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論
報恩論卷正下
報恩論卷正下
醒迷歌五十章。○寫經壇中原作十四章,與勸俗歌同例,雜以里諺,使上中下根皆易曉了,原不敢瀆搢紳先生也。越今二十年,憫時局之阽危,民心之乖離日甚,因取舊稿稍稍潤色之,併省為十章,而增四十章於前,以諷當路諸君子,庶幾悔禍,勿復執腐儒門戶之見,為外道淵叢之毆。衰病餘生,見聞淺陋,倘並世不乏有心人,欲求其語趣,別有經正民興說,詳在卷附,雖必為講學家所詬病,亦不遑自恤焉。
佛教與儒教,可以心理通。言說皆應跡,萬萬難強同。門內巧推附,門外醜抵攻。何不將此心,普入眾生中。一
遷殷動浮言,先人作災福。尋師視三軍,亦云夢與卜。人心有鬼神,馭世微權託。即此是教原,一大事機熟。二
死生有其說,鬼神有情狀。合之以教民,厚本而尊上。一氣論屈伸,喪祭等誣妄。死則還太虗,天民真逸蕩。三
授田復還田,孅悉到餘夫。民無甚貧富,後世能也無。相形豈不羨,畏死忍須臾。來生仗佛力,此情其念諸。四
小學徧國中,大學羅俊選。王子齒庶人,性善無貴賤。此意一以亡,入夢金人現。咄哉本論篇,道得祇一半。五
昌黎不知佛,儒術見根本。原道良相心,蒼生要安穩。野狐腥穢涎,殷鑒況滋近。不同門戶私,爭勝弄唇吻。六
陳時觀民風,納賈觀好惡。四教亦非他,當代之掌故。榮古而陋今,乃詫用行誤。從此[ㄙ/〦/虫][ㄙ/〦/虫]氓,永斷入頭路七。
虞廷授受語,仲尼祖述焉,明稱亦以命,何處益三言?偽書巧回互,突出拈花前,從茲孔教外,別有心法傳。八
華嚴四法界,理事雙圓融。體微用則顯,不二台觀宗。子思述祖德,乃似他家風。三身性道教,枕秘將毋同。九
輶軒不采詩,詩亡春秋作,是是而非非,凡以同惡欲。五孝立大本,天性無不足,中庸擬華嚴,兩經束高閣。十
大學明政本,修治有次第。物來心有知,著力在誠意。推之好惡同,始能畏民志。如何道闕譌,支離乖大義。十一
三吳庶富教,讓王開其先。聖人稱至德,難弟但中權。同逃不同讚,倘出莊列篇。文身且斷髮,抹殺三千年。十二
纔窺少分禪,舉出大頭䛡,十年讀其書,弗覺吁可怪。淨宗道平常,又怕齒牙掛,知他何心行?應示孔子戒。十三
纔將佛字提,元辯渺河漢,離句絕百非,怕落斷常見。譬諸吾道傳,開口說一貫,手無一文錢,何處用錢串?十四
即論一貫傳,歸結民生重。參乎說哀矜,賜也歎綏動。譔集多苦心,兩語揭真種。可憐七百年,空談禪儱侗。十五
空談窺聖人,大似霧中坐。不見微子篇,明白兩言我。曰惟斯人徒,曰無可不可。推高而鑿深,禍烈祖龍火十六。
空談道統傳,無乃語顛倒。不見堯曰篇,從政有心要。尊美首因民,屏惡先不教。四海倘困窮,何畏儼然貌。十七
禍福由自召,有時顛倒施,不答南宮問,知其所不知。昨夜又明日,正繫今日思,誦言而忘味,三生真我欺。十八
三生固茫然,往生有誰見。借問有生來,可識厥初面。匇匇數十年,一瞥隙中電。平心放下看,無量光壽現。十九
孔子去文王,五百有餘載,黮黑頎而長,琴罷宛然在。現量難為言,拈向指弦外,且道觀佛門,何故便驚怪?二十
聲音道最微,恍惚中有像。八變地示出,六變天神降。真言三密宗,先梵一音暢。同是譜宮商,何泥文字相二十一。
五胡雲擾時,性命爭呼吸大悲乘願輪,異地並來集棲止視遠安,去殺賴澄什洵知出世心,總為度生急二十二。
歷代護法君,往往在開國,藉以維人心,正史多諱飾。性道駕空談,興衰昧實跡,溫公真我師,斯言不可易。二十三
世祖建皇壇,開國法輪轉。勸善頒要言,佛語選平淺。語淺入人深,樂與民同善。一舉國本安,百世廟謨遠。二十四
列聖承家法,儒佛道並隆。元旦祭堂子,典禮天壇崇。護持關至計,出治民心同。以平欲惡憾,以濟刑賞窮。二十五
小民信因果,正是向善機,士夫鄙勿道,反更斥其非。魔民乘此隙,引入岐中岐,邪正不復辯,厥咎將安歸?二十六
川楚用兵前,疑謗法門少。官紳多護持,小民看樣好。上下情既通,魔說露形早。硃批諭旨中,成案可稽攷。二十七
川楚用兵後,粉飾稱太平。諱邪為齋匪,鉅變至林清。因咽而廢食,疑謗益橫生。前車不知鑒,粵寇亂遂成二十八。
驅僧括寺田,祖宗有明禁,詔編會典中,永遠著為令。如何置罔聞?違制絕窮命,一罪百抄封,此例誰家定?二十九
西人富強本,護教順民心,民心所信向,不論其淺深。今我患貧弱,病本須推尋,大醫王出世,頂門先下鍼。三十
醫王莫遠求,法會當今集,狂禪及迂儒,勸戒恩周洽。硃批手親編,切用成方恰,庶幾勿愆忘,遵守先皇法。三十一
右三十一章,為疑謗者說此與下九章皆新增。
儒教莫講求,佛教更何有?西學人人談,何者為綱紐?民心日散離,利器付誰手?廿年練水師,可忍一回首三十二?
