯矣。 十三
問曰:金經言: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淨土正與相相反,何也?
答曰,淨宗與空宗對待,法門綱宗詳之矣。相反正以相成,大智度論開卷即是,上來亦已引證之矣。靈光獨耀,迥脫根塵,則無一法當情,知見不立。眾生眼合色而見有色界,耳合聲而見有聲界,取相分別,情執深重,無由脫離生死。宋譯大本經語故說空宗諸經,以除名遣相,消歸性空。此兩語意,猶言一人發真歸元,十方世界,即時銷殞。乃就當人自證分說,豈真一切蕩然無存哉。此經建首無我,推至無四相。自始至終,以即非是名兩義,隨說隨掃,至於無得無說極矣。顧既言無得,又言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菩提。既言無法可說,又言於法不說斷滅相,却不言不說常相。然則畢竟應云何住,云何降伏。末後揭出宗旨曰,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而所謂應如是住,如是降伏者,了然矣。淨宗正從此建立。說淨土修淨土者,皆當從此契入,莫動本位。莫見如此說,便道淨宗不取於相。須知纔着一念不取,即是動本位。切戒切戒。余之篤信淨宗,實得於力。此數句用敢拈出,與諸方明眼共之。 十四?
問曰:善惡皆情見後起,既知性空,何用修善
答曰:修善正為性空,不可徒知其說。金經以四無修善,即是此理。葢執著我見,是名凡夫。但空我見,是名二乘。并空法見,是名大乘。二見俱空,俱空亦空,是名最上乘。皆名也。其於本體性空,實無絲毫得失。故宗鏡錄引其經不記何經云:自性本無慳貪,隨順修習檀此翻布施波羅蜜。自性本無邪妄,隨順修習尸羅此翻戒波羅蜜。自性本無瞋恚,隨順修習孱提翻忍辱波羅蜜。自性本無懈怠,隨順修習毗棃耶翻精進波羅蜜。自性本無散亂,隨順修習禪那翻靜慮波羅蜜。自性本無愚癡,隨順修習般若翻智慧波羅蜜。教中以善性、惡性、無記性為三自性,實則是業識。而推本言之,凡此等處,皆須詳辨始得。即如此段文,正說性空。布施等六者,乃對惡得名,亦本無也。孟子不斥告子舊說無善無不善之非,但言乃若其情可以為善,及他章說性善,多以惻隱等心指點,正為人生而靜以上,不可以善惡名也。可欲之為善一句,真透頂語,分明從情見上說起。宋儒牽入易繁,傳及太極圖,謂情可為善,便見性之本善,全失孟子之意。余別有辨。諸佛菩薩,以此六度,包括萬善,成就出世上上智,自利利他,諸惡盡除,善自不立。如空著楔,以楔出之,前楔既去,後楔豈留。故知順性起修,便是無修修。因修了性,便是無證證。淨宗之萬善回向,亦復如是。世人聞說修善,即耽著有為小善。聞說性空,即墮入豁達頑空。兩失之矣。然前失猶利人天,後失大壞世相。故淨宗專說事修,四十九年,熾然無間。禪宗於末後方一拈出,誠慮其險且難也。可見出世本懷,觀眾生機熟,示現受生者,決定不專為一期生死矣。綱宗及雜說,已略言之。 十五
問曰:同是一向專念,萬行回向,何以往生上輩,偏屬沙門?
答曰,此理前已略論之矣。在佛重佛,猶之在儒重儒。世間流品不一,而士為四民之首,為其身列膠庠也。究之通天地人之謂儒,萬中無一。區區科名,豈足以當之。佛制,欲出家者,先受在家五戒,滿分能持。然後白君王,白父母,下至妻子奴婢等,皆已聽許,乃得剃度。進沙彌戒,多年嚴淨。再進比邱戒,又多年嚴淨。方得圓具菩薩大戒。猶必學習精熟,開遮持犯,圓通無礙。然後可以匡徒領眾,號曰沙門。故一壇祇受三人過,即為濫法,雖求不得戒。夫必能赴至嚴之程途,乃不負至寬之歲月。不蓄妻子,省塵勞。必能甘至約之食。日中一食,樹下一宿。乃不負至隆之名。為天人師。誠如是,則四宏誓願,圓滿必成矣。焉得不重鬚髮之除,乃以防出入之渾。豈貴其易服毀形哉。維摩示疾,諸大弟子,皆推遜不任往問。佛道平等,不揀緇素可知矣。學佛者,既不深思佛制本意,但見讚歎出家,則遂專於頭毛上著眼。出家雖啞羊野狐而偏信,在家雖真龍全象而偏疑。佛書雖因果小品而見珍,儒書雖語孟大經而見忽。無惑乎召謗招譏,衰敗之不可收拾也。噫。王制論秀書升,管子羣萃州處,成周學制也。孔孟之周流傳食,皆為世衰道微,不得已之創格。而讀者亦莫或知也。可歎。 十六?
問曰:念佛修善而妄想不除,得往生否
答曰:決定得生妄想,不足病也。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歇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子今以何者為妄念?曰:念佛時計算他事。曰:此却是起妄念,病在不覺。古德云:不怕念起,惟恐覺遲。覺即已除,無待更除。所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縱使數覺數起,數起數覺,念佛不斷,總得往生。何以故?就覺體觀,有念皆妄。淨宗教理,從初發心,便超二乘,直望三賢。要解謂直超四十一位,是究竟說。今就凡夫學地說。妄與非妄,不加了知,等圓覺故。就法門觀,起念念佛,正是隨順覺性,託外全彰。妄無自體,但不覺故。試於念佛時,作意起妄,必起不得。而口中佛名,轉益了了。可見祇是一覺,更無起處。又使於念佛畢後,回想所妄,作何名相,必多茫然,毫無影響。而所念佛名,歷歷可數。略一反觀,湛寂如在。可見正念中,句句聲聲,實有力用。本非與妄成敵兩立,何病之有? 十七?
問曰:並不起念,外緣覺觸不能不起,奈何
答曰:起念念佛,有念便有身。身見未忘,覺觸總受。但不打失正念,便是定慧圓明。故學者內自勘驗,能於苦樂違順境緣,猝然相遭時,一句佛名,意中先發。則臨終把握,便在於此。不必深求高論,杜中下機。必謂臨終自有無把握之把握,便失法門本旨。東坡臨終語,原自不錯。決定徃生,祇為露聰明相,至今疑煞學人。若尹師魯所謂亦無鬼神,亦無恐怖,則真差矣。大抵儒者學禪,徃徃落無想無色諸天境界。當時若有善知識,祇銷問一句:你在何處?管教認得。東坡曰:并無外緣,而匪夷所思遠隔。久忘境界,瞥爾現前,又將奈何?曰:此乃無始以來,第八識中六塵緣影。正因澄靜生光,偶然流露,隨時起滅,尤不足病。但到此境界,便入輕昏。世人往往貪著,以為身境漸忘,其實不可。亟須提起精神,甯使漸散。何以故,經文至心信樂四字,乃是佛願我願相應關鍵。昏則四字全失,散則非憶非忘,聲光了了。蕅益師云,若執持名號,未斷見思,隨其或散或定,於同居土分三輩九品。又云,信願堅固,臨終十念一念,亦決得生。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風吹不入,雨打不溼,如銀牆銕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修淨業者,不可不知也。數語深得經意。故綱宗據此,謂總之死盡偷心,甯可顛倒妄想,決不於願門中別求解路,方是此法門的的宗旨。願深思之。偷者,苟且徼幸之謂。如前所舉知見分疏,機趣凑迫等,及一切巧見,別求解路者,皆是。蓋一有此心,則信願必不真切,為法門之內蠹矣。故語意極其抑揚,不可誤會。 十八?
問曰:相宗八識之說,與淨宗有合乎
答曰:相宗名目繁多,性宗括略為五蘊,故從來不許和會。而以八識釋淨宗,頗易發明。憨山八識規矩注解,最便初學。蓋現前不念,起滅不停,體即無量光壽,寂照不二。何以故?若非常寂常照,誰為倐起倐滅?相宗就照用邊指點,據楞伽經,名為第八阿賴耶識。又推其最初無染,名第九庵摩羅識。眼耳鼻舌身五根,對前五塵不動念,而自然色來即見,聲到即聞,名為前五識。此本自性靈光,相宗謂之現量境界者。以自性無量,而已落量數,故不名性而名識。禪宗所謂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者,不但不落所見所聞,亦並未有能見能聞,方是靈照,故名無位。破參發悟在此。然纔覺見聞,已是起念,因而取相分別,名為第六意識。落比量矣。六祖云:無意誰當分別?永嘉答云:分別亦非意,乃是禪家透過一層說,不可誤會。隨即內計能見能聞,外計所見所聞,而我相成矣。全成非量矣,即綱宗所謂二我執。其俱生我執,乃是宿世帶來。觀初生赤子,七八朝後,便有知識可見。所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矣。相宗從意識中,辨別此我執,名為第七末那識無始以來,入胎出胎,皆此識用事。此識但能執着堅固,必牽連意識,方能作為。故四十二章經云:切莫信汝意,如意不可信,證阿羅漢道,乃可信汝意。可見意本非惡,惡在我執不化。故曰: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聖人絕四意,我相為終始,便是儒佛同處。據此可見,名雖分八,實無一物,惟是現前之一念。故淨土家,直以此念為始覺,佛為本覺。起念念佛,便是始覺合本。法門巧捷,至頓至圓,莫尚乎是。彌陀本古佛現身,雖現身相,而無身見。第七末那識,早轉為平等性智,故因地名為法藏魏譯,亦稱法寶藏漢譯,梵語曇摩迦,吳譯同,亦稱法處唐譯,亦稱作法宋譯。法在凡夫為意塵,在彌陀則意識亦早轉為妙觀察智,於法自在。即以此法智,運用前五識,為成所作智,攝取二百一十億佛土清淨之行行者全性起修,全修在性之事相。諸佛土佛事不同,故必擇其與此土十方根機相應者□□,修習莊嚴勝妙五塵。至本願圓滿,則第八第九識,亦盡轉為大圓鏡智。而即所現身,圓證三身,名為無量光壽。阿翻無,彌翻量,陀該眾義。本師以光壽約之。故古德云:略舉則應稱阿彌,不應稱彌陀。今隨通稱。即所居土,轉為淨土,名極樂世界矣。諸經中稱劫名某某,佛名某某,世界名某某,皆如是。葢佛法統歸師道。今泰西各國紀年,猶沿此例。猶中國統歸君道,易代改朔也。於是即以果佛名號,接引眾生,使常稱念。何以故?以此名號,正由最初發願之一念而成,與眾生現前一念,無二無別。故眾生念念我執,為多生業根。今稱名,則念念向他。而第七識為他佛願力所攝,當下轉矣。眾生念念見取,徧計我執,現生增長,由此。為現生業相。今稱名,則念念正觀。而前五識為依正觀力所攝,當下轉矣。故念佛時,無論耳自聽聲,或觀想依正莊嚴,或見或不見,總歸正觀。然此與上說,皆論其理如是,非謂便空身見。且徃生專重信願,不論身見之空不空,三惑之斷不斷也。故曰:五七因中轉,六八果上圓。蓋第六意識非他,即此念引而長之便是。教中云:集起名心,思量名意,了別名識。起即是念,思量即是引長。多生至今,窮未來際,出胎入胎,此念不斷,念不斷故意無盡。諸大乘經佛菩薩及當機大弟子等名號,並其先後出現,皆有表相。如普門品稱讚念彼觀音力,則以無盡意菩薩發起持地,菩薩結證地,即意地也。彌陀因地名,法藏亦如是。表相者,如戴記云:龜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見情也之比,不是寓言。意欲云何便名願?意無盡故願無盡。如行願品說:彌陀當日示同凡夫,發起大願,精勤五大劫,自至成佛,亦用意識。惟其無我,故不為識而為智,諸佛皆然,故名轉法輪。當知現量境界,無所作為,惟其不動現量,而人比量,乃為大機大用,乃為無礙智。亦名無塵智。就無我、人、眾生、壽者等見說,名無塵相。宗因連前五識說,名妙觀察。精勤之極,多生習氣盡除,證入無念本體,乃名為圓。古佛現身,豈有習氣?既示同凡夫,不能不如是說。禪宗大悟後,正修習為此,否則墮人偏空但空。當知一圓一切圓,不作次第而喫,重在㧞我見故。專稱名號,皈命他佛,捨己就他,是淨宗要訣。綱宗兩篇備言之,頗望留意。 十九?
問曰:念之引長便是意,則念佛為意識用事乎
答曰:正惟如此,乃持名所以為至妙,發願所以為至重也。試以現前一念,作一身觀。念之未起,猶身之坐,非無身也。念之起,坐而起也。然纔說起,而起相已不可得,變為立矣。念念相續,循環不斷,猶立而旋繞經行矣,然而未嘗動一步念念不假思索,覓意不可得。勢至章云: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即念攝之也。譬猶桔槔然,兩手扶橫木兩足能用力,賴此比口中佛名號。兩足上下,終日運奔,未嘗移尺寸,而滔滔法流,灌入識田矣。故必發願,求生彼國。使念念不出此願,則千念萬念,念念是始覺覺在念念相繼處,此際即佛清淨法身。道有不可得,道無決定在,故為始覺合本。念時或聽聲,或觀相,分明意識用事,而為名號所攝,亦多成始覺凡可言說,皆是意識邊事,為禪宗所大忌。持名法門,所以超過一切。念中偶一妄想,猶一足不著機關,一足得力如故,轆轤旋轉如故,戽水如故,兩手扶橫木如故名號聲光力,此身終不至傾跌聲不斷,即念不失。觀經特舉惡人往生,以顯名號力。欲仗自力者,務須着眼。葢惟意地中,有捨穢取淨之本願攝持。故句句聲聲,多有著落。而翻來覆去,祇是四字自在流出。則一切攀援分別,莽蕩無歸之意境,自不得行。譬猶桔槔,實置平地。故有可著力,而著即無著,空亦不空。古德所謂取捨之極,與不取捨,亦非異轍。真透頂圓極語也 二十。
問曰:明知淨土是實境,亦知寶池金地等功德莊嚴皆是自性,特借世所貴重以比況之。見淺見深,雅俗各隨性量,而捨穢取淨之願總發不起,奈何?