西方勝天堂,娑婆有地獄。充盡苦樂情,萬化入爐槖。無遮折攝門,鬬諍恣蠻觸。善導因所明,乃讓泰西獨。三十三
美國阿爾君,提倡佛正教。風動徧四洲,合建新旗號。專電四百所,日發令知報。斯真菩薩心,乘願再來到。三十四
賢哉各國王,從民所欲惡,初禁旋即開,不忘佛囑付。戒壇新戒多,官長親送護,鄰善民之望,敢告我當路。三十五
英國李君言,教必明生死。因繙起信論,勸進彼多士。此亦乘願來,開闡真如理。可知公是非,終古不能毀。三十六
西人開哲學,各教加品題。無緣而平等,惟佛大慈悲。餘教莫能外,公論千古垂。弭兵消劫運,先兆其庶幾。三十七
眾行星繞日,日行繞恒星,恒星亦有繞,終古常不停。常動故常靜,即此一念靈,莫謂無淨土,覺體包萬形。三十八
摩醯首羅天,常為諸天主,請佛轉法輪,同脫五衰苦。西教殆相沿,數典而忘祖,從今倘晤明,五洲一佛土。三十九
儒佛兩大教,中國人心同。儒教賢智獨,佛教愚賤通。失之為顫獺,得之即淵叢。我歌當誰聽,付之天下公。四十
右九章兼為外國人說。
我讀全藏文,八千五百卷。無非說眾生,佛性本來善。本善而皆修,佛道原不遠。奈何末法中,卻受魔說轉。四十一
魔說卅餘種,一樣敬三寶。各自有祖師,各自稱正道。各自立名目,暗號瞞人巧。不佛亦不仙,多道秘傳好。四十二
豈知佛正教,如日當中天。處處多照見,那有秘密傳。人人多有分,那用出銀錢。何不依佛說,了此魔障纏。四十三
佛說十種仙,三災終不免。惟有佛淨土,天人常充滿。純陽與紫陽,仙籍最名顯。尚且樂皈依,況在道根淺。四十四
佛說淨土教,包括盡無餘。十方大菩薩,普賢與文殊。馬鳴龍樹等,一切聖賢徒。尚且求往生,況在凡夫愚。四十五
又說彌勒佛,歷劫苦修行。不聞無量壽,終不斷死生。可知三世佛,多由念佛成。彌勒尚稱重,眾生豈可輕。四十六
佛說當來世,一切經滅後,大悲願力持,獨留無量壽。稱名求往生,有願必成就,舍此而不求,諸佛不能捄四十七。
如是佛正說,供奉在 內廷, 萬善殿常諷,無量壽佛經。維皇誠感格,福國佑生靈,維皇宏護意,我儕當敬聽。四十八
宏護恩已深,更使魔歸化髮逆甫蕩平,減賦詔隨下國恩佛恩深,難報敢言謝安分念彌陀,肝膽共傾瀉四十九。
如何念彌陀?彌陀正相望。釋迦久涅槃,彌勒未下降。賴有此法門,現在作倚杖。請看摩崖經,相勸歌更唱。五十
右十章為歧誤者說。
勸俗歌五十章
佛法無量門,總門歸淨土,釋迦為本師,彌陀為教主。稱讚六方同,攝受三根普,所以一聲佛,獨留萬萬古。一
淨土今何在?今現在西方,西方原不遠,來路爾自忘。爾忘勸爾記,彌陀大願王,歷劫有宏誓,導爾還故鄉。二
右二章,淨土總綱。
法華經中言:大通智勝佛,發心出家時,捐去國王職,王子十六人,同修佛功德。第九即彌陀成就極樂國三。
悲華經中言:無諍念輪王,見佛發大心,莊嚴淨道場,親蒙佛授記,作佛在西方。輪王即彌陀,國名安樂邦四。
出生菩薩經:輪王名持火,太子勝功德,童年信因果,棄俗作沙門,勤修不退惰,太子即彌陀,修成識故我五。
又說光明王,太子年十六,聞說陀羅尼,七萬世修福。皈依舍利弗,精進不睡宿,太子即彌陀,歷劫因果熟六。
方等總持經,無垢𦦨如來。當其說法時,僧眾繞蓮臺。一僧號淨名,通經萬法該。淨名即彌陀,蓮華結聖胎。七
賢劫經中說,雲雷佛化導,爾時有王子,名為淨福報。供養諸如來,宏揚佛經奧,淨福即彌陀,多生修得到。八
過去世無量,精進佛陀耶,力宏法化日,國王名德花。聞法證三昧,修道而出家,德花即彌陀,賢劫說無差九。
彼經又宣說,佛號金龍光。時有一法師,寶音震十方。力宏佛經教,苦海作慈航。法師即彌陀,樂土在西方。十
無量法門經,國王名勝威,供養師子佛,尊重而皈依。常修禪定行,念佛絕百非,勝威即彌陀,光明萬古輝。十一
成利惠如來,寶積經中記:爾時有國王,皈佛名燄意,與太子同修,珍寶多捐棄。𦦨意是彌陀,釋迦即王嗣。十二
智印經中說,然燈佛以前,有佛號月髻,度眾生無邊。時有惠起王,修善種福田,成佛即彌陀,惠起證夙緣。十三
賴叱和羅經,有德光太子,王名額真無,天親樂依止,不起五欲貪,同得如來髓。太子即釋迦國王彌陀是。十四
法炬陀羅尼,山上佛滅時。菩薩號明相,建塔如須彌。塔中供舍利,永作天人師。明相即彌陀,密部勸受持。十五
謗佛經曾說,國王名月得,供養辯積師,獲陀羅尼力。竭誠七日中,成就多福德,月得王非他,即今彌陀佛。十六
耆年號首達,釋迦夙世因。維先年少者,教化六萬人。首達謗維先,地獄受沈淪。維先即彌陀。佛說生經云十七:
觀佛三昧經:有四僧同住,不得見空王,煩惱覆心故,諸天令念佛,四僧皆得度,前生阿彌陀,當其第三數。十八
鼓音王經說:彌陀眷屬全,父號月上王,母名殊勝顏,太子號月明,弟子集羣賢,永離胞胎穢,同生七寶蓮十九。
如上諸經文,釋迦金口授,乃知阿彌陀,萬德莊嚴就。無央數劫來,聖果證無漏,故號無量光,又名無量壽二十。
右十八章眾經說彌陀夙因。
即此無量光,眾生障耳目。即此無量壽,眾生局軀壳。諸佛觀眾生,誰餘誰不足。不修生娑婆,修之生極樂。二十一
因之佛又說,無量壽專經,專談阿彌陀,成佛之一生。本居國王位,出家慕修行,其名曰法藏,古佛為證明。二十二
古佛號為誰?世自在王是。法藏見佛時,心生大歡喜,頓發六八願,願願度生死,皆順眾生心,滿願而後已。二十三
眾生心欲壽,淨土壽命長。眾生心欲富,淨土七寶莊。眾生欲清淨,託質蓮華房。眾生欲尊貴,妙相金輪王二十四。
天膳及天衣,天華并天樂,園池鳴仙禽,快心悅耳目。同會上善人,團圞多眷屬,經法到處聞,神通自在足。二十五
右五章,大本說彌陀本願。
如是大願王,盡滿眾生願,眾生願往生,稱名可操券。因復說小本,發願三番勸,更為說觀經,勸信令親見二十六。
乃知極樂國,不同幻化城。彌陀修歷劫,眾生修一生。譬如祖父業,子孫享現成。善感而善應,祇在一念誠。二十七
念誠亦非難,難在牢牢記。一聲阿彌陀,管束身口意。善則與佛同,惡則與佛異。善惡心自知,此是真實際。二十八
是故念彌陀,先當孝雙親,雙親即活佛,供養及生存。親喜佛亦喜,親瞋佛亦瞋,經中言孝養,往生植正因。二十九
是故念彌陀,皆當敬君長。及時完錢糧,莫存推諉想。國豐民自安,大本經中講。粒米見至心,當作佛供養。三十
是故念彌陀,在家勝出家,眾生尚普度,何況妻子耶?妻是蓮花葉,子是蓮花芽,隨緣消宿業,依經自無差。三十一
是故念彌陀,弟兄要和睦,本是同根生,同在佛心腹。俗眼同路人,佛眼同骨肉,依經勿欺侵,同向蓮胎託。三十二
是故念彌陀,親友莫拋疎,有緣幸相識,緩急當招呼。牡丹花雖好,全仗綠葉扶,依經戒欺誑,即此是工夫。三十三
是故念彌陀,無須諱生死,怕死求長生,邪魔從此起。為善更念佛,念念常歡喜,臨終決定來,華臺迎接你。三十四
是故念彌陀,錢財莫貪多,便宜在自己,喫虧即在他。平心安分過,勤儉補蹉跎,厚己而爭利,大本經中訶。三十五
是故念彌陀,不礙家務紛。念佛愈純熟,作務愈精勤。游蕩敗家子,訶斥在經文。佛法通世法,本來無可分。三十六
是故念彌陀,老實為第一。唆訟搬是非,不但傷陰騭。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王法當畏懼,大本經中述。三十七
是故念彌陀,有過即當改,明知而過犯,加倍沈苦海。五惡五痛燒,依經常懺悔,懺悔求往生,佛垂金臂待。三十八
是故念彌陀,在家律弗深。戒殺食五淨,戒盜戒邪淫,酗酒大妄語,一一戒從今。前迷概勿論,還復清淨心。三十九
是故念彌陀,平常勿揑怪。彌陀與眾生,祇說家常話。但除煩惱心,了却輪回債。一生便成佛,還要如何快。四十
是故念彌陀,名為易行道,單提一念心,一切皆包掃。根弗論利鈍,數弗計多少,至心十念稱,彌陀誓擔保。四十一
右十六章,決正念佛法門。
是故念彌陀,妙有即真空。雕塑及彩畫,皆與法身同。佛既無不在,豈獨離像中。癡人怕著相,反落空魔宮。四十二
是故念彌陀,即是無上禪,大集經中說,誰敢道不然?散心同一心,至頓且至圓,塵勞無障礙,淤泥出青蓮。四十三
是故念彌陀,即是多善根,即為多福德,古本有明文。臨終佛來接,慈悲加佑恩,令心不散亂,往生隨至尊。四十四
是故念彌陀,即入大願門,譬如願則嚏。俗語詩亦云:我願應佛願,願願相注存,時至覿面現,生佛本同根。四十五
是故念彌陀,即是彌陀靈。彌陀本願說,十方知我名。今此願已應,豈不願願成。一應自百應,求生決定生。四十六
云何求生者,但執持名號。三身十界通,萬德一聲召。譬如遙喚人,全體心心照。易知而易行,聲到心自到。四十七
云何決定生,全仗佛功德。如寒定須依,如飢定須食。非關喫著能,米漲綿溫力。莫執心性談,心性但理即。四十八
理即說惟心,惟心量無邊。理即說自性,自性萬德全。非謂無佛土,豁達墮狂禪。心佛生平等,真實常通圓。四十九
圓常通真實,真實斯元妙,說法𠦜九年,於此握樞要。出世達心源,入世扶王教,所以能獨留,普為當來告。五十
右九章,結歎念佛功德。
往生公據述意