答曰:此由不信彼佛本願,正是眾生本願也。今試問:有生必有死,而自性無死法,子能信乎?曰:信。雖無死法,而不得自主,子能信乎?曰:信。曰:古云:心佛一體。又云:平常心是道。子能信乎?曰:信。信則平時常發是願,何獨念佛時發不起乎?曰:平日何嘗有是願?曰:子自不覺,佛則覺之矣。夫無始以來,流浪六道,至於今日。即使世世為人,其間種種顛倒妄想,無論為名為利,為賢為愚,為雅為俗,歸總不過求生求樂。然乎?否乎?曰:然。然則往生極樂,正是平生本願。惟其願之極,至於不自知其所以然,乃所謂無願願也。今試觀此身,以一念來而生,以一念去而死。生死,氣之聚散也。念體即自性,非氣也。今之來此,六道主何嘗有意來迎?子亦何嘗有意欲來?而適來者,豈非夙世臨終時,平日樂生之本願,一念感動,而業識茫茫,重處偏墮乎?臨終見所惡而欲避,見所好而欲趨,皆是平日業識,其體即自性也。如尹師魯所見,亦是習氣偏重,終必鑽出頭來。已見前註。其終不悔悟者,又豈非生死總在界內,見聞習慣,以為天實為之,無可如何乎?然則西方在界外十萬億剎之遙,彌陀之必發願來迎,雖是慈力;眾生之必發願求往,雖似難能;要亦不外世間人情,平常道理,何為而不信乎?夫自性猶水也,本體一平而已。其流之就下,非就下也。失其本平,自性生生不已,有身則限於氣數,必不能平。故雖侯王富貴,亦不知足。體勢偏重,則自趨重以取平,固行所無事也。是故彌陀本願,諸天讚言,謂決定得成者,為其不外眾生本願,非有所加。如壽本無盡也,自此生追溯無始可見。身本無老也,觀西人抽氣筒中生物可見。眼本洞見,耳本徹聞也,觀顯徹鏡德律風等器可見。空行本無礙也,觀電綫空氣球等可見。四十八願,皆不外人情物理,諦審自明。眾生發願求生,決定決得生者,亦惟還其本然,非別有得。故淨宗專重發願,彌陀極言之。至心信樂即是願,乃至十念亦得生,是極力抑揚之。本師結讚之,又再三申勸之。大本言一念得生,小本三勸發願。歷代祖師,著書發明之。蕅益堅蜜兩師為最。豈強人以所難哉。葢求生之一願,實據多生,至今不自覺知。樂生之本願,并其所造無量無邊種種業力,統結於此念。於念念間,如長江大河,盡受百川趨重之勢。併力奔赴於海門,其必匯入薩婆若海,天神莫禦矣。惟有一物能禦,曰自疑。若不發願,則但是現生業力,限定一報終始。如水在圩內,來源去委不通,焉能到海。若發願而猶疑妄想之或障往生,則是見水面之風來魚躍,蹙起波瀾,遂謂底水。因此折回,不復順軌,誰能信之。講求教理者,當不河漢斯言。 二十一?
問曰:何謂念體即自性而非氣
答曰:此甚易明。念乃自性照用,本與氣離。氣但呼吸,而無起滅。念非呼吸,而有起滅。起則為用,滅即不用,而非無照。起念念佛,照用並行。用現於氣,念乃出聲。當出聲時,而有妄起,以本離故。然激氣成聲,即是此念。故聲念相依,無全走作。其浮與切,體認自知。若全走作,非停即錯矣非謂可以隨口叫喚,謂不必着意遣妄耳,不可誤會。而體認之知,即是走作,即是起妄。何以故?念即照在,多一照故。楞嚴經云: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是也。不加體認,但直下念。聲在念在,為浮為切,多不自知。無念而念,是名正念。經云:而我今日,非無文殊是也。何以故?所謂大覺,歸於不覺故。尋常念起,即如是故。臨終見佛,亦如是故。氣絕往生,無二覺故。葢生死本祇一念,念乃覺體之照用,與氣無關。故死後或為輪迴六道之身現在此身,乃識受想行識五蘊所成。在凡名世間五蘊身,在聖名出世五蘊身。死而為鬼,名中陰身。陰即薀也。謂前薀已謝,後薀未來也。皆是名相,實則一念而已,或為往生極樂之身。而此覺體,乃諸佛眾生共之,從來無二。故臨終所見之佛,即彼佛之照用。現在之念,即往生之身。現在之為無念而念,念而無念。即往生之為無生而生,生而無生也。往生見佛之身,於極樂莊嚴,自在受用,不假作為。即現在念佛之念,於萬德洪名,自在流出,不假思索也。入此門者,知念之非氣。而現在之身,以一念生。則知往生之身,亦以一念生。現生此方,身土皆實有。則知往生彼國,亦身土皆實有。此身土之實有,為在覺體中顯現。則知彼身土之實有,亦在覺體中顯現。何用種種深微元妙之談,索之冥漠哉 二十二。
問曰:照、用二者若何分別?
答曰:照乃是自然覺照,因之起用,非無作為矣。葢心性體用,一落言詮,但能相似。禪家釋此兩字,已似極力分疏。若微細剖別,愈辨將愈惑。今姑混括大旨,說為一大靈光,庶較易明。凡光有兩種:一內景,一外照。譬如鏡光,至平至淨,然能內景而不能外照。其內景也,毫髮畢現而不留跡。譬如日光,至直至捷凡光皆直行不轉灣。天算家謂日光到地,速率無比,所謂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也。火光亦然,然能外照而不能內景。其外照也,目可得見,身可得觸,而全同虗空,不可得取,不可得壞。此大靈光,兼兩能為一體凡姿質之智愚敏鈍,是光之內景。意象之寬隘重輕,是光之外照。閱人多者,一望而知。在本光從來平等,而萬別千差者,多生之業力氣習為之也。故其力用不可思議不可思者,心行處滅。不可議者,言語道斷。世多誤解作神妙莫測,粗浮可哂,超過一切光如鏡光不留跡,此則前塵綠影,憶持不忘,即第八阿賴耶識。如日光但直行,此則鈎深索隱,曲折多到,即第六意識。又如光皆可阻隔,此則洞達無礙。如賢護經說:余嘗於中夜念佛,繞室經行,忽見當頭星月皎潔。初猶不覺,並未舉頭。俄而覺之,潛隱不見矣。又嘗見四面佛,高約八尺,自頂至踵,前後衣摺多了了。案上銅香鑪,亦全同紅琉璃,而佛身卻不琉璃洞徹。當時不知自己眼在何處,亦並不覺異。經須臾間,覺之即隱。因此知靈光獨耀,無物不透,而物非無。又知見色聞聲時,纔覺見聞,便落前五識矣。十方世界,諸佛國土,皆此光力攝持,而自體常寂。人在氣交之中,氣聚則生,氣散則死。其現前一念,乃此一大靈光之照,全不與氣交黏,安有生死?譬如空中閃電 電之為物,全類識神,故借以為喻耳。外道修習,得大光明,出入自由,以能出陽神為得道。自佛法觀之,祇是造成一盞大電氣燈耳。縱能遠照千百里,有成必有毀,豈本有哉?惟悟真外編不誤,各各眼前得一瞥地。不但電體與氣無涉,即此一瞥,亦與氣何涉?葢氣有質點,故有聚散。靈光則渾成一統,合同而化。氣流行於靈光之中,猶煙霧布散於日光之中,隨其或疎或密,乃至須臾變滅,亦仍不離光,而光未嘗移。又如無數極細粉屑沙粒,在一盂水中,其屑屑粒粒相際間,無非是水。隨其體之輕重,或沈或浮,而水未嘗動也。凡夫終日膠擾,執定四大假合之身為我第七末那識,遂執現前一念,謂在身內。譬猶日光普照大地喻第八識,以鏡映之,信手迴轉消第六第七識相併,其影滉漾室中,認為真日。而此一大靈光,變為無明業識矣。念佛人求生西方,無論識性不識性,亦無論妄想之多少如何,但能發願真切,刻定課程,終身不間,決定得生。何以故?譬如同一誤認真日,而別以凹面迴光鏡喻願對日靈光即自性佛,須知鏡與日原是一箇,不得不如此說爾,安置向西,時時逼正。其聚光點喻念,艾炷承之喻淨土莊嚴實境,而日與鏡相距,中間常有煙霧,冥濛不斷喻氣及妄想,其實乃是自身遮蔽其間,故身見輕者,得力較易,日光不能全透。臨終氣息漸微,煙霧漸散,現前一念仍在即是日光,佛身即於鏡中顯現我願即佛願故。氣絕而煙霧空,日光全體透過,鏡面艾炷,光燄勃發一念淨光,成意生身上,則證法性身矣,即是隨佛往生矣。葢日光到地雖捷,猶有分力可算,以日與地,究是彼此兩體,故有去來相。靈光則西方此土,本是一體,東頭沒即西頭出,如拄杖子,一頭放下,即是一頭拈起,出沒同處,拈放同時,故曰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也天如禪師語,讀者誤解此句,謂此土即是西方,則濫入恒真淨土矣。大本漢吳二譯,謂暫信暫不信者,臨終見佛,如夢中見,口不能言,心中愧悔,歡喜交併,於此可證 二十三。
問曰:意生身與夢中身將毋同?
答曰:大不同也。夢有多種,周官太十所掌,三者為綱。古夢所掌,六者為目。蓋推其本,則皆靈光天倪之動。故古人甚重之,佛家亦重之。要歸不外現前之一念默照,故不能發氣出聲。以念本離氣,出聲即為讛語矣。意生身固同是一念,而靈光凝聚成形,如燈之𦦨,顯然有體。有聲有息,全同現在之身,而了無觸礙。其聲與息,亦全是光明用事。與凡夫恃呼吸之氣而生者,迥不侔矣。然教中多說光明,從不說氣。惟後人撰五教儀,曾一及之。以借莊子援督為經之說,記亦不真矣。祇可以儒書及諸子書證明之。蓋十方世界,在一大靈光中,猶海浮漚耳。由其光盛生威,乍遇而懍然者是。威生耀,佛光如月光,并不耀眼。耀生熱,如以無生氣物置赤日中,必先生熱,後生氣,是其驗。熱生氣。此氣字無可換,換則不醒。所謂生者,亦非母子繼續之生。猶水生波,非水外別有。此氣非呼吸有質點之氣。老子謂之谷神,谷者,謂幽元也。音義皆同欲。莊子謂之踵息。神仙家,老莊為道家神仙,乃後起託附之。謂之祖氣,謂之罡氣,謂之元陽。若坐煞在此,便成外道。孟子謂之浩然之氣。春秋繁露引此說,謂常以陽得生其意也。班固答賓戲,引此作皓然。項岱注,謂皓,白也。如天氣皓然。葢在成周教學,亦但渾言緝熙光明等,從無析言之者,故借天氣比況之。試觀上文,先言孟施舍不如曾子,又申言志至氣次,然後曰善養,曰難言,復兩提其為氣也,而結以集義所生,其非謂充體呼吸之氣顯然矣。且呼吸之氣,豈能塞天地?而既充體矣,又別生一氣,豈不漲死?集注但見其水旁浩字,不知古人浩皓音義皆同,遂謂為盛大流行。而論性不論氣不備之說,亦從此章起。豈知此章已先誤解,可哂。實則周易所謂乾資大始,萬物資始者是也。人之覺體是光,其用即此始氣,強謂此名以便文。故稱神用,亦稱神力。彼國地如琉璃黃金者,堅固不動,光明相也。池水蓮花行樹,種種莊嚴,皆光明神力所成,與此土種類自異。葢此土有質點之氣,由始氣生,如子得母氣。莊子言黃帝得之以襲氣母,殆即謂此。管子輕重篇清神生心一節,文義與此最近。故能生生不已。所謂坤作成物,萬物資生者是也。記稱:氣也者,神之盛也。是其明證。祭義此章明是輪迴之理,詳見後。朱子以氣之至而伸者為神,是有意顛倒說。故曰:一陰一陽之為道,陽為本有之光,陰為後生之氣也。故女人徃生,即現丈夫相,離氣純光也。又曰:陰陽不測之為神者,神立於光氣之界,間不容髮,故莫測也。太史公六家要旨,道家、陰陽家必居儒家之前,從其朔也,惜其書不傳。陰陽家中必有光學,故墨家得之。董子謂陽常用事,陰不用事,借天光以立說,猶存古義。宋儒只知呼吸之氣,強為分陰分陽,如以一氣言,以二氣言等語,則并陰陽不識,全是夢讛。此土物類體質,皆氣點所成,故化學家化之,都還為氣。其有數十餘種原質者,則又日光菁英所積,正是彼土莊嚴諸物之比例也。人終身在大光明中不能見,而但見日光者,譬猶白晝燃巨燭於室中,身從日光中久立,入室則眼前全黑,一物無所覩,一步不可行。目力勝者,或能見燭𦦨,亦不辨其遠近方位,室即軀殻之比也。彼國有日月而無晝夜寒暑,即此反比例可見,猶日下孤燈,照用不行也。凡教皆起於有世界,後世界初起,教中說為如海飄沫,正猶海中沙漲,漸積而成洲也。彌陀因地為寶海,大臣誓取淨土者見悲華經,猶今西人於海中訪尋沙島以闢地也。彼土自有蓮華化生之神明大小本經皆有神明字樣,與三輩徃生及聲聞弟子分言之,講家不說者,從略耳,非修成後但是一片白地,專待十方徃生也,以其種子清潔,故取以為淨佛國土也。又攝取二百一十億國土清淨之行而莊嚴之,即所謂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非空無所有也。法藏比邱現身此土,去國出家,而證果在彼土者,猶釋迦住世時,上升兜率、忉利、摩醯首羅諸天說法,是定中事。其應現王宮,說觀經,游步虗空,還耆闍崛山,則竟是色身往來。諸大弟子,得五神通者,亦皆能之也。修行五大劫成就者,猶此土天皇、地皇、人皇氏等,壽皆數萬歲。劫有大小,猶秝家之分章蔀,其積歲自有長短也。凡此種種,皆不外人情事理之常。就佛分上說,則曰無作妙用。實則亦必舉手動足,猶此身舉手動足,何嘗用意。然祇是習氣業識,不為妙用者,以身見法見不空也。釋迦說諸大乘經,多方淘汰,使人知心性本來廣大自在,終古不滅。而必指歸淨土者,以此土有成必有壞。如漢世昆明池劫灰,及西人開壙,見有螺蛉結成之土。而眾行星,古有今無者甚多,尤其明證。往生彼土,則還其本光之原質,永不變易也。故諸經普勸往生,祇作尋常語,指成莊嚴名相,不下一語分疏。譬猶勸人遷居,但說某地若何勝利,即得矣。而必欲深究其何以至此,則任舉何物,窮推不已,皆不可曉。如儒書說天開於子,地闢於丑等。人開人闢乎?自開自闢乎?子丑二字,又從何來?孰從而知之乎?楞嚴說最初一念流動,而生世界。講家謂此人在何處動念,不許再究,正是善會。此皆後來說圓說妙,種種巧見之理障,固釋迦所不及料也。 二十四
問曰:子於淨宗,可謂思之深,言之盡矣,顧作十成死語,何也?
答曰:言說無深淺,深淺在聽言,故余敢盡言。心得有深淺,惟心自知之。子心非我心,故不知我之淺,而求我之深。我雖累千百言以自解其不能深,子終以為不屑深,不欲深也。何也?深淺之數由量出,不得其量,終無由見。請與子言量。如華嚴阿僧祇品說:如來所知數量,以一百洛叉或謂億,或謂萬,今從萬為起點,遞次自乘至一百二十二次疏鈔作百二十四數者,連起點之洛义、俱胝兩數計也,為不可說。不可說轉,戞然而止,始終有數無義。乍讀之,愕然莫測。惟觀首題大方廣三字,知心體無方無盡,不落數量。而本師開口便說此品者,明一一修證,皆從體起用也。又嘗讀管子,知方生於圓,圓生於心,心體渾圓,而用必方。體大則用大,故此起點極大。以算家點綫面體推之,為縱橫邊綫各百,面積為萬,體積百萬,成立方體。邊綫必用百者,綫即一一點之積。明此一一點,通具十元門,十十無盡也。所知僅此空理,而於一百廿二遞次自乘之事相,終莫能入。專研久之,乃悟此品眼目在一知字此知字,乃自性了然覺照,全是現量,與知見立知之知字不同。經文所知二字,所謂辭窮便文也。說數量,正是說心量,故以心王菩薩為對機疏鈔云:所以心王問者,表數不離心是也。稱心王者,明不落相宗所說五十一心所,故別譯亦稱不思議光王。疏鈔又云:令知普賢諸佛離數重重無盡也。所謂知者,不但一一識其多少之名,當一一見其大小之實。實即心光所到之界分,所謂量也。疏鈔謂寄數顯德,分齊為宗是也。以分齊二字詮解量字,顯豁呈露極矣。心本無量,全體真空,理法界也。對物起用為知,自然了知名覺,對物而覺名知,故知訓匹,見爾雅。便落邊際。猶之百萬起點及一百廿二之自乘數,皆但空名,并無形相。苟以物實之,則多寡大小立見,所謂事法界也。如以此起點作寸方立體觀,則邊綫百釐,面積萬釐,體積百萬釐,了了可數。遞次自乘者,如以此百萬釐之寸方立體,變作邊綫,通長百萬釐,即是十萬分,即是一萬寸,即是一千尺,即是一百丈。以此百丈自乘,則為萬萬萬釐之平方面積,似與寸方立體之實積相去懸絕矣。而實則即是寸方邊綫之每釐破作百絲,共一萬絲。以萬自乘,即是萬萬絲之平面。再以萬乘之,即是萬萬萬絲之立方體。起點百萬數,以算位計之,歷七位故。初次自乘超六位,共十三位。凡自乘皆倍本位,或倍而少一位,例推可知。然則仍不出此寸方換名不換體。雖換名不換體,而多少大小截然不同,亦復了了可數,所謂理事無礙法界也。然則此寸方立體,在釐位即名一俱胝,在絲位從釐進兩位即名阿庾多,在沙位從絲進四位即名那由他。從絲進四位以下,皆從根位進,例推可知。是故就方寸觀,則為體,為本,為實,為心,為性,為寂,為平等,為圓融,為因源,為真空。就遞次自乘觀,則為用,為跡,為權,為法,為修,為照,為差別,為行布,為果海,為妙有。此乃約教行理三經言之,切不可作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會。而華嚴家以理事賅貫之。是故遞次自乘,乃至無盡,通為事事無礙法界。以一多多一,互攝互入。此乃六相之說。歸根總此方寸之起點,無餘無欠也。故知現前一念,即起點也,信也。點之直行為綫,知其邊綫若干數,即解也。以綫為法,遞次自乘,即行也。求得面積實數,即證也。葢心量無盡,在人擴充。信解行證四者,凡學皆然。下至百工技藝,亦莫不然。況佛道之無盡藏。而凡心光所到,學力所得,隱然自具一局面。如水花之暈,燈光之照,自然平圓,四周均等。苟以數約之,必用八綫,則為方矣。其為廣狹精粗,內照了了不昧,便是本來無盡處。故其現於數量,則為自乘。可見所照所得,脚跟下立處即真,真亦不住。從此起數,步步踏實,步步向前。遞次所用之法,即是能擴之心。求得面積之實,即是所擴之量。是則體用一原,能所不二。其外之推狹以至廣,正其內之研粗以至精。而此心之同於如來無盡藏,顯然可知矣。余因之自喜,欲自驗其心量大小。先就初乘百丈平方作觀,不能及半,已茫然莫辨丈尺。旋收作二三十丈,亦仍惝恍不定,乃大媿懼。竟變百丈作一丈,立方體觀,始覺分寸了了。即刻意求其釐毫,亦粗能辨。心量之淺至此,子尚何求?雖然,余以此意讀入法界品,而益深信淨土法門之圓頓直捷,而為一代時教之總要也。釋迦成道後,初轉法輪,便是此經。而三十九品中,佛說惟三品,純是淨土先聲。阿僧祇品、壽量品,明是約彼佛正報。隨好光明功德品,約依報。此品又為開宗明義第一說。是則終於入法界品,正與此品結應。試觀善財所參善知識,一一皆言:我已先發阿耨菩提心。彼善知識,自五十位以前,自說所得法門,亦一一皆曰:我惟知此如菩薩某等法門,而我云何能知能說?汝往問彼某善知識云云。則分明以善財當不思議光王,以諸善知識所說,當如來所知數量。全經語脈旨趣,節節通靈矣。疏鈔謂阿僧祇品,該一部之數量。又稱賢首謂善財在信是信位,在住是住位,一身歷五位,隨在即彼收,以徧一切故,如普賢位云云。此等皆義學家法眼圓明處,視彼一橛頭禪,通宗不通教者,遠之遠矣。夫不思議境界,即不思議心之現量。如虗空無象,而萬象森羅,其中豈有能入所入?而云入者,以念起也。念起,則猶以丈尺約虗空,有數量,有次第矣。故就聖道門說,則為以心入境,難行道也。就淨土門說,則為以境攝心,易行道也。此品自具一多互入互攝之理,不待分疏。念佛者,以彼佛不思議境界,攝我不思議心也。念起處,即是所謂徧現俱該沙界也。心之生生不已為性,故達摩稱為佛性。因此感而遂通,即名不思議光。猶儒書言感物而動,性之欲也。此類名義,講家不甚分疏。而既落文字相,則又有不能不通用,不能不便文之處。讀者細心體會。專重持名者,名不虗生,必有其實。如百萬名一俱胝,不同無記性一百二十二之遞次。自乘名不可說,不可說轉,不同無義味話也。故以無量光壽名號為能攝,現前一念為所攝。就所攝觀,全念是名,念外無名。猶之方體起點數,通賅渾括,為末次滿量數,而自無不足。何也?以我不思議心,正彼佛不思議境界,依以建立也。就能攝觀,全名作念,名外無念。猶以末次滿量數,反本還原,為方體起點數,而亦不見盈。何也?以彼佛不思議境界,正我不思議心,託以全彰也。按此以心境對待,生佛對待,原可一反一覆,說為彼此互攝。凡念自佛之差別,正從此生。今必以名作能攝,念屬所攝,為正說者。緣名與念相對而分能所,乃就法門作用言之。若論本體,則生佛公共,初無能所。而在眾生,則但是理即,毫無力用。在彼佛,則因行果德為全體,名號願力為大用。眾生不見其體,而聞名稱念,則能攝之力,在彼不在此,彰彰矣。故此文特地先言念外無名,及境依心立等語,以斡旋執著念自佛之異見。而使初入門者,亦可以自識本體。下乃申明名從實生,層層結出其所以能攝之故。以顯此宗專念他佛,散心得生之本旨。願與十方緇素明教理者,同入無諍三昧,平心察之。然則念佛即佛念,念聲即佛聲,念光即佛光。若聽若觀,若聞不聞,若見不見,無非佛聲佛光。何以故?以名從實生。此實即彼佛果德清淨法身,圓報滿身,千百億化身。而正當念時,則為應機示現身。所謂循名核實,事如是也。亦實即彼佛因行四十八大願,圓滿成就,名稱普聞,熏發我念,非我現前思量分別心,所能忽然起念。所謂實至名歸,理如是也。是故不論朗念默念,定念散念,不論他方此方,人類異類,但能發願持名者,無不現生取辦,應念往生。以彼佛因果不可思議,故四十八願力不可思議。願力不可思議,故名號功德力不可思議。名號功德力不可思議,故能攝受眾生十念一念之力,亦悉不可思議。此無他,猶之末次滿量數名不可說,不可說轉舉前後遞。後次自乘數量,寬然容納其中。而又豈一切方圓弧角諸算術,所能測其積之多少,邊之大小也哉。余是以安於至淺,不復求深。誠自慙也,誠自量也。亦願子之離諸元,辨自量何如也。莊子云,大視細不明,細視大不盡。故數量雖即心量,而數多量大,心力目力,皆不能諦了。今依楞嚴經說,以十二為輪,繪圖列表於左,冀覽者易曉也。
世界數量圖附表


如右圖,知經以百萬為起點者,指小千世界數言之。此數歷算七位,七位以前之數量,人所共知,故不釋。舊解多以此世界一千為小千世界,誤也。試觀圖,第十位即二千,中千世界謂千世界,再疊兩箇千字以數之。第十三位還歸第一位,即三千,大千世界亦謂千世界,再疊三箇千字以數之。則可見小千者,亦須以千數之,謂一千千也,即百萬也。中千當第十位,其數即十億,更進一位即百億。又可見佛說百億日月世界,仍在華嚴大千界內,非出界外也。按楞嚴說世界,謂世為遷流,界為方位。葢過去、現在、未來為三世,東、西、南、北為四界。故云: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今據此以十二為輪,乃象數之自然,不待安排。算術逢十進一位,自本位起,進一位為十,二位百,三位千,四位萬,五位十萬,六位百萬。華嚴稱大方廣者,依數成平面方積者為大,成立體六面方者為方,再能變立體為平面者為廣。如表十則不成平面,百則能平不能立,千則能立不能平。萬數雖百倍於百,而仍能平不能立。十萬雖百倍於千,而平立皆不能,但成縱方。故必以百萬起點,乃真能大能方能廣。此所以小千世界,其數必為千千也。如是再進六位,其數萬萬萬即是萬億。則滿一輪,當第二輪之首,為第十三位,乃大千世界之大方廣相也。如是每進六位,皆能平能立。至滿第二輪,當第三輪之首,為廿五位,其數疊六箇萬字。從此再周兩輪,當第五輪之首,為四十九位,其數疊十二箇萬字。再周四輪,當第九輪之首,為九十七位,其數疊廿四箇萬字。以下皆依輪數倍倍前進,例推可知。然輪數、位數、法界數,雖極大、極方、極廣,至不可計算,而始終不離第一位,故約之方寸而自足也。按字書,蠶吐為忽,五忽為系,二系為絲。自忽以下,微茫不可辨矣,然不可謂之無。故算家自寸以下,列算二十位。今以寸方約百二十二倍之數,固相去懸絕,善讀者不可泥文字以求之。佛說華藏世界,如倒卓浮圖二十層,而娑婆與極樂,同在第十三層。夫一華藏世界,各有十華藏圍繞之,遞推無盡。而佛如是說者,可知正從數量見心量。自第一位倍倍增進,至第十三位,法象相符。以輪計位,纔到第二輪之首,又可見念起。即是所謂從第二頭相見,法象又相符。故彌陀經言十萬億佛剎,觀經言西方去此不遠者,皆謂其近在比鄰。以算計之,當第十四位,即第二輪之第二位也。或疑洛叉為億清涼疏有此說。華嚴以十為法,故以百億起點,正當第十一位。其算位亦當以十為輪,是從第二輪第一位起。如是倍倍增進,至第三輪之首,為廿一位,其數疊五箇萬字。再進兩輪,當第五輪之首,為四十一位,其數疊十箇萬字。以下亦例推。可知此說雖以心量比之,亦始終不離第一位。而其起點介於中千大千之間,固無所取義。且其象皆為平方面,而不成立體。則是但能大而不方不廣,與經義不合矣若以十萬為億,謂百洛义當第八位,其數千萬為起點,則自乘之。當第十五位,其數百萬萬萬。則是以縱方起點,而以下位次,皆雜亂無意義,更不待辨矣。明眼者幸詳擇之。
報恩論卷首
報恩論卷正上
淨土法門綱宗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三百餘會,究其要歸,惟在極樂淨土。稱極樂淨土者,是寂照不二,體用一如義。由其一切具足,無假外求,一切現成,初不預計,謂之極樂,是就照邊用邊說。由具足故,有無相忘,由現成故,前後際斷,謂之淨土,是就寂邊體邊說。由具足故,有無相忘者,如人有耳目,決不自謂無,亦決不自謂有,而耳目宛在。由現成故,前後際斷者,如正當今日,決不計其昨日在前,明日在後,而今日天然。是則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為體,照為用,體用一如,寂照不二也。此之名義,為一代時教之大綱領,大結束,明文奧旨,具在諸經,粗舉大端,約有六證。
彌陀經言:六方世界恒沙諸佛讚歎釋迦能為一切世間說此難信之法,且各於其國讚歎此經,普勸信受。夫世界無量,眾生無量,法門差別亦應無量,是以本師十二分教隨宜演說,各就當機。今云一切世間,則此界不復揀擇;云佛佛同勸,則他方亦悉會歸。喻如羣曜拱[木* ],萬流赴海,以其為無量門中之總持門,故其證一。
無量壽經言,當來經滅,我以慈悲哀愍,特留此經,止住百歲。眾生值者,皆可得度。準善見論,法滅在萬年後。以眾生壽命百年滅一歲計之,則正當人壽減至十歲時矣。又一說,經道滅後,彌陀名號,獨留不滅。不記出何經典。法滅時分久近,諸說不同。新婆娑論,最為諦當。論稱世尊不決定說正法住滅久近者,欲顯正法隨行法者住滅久近故。謂行法者,若行正法,如佛在世時,及滅度未久時,則常住不滅。否則即滅。正法有兩種,一世俗正法,謂經律論等名句文身。二勝義正法,謂無漏聖道。行法亦有二種,一持教法,謂讀誦經律論等。二持證法,謂修證無漏聖道。若持教者,相續不滅,能令世俗正法久住。若持證者,相續不滅,能令勝義正法久住。云云。夫諸法無常,成必有毀。世尊哀愍眾生,何不多留餘經,而但留此。又何不令久留不滅,而僅百歲。蓋餘經聽滅,正顯此一切具足,一切現成之真心,歷劫不滅。或問,若然,則真心本來不滅,何假世尊哀愍特留。答,此之經留,正謂世俗正法名句文身。有相之物,成必有毀。非假佛力,焉能久留。若不久留,行法之人,何從聞而生信。據此,則淨土門中,勝義世俗二種正法,皆留不滅。云百歲者,當佛在世時,人壽早入減劫極長,大都百歲故。且就目前計之,猶言眾生滅盡,此經方滅。而眾生前後相續,不入壞劫,畢竟不滅,則此經亦畢竟不滅。或問,壞劫後空劫,經與眾生一切滅盡,此一切具足,一切現成之真心,還不滅否。答,不滅。若滅,則不復能成。前經空劫後,安得復有現在世界。問,既云空劫一切皆空,此心不滅,住於何處。答,待到爾時,為汝證明。不直言不滅者,正如新婆娑論說,欲顯正法住滅,隨行法者住滅久近耳。是故彌陀亦有滅度觀音補處,觀音亦有滅度勢至補處,勢至則永不滅度。此之滅度,亦當如新婆沙論說。溯自法流東土,至漢魏時,無量壽經始有譯本。而自惠遠首倡到今,淨土法門,旋興旋廢。即近例遠,彌陀觀音住滅之理,可以微會。勢至永不滅度者,以此法為一切世間難信之法。雖當彌陀觀音正法住時,猶有隆替。久而彌光,至此始得佛化一統。蓋此菩薩,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是以楞嚴會上,選擇圓通,觀音居前,勢至殿後。餘二十三菩薩,盡入包羅。二菩薩皆彌陀補處,勢至尤為念佛初祖。足徵一代時教,成始成終,不越乎此。即今普門示現,及淨土設施,世多崇尚。餘法門皆寥寥罕傳,已有明徵矣。其證二。