昔人謂淨土法門,於在家尤為切要旨。深哉斯言,於無量壽經徵之矣。經言:三輩往生,皆以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為正行,修諸功德、萬行回向為助行。其所謂修,不外有為事相,且廣談世諦,歸重人倫日用,前後反覆至二千餘言,直令行者即世間法成出世法。何則?本以一念流動,現諸有為迹象,還以一念回向,發願攝歸本際,則全體大用,觸境圓彰,不墮偏小,是真就路還家,至極直捷,普收羣機而無外者也。故自東林蓮社開先至今,綿歷千五百餘載,搢縉士大夫,下至傭奴販婦、屠沽雜流,躡跡往生於劉、張、宗、雷諸賢之後者,代不乏人。 本朝名臣若張蘭渚,宿將若金光前,通儒耆德若周安士、彭二林諸先生,類皆不捨塵勞,脫然西邁,事蹟尤著。而我世宗憲皇帝以天縱神聖,激揚宗乘,御選語錄,亦深契雲棲,列聖奎章,咸贊極樂。至會典垂法萬世,且奉斯經為 中正殿僧徒日課定制,而歲時 大內諸佛事亦多用之。葢三古以降,帝王導俗之微權,盡未來際眾生成佛之慧命,胥於是乎在。慧遠法師所謂適俗固是教源,濟俗亦為要務,良不虗也。比來法運中衰,迂儒狂禪堅固鬬諍,宗教律儀罔弗訛替,魔伺其便,邪說橫行,僅此真俗不二、圓融無礙法門,張皇支搘於其間,亦復若存若亡,不絕如綫。吾儕幸沐聖化,薄植信根,將欲報佛深恩,護世眼目,赤骨擔荷,今正其時。若乃沈空滯寂,高談性天,舍此現前一念平實心地法門,謂為別有,則離經畔道,上負列聖提持之深心,而自招疑謗法門之懼,亦世道之憂。曩歲感憤發願,探本斯經,述報恩論若干篇,以顯正教、翊皇度、息鬬辨、破邪外,都凡二萬餘言,粗舉綱要。香巖、息庵兩君讀而善焉,為之評點流通,屬更備其章條,以貽同志。爰復廣甄教典,辨異統同,演列五門,為日課表。首信願根本門,次正行莊嚴門,次助行回向門,次戒行培護門,次方便憶持門。門若干條,別為詮釋,使上中下根、境緣違順、柔強秉異、廣略好殊,皆得據依以自考驗。因取坡公語,名之曰往生公據,與見聞隨喜共證明焉。勉矣!行人資糧已具,到家消息不離途中,他日一笑歸來,留此數百十番故紙,以當游記,舉似諸方,其不虗此娑婆之行、多生之本願也哉!庚辰春日,善登謹識。
往生公據




往生公據
淨課日單。橫排十日,直立五門,每門略開禮誦等條。行者各量日力,或專或兼,或多或少,隨條記數。如別有所課,則於後列空條下記之。每屆月終,彚集所記,填入月單若干紙,一於佛前焚化發願,求生極樂,一附日單後,餘送諸同願,互相考校,並為焚化發願,同生極樂。滿一年後,次年正月,再集上年逐月所記,填入年單若干紙,如月單例,並加送諸同學各一紙,留為將來往生證驗傳記張本。如是通年日單三十六紙,月單十二紙,年單一紙,共四十九紙閏月多四紙,合成一冊,行者留存,隨時自考,臨終焚化。昔東坡居士繪阿彌陀佛像,謂是往生西方公據。今此單日日自記有據,月月佛前證明有據,同學互校有據,年年彚總白佛有據,白眾存驗有據,真可謂大公無私,真慂實據矣。諸欲往生者,不必問臨終感應之如何,第於此自信可以對佛,可以對眾,則執此以往可也。
首信願根本門者,信彌陀願力不可思議,故十念決定得生。信淨土法門一切圓融,故世法決定不廢。願修持十念以顯佛力,令眾生同入淨宗。願不捨世法以證佛法,令眾生同開圓解。必如是,乃為自他兼利,菩薩發心。然後一切正行,無非莊嚴。一切助行,皆可回向。而往生有根本矣。
十念為淨宗最深密義,能信受者,乃入願門。故慈雲、幽溪、楚石、堅密諸祖師,皆於常課外,終身力行,並以勸眾。今以晨起及臨睡兩時,為極少之定課,或量力酌加,或為雜緣所牽,不及照常記數念佛,即多加若干時,逐一記之。
不廢世法,乃真佛法。大本經勸修五大善二千餘言,悉是世法。今以三條約之。一重倫紀。如家門雍睦,一無間言,可逐日記之。如承事親長,躬執勞役,侍疾居喪,竭誠盡力,及料理親族戚友醫藥婚喪等大事,乃至消釋嫌疑,規過勸善等,均逐事記之。
二、畏王法。如勸息諍訟、遵完國課等,亦逐事記之。
三、勤生業。如安分營生,終日不閒宕,不偷懶,可逐日記之。三者皆本分內事,所謂庸行。故但記一事一日云云,不必著明何事。
二、正行莊嚴門者,以本宗諸行莊嚴,此信願根本也。十念之外,專一持名,勿夾雜觀想參究,亦勿論散心一心,但出口入耳,聲聲記數,各量日力,甯少念而有恒,勿貪多而費事。如有餘力,多念歸入,加課記之。
所列各條,略以前後分緩急。如不能宏利,即但經呪。不能經呪,即但懺禮。不能懺禮,即但念佛。又如不能禮願,即但禮懺,乃至但禮三聖。不能誦大本全經,即但發願章,乃至但誦小本。總之,各隨境遇,及所信樂,量力勤行。但能外不廢事,內不偷安,即是當日圓滿莊嚴,不在乎行之多少也。