千經萬論,指歸淨土。乃至華嚴,為眾經中王。而普賢行願,亦以十八願王,導歸極樂。夫一切法界,無非華藏法界。今不以淨土歸華藏,轉以華藏歸淨土者,不但華藏極樂同一土,遮那彌陀同一身。一多原自互攝,小大不妨相入。良以一切法界,皆唯眾生心作心是詳見無量壽經綱宗篇。是故眾生無盡,作是無盡,法界無盡。此作是心,不即現前介爾之一念,亦不離現前介爾之一念。窮根究源,祇是本來一切具足,一切現成。無可譬況,強名真心。雖在悶絕無記,未嘗斷滅。三途劇苦,宛爾逍遙。是以華嚴四法界無量法門,橫說豎說,漫無歸宿,不得不歸宿淨土。而善財五十三參,處處唱言,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正指此。其證三。
諸經法門,不外除名遣相。遣除之極,至於無可遣除,乃顯真如。淨土法門,一味建立名相。建立之極,至於無可建立,當體真如。所以然者,譬如斗斛量米。諸經法門,意在舉似容積。故必傾盡米粒,方顯全量。淨土法門,即以滿盛之米粒,實證容積之全量。見米即知,不待算數。是知諸經遣除,正為淨土建立。猶之傾盡米粒,以顯全量。正為推求容積,以量米粒。以大辯才說真空法。若不爾者,空知其量,而不量米。同無斗斛,非中道第一義空矣。其證四。
色身即法身,妄念即正覺。全體大用,具足現成。諸大乘經,廣談理性,莫要於此淨土。諸經不然。功德莊嚴,不外根塵,且但說事。十六觀經,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八句,亦是說事,以顯觀體,本文自明。不說理,但說修,不說性。所以者何?種種言說,皆是名相有對待法。惟此廣大心體,一切現成,一切具足,絕代無對。而體不可見,假用方明。無柰眾生,多生惑習,欲為其本。致為名相所轉,迷頭認影。千言萬語,愈辨愈惑。於是彌陀徹底悲心,隨順病情,方便與藥。即彼欲心,填我願海。還以願海,攝彼欲心。俾此一切現成,一切具足之理性,全成事修。即體即用,覿面呈露,不待言說。故於淨穢苦樂一如之中,特地翻深出淺,分別彼此。緣淨還他淨,穢還他穢,樂還他樂,苦還他苦。如以濁水清水,二水同一淨。正顯此一念用處,全真起妄。尚自一切現成,一切具足,絕待無對,況在本體。是以說理說性,轉成剩言。而說事說修,正非分外。以眾生當體現成眾生,具足眾生故。譬如富家,財庫寶藏,現成具足,簿籍分明。畢竟逐一檢對,尤為親切。故知諸經所詮,無非證成淨土。其證五
宗門剗除知見,一一消歸脚跟下。淨土即眾生知見,入佛知見,一一消歸他佛。所以然者,無念心體,唯佛獨證。此心體橫互十方,豎窮三際。彌陀所證光明無量,壽命無量,即是此心。眾生原與彌陀公共,但為念念不停,無由證得。然現前瞥爾,一念起時,即是此心用處。是以乍聞佛名,或聞此經,不覺身心踴躍,便是從體起用。因而起念念佛,便是攝用歸體。久久純熟,任運自念,便是體用一如。宗門就無念處,直指心體,不立他佛。故曰:不用求真,惟須息見。此中理諦,諸經非不廣談,但未切指下手工夫,建立專門,故稱教外別傳。淨土即有念時,會取心體,專仗他佛。淨土法門,以專念他佛為的的正宗,並無念自佛,念自他佛,念實相佛,詳辨在後。故曰:託外義成,唯心觀立。此中理諦,諸經既多散見,而又特說三經,歸根一念,以總束之,乃真教內別傳也。四字得未曾有。論法門之親切妙密,千了百當,自然禪宗獨勝。淨土則拖泥帶水,似乎專接鈍根。不知此拖泥帶水,近來禪客,堅執門戶,見從上祖師語錄中拖泥帶水處,偏能穿鑿解會。不知我釋迦一生所說種種法門,無非拖泥帶水,而淨土為尤甚。若能從淨土中薦取得,管教掀翻禪榻矣。正是將彼所謂兩面回途,三關進步,一齊越過。設有禪客不肯云,敢問如何是初關?答曰,南無阿彌陀佛。如何是重關?答曰,南無阿彌陀佛。如何是透三關句?答曰,南無阿彌陀佛。還有末後牢關聻?答曰,逢人但與麼舉。惟上根方能信入,從上禪門宗匠,永明而下諸大老,最後皆歸心淨土,從可知矣。即中下亦自入𡇎中。不知信受此說,除是木人名腸。是以不立悟門,更無悟門也。不尚參究,無可再參也。三性中不落無記,近人不識無記性,徃往誤當心空,故辨之。有念攝持也。得手後不墮死水,當念活潑也。惟然,故聞名皆得不退,凡夫例登補處。蕅益所謂上善一處,是生同居,即已橫生上三土。一生補佛,是位不退,即已圓證三不退。較彼頓悟正因,僅為出塵階漸。生生不退,始可期於佛階者,不可同日語矣。故知此法門,包盡宗教,為教內別傳。大集經云,若人但念阿彌陀,是為無上深妙禪。近人但著眼此禪字,便謂禪即淨,淨即禪。不知上句特下,但念二字。下句特下,是為無上深妙六字。經意分明以淨攝禪。可見不念阿彌陀,不妨是禪,而不為無上深妙禪。曷審思之。至心想像見佛時,即是不生不滅法。正謂此也。其證六。此條宗家閱之,不妨不肯。姑舉一重公案,與諸方商量。香〔巖〕頌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無立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山道,如來禪,許汝會。祖師禪,未夢見在。香〔巖〕復云,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還不會,別喚沙彌。仰山大喜云,且喜汝會得祖師禪。遂報溈山證明之。近人多謂香〔巖〕前說正是祖師禪,後說正是如來禪。而仰山偏顛倒說,溈仰家風,大都如此。余謂如此判煞,正好被兩公將黑豆換卻眼睛。且道應如何判。若道作家居士,宛爾不同,又正好被我俗漢將黑豆換卻眼睛。畢竟應如何判。莫是道合取狗口,莫是默然良久,莫是打一圓相,喝一喝,掩耳便走,拂袖便行,攔腮與掌,擘胸進拳,饒你將從上老古錐,所有一絡索,傾情搬盡,又正好自家將黑豆換卻眼睛。畢竟應如何判。有此六證,行者自可深入法門,不為他歧所惑矣。然其中猶有千古淆譌公案,不得不明辨者。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二語,古人原恐學者高推聖境,不敢承當,特為親切言之,以見人人有分。乃後人又因此誤解,以為但淨其心,極樂不離。當下但了此性彌陀,原非別人。說土說佛,純是寓言。則毫釐之差,天地懸隔。於是蓮池蕅益諸大老,又痛辨之。謂淨土乃唯心之淨土,實有可到之地。彌陀乃自性之彌陀,實有可見之人。斯亦苦心分明之極矣。而至今學者,猶儱侗顢頇,齩嚼不爛。推原其故,總由離句絕非,種種元妙理解,結習難忘。不覺微涉恒真淨土,化現淨土兩門,時露楮墨。致令讀者,借此躲跟。不知實際理地圓融,行布原不相妨,而法門則判然不容混濫也。今不得已,甘招口業。將此二語,破句讀作。何為唯心,則淨土是。何為自性,則彌陀是。所以然者,不到淨土,焉證唯心。現在妄想,不名心也。不見彌陀,安了自性。現在業識,不名性也。夫所以反覆詳辨唯心自性者,為欲使人依經所說,深知彼土之他佛,即是自佛。彼土有相之他佛,即是自性無相之實相佛,而不礙有他也。今又以為既是自佛實相佛,便念自佛實相佛,則始終是他見未忘。他見未忘,則始終是我執不化。念念之間,盡成大小鐵圍山,重重障礙。西方極樂,去此十萬億剎之程途,未為遠在。且必回他作自,而後可以證心了性。則能念所念之阿彌陀佛四字,畢竟與唯心自性四字,名相不同。何不直念唯心自性四字之為徑捷,而復多此之遶耶。是故此宗專念他佛,稍涉意見,便成大法魔殃。戒之戒之。
無量壽經綱宗
出世無法。即世法中,修證圓滿,不見有法,名曰出世。以自心性,本無出入。稱出入者,分別凡聖。但換其名,不換其體。此乃佛說,一切經中,第一真實,圓頓了義。不如是說,即皆魔說。諸經法門,廣談性相,不壞世諦,密說此也。淨土法門,無量壽經,專談世諦,包羅性相,顯說此也。約而舉之,有六要門。其第一者,世間人民四字本經,節節特提,五倫為本。因欲所蔽,都無義理,不成法度。臣欺其君,子欺其父,兄弟夫婦,中外知識,更相欺誑七句經文。是故當經,苦心誨喻,教令修善二句經文。反覆開示,二千餘言,歸重人倫。處處特提,再三不倦。且復懸記,當來經滅,惟此獨留,化度無盡。是則人道,一日不壞,此經典亦,一日不壞。我佛如來,出世因緣,設教本末,昭若日星。苟有心胸,應同信受。其第二者,世間人民,幽明共理。明有國法,幽有天神。因欲所蔽,無禮無義,無所顧難。王法牢獄,不肯畏慎。不畏天地,神明日月,自用偃蹇,謂可常爾八句經文。是故當經,開陳報應,神道設教,摹寫情狀。前後重疊,累數百言,令知儆戒。其第三者,世間之民,治生為急。因欲所蔽,徙倚懈惰,不肯作善,治身修業。家室眷屬,飢寒困苦,躭酒嗜美,飲食無度,肆心蕩逸,魯扈抵突。無尊無卑,無貧無富,少長男女,共憂錢財十三句經文。是故當經殷重特提,父子兄弟,夫婦家室,中外親屬,當相敬愛,無相憎嫉,有無相通,無得貪惜六句經文。為說報應,警其游惰,化其吝私,令安生理。其第四者,世間人民,生死死生,本是常理,因欲所蔽,戀著形壽,昧自心性,本無生死,蒙冥抵突,不信經法二句經文。生大邪見,作諸魔業,或撥因果,棄有覓空,或弄識神,認賊為子,或修仙業,長生久視,或習邪定,空散消沈。是故當經開示五趣,決正生死泥洹之道三句經文。節節唱言,自然三塗,無量苦惱,展轉其中,世世累劫,無有出期,難得解脫,痛不可言,令捨五惡,令持五善九句經文。專談世諦,具如上陳,重重誨勉,三輩往生,皆言臨終,佛來接引。觀經小本,亦同此說,不許現生,空談妙悟。又復唱言,善人行善,從樂入樂,從明入明,惡人行惡,從苦入苦,從冥入冥六句經文。不諱生死,斷諸疑網。其第五者,世間人民,如上種種,既因欲故,作諸罪本,窮欲之原,即是佛性,全真起妄,不可斷除,攝妄歸真,還從欲入。是故當經阿彌陀佛,開大願門,隨順眾欲,莊嚴淨土,令生彼者,惟身所適,意之所念,眼色耳聲,鼻香口味,勝妙自然,盡滿所欲,自身眷屬,顏貌光明,與佛齊等,亦滿所欲,壽命無量,皆與佛同,長聚不散,亦滿所欲。願來度世,修短自如,亦滿所欲。是種種欲,即生死本,為涅槃因。就路還家,至極直捷。是故唱言,宜自決斷。端身正行,益作諸善。修己潔淨,洗除心垢。言行忠信,表裏相應。人能自度,轉相拯濟。精明求願,積累善本。十一句經文。一世勤苦,亦須臾間。後生彼國,快樂無極。四句經文,略潤節之。法門善巧,至實非權。以離俗諦,別無真諦,非一二故。其第六者,世間人民,不識自心有如是力。聞斯經典,初念生信,轉念生疑,還為欲牽,念世五欲。念既不一,入善無門。善又多途,注念無所。彌陀大慈,現身說法。令專念已,闢直捷路,為總持門。以一佛名,名一切善。回一切念,念一佛名。正當念時,餘念自斷。久久純熟,欲累漸輕。觸境遇緣,此念先發。何善不集,何惡不除。熟極兩忘,證自心體。是故當經六八願中,其十八云: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七句經文。又本師云:信心歡喜,乃至一念。至心迴向,欲生彼國。即得往生,住不退轉。六句經文。觀經勸信,小本勸願。相傳作觀經勸行,小本勸信,非也。當經文義自明,善讀者自能得之,不待詳辨。皆同此說。此六要門,如大醫王,曲體病情,次第與藥。前三對症,急則治標。第四斷根,令不變復。所以者何?欲生惡死,凡人常情。轉凡成聖,幸賴有此。若不惡死,則不可教。惡而能免,亦不可教。知不能免,聽之不惡,仍不可教。雖必不免,而畢竟惡,乃可以教。緣惡之源,即從欲起。而欲之極,無過樂生。是故唱言:人在世間,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善惡變化,殃福異處,當熟思計,遠離眾惡。擇其善者,勤而行之。愛欲榮華,不可常保,皆當別離,無可樂者。十七句經文欲得常樂,當求往生。欲得往生,當積眾善。欲積眾善,當盡倫紀。苦心孤詣,截斷眾流。如是如是。第五培本。本者惟心。心體無念,徧十法界。無明業識,攬境局一。餘界似隔,而互隱現。隨了別之,成念起滅。此了別識,如鏡之光。不即鏡體,不離鏡體。但患局一,不可強無。大聖權巧,開念佛門。因其局一,而不自知,謂為本爾。故令舉念,自局一佛,不局餘者。因此業識,由欲障生。欲無厭期,原即佛性。惟佛法界,光明壽命,功德莊嚴,無量無邊,勝妙殊特,能滿所欲,發其肯心。行者當知,諸佛國土,非寓非幻,皆是實有。若不實者,雖念無成。故觀經言: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語極明顯。惟其本是,所以可作。譬如蒸砂,終不成飯,砂非米故。惟其可作,方顯本是。譬如生米,亦不名飯,煑斯成故。又復當知,佛界既爾,餘界亦然。無非自心,全作全是。全是全作,何有苦樂,而容欲惡?纔有欲惡,即復自局。多生以來,不自覺知,念念不停,局於六道,故現六道。今回此念,念念不停,局於淨土,自現淨土。現淨土已,確然證得惟是自心,而亦宛然非無淨土。可知餘界亦惟自心,善惡因果決定不虗,苦樂境緣自然順應,如元氣復,病藥兩捐,自在無礙。第六藥引。導引諸藥,深入病所,非此不靈。眾生業識,積劫沈疴,窮推病源,從我執起。此執有二:徧計我執,名為見我;俱生我執,名為慢我。前粗後細,二乘菩薩猶所不免,若不抉去,雖藥無功,或反增病。彌陀悲智,照了此執,猝難遣忘,隨順其情,故現我相,以我名字令他執持。所以者何?二種我相,均對餘他隱自主宰。若他主宰,如僕從主,我聽命他,則我虗立,假名為我,自無可執。行者當知,彌陀往昔兆載永劫,為我等故,積植眾德,嚴淨國土,難捨能捨,難忍難忍,難行能行,具足修滿六八大願,接引我等而令我修。祇是平常日用閒事,初無少難,但稱他名,發願回向,盡形不廢,即得往生。又其國土超勝獨妙,如我所欲,一切具足,不費我力。我所愛樂,為創現成;我所苦累,為祛現成;我有功德未能修者,為修現成;我有願力未能滿者,為滿現成。即今一念能念於他,亦他宏誓歷劫感我,我不自由,自非宿世與我緣深,安能如是?如是信入,生大歡喜,作必生想,一心亦生,散心亦生。二六時中,不妨作務默自稱念,亦復不妨念念有我。緣稱名故,為名所轉,早自念念,全翻向他。法門巧密,名字功德,利益之大,超過十方,彌陀所獨。諸佛皆有宏願接引眾生,或相好,或音聲,或光,或通,大同小異,而名字接引,則彌陀所獨。是故當經六八願中,稱我名字,聞我名字,居三之一。共十七,見其一言,乃至十念,不明著名號二字。而本師言:生彼佛國諸菩薩等,所可講說,常宣正法,隨順智慧,無違無失。於其國土,所有萬物,無我所心,無染著心,去來進止,情無所係,隨意自在,無所適莫,無彼無我,無競無訟。十六句經文。種種功德,八百餘言,以法無我,建首為本。足知此經,往生正行,專念佛名,餘俱為助。念佛名中,專念他佛,不念自佛,實相佛等,稱佛本願,力用勝故。如阿伽陀,萬病總持,不可思議,如上所述,綱宗粗具。一代時教,歸本淨土,淨土五經,歸本願門,願門六八,歸本念佛,念佛多方,歸本他佛。是以本師,復說小本,發明此旨。其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生彼國者,正顯本旨。持名為正,餘行為助。純助無正,不發願心,則不得生。正助並修,不發願心,亦不得生。均違本願,善惡易雜,難明心故。大意略具第五六節。純正無助,發願往生,決定得生。但須權巧,撥置世事,尅期取證,證後兼助,以應本願,圓融真俗,揀二乘故。以正攝助,發願往生,畢生無改,亦決定生。正合本願,助亦歸正,不須現證,自圓證故。是四料揀,孰難孰易,孰便不便,有智行人,宜早決擇。其餘同部,往生呪經,鼓音王經,賢護經等淨土之支流甚多,西方合論略備矣,皆當參觀,則皆本師,隨機演說,令生正信,㧞業障本。與此持名,力用不同,無取和會。嗟乎!此經性修不二,理事雙融,普攝三根,總持八教,開闡心法而質於言,經綸皇猷而泯其迹,自非大聖,孰與於斯?乃自後漢,始譯到今,塵封大藏,千六百年,疏解罕傳,遑云信受聞東洋有善導疏本,惜未得見,何以中國失傳,亦所不解?推原其故,高者談空,下者數寶,禪宗既盛,門戶益分。波及吾儒,鬬諍堅固,此經尤樸,兩為所遺。講師家法,矜守一途,推高鑿深,均所不免。此經義富,世諦紛陳,判教既難,亦遂忽棄二林居士起信論,極力主張,理致深元,初心難入。今之綱宗,但據所譯,順文演說,無取苟同。致令如來,懸記孤留,徹底悲心,無量眾生,萬劫依怙,常住大典,若存若亡,譌替日甚。羣魔伺便,借法售欺,惑亂愚民,分立邪黨,世相之壞,言之痛心。而我儒流,曾弗少悟,猶復闢佛,為魔助攻,哀哉斯人,何辜至此?是用大懼,述為此文,千慮之愚,容有一得。其間疑難,應申論者,著於後篇。
往生正因定論
淨土法門,以一佛名,貫攝眾善。使稱念者,時時處處,如憶慈母,如對嚴師,如質帝天,如臨君上。則惡念起時,自能降化。善念起時,自能擴充。此正彌陀善巧方便,令眾生心不離佛法,以行世法。自然不壞世法,而證佛法。是以彌陀本願度生之力,雖歷兆載永劫之久,能感眾生發願往生。眾生發願往生之力,雖隔十萬億剎之遙,能感彌陀本願來度。緣法法之本一,故願願之皆如。惟然,則何論伏惑斷惑,何論一心散心。但肯發願持名,孰不現生取辦。法門之巧,功用之大,全在乎此,斷可識矣。小本彌陀經,言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者。正恐世人雜修善根福德,而不專念求生,則違彌陀本願。故云不可以見持名之為正因也。下言執持名號,一心不亂,臨終見佛,即得往生者。復恐世人不信散心得生之理,又違彌陀本願。故令尅期自證,以見字字句句念念之間,本無二心,本來不亂。證與未證,皆不過如此。臨終往生,亦不過如此。非謂苟未證到,便不得往生也。蓋彌陀眾生同此心,但在眾生為理即佛,在彌陀為究竟佛。所異者,修證階漸耳。而心性實無可修證,則惟即一念之專雜憶忘,以為修證。即修證亦難分階漸,則惟即世法之善惡等差,以為階漸。若必高談無善,尅求一心,轉推轉遠。緣離善惡外,別無無善。離散心外,別無一心。理境愈元,收機愈狹。又安見名字功德之不可思議哉。此說非創,具在無量壽經。如佛前發願章第一願云,設我得佛,國有地獄餓鬼畜生者,不取正覺。此願為眾願之綱,以見人性至善,本無容惡之地,故其國無三惡道。第二願,國中天人,壽終之後,復更三惡道者,不取正覺。第十五願,國中天人,壽命無能限量,除其本願,修短自在。若不爾者,不取正覺。此二願互相補備發明,以見至善之性,本來不滅。所以生彼國者,壽命無量。縱使發願度生,回入惡世,本性圓明,自不更作惡業。第十六願,國中天人,乃至聞有不善名者,不取正覺。此願見生彼國者,永不退轉,故能純善無惡。第十八願,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唯除五逆,誹謗正法。此願見欲生彼國者,必遷善改過,故曰至心信樂。凡罪皆許懺悔,故曰唯除五逆,誹謗正法。若不遷改,即非至心。若聞佛名,恃以無恐,或借法作諸邪業,即是誹謗。此二種雖畢生念佛,亦不得生。第十九願,十方眾生,發菩提心,修諸功德,至心發願,欲生我國。臨壽終時,假令不與大眾圍繞,現其人前者,不取正覺。第二十願,十方眾生,聞我名號,繫念我國,植眾德本,至心回向,欲生我國。不果遂者,不取正覺。第三十五願,十方無量不可思議諸佛世界,其有女人,聞我名字,歡喜信樂,發菩提心,厭惡女身,壽終之後,復為女像者,不取正覺。此三願,菩提心與修眾德,詳略互見。即下文三輩往生之差等。以見欲生彼國,必兼眾善。淨土極詣,不同二乘。第三十七願:十方無量不可思議諸佛世界,諸天人民,聞我名字,五體投地,稽首作禮,歡喜信樂,修菩薩行。諸天世人,莫不致敬。若不爾者,不取正覺。此願言菩薩行者,具足萬善,永斷惡緣,故得現生天人致敬。壽終徃生,不言可知。按四十八願中,其四十願,詳陳彼國種種功德莊嚴,令得生者,悉獲種種快樂自在,及他方諸佛菩薩,聞名稱讚修行之類。惟此八願,為接引人天眾生往生正因。自始至終,不過曰善、曰惡、曰至心、曰發願、曰繫念、曰十念、曰諸功德、曰眾德本、曰菩薩行,詳略互見。初無散心、一心之分。此一證也。三輩往生章。上輩行作沙門,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修諸功德,願生彼國。中輩不能行作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多少修善,以此回向,願生彼國。下輩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意,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按一向專念,與發菩提心,三輩皆同。惟一則曰修諸功德,一則曰多少修善,一則曰假使不能,而品位遂判。此二證也。勸進往生章。首言何不力為善,念道之自然,著於無上下,洞達無邊際,宜各勤精進,努力自求之,必得超絕去,往生安樂國。中言:當熟思計,遠離眾惡,擇其善者,勤而行之,其有至願生安樂國者,可得智慧明達,功德殊勝。末言:宜自決斷,端身正行,益作諸善,精明求願,積累善本,雖一世勤苦,亦須臾之間,後生無量壽國,快樂無極。按此章重在㧞愛欲本,斷生死根,然其法不過為善、擇善、作善、積善,而以念力、願力貫攝之。此三證也。五善五惡章,略準五戒、十善、五番唱言:一心制意,端身正行,獨作諸善,不為眾惡。又吳譯本云:諸欲往生阿彌陀佛國者,雖不能大精進、禪定、持經戒,大要當作善:一者不得殺生,二者不得盜竊,三者不得淫泆,四者不得調欺,五者不得飲酒,六者不得兩舌,七者不得惡口,八者不得妄言,九者不得嫉妒,十者不得貪饕,不得慳惜,不得瞋怒,不得愚癡,不得隨心嗜欲,不得中悔,不得狐疑,當作孝順,當作至誠忠信,當信受佛經,當信作善後世得福,奉持如是之法不虧失者,在心所願,可得往生阿彌陀佛國。按五戒、十善,本人天因,今以念佛回向,遂為淨因,其云一心制意者,仍不過一向專念之謂,初無深元。此四證也。四證之中,以第二證為綱紐,上順彌陀願輪,下開當經教理,特標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為正行,修諸功德萬行回向為助行,以正攝助,於念念間轉一切因、一切緣、一切業、一切果為淨因、淨緣、淨業、淨果,轉一切法門、一切功德、一切知見、一切境界為佛法門、佛功德、佛知見、佛境界。而惟是一念,不假方便,即初步,即究竟,此其所以能全收三乘十二分教。當來經滅,巋然獨存,眾生值者,皆可以具縛凡夫,徑登補處也。行者從此信入,決定得生,莫更計較散心,一心自生障礙。且所謂散心得生者,非悠悠泛泛之謂也。必須尅定課程,畢生無間,隨時隨處,覺一念善,便提佛名,著力回向;覺一念惡,便提佛名,著力懺悔。不得體究此覺是誰流入,默照邪禪;不得自疑能覺即佛,無須更提佛名,當面蹉過;亦不得疑此是察識端倪工夫,為儒家所唾棄。總之,死盡偷心和身,倒入彌陀願海,𡩋可顛倒妄想,決不於願門中別求解路,方是此法門專念他佛的的宗旨。行者須知盡我多生以來所有福德,乃至所積罪業,在彌陀願海中,皆不及毛端之一滴,則亦何不攝受之有?盡我多生以來所有智慧,乃至所見理諦,在彌陀願海中,亦不及毛端之一滴,而亦何可思議之有?近見修淨土者,多為一心不亂四字,自生疑阻,特為拈出此旨,俾知得生與否。在當人於念慮間,默自勘驗,不必計較臨終之如何,而旁人則勘驗其平生行履,亦不得槩舉臨終為定論也。此中大有淆譌,與世法亦大有關係,略判等差如右,俟明眼正之。
壇中所作正論五篇,傳鈔不乏人,惟香巖李丈評點一過,今照錄之。稱譽過情,知必為世所詬病,然而不遑自恤者,不獨解人難得,不忍棄也。近世禪宗埽地無復可言,而淨宗亦淆譌不少,魔民乘間亂本日深,鄉曲豎儒曾不知 國家二百數十年來護持至意,與夫近時近地若彭、若單諸君子隨機化誘深心,方復奮其吏氣,封禪院,括寺田,嚴禁喫齋,驅迫窮黎入於異教,可駭可痛情狀,今略具於醒迷歌中,有心人當自覺之。是論出後,息安許居士讀疏文至挽回路絕,呼籲天高二語,北向稽首,痛哭失聲,持示李丈為評點之。如此,天下之大知必有通儒碩彥乘願再來,能擔當此評語者,余願生生世世捨身供養。丁酉冬日附識。
辨正五逆謗法不得往生說
無量壽經,彌陀釋迦,前後兩言,往生眾生,唯除五逆,誹謗正法。而觀經言,下品下生者,五逆謗法,具諸不善,應墮惡道。臨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教令稱念阿彌陀佛,令聲不絕,具足十念。命終見金蓮花,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二經相反,講家多方和會,終有未安。昨念佛頃,豁然心開,悟得兩經本文,正自相成,無勞和會。蓋觀經許得生者,是指臨終甫聞淨土法門者言之。按本文九品,前五品,皆言以此功德,回向求願往生。後四品,皆言臨終遇善知識,為講淨土,教令念佛。可知下品下生者,生平未聞,臨終甫聞,一聞即念,念畢即終。悔力信力,二俱勇決,更無轉念,故得往生。此剎那頃,稍一遲疑,決難儌倖。其所以生平未聞者,按無量壽經言,佛告彌勒,汝及十方諸天人民,永劫以來,輾轉五道,乃至今世,生死不絕,與佛相值。又復得聞無量壽佛,快哉甚善,吾助爾喜。又言,多有菩薩,欲聞此經,而不可得。又言,諸佛經道,難得難聞,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據此足證,斯經難聞。菩薩尚爾,況下品下生,平日具諸不善者乎。然則其所誹謗之正法,必是其餘十二部方等經典,而非淨土諸經可知。緣語氣承上節下品上生,雖不誹謗方等經典而來,故但言具諸不善,不重出經。若謗淨土諸經,則平日疑根已深,臨終何能盡拔。雖有善友開慰,亦力薄無濟矣。五逆重罪,倖逃法網,臨終地獄相現。亦承上節下品中生而言,故不重出。苦逼求救,必其自陳罪本,善友方能知之,而為說法開慰。若所犯眾著,早罹王難,又誰能曲庇,令得病終乎?且阿闍世王,固早聞淨土法門矣。然逆事未成,痛悔求佛,佛為親與懺摩,方得脫罪。則下品三輩,所遇善友,亦必身證聖道,方能開示拔濟,不同尋常講師可知。而諸經典中,多言持誦功德,臨刑可免者,亦非五逆之比,又可知矣。無量壽經,不許往生者,是指平日已聞淨土法門者言之。按本文,彌陀成佛,在釋迦十劫之前。發願時,又經不可思議兆載永劫,方能滿願成佛。則所言誹謗之正法,即指本願,而非釋迦所說一切經典可知。既聞猶謗,自不得生,然猶可懺悔。世親菩薩,初謗大乘,後悔欲自截舌。其兄無著,勸令轉謗為讚,乃真懺悔。遂著唯識論等,成菩薩道,是其證也。若五逆明知故犯,則必墮地獄,經歷多劫,受苦無量,經有明文。緣所害冤對難逃,而性種不能復發,故不通懺悔也。兩經各明一義,正顯彌陀大願,所開淨土法門,其力用之大,世諦之圓,眾生得聞信受之難,當來獨留關係之重,直有超過一切經典不可思議者。即自曹魏時始譯,至今閱千六百餘年,若緇若素,罕聞受持讀誦無量壽經者。難得難信之說,已明騐矣,佛豈有虗語哉?諸有智人,如何勿思?