宏法,如校刊著述,施送一切藏經善書,及於三寶門中,一切護持修建,供養莊嚴之事,乃至為人講說,隨緣勸誡等。利生,如賑濟飢寒,放生薦亡,若追薦五服親屬,及宗族戚友等,應記重倫紀條下。及一切利人利物之事,乃至隨手方便,隨口勸讚等。皆不論其事之大小,及其已竟未竟,已成未成,但本日曾費心力,即記之。此兩條,皆陰德不可宣露,故亦但記數,不著何項。
三、助行回向門者,以餘宗一切善法回向,此信願根本也。三藏經典,皆可回向。今專取世所信樂,而又合於淨土願門者,列之行願品。普賢願王,導歸極樂。藥師經,仗彼佛本願,送往西方。普門、勢至二經,顯菩薩願力,攝受行人。大悲、準提兩呪,令行人滿願,往詣淨土。而穢跡為本師大願,化身金剛,護持正法,摧滅一切邪魔穢惡,悉變清淨。於末法時,在家菩薩道場,尤切要焉。
此門各條,先經呪,後禮拜,與正行門不同者,緣既為助行,行者自以餘力及之,無分緩急。餘如儒門格言、善書、醫方、算術,道家道德經、感應篇,及至斗懺雷經,文帝、武帝、純陽、紫陽勸善諸文,凡平實切近,有裨世法,不謗佛法者,苟所素習,不忍捨棄,但以念佛為本,勿論深淺雅俗,皆可回向。惟除修煉精氣,遣召鬼神,一切丹經符籙等術,即確有真傳,心得亦必割愛,方是正知正見,深入淨宗。
四、戒行培護門者,梵網經云:戒為諸佛本原,菩薩種子。此專指聖道門而言也。淨土門則以信願為根本,故大本經言:雖不能大精進持禁戒,要當作善。蓋根本既立,還以五戒十善培養之,防護之,使日生日長,有進無退也。
諸惡悉從邪見起,故淨土諸經,皆但言臨終感佛來迎,不許現生空談妙悟。行者若稍存元妙見解,及希望奇感捷應之心,即是違背教理,生大邪見,障往生路,故應首戒。
諸戒勿論已受未受,曾犯不犯,行者既依上來三門,求生極樂。則佛前求懺後,但自謹飭,將來不可空悔,已往自生疑障。且在家五戒本寬,但制粗述。惟殺戒必應嚴細,雖蠅蚊蟣蝨等微命,亦不得殺。當知物我一體,斷無令物慘死,而自得樂生之理,故與邪見戒並重。特列專條,逐日檢點。餘四戒寬嚴粗細,或具或不具,量力自勉可也。
持齋不必論功德,現獲三種利益:一斷殺緣,二免穢濁,三省費用。然在家必不能終身長齋。佛制有不見殺,不聞殺,不為己殺,及物自死,鳥獸殘等,為五淨肉可食。又正、五、九月,為四天王巡察人間善惡,名三長齋月,見梵網經,誦此經者應持。初八、十四、十五、廿三、廿九、三十,為龍樹菩薩六齋,修淨業者應持。加初一、十八、廿四、廿八,為金剛十齋,又為準提齋,持此二呪者應持。他如諸佛、菩薩、蓮宗、諸祖誕日,及天赦、天願等日,均宜齋素,各隨心願,多多益善。
佛制已受戒者,當於望日晦日,誦梵網經。若不誦者,非菩薩,非佛種子。然十重戒,實人人所當力持,即當常誦,不嫌盜法。遺教經略說戒相,為本師臨入涅槃,最後教誨無量悲心,言盡於此。知有佛法者,皆應持誦,無分道俗也。 此門實各條,並重其先後次序,為欲方便勸誘中下根耳。
五方便憶持門者,如上世出世間一切善法,行者既隨分酌取,日有常課,自入彌陀大願門矣。還當隨緣進止,方便安心,使常與不常,不離念佛,方可一無違礙,從容到家。如為宏法利生等事,及重倫紀條下等事,以致間輟一時多時,一日多日,不能禮誦,乃至不能念佛,及應齋不齋,而僅持十念者,於為法方便條下記之。如為客中主伴,異見生嫌,恐他謗佛,而間輟僅持十念者,於護嫌方便條下記之。如為公私急務,賓朋往來,應接不暇,而間輟僅持十念者,於隨順方便條下記之。至於病困之中,顛沛之際,禮誦固所不能,念佛正當著力,設實身心危殆,不得自由,亦可僅持十念,於調伏方便條下記之。當知此四方便,正為萬不得已,而心常憶持,故不為退惰。又當知記此一時隨緣之方便,正以勤䇿終身不變之有常,故不為退惰也。
淨課月單,每屆月終,彚集所記日課,隨條填入。先以一紙佛前焚化發願,再填若干紙分送同願,彼此互易,以相攷校。並各於佛前代化發願,同生極樂。婦女則令家屬出名代送,不得自通。單末填明某某眷屬字樣,否則不收。
一寸時光,一寸命光。諸同學但日自檢點,信願真切否,諸戒不犯否,淨課不退否,孝養無缺否,家門和順否,國課遵完否。如是自心自問,或生歡喜,或生慚愧,便是佛光加被,性地開明。不必頻相往來,向人討消息。尤不可集會禮誦,致多雜緣閒費,翻招疑謗。
淨侶難得,氣類難齊,苟非彼此熟識,勿相送。單至方外,自有同參,雖或相識,亦勿攀引。單到不收。
送單,專為互相警䇿。一切人事應酬,向無者不必因此而有,向薄者不必因此而厚。惟生死事大,如本人生日,或父母生日,子女彌月,則各為念佛,或念消灾延壽藥師佛。喪事則加經呪懺等,各隨心願,皆自於佛前回向發願,不得會集道場,亦不得到本家禮誦。