二教通喻
空有相資,無方無盡,本此立教,中道斯顯。教由緣起,其緣維何?千萬億年,千萬億眾,人心結成,時至理彰。有聖人出,因斯建立,法爾如然,初不作意。自有生民,嗜欲日開,機智日出,變故日更,養欲給求,日新月盛,規制損益,亦日整齊。譬如造屋,梁柱椽楶,長短大小,牆壁窗戶,厚薄闊狹,與地相準。斧者削者,鋸者鑿者,斵者汙者,次第奏工,色色粗備,大匠指揮,遂成廣廈。非散匠拙,而大匠巧,時之未至,則物不備,物之不備,即時未至。至斯備矣,備斯至矣,法爾如然,緣起故也。惟我孔子,生春秋時,書契以來,羣聖制作,爰集大成,故稱至聖。釋迦降生,先百餘歲,過去七佛,化儀遺教,道通為一,故稱法王。其先後者,中國西竺,眾生緣熟,機感不同,應蹟斯異,隨宜設教,大旨維均。其均若何?如屋成已,此屋主人,與其眷屬,下迨奴婢,於此屋中,舉足下足,無非空地,安置家具,無非空地,方位左右,次序上下,維適維宜,無非空地。初不在於梁柱之上,牆壁之間,安身立命,亦復不計此為梁柱,彼為牆壁,制度何若。并其從前土木經營,辛苦有此,承誰之力,亦都相忘。惟遺大匠所記簿籍,料配羣材,丈尺贏縮,及其間架寬窄之度,鉅細分明。後來仿造,隨地變通,不離都較。上來取譬,孔教大旨,比例可知。佛教亦然,相資為用。教分五時,善巧方便,發明心性。緣此心性,隨時隨處,無在不在,難言說故。如屋主人,忽逢人問:向所造屋,土木萬千,堆砌而成。汝居其中,不窒礙否?主人則答:屋中空曠,受用自在。向所經營,梁柱椽楶,牆壁窗戶,但是外廓,何所窒礙?復問主人:汝云空曠,都無窒礙,故得自在。向之土木,將非幻化,抑太虗中,可搆造耶?答云:否否!我屋實有,不同化城。太虗空中,無可措足,安能建立?我之自在,實據平地。復問主人:室廬外廓,汝力所成,自是己有。所據平地,非關汝力,孰容汝據?答云:此地是我祖遺,曠大無垠,莫識涯畔。隨屋所在,都是世業。復問主人:屋據平地,上下四旁,邊廓周正,其中實空。空非太虗,與地相資。此空與地,較屋外者,有分別否?答:無分別。又復問云:汝之自在,由地與空。既與屋外空地無別,則屋虗設,從前經營,得無多事?答云:否否。屋外空地,盡眼所見,莽蕩無歸。為見空故,轉不自在。即今屋中空地相資,習久不覺。承問憶屋,乃始恍然。故知一向受用自在,全賴有屋。屋雖外廓,原與空地相資不離。居之斯安,不為多事?又復問云:如斯受用,承誰之力?答云:我念屋中空地,雖我本有,不加尺寸,非屋不顯,不得受用。輾轉推求,大匠之力。今寶所記,經營簿籍,傳之子孫,流播世間,普同自在。上來取譬,佛教大旨,比例可知。故知凡教,不外空有。有不自有,空不自空。即有見空,即空見有。互顯互隱,中道宛然。并中道忘,斯為極詣。工夫階漸,仍在二邊。由是則知,世人種種,演孔刮佛,佛日儒星,彼此相傾,都成戲論。由是則知,惟孔與佛,離不成二,合亦非一。並垂萬古,不容偏廢。由是則知,孔佛而外,決無他教,可參為三。緣有與空,人心所同。物理亦爾,離空有外,更無三故。普望一切異見眾生,平心靜氣,諦審思之。
雜說
理學家言,氣聚則生,氣散則死,無所謂輪迴。世多信之,以為精理。不知善人惡人,多不免死。善人死後,還之太虗,猶之可也。惡人死後,亦還太虗否?還則樂得作惡,不還則在何處?若云其氣澌滅多盡,此滅盡處,有空隙否?若有空隙,仍是太虗。若無空隙,仍在一氣,何云澌滅?即如彼說,似乎還之太虗。常存不滅為勝,澌滅都盡為劣。既太虗矣,誰受勝者?既澌滅矣,誰受劣者?善惡報應,皆無所施。輾轉矛盾,何以立教?
今人不識自心,所以不信佛。以上六條,門內人自應洞然明白。門外人乍聞念頭是用,別有一心是體,必然大駭。今不得不設喻以明之。心譬如鏡,念譬如鏡之光,念東念西,念好念醜。譬如鏡光,照東照西,照好照醜。假若除却一切口可得說,眼可得見之名物形狀,便無從起念可見。此念頭上之東西好醜,全是外物影子,落在心光裏,並非心體。然心體無從尋覔,無可拈舉,不比鏡體易於辨別。以纔欲尋覔拈舉,即是念頭早已落在光上,非心體矣。
問曰:既云離念之外別有心體,而又無可尋覔拈舉,將何作證?答曰:仍將念頭作證。譬如室中懸一大鏡,四面不露邊際,門外人不知有鏡,而驟見己身及一切物影子在對面顯現,便決定知其有鏡。夫不見鏡體,而可就其光之照影證其有體,則不見心體,亦可就其念之照物證其有體。
問曰:鏡或銅質,或玻璃質,故能發光。心無形段,光從何來?答云:此問甚善,可以識性。凡物虗極、淨極,則有光如火本當喻以雲海鏡光,因見者少,姑借火喻。其實火無自體,頗類識神,明眼者辨之;平極、淨極,則有光如水;密極、堅極,則有光如五金、如玉石。心無形相可言,此虗、淨、平、靜、堅、密六者,則其性也。由有此性,不同頑空,是故當知性從心生。其文左心為母,右生為子,聲兼義也。又復當知物各有例。此六者,借物例推,實不同物。其虗也,一切莫能窒塞之;其淨也,一切莫能汙染之;其平也,一切莫能高下之;其靜也,一切莫能撓亂之;其堅也,一切莫能破壞之;其密也,一切莫能間入之。故曰性善。柳子厚大鑒禪師塔碑云:其教人也,始以至善,終以至善,不假耘鋤,本其靜矣。可謂知言。
今心為念,亦聲兼義。說文云:今,急時也。世間最急,莫過於念。如念阿彌陀佛,後念纔起,前念已滅。微細推求,當念阿字時,前念佛字已滅;念彌字時,阿字已滅;念陀字時,彌字已滅;念佛字時,陀字已滅。句句字字,當處出生,隨處滅盡。然則念念是現在,即念念是過去,念念是未來。三際皆不可得,畢竟何物是常住不滅者?若無常住不滅者,則亦無過、現、未三際矣。四時代謝而不窮,為天常住也。五方易位而不亂,為地常住也。天無實體,地有變滅,姑借以發喻耳。人肖天地以生,而念念不停若此,獨無常住不滅者在乎?此理可深思矣。
戰國時,天下之言,非楊即墨,孟子辭而闢之,纔一二百言,而其道遂熄。今其書僅存楊氏之書,附見列子,無傳其業者。佛法入中國殆二千年,漢、魏迄唐,儒家攻之,僅在粗述漢、魏間闢佛大意,略見牟子。宋儒輩出,以為是固未足以服之也,於是略涉其藩,并其精義而亦巧辨醜詆之。此風相沿,至今未息,可謂極盛。其間復經三武之暴魏太武帝、劉宋武帝、唐武宗,設為厲禁燬滅之,而到今天下佛法如故。自搢紳先生,下至氓庶,無智無愚,斷然以為不足信者,千中不及一二。夫楊、墨之言盈天下,其禍烈矣,孟子闢之如是之易。使佛果為禍於中國,二千年來,貽害無窮,不啻百倍於楊、墨。乃以人主之威力,諸儒先析理之精審,持論之嚴正,曾不能動其毫末。吾不知闢之者之心思才力,猶有所未至耶?抑其道果不可闢耶?兩者必居其一矣。使果不可闢,請無以孟子藉口;使猶有所未至,則狂夫之言,聖人猶述焉。具如後條,幸平心察之。
方今法門衰極,僅存粗迹矣。敢即就粗迹略論之。直省州縣,僧徒多少,通牽約共四百人,香工等之依以為活者約百人,是一千三百餘州縣,統計得六十餘萬人。此六十餘萬人,不耕而食,不蠶而衣,誠哉可恨。徐而察之,直自魏晉至今,歲歲如是,終唐之世,且不啻數倍之。假使此千八百餘年中,天下郡縣,率有六十餘萬飢民,需終歲之賑,恐雖有聖人,不能以一朝居。自頃南北數省飢荒, 國家發帑,官紳勸分,約二百萬金,首尾不及兩年間,已竭蹶不遑。若此,然後知福田利益布施之說,所以破慳囊為久計者,固非自私而自利也。以昌黎原道之義正詞嚴,而必結以鰥寡孤獨廢疾者有養,蓋知其故云。
此六十餘萬僧徒中,窮極無歸者十之七八,怨懟自廢者十之二三,或逃罪,或躭閒,錯雜此兩類中者十或一二,真知佛理而為之者千不得一焉,浮慕其名者百或得一焉。綜此數類,大率鄉愚無知,氣質粗駁。假使吾書院義學中,歲歲聚此一輩鄉愚而教督之,歷千八百年之久,其不敗壞者幾希。今彼中略識字者居然十得九,粗解筆墨者居然十二三,且皆勉就範圍,粗嫻禮貌,其借法售姦者百中或二三,公然為惡、全無顧忌者千中一二耳。而其間出類拔萃、通知大道、行解相副、卓然為一代宗匠者,歷朝史傳、先賢文集及諸家燈史所載,指不勝屈焉。然後知一代時教規制之善,罪福、因果、報應諸說裁成變化之巧,實有合於古昔盛王先養後教之遺意。明道先生於某寺觀齋僧,歎為三代禮法盡在於是,蓋知其故云。
印度文字與泰西各國相類,但有語聲,並無義理。經律論三藏皆是語錄,翻譯時先通其語,代以華言,然後述為華文。譯語與筆述者,各有巧拙不同,故諸經有前後數譯本者,詳略亦異,然大旨皆同,即金剛六譯本可見。諸呪相傳,有五不翻。或謂如軍中口號,但許密傳,故不許翻。或謂一句兼數義,故不能盡翻。諸說皆是臆度。蓋印度語言,有中國所無者,如人名、地名、物名之類。現翻泰西各國之書,祇能肖其口音,不能以文字替代。泰西各國之書,載中國人名、地名者亦然。即如稱中原為采納,實則彼國向無中原之稱,仍是中原二字之轉音耳。佛書稱中原為支那,正與采納相類,皆轉音也。昔人即不解呪語,本無可翻,創為五不翻之說。理學家尋縫覓隙,遂謗為呪必淺陋,借不翻以藏其拙,均是癡人說夢。五不翻中,其一謂惟佛與佛能解,此頗近理。佛菩薩及八部鬼神之見聞境界,與人不同,譯師不解,祇能仍其本旨。諸呪從無弟子說者,是其明證。四果八部之名目,不與凡夫同類,難以文字替代,故亦仍其本音,猶今西國各書之稱中國人名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但翻心字者,心之一言,華言所有,故能翻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字,華言所無,但知其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稱。譬如中國常言至精極妙一語,彼國所無,但知為極好之稱,故甯譯釋其意,而不改其口語。一則以其為一代時教中總要名目,故極意加謹,不敢輒易。一則佛之常言,諸經屢見,故亦仍其本真,示尊敬意。如遼、金、元三史,多仍國語,其詔旨直錄原文不改,即其證也。
佛制諸經,不立文字,蓋有深意。照錄當時語言,直敘問答氣象,一涉文筆,易失真面目也。如諸經中,世尊語止,復說必重呼弟子名,不憚再三。弟子答語,亦累呼世尊,不憚再三。且有節節詳述世尊向某人邊,某人向世尊邊,不憚再三者。讀之,覺世尊慈悲懇切,弟子親愛尊敬之意,流露言外。其偈頌,則是佛教中文字,如中國詩歌箴銘之比。故必申明,欲重宣此意而說云云。以見長行是語,而不是文字也。偈語原必有韻,譯以中國文字,則無可協,故無韻。間有用韻者,如後出偈經之類,譯師善巧點竄,既是文辭,但求達意,不妨略改,令人易誦也。華嚴字母,教中極重,流入中國,遂為韻學鼻祖,是其明證。儒者不解此理,刻意求疵,見偈中有韻者,反謂彼教焉得有有韻文字,斷為緇流臆造。且即以證經之類多臆造,何不思之甚也。佛教既不立文字,故三藏皆是語錄,本無經傳序記等名目。經之梵語為修多羅,原翻為線,言其貫穿也。流入東土後,以中國文字經為尊稱,故亦稱經。既是語錄,弟子尊其師說,有聞必錄,不必皆有深義。如小乘中傳述因果報應,或問答名義諸小品,在中國成書,則如雜攷雜說之類。醫痔經偶說方劑呪水治病,在中國成書,則如藝術之類。教中亦不以為重。但同是平鋪直敘,而無中國文字一切體製,不得不概謂之經,儒者分別觀之可也。鬬諍堅固,不暇深求,纔覩首題,便斥為僭竊吾聖人箸作之尊號。然則楊子之太元經,文中子之元經,既同其名,并擬其體,何說乎?兵家、術數家、藝術家,亦多稱經,甚至相馬相貝,品茶品酒,亦概稱經,更何說乎?且惟帝王制法於民,則謂之律,臣下箸述章程之屬,罕有敢用此稱者。惟醫門法律,他未之見。今不惡律藏之稱律,獨惡經藏之稱經,平心自思,其故安在?
古聖人心跡出處之難於窺測,莫如吳泰伯背棄君親,偕弟遠遁,病不歸省,喪不奔赴,且斷髮文身,裸以為飾。自孔子歎為至德,又申之以民無得而稱焉可見當時是非未定。至今三吳文物之盛甲天下,咸知推本於讓王開基。設非孔子有此語,或有之而不見於論語,僅見於他書,恐至今少可多否,是非未易定也。有宋諸賢,類多探索內典,或積至十餘年之久,最後則曰,佛教滅絕彝倫,其他何須更問。夫佛之出家,誰不知之,不待讀其書。使果滅絕彝倫,則是罪惡彰著,顯而易見之粗跡也。乃遲之十餘年之久而始覺之,有是理乎?亦可知其非出本心矣。佛制,在家男女受五戒者,須先諮白父母,次眷屬,次君王,皆聽許已,乃為說戒。其欲出家者,先以此戒為基。出家時,重白父母眷屬君王,皆聽許已,乃得鬀度,受持沙彌戒。五年習熟,進比邱戒。七年習熟,進菩薩戒。其不得受戒出家而與法會者,曰清信男、清信女。凡出家二眾,冬夏入蘭若講學,春秋歸家養父母,故僧家序齒稱夏臘,不稱年。在家四眾,亦冬夏入蘭若聽講,思欲則歸,欲飽還來,皆聽之。此佛在世時也。迨滅度後遺制,凡受戒,每壇三人,過則法師得濫法罪。出家必鬀除鬚髮者,猶吾師儒,章服必異於眾,又重為之防,不使兩混也。合前後觀之,其圓通方便若彼,鄭重謹嚴若此。曩有客問余曰:使佛教盛行,人類當絕,柰何?余曰:賴有卿輩在,否則當時被教各國人民,旱無孑遺,安能流入東夏?其人不悅。余曰:子不讀論、孟乎?樊遲學稼,夫子答以好禮義信,焉用稼?孟子闢許行,而言大人勞心,小人勞力。使當時孔、孟之教盛行,人人皆欲不稼而好禮義信,不勞力而學為大人,應亦孔、孟所深許而不能禁也。子將不慮其復變為茹毛飲血之世乎?其人失笑而退。
或言:自古高僧,類皆絕異於眾,可畏不可近。是以先儒見歸宗禪師遺像雄偉,歎為狀貌如此,必其資性能為賊禍於天下,如操、莽之流。余笑曰:子誤矣!此先儒讚佛語,子以為毀乎?夫操、莽皆以文學見重於當時,其初固吾黨人也。今云歸宗之資性,即操、莽之流,可知操、莽之資性,亦歸宗之流矣。以本歸宗之流,濟之以文學,而卒成操、莽;以本操、莽之流,納之於叢林,而遂變歸宗。佛教之入中國,害乎?利乎?問者笑謝去。
心性之學,莫精邃於佛書。宋儒千言萬語,或錄全文,或括大旨,皆本於此。其大綱領之顯著者,如事理對舉惟楊子有說事者莫詳於書,說理者莫辨於春秋,二語亦是分說,無為善惡對舉,心要內外兩忘,心有全體大用,及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此程子所謂必不得已而說出者。諸說皆唐代諸禪師經疏語錄中首發者。蓋時至理彰,入而俱化,不自覺知,必謂陰用而陽拒之,亦過也。其毀之者,無極太極,陰陽五行之成見,牢不可㧞。不知六經語孟言心性處,原不如此也。或難云,至理愈闡愈精,六經語孟,辭意簡質,本無如許高妙之談,安得以其原本佛書者為是,原本太極圖者為非。答曰,此理易曉。譬如作時文,以心性為題,由淺入深,逐層疏剔,不假安排。道理完密者,自是正宗文字。而經旨亦合別立柱意,或創新解,或專一經,縱說得盛水不漏,終是強題。就我偏鋒文字,與經旨微隔一絲矣。
類聚六經、語、孟及西漢以前諸子百家言心性者為第一編,東京而下迄於隋初諸子百家言心性者為第二編,唐代諸儒及宋五子前言心性者為第三編,宋五子以下迄於 國朝諸大老言心性者并其為學宗旨為第四編。諸儒或贊歎佛書,或拈弄機鋒,及與高僧往來贈答詩文,皆附編末。第一編可以觀吾儒言心性之本旨,第二、第三編可以觀其漸入佛理,第四編則儒佛之異同原委,燦若列眉,時代前後,彰彰可攷,自不容以筆舌空爭矣。
類聚闢佛之說,若史傳所論,及詔令奏議,私家著述等,唐以前為第一編,其崇佛者為第二編,唐以後迄於 國朝其人生存者不錄為第三編,其崇佛者為第四編。四編中凡僧俗辨正,及講學家彼此互諍者,隨條附入。如此則一時之風尚,兩家得失之淺深,及其用心之公私厚薄,均可於言語氣象閒得之。四編之前,恭錄 本朝列聖闡揚佛理,護持正法諸詔旨詩文從無闢佛者,及當時諸僧奏對機緣,編定入藏,或見於諸大老文集者為卷首。以見 本朝家法,儒佛並重,聖人作用,道合時中,所以為子孫黎民計者,至深且遠。普天率土,千萬億年,長承幬覆,於此而猶生疑謗,辜負深恩,井蛙小天,何足以辨哉!
昌黎與大顛三書,顯然緇徒偽託。東坡篤好佛乘而不信三書,紫陽闢佛之力遠過昌黎,而偏以三書為真,且著為論說以證實之,竊所未喻。周子大賢曾與東林、佛印諸禪師往還論道,亦誠有之,不必諱。彼徒遂稱太極圖為東林口訣,誣罔孰甚!夫周子太極圖得於穆脩,脩得於种放,放得於陳摶,胡五峰言之詳審。彼徒既倡為陳摶得於麻衣,麻衣得於壽涯,壽涯得於國一之說,以為東林秘授之證,而朱子又并諱其源流,直云周子之學莫知其師傳之所自,亦所未喻。蓋自儒、佛兩家鬬諍不已,彼徒往往援引名公,列入宗派以自固,最為無識可醜。吾儒分別觀之,宜取諸家燈史所載諸名公之與高僧往還者,詳攷事蹟,萃為一編,各著所出。其生平奉佛見於他書,而無論說可入前數編者,依時代先後,并入此編。若韓子之詢佛法,大顛叩齒三下,周子之問易理,東林勸倡道學之類,隨條辨正之。蓋賢者學佛固多,而不肖者亦不少,不必以此為賢者諱,亦不當以此為不肖寬。前如張無盡之傾險,後如李卓吾之狂悖,並稱宗教兼通,真是法門之玷。佛法難做人情,此編足為龜鑑焉。
以佛理入儒書,蓋始於魏晉間。今易論語註疏,及皇侃義疏可證。此亦所謂入而俱化,不自覺知。苟足發明,雖聖人復起,亦不責也。佛書能所二字,猶之儒書動靜字,最為簡明。以詮易理,自然要言不煩。必謂原本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亦是強辨。若朱子釋書,能覺為道心,所覺為人心,亦可謂之原本易文言乎。若李長者華嚴合論,處處以八卦五行方位牽配,則直有意藉此歆動儒者。不特齊文定旨,墮語滲漏矣。夫儒佛兩家,離之固不成二,合之亦正非一。明教嵩禪師,稱其可以心通,難以迹較,洵為知言。若從文字上牽引附會,縱能密合,亦是借重他家,無益有損。憨山之註莊子內篇,蕅益之釋周易及四子書,用心良苦。而不知儒者早有讀華嚴八十卷,不如讀艮卦一爻之誚。此風沿流到今,動稱三教同源,著為邪說。惑世誣民,釀成亂本。搜剔病根,畢竟是急於求信之一念,走作至此。故不得不痛辨之。頗望後賢,永為烱戒。
三教之稱,蓋創自北魏道士宼謙之,故文中子亦有此二字。不知道不成教,所祖之老子,不過九流之一,漢書藝文志彰彰可攷。生平著述,祇有道德經五千言,不但與後世道士虗誕之說全然風馬牛,且與莊列亦大相逕庭。世俗所行常清靜經,是唐時學禪者偽託,文理字句,全不類春秋時語,極易辨別。至靈寶等經,皆是寇謙之、鮑靜、林靈素輩先後偽造,全竊佛書之粗淺者,甚至套襲句調,昔人早痛辦之。其源流之雜湊不一,方維甸先生抱朴子序攷論最詳并附錄於後。尤可笑者,佛家諸呪,其字多著口旁。緣華書無其字,祇能以數字合音代之。著口旁者,須讀作彈舌音之標記,猶儒書之發音加圈耳,并非其字有圈也。乃道士偽造呪字,亦多口旁。試問老子與所稱元始天尊者,外國人乎?張天師一派,本非道家,乃周時巫祝之遺法,能交鬼神。秦漢之際失傳,後為黃巾賊張角兄弟所得。張道陵即張角之後裔,其交鬼神之道,還是古法。後人不知恪守,見世俗道士偽派盛行,又互相比附。如𥷳𥸞𥸛𥸟四字,係明嘉靖間妖道所造,今天師府亦用以為正法,真堪絕倒。
方維甸抱朴子序
道家宗旨,清淨沖虗而已。其弊或流為權謀,或流為放誕,無所謂金丹仙藥、黃白元素、吐納導引、禁呪符籙之術也。秦漢方士,絕不附會老子,即依託黃帝,亦非道家之說。漢書藝文志以黃帝諸篇分屬道家神仙,蓋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別錄。劉子政固誦習鴻寶,篤信神仙者,而典校秘書,仍別方技於諸子之外,不相殽也。東漢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張陵之子衡,使人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習。神仙之附會道家,實昉於此。抱朴子內篇,古之神仙家言也。雖自以內篇屬之道家,然所舉仙經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種,絕無道家諸子。且謂老子泛論較略,莊子文子關尹喜之徒,祖述黃老,永無至言,去神仙千億里。尋其旨趣,與道家判然不同。又後世學仙者,奉魏伯陽為正宗,是書偶及伯陽內篇之名,並無一語稱述,惟神仙傳中言參同契假爻象以說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學,匪特與道家異,併與後世神仙家無幾微之合。余嘗謂漢之仙術,元與黃、老分途。魏、晉之世,元言日盛,經術多岐,道家自詭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實也。迨及宋、元,乃緣參同爐火而言內丹,鍊養陰陽,混合元氣,斥服食胎息為小道,金石符呪為旁門,黃白元素為邪術,惟以性命交修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訣。其說旁涉禪宗,兼附易理,襲微重妙,且欲併儒、釋而一之。自是而漢、晉相傳神仙之說,盡變無餘,名實交溷矣。然則葛氏之書,墨守師傳,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說經,其神仙家之漢學乎?孫伯淵漕司篤好古義,兼綜九流,以明抱朴子及天一閣鈔本錯亂脫誤,手自校讎。復屬余與顧㵎薲各以家藏諸本,參證他書,覆校數過,伯淵敘錄篇目,將以刊行。余因舉神仙與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論次為序,覧者或有攷焉。
凡教必有化被一方不變之儀式,其所以能如此者,前篇論之,所謂空有二邊,互形互顯,人心物理皆同,必不能廢。儒佛兩家,本斯立教,故能獨立。空有之外,無第三件可說,故道不成教。試問道家化被何方?其全藏經文,雜出不一,任意更改,定制安在?世俗不察,以誤傳誤。向見日本人所編內外一覧,詳攷五大洲中各國之教,其中國下註云:儒教、佛教。嗟乎!堂堂中國,千餘年來,莫能決擇,轉為海外小邦,冷眼窺破,可歎可愧!
佛教以發菩提心為初步,涅槃為究竟。涅槃者,不生不滅之謂。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也。故又借以為死之稱。正所以證明常住真心,死亦不滅也。子張云,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可見常住真心不滅之說。儒家謂之道心。孔門亦然。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德必稱位,故皆不斥言死。庶人則言死矣。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佛滅度時,頭痛背痛,右脇而臥,經有明文。世人徒見幻身之委化,不見神明之常留。千言萬語,莫能開悟。所以諸大弟子,往往臨終示現瑞相。而中國諸禪師,亦每坐脫立亡。以顯此常住不滅之說,實有憑據。利之所在,弊即隨生。後人專在此處著眼。甚至垂危之際,旁人強扶之坐,盤屈其膝,以顯異惑眾。不知坐脫立亡,外道邪定者亦能之。是以佛門不貴石霜禪師。早有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之呵。夫此際尚欲作意擺佈,更何事非作意擺佈哉。去道之遠,何啻萬里。吾孔子夢奠之讖,記者明言寢疾。曾子易簀之際,亦稱反席未安。後儒乃多以端坐而逝為美談。蓋即此可見平日之定力,非杜撰禪和,作意擺佈之比焉。
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一大事因緣者,死生是也。生必有死,常事常理。何為大事?蓋生者欲之極,死者惡之極,蠢蠢凡愚,莫不皆然。故孟子云: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人皆有之,賢者能弗喪耳。充此欲惡之極,可以無所不至,理喻勢禁,二者俱窮。然雖欲之極,而生終不可以苟得,雖惡之極,而死終不可以苟免,亦萬億愚賤之所莫能柰何也。至於莫能奈何,而欲惡之心終不死,然後常住真心,本無生滅之理,可以方便開示。有本無生滅之理,以順其欲惡,然後可以閉塞惡門,開通善道。如來所謂張大教網,入生死海,漉人天魚,置涅槃岸者,手眼全在此際。故曰:一大事因緣。又曰:觀眾生機熟,示現受生。世人著眼大事二字,忽略因緣二字,遂以死生事大,無常迅速語意,依稀解會,則是專為一己生死,何所謂眾生機熟哉?