初次送單,各置一冊,記明各人十念佛號兩條,各若干數。倘後單到數缺,而四方便條並無所記,則是無故退惰。即各於佛前發願,願以日課若干,回施其人,䇿其精進。如是歷三月不改,不復答單,改後再答。
修世善法,歸重倫紀,經有明文。如或過誤,同學交深者,應隨時善巧規勸,並於佛前代為求懺;交淺者,則但求懺,亦三月為限,如上條。
單上作阿彌陀佛攝受接引像者,明所記各課,一一皆自心光,與彼佛光,互攝互入,無間無漏,故填單時,當作必蒙證明想,發殷重心。下作僧相者,明當人身在娑婆,此心早歸極樂,他日往生,不論道俗男女,皆具足大丈夫相,法衣被體,故化單時,當作決定得生想,發歡喜心。彌陀願力如是,應同信受也。
伏讀會典詳載:
大內供奉 佛菩薩像,及一切典禮,備極尊崇。而定制萬善殿僧眾日課,尤以大本無量壽經為最多。仰見 列聖提持至意,實統世出世間道法一貫。諸同學幸沐聖化,獲聞斯經, 國恩 佛恩,應早圖報。爰據教理,公議規條,附列單首。庶幾日省月察,常共遵循,盡此一生,同歸極樂。
月單於上端年字下填寫某月字,年單於年字下分字上填寫全年字。
佛說阿彌陀經禮想儀
願此香煙雲,徧滿十方界,供養一切佛,阿彌陀世尊。當來獨留經,世間難信法,觀音與勢至,及諸上善人,普熏諸眾生,皆發菩提心。
- 一心頂禮娑婆世界五濁惡世說難信法本師釋迦牟尼佛一。
- 一心頂禮四維上下世界稱讚本師說難信法恒河沙數諸佛二。
- 一心頂禮東方世界,出廣長舌,勸發正信,護念持名,恒河沙數諸佛三。
- 一心頂禮南方世界,出廣長舌,勸發正信,護念持名,恒河沙數諸佛四。
- 一心頂禮西方世界,出廣長舌,勸發正信,護念持名,恒河沙數諸佛五。
- 一心頂禮北方世界,出廣長舌,勸發正信,護念持名,恒河沙數諸佛六。
- 一心頂禮下方世界,出廣長舌,勸發正信,護念持名,恒河沙數諸佛七。
- 一心頂禮上方世界,出廣長舌,勸發正信,護念持名,恒河沙數諸佛八。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成佛至今現在說法阿彌陀佛九。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神通變化、寶樹靈禽、宣流法音阿彌陀佛十。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光明普照、念佛眾生阿彌陀佛十一。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十劫成佛、壽命無量、名稱普聞阿彌陀佛十二。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攝受持名,臨終現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亂,接引往生,阿彌陀佛。三稱,三拜,十三,十四,十五。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大願攝持,已今當願皆得不退阿耨菩提,應願往生阿彌陀佛十六。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說經法,及此娑婆世界當來獨留稱讚不可思議功德一切諸佛所護念經十七。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寶欄楯邊、寶羅網下、寶行樹間具受諸樂一切菩薩摩訶薩十八。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蓮華池內、寶樓閣中一切菩薩摩訶薩十九。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黃金地上盛華供佛一切菩薩摩訶薩二十。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靈鳥樹下聞音正念一切菩薩摩訶薩二十一。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阿羅漢果聲聞弟子及諸菩薩摩訶薩二十二。
- 一心頂禮西方極樂世界觀音、勢至一生補處諸上善人菩薩摩訶薩二十三。
- 一心頂禮文殊、彌勒諸大菩薩,舍利弗等諸大弟子,及無量諸天一切聖眾二十四。
- 一心頂禮結集流通,迦葉、阿難、舍利弗等,諸大比邱,護法天人,一切聖眾。二十五
禮經必二十五拜,令經文完全。若作禮懺用,則除去末一拜。緣懺須發願,恭對三寶,與禮經不同,故不必觀想流通分也。禮二十四拜後,接唱慈雲:懺主懺願。原文謹附於後。
右參酌堅密大師及玉峯師所輯本,據經增損,使廣略適宜。約有六善:一顯彌陀三身,謂第九為報身,第十為化身,第十一十二為法身,第十三為應身,亦即報即法即化也。二顯諸佛接物,俱有四益,彌陀獨多名號一益,謂第九說法為聲益,第十變化為神通益,第十一光明為光益,第十三現前接引為身益,而第十二壽命為名益。以大本直稱無量壽佛,觀經下品下生文中,亦明云應稱無量壽佛也。所以者何?猶之光壽同是法身,而壽可賅光,光不可賅壽,故無量壽為通稱也。三散心一心,皆得往生,彌陀本願如是,大本及觀經具有明文,而本經結重,亦全在此。故特據唐譯本慈悲加祐,令心不亂二句,增入禮想,以釋行者自疑,令平日熟習,臨終任運往生,感應倍捷也。四種種依報莊嚴,據經撮略,次第唱念,令觀想易熟,倍生殷重,宛似神游。又令不能讀經者,不啻全讀。讀而不解者,亦漸能解也。五、不依懺法常儀,兼及十方三世三寶。顯極樂淨土,即賅恒真淨土。極樂世界,圓攝華藏世界。亦令行者專想易成也。六、據大本增入當來獨留此經。又據賢護經增入彌陀所說經法。以大本雖據當經,而宗旨歸重,一向專念,正與此經同其力用。賢護明載彌陀法語,亦正此經現在說法之證也。以上六者,在兩師本,或顯或隱。且一則令行人拜時,廣想種種依正莊嚴,似非初學雜亂垢心所能猝辦。一則令拜時,但想經文,以代妙觀,似較簡易。而文句長短不齊,前後顛倒不全,恐亦難為通軌。今盡取什師、奘師兩譯本,並大本經種種依正,𭬚括綱要為句。令拜時,曼聲唱念,隨聲入觀。則觀拜會一,身心會一。並向來常儀,能禮所禮,性空寂等句,亦不必更舉。似較簡捷圓融。日課單中,有禮經一條,特擬此公諸同好。又培護門中,特提殺戒最重。故并擬懺願偈一章附後。
戒殺懺願偈
稽首本師釋迦佛,西方阿彌陀世尊。稽首淨土修多羅,諸佛本源毗尼藏。稽首清淨海會眾,願同攝受我今願。我聞無量壽經言,諸欲往生極樂者。雖不能大精進戒,要當作善首戒殺。又聞觀經九品章,慈心不殺是諸戒。及與迴向發願心,皆得上品上生記。又聞在家五戒相,能淨一戒即生天。若迴天業求淨土,應願往生蒙接引。因茲發願依教持,第一殺戒期嚴淨。等慈一切眾生類,常勤救護令安穩。復依在家修齋法,內量身力外護嫌。或正五九月長齋,或六齋與十齋等。餘日但食九淨肉,獸毛蠶吐衣亦淨。更依龍舒懺願法,日課加持佛名號。若經若呪若禮懺,迴施所食所衣眾。及一切時一切處,不見不聞誤殺者。願悉承斯懺願力,多生殺因緣業果。盡此一報償無餘,先我往生安樂剎。當來同我上善會,亦同我願入娑婆。廣宣如是戒功德,莊嚴我佛大願海。令諸有情咸發心,以慈忍力證淨樂。如是一念戒光明,畢竟無作無受者。三寶一體自證知,決定現生滿我願。
附錄慈雲懺主懺願文禮拜已,兩膝跪地,執手爐燒香,至誠而唱是言:
我今普為四恩三有、法界眾生,悉願斷除三障,歸命懺悔。起禮復跪,執手爐云:至心懺悔。[○@叩]我弟子某某,及法界眾生,從無始世來,無明所覆,顛倒迷惑,而由六根三業,習不善法,廣造十惡,及五無間,一切眾罪,無量無邊,說不可盡。十方諸佛,常在世間,法音不絕,妙香充塞,法味盈空,放淨光明,照觸一切,常住妙理,徧滿虗空。我無始來,六根內盲,三業昏闇,不見不聞,不覺不知,以是因緣,長流生死,經歷惡道,百千萬劫,永無出期。經云:毗盧遮那,徧一切處,其佛所住,名常寂光。是故當知,一切諸法,無非佛法,而我不了,隨無明流,是則於菩提中,見不清淨,於解脫中,而起纏縛,今始覺悟,今始改悔。奉對[○@叩]諸佛彌陀世尊,發露懺悔,當令我與法界眾生,三業六根,無始所作,現作當作,自作教他,見聞隨喜,若憶不憶,若識不識,若疑不疑,若覆若露,一切重罪,畢竟清淨。我懺悔已,六根三業,淨無瑕累,所修善根,悉亦清淨,皆悉迴向,莊嚴淨土,普與眾生,同生安養。願[○@叩]阿彌陀佛,常來護持,令我善根,現前增進,不失淨因。臨命終時,身心正念,視聽分明,面奉[○@叩]彌陀,與諸聖眾,手執華臺,接引於我,一剎那頃,生在佛前,具菩薩道,廣度眾生,同成種智。起云:
次旋繞法,或三帀,或七帀,乃至多帀,如是稱念,隨意隨帀,不拘遍數,稱云:
- 南無阿彌陀佛
- 南無觀世音菩薩
- 南無大勢至菩薩
- 南無清淨大海眾菩薩摩訶薩
- 自歸於佛,當願眾生,紹隆佛種,發無上意。拜 三歸,遵華嚴淨行品。
- 自歸於法,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拜 原文