今人多言儒家但有入世法,佛家兼有出世法。古來若僧若俗,通曉佛理者,亦不免作此語。不惟鄙淺,且多誤人。茲詳辨之,惟入世法,無出世法。無量壽經,反覆開示二千餘言,不出三綱五常,而總結以度世上天泥洹之道,其證一。遺教經,佛臨涅槃,略說法要二千餘言,首以淨戒,終以四諦,而總結之以當勤精進,早求解脫,其證二。金剛經,以無我人眾生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證三。法華經,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其證四。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可知出世法,即在入世法中,換名不換體緣。但就常住法身言之,則本未嘗入,何所謂出。兼就一期報身言之,則始終不能離世,又安能出世哉。侍者問鳥窩禪師,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拈起布毛吹之。白香山問佛法,師答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有人問師,前答怎地奇特,後答三歲孩兒都說得。師云,三歲孩兒說得,八十老人行不得。可知不能入世者,必不能出世。其所謂出,高則不過二乘,下則竟是邪魔,畢竟不出三界,正我佛所深呵也。
佛法平等者,乃物物本來平等,今令各還本位,故稱佛法平等。譬如色有妍𡟎,不到眼則已,到則普見。聲有清濁,不入耳則已,入則普聞。此即眼耳之本來平等處,並非不可揀擇,實是不能揀擇。乍見聞時,自然妍還他妍,𡟎還他𡟎,清還他清,濁還他濁。此即物物之本來平等處,並非不可安排,實在無從安排。人惟從不能揀擇,無可安排中工夫,打成一片,親切證到是箇甚麼佛法,盡在是矣。不得將儒家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依稀解會。近來一種邪魔,誤解此二語,又誤解金剛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二語。男女混雜,則曰平等無男女相。善惡不分,則曰平等無善惡相。世法敗壞至此,佛法從何建立。安得大權菩薩,現宰官身,起而正之。
達摩答異見王問性云: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賅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此數語,宋儒誤解,以為與告子以知覺運動為性同病,正孟子所呵。不知見聞等六者,原是知覺運動,其每句安一在字,是何物耶?明道先生云:會得時,自活潑潑地;不會得,只是弄精魂。斯不誤矣。近來宗徒,逢人問著,便擎拳豎掌,說相似禪。余嘗問:如何是徧現俱賅沙界?便舉手指眼前。又問:如何是收攝在一微塵?便默坐良久。余曰:正好錯會。假饒不錯,也只是達磨底,大德分上如何?其人罔措,反詰余曰:不辭道破,恐道了又只是我底,與大德分上仍沒交涉。固詰不已,曰:但道適來錯在何處?余曰:適來原不錯,只消倒過來。其人有省。余後舉似許靈虗,靈虗亦首肯。余兩人都不會禪,痛宗門之埽地,并此不解,因記其說於此,俟諸方明眼檢點。
達磨在西竺為二十八祖,在東土為初祖。受二十七初祖般若多羅尊者之傳,發明心要。先在本國降化六宗,一有相宗,二無相宗,三定慧宗,四戒行宗,五無得宗,六寂靜宗。後至中國,見梁武帝機緣不合,退入嵩山少室,面壁枯坐九年,罕與人接。蓋為當時義學家,執著文字,講得口水漉漉地,故以枯坐不語痛埽之。據此可見達磨早證聖道,故能降化六宗,並非到中國後,方學坐禪也。世人誤解,謂是九年枯坐,面壁功成,以訛傳訛。外道邪師,因此偽造達磨胎息歌,如云一息便指,氣氣歸臍,一提便嚥,三家相見云云。此楞嚴十種仙中之邪法,大悖佛教,達磨安得有此。引誘男女,教他結跏趺坐,海底穴不得著櫈,運氣嚥津,種種邪法。試問此類,多在色身上打點,如何可對婦女面談。且莫論從此別生過犯,即其誤信之根利者,功夫逼緊,現諸怪異,為魔所攝。而根鈍者,至於積年呆坐,不食不眠,深山窮谷中,往往有肌體衣服,與土石黏連不分,惟兩眼尚自閃爍者。非鬼非人,不死不活,哀哉哀哉。假饒如此成佛,於己何益,於世何補,西來大法,安能流傳到今。普望明眼作家,逢人開導,世道隆汙,法門興替,關係均不小也。
代眾回向發願疏
淨業弟子沈善登等,同共發心,不為自求世間福報,祇以上年杭州般若庵僧妙然,倡願摩崖大字阿彌陀經,屬付弟子善登書寫。今於本年二月十五日,在江蘇吳縣聖恩寺,延請住持僧中安,依法結壇,對佛長跽,虔持穢跡金剛呪,敬謹書寫,字字頂禮,並遵造像法式,一一密安梵書𠶹哩字種,冀此經法,普放光明,常住不壞。閱三七日寫畢,復如前法,寫楞嚴大勢至菩薩圓通章,留藏本寺。荷蒙慈佑,次第告成,因竭愚忱,依教演說淨土法門綱宗,無量壽經綱宗,往生正因定論,五逆謗法不得往生說各一篇,及二教通喻一篇,辨正沿譌等雜說二十五則,綜為報恩論二萬餘言。清稿先具,餘意未盡,如勸俗醒迷等歌,擬撤壇後續成,以顯正教,翊皇度,息諍辨,破邪外,仰答慈恩萬分之一。自發筆日始,弟子胡雅澄,張敬,朱謙,張德培等,隨同念佛,寺僧中安,亦隨喜助念,共歷五十三晝夜,無間無襍,於今四月初八日,佛誕良辰,一切圓滿,剖瀝微忱,願垂聽許。伏念大法東流,垂二千載,歷代崇奉,無踰本朝,列聖宏揚,佐成上理。蓋惟聖知聖,導俗無方,以心合心,同民出治,本見仁而見知,為與知而與能,默寓勸懲,曲談因果,順幽明之一理,開折攝之二門,斯欲惡之與同,自觀聽而不惑。近自數十年來,中外多故,民病財殫。治世資生,上下交瘁。至教因茲譌替,魔說日以喧豗。往歲兵灾,較然覆轍。曾瘡痍之甫起,昧萌蘖之有由。凡我同倫,鮮克遠覽。或因噎而廢食,甚吹毛以索癍。執一家門戶之私言,忘列聖提撕之深意。龍藏未窺隻字,狐疑已溢千端。遂令學語淺夫,效尤苦諍。邪見外道,抵隙生心。樹黨售較,誣民惑世。法門既壞,名教亦虧。弟子等半解一知,口眾我寡。挽回路絕,呼籲天高。惟同體之大悲,或積誠而冥感。既幸宿霑法乳,薄植信心。忍坐視其淪胥,負含靈之同具。雖復障深慧淺,業重福輕。自度未能,敢云普濟。而力不自量,心不自安。願以五十三晝夜中,書寫持誦,毫末善根,代為回向。所冀他方此界,男眾女流,盡其畢生所積疑謗。或囿於方俗,或溺於見聞。或借此以稱能,或無知而誤會。如是等眾,下逮愚氓。或輕聽邪師,曾立惡誓。或被牽魔侶,誤入岐途。或中悔而已遲,或護前而不覺。種種緣業,種種罪愆。若重若輕,若故若誤。若覆若露,若憶若忘。仗佛威神,普與懺悔。願從今日,窮盡未來。一切異見眾生,早萌信種。一切執迷魔外,悉化正因。同入願門,同歸覺路。同扶聖化,同作良民。弟子等今生多生,宛愆業障。承斯善利,亦悉消除。盡此報身,同生安養。仍回濁世,廣度眾生。統祈三寶證明,哀憫攝受。謹疏上聞。
光緒四年四月初八日。
寫經記
聖清光緒三年丁丑,般若庵僧妙然,募刻此經。明年戊寅二月,佛涅槃日,桐鄉沈善登,結壇吳縣聖恩寺,對佛長跽,頂禮書寫。筆墨到處,以穢跡金剛呪攝持之。并仿造像法式,字字安●𠶹里伊斯四合音字種,閱三七日寫成。復寫楞嚴大勢至圓通章,表法門所自始,留本寺別勒石。既畢,略述淨土大旨,汛及儒佛異同,為報恩論,以顯正教,翊聖化,息諍辨,破邪外。餘二萬言,海鹽胡雅澄,張敬,張德培,海甯朱謙,同會念佛,輪轉五十三晝夜不絕聲。住持僧中安,隨喜助念,至四月佛降生日,一切圓滿。其檀施,為錢唐許息庵樾身,並與中安,及餘姚錢步高為外護。壇內給事,則甘泉強慶恩,臨胊譚心成,例得并書。閣筆謹記。
報恩論卷正上
謹按此經,有漢、魏、吳、唐、宋五譯。而此魏譯,文辭詳贍,義理圓足,故自來講家多據之。唐譯差與相近,蓋同一梵本也。宋譯亦甚明暢,而辭句前後大異,又一梵本也。漢、吳二譯,文辭拙歰,而義有相補備者,則又一梵本也。其所以不同之故,略攷諸經,約有三端:一則譯手巧拙不同也。如楞伽三譯,金剛六譯,及此小本兩譯皆是。此類文小異而義大同,足見梵本之一。例如儒者解經,各有短長。蓋以華文化梵語,是橫繙也。以今人解古書,猶直繙也。其於原本,畢竟非一非二。而善讀者,就此參觀互考,以意逆志,自能得之。一則梵本傳寫不同也。此類義同而文多寡大異。密部諸呪,最顯而易見。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大經大會,記錄自不一手。傳鈔浸廣,久而沿譌作偽,皆人情事理之常。統亂六師,鉢碎五分。迦釋、阿難,結集多至四次,正為此也。例如兩楹夢奠後,七十子之徒友教四方。六經傳本,各自成家,奚待祖龍始焚繚鶴。迨法流東土,去聖愈遙。張霸、劉歆、王肅之徒,何國蔑有。隋、唐之際,別編疑惑、偽妄二門,足為中流砥柱矣。讖緯概託孔門,後世遂動稱符命。葢以多知尊聖人,以神通眩佛法,其弊必至此矣。大雲經之偽,閱藏知津已辨之。若儒童菩薩之為孔子,大迦釋之為老聃,明是梵僧巧見。因道家偽造老子化胡經,借以報復,特牽率孔聖以泯其迹。而宗鏡錄乃徵引不疑者,則如李長者之借易釋華嚴,欲以間執迂儒疑謗之口,非出本心。諸如此類,宏得有大雅宏達,盡通漢唐以來諸儒門徑,及其用心之處。然後博觀全藏,而分類校訂之,為之執鞭所欣慕也。一則本師前後宣說不同也。四十九年說法,大半本諸先佛遺經。迦釋佛涅槃時,藏諸珠函,并作書一通,囑付樹神。迨本師出世,傳授之。說見廣宏明集。梵網法華,文有明證。所以本經讚德文中,有博綜道術,貫練羣籍二句。而四十二章經,亦以廣學博究為一難。如壇經出後,人人籍口,六祖法門之所以日衰也。阿難出家時,先與佛約,以前所說諸經,未曾聞者,請佛重說。佛許可之。說見釋迦三譜。不記出何一種。阿難所指,葢即遺經。若佛平時與弟子泛說法要,如四諦、六度、十二支、十八處等,寥寥數十言。藏中多集為經,豈能一一重說,不言可知。彌陀成佛,在十劫以前,十方諸佛,無不讚歎。例如孔孟,動稱堯舜。佛佛道同。本師三百餘會說法,既多指歸淨土,則自然屢說不一說。而亦隨時隨機,開通大意。依義不依語,顯然可知。例如論語,稱知仁勇,祇三言耳,而前後序次不同。稱不患人之不己知,祇兩言耳,而四見各異。世間經師,尚不貴記問之學,況在佛智。此經之所以多譯,而又見前兩種之不同也。至王龍舒彚集之本,以意棄取,自不足記。近邵陽魏氏所訂,更不必論矣。
又按此經三輩皆善類,觀經九品有惡人。兩說互異,而實相足相成。蓋眾生因地,萬別千差。不特三三無盡,九九亦無盡。緯以四土相望,更覺懸殊。此經上輩當出家,中下二輩當在家。乃從其多數,粗舉大凡。故云凡有三輩。觀經就此大凡,略開為九。而又極其優降,以括無量行因之不齊。其大意以五品以上約四聖,以下約六凡。極其優,則自初信以至等覺,皆在其中。故智者大師,僅登五品,非在家也。劉遺民三度見佛,衣覆手摩,自當上輩,非出家也。而凡蓮宗諸祖,及維摩賢護等,一切緇素名德之往生者,例推可知矣。極其降,則自五停心,以至一切含靈,皆在其中。故中下品內,有但四禪,非謂盡屬但四禪也。下二品內有五逆,非謂盡屬五逆也。而凡初心邪外,及六道三塗,一切緇素常流之往生者,例推可知矣。若齊文定旨,則六道缺二,三塗僅一,觸途成滯,云何可通。三輩皆善類者,彌陀本願,十念往生,唯除五逆謗法者。謂極惡重罪,不通懺悔。餘惡雖重可悔,非謂可作也。故本師云,諸欲往生彼國者,雖不能大精進,大要當作善悔。則改過遷善,同歸於善。喻如畔逆,投誠自㧞,許立戰功。義在勸降,豈云賞盜。大聖作用,張弛隨時。世出世間,理無二致。至九品有惡人者,正是時節因緣不同。已詳辨於論中,無取和會。言各有當,諸經不可和會者甚多。此經彌陀本願,說五逆謗法,不得徃生。唐譯本亦說不得徃生。惟觀經一,說得徃生。故疏鈔釋之,辭理皆極意斟酌,並不和會。乃後人巧見,必欲和會以稱能。且不以一本牽合多本,反以多本牽合一本。以為如此,方見淨土收機之盡。然則彌陀本師說法,皆不免三滲漏乎。我不知其居心為何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