- 自歸於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拜
附一法治四病說改正玉峯師作,原名四大要訣。
念佛有四種病:一貪靜境,二參是誰,三憂妄想,四求一心。惟以一法治之,曰出聲記數而已。出聲記數之法,無他巧妙,只要信深願切,每日限定多少數,開口散念,終身不改。久而久之,自知不可貪靜境,不可參是誰,不可憂妄想,不可求一心。四病盡除,而往生可決矣。當知每日限定多少數,開口散念,終身不改,即是信深願切。信深願切,即是至心信樂。至心信樂,即是阿彌陀佛四十八願中喫緊為人語。既合阿彌陀佛之願,即報阿彌陀佛之恩。而釋迦本師惡世說法之恩,六方諸佛勸讚護念之恩,亦無不報矣。所以決定往生也。若無此一法,便生四種病:一貪靜境,必以清坐頑定為奇特,極力持名為平常。一參是誰,必以依稀解悟為奇特,憶佛念佛為平常。一憂妄想,必以權巧強制為奇特,老實記數為平常。一求一心,必以泯默無記為奇特,開口散念為平常。以邪為正,以正為邪,豈不顛倒之甚。此四種病,究其根源,前二由於混濫禪宗,後二由於誤會本宗。故稍或犯之,必難往生。今逐一詳辯如左。
一、不可貪靜境者,靜境是四禪八定偏小之法,念佛人貪之,即是背大向小,捨妙有之用,取偏空之體,何足為奇?譬如死水不能藏龍。若是大乘境界,全體大用,正在一句彌陀活潑潑處,譬如大海,神龍出沒,教理分明,無庸更辯。每聞他師於念佛止靜時開示云:此是好消息,各人要仔細看看。脚跟未穩者,以為奇特,便捨却阿彌陀佛,向鬼窟裏作活計,香又坐不來,佛又念不起,真是可憐生。多日念佛,不說其功,暫時養靜,稱好消息,豈不大違經中執持名號、憶佛念佛之旨?夫念佛止靜者,譬如行路,時長力倦,暫歇而已。若當作好消息,豈正當念時反是惡消息乎?如此開示,不但辜負彌陀慈父在蓮花上日日望汝之恩,且非禪非淨,二門俱破,真實可悲可痛,將萬脩萬人去之勝異門,翻作銅牀并鐵柱之黑暗門矣。故余甞有偈云:仔細看一看,已隔千萬山,不如老實念,恰恰是真參。今更續四句以明之曰:稱名為動,清坐為靜,捨動取靜,墮坑落穽。
二、不可參是誰者。經云: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可見念佛人,分明以我自己本來之心,念西方阿彌陀佛。仗西方阿彌陀佛,顯我自己本來之心。念念是我心向佛,念念是佛向我心。心佛宛然,心佛一體。感應道交,不可思議。故要解云:離卻現前一念無量光壽之心,何處有阿彌陀佛名號?而離却阿彌陀佛名號,何由徹證現前一念無量光壽之心也?若念佛時,更參是誰?即是頭上安頭,騎驢覓驢。故靈峯大師呵云:以參䛡為奇特,念佛為平常。棄如意珠王,競取瓦礫。可哀矣!堅密大師亦云:劫濁盛時,眾生垢重,無以持名雜參䛡。雜參䛡,則濁智騰波,定起邪見。又云:淨土必不可入禪機。意見稍乖,二門俱破。此皆二大祖師父子相傳的的宗旨。若不聽受,即是信不深,願不切。縱使日日念,刻刻參,亦不得往生。何以故?念分兩頭故,與佛本願不相應故也。每聞他師將一箇誰字䛡頭,破卻我佛徹底悲心所說執持名號之大方便法門,害人參又參不到,念又念不起。假饒參得到,還是守屍鬼。緣不見彌陀,徒然發狂慧。不如不參者,念念知慚愧。奉勸發心念佛人,悋遵二大祖師之訓,勿稍疑惑。當知念佛法門,乃是以他佛名,顯自心體。他與自,佛與心,名與體,正同一東一西,兩面相對,中間一條直路,並無絲毫灣曲斷著,不得絲毫巧見。故幽溪大師云:瓊林玉沼,直顯於心源。是從彼一面,直透此一面之謂也。徹悟大師云:能於念念中,頓契靈源,直趣覺海。是從此一面,直達彼一面之謂也。故念佛時,祇須直心直意,一直念去,不可更問是誰不是誰,反成迂曲。他師教人參念佛是誰者,亦非杜撰。乃因禪宗本有參誰字䛡頭法門,不論行住坐臥,一舉一動,皆令自看是誰。後來學者,參不得力,或兼學念佛,或竟改念佛。彼宗師匠,乃不得已,勸令更看念佛是誰。此實曲為彼宗之善巧方便,意在化淨為禪,並非淨宗本旨。故淨土諸經,及蓮宗諸祖之書,皆無此說。惟雲棲大師兼采之,而靈峯父子,終不以為然也。今恐他師自亦不知此說所由來,將謂淨宗本旨如此,致成鬬諍。故不憚苦口痛辨之,而復括以偈曰:念佛為直,參誰為曲。捨直取曲,瞎人天目。
三不可憂妄想者,妄想是意地之法,果位聖人,尚難除斷,何況凡夫。故直指云,能運身口之念,無論其散,但不間斷,自能一心,亦可即名一心,惟行之不休為度,固不必憂散亂矣。夫出聲持名,即口業清淨。手珠記數,即身業清淨。深信切願,求得往生,即意業清淨。的的確確,是三業清淨,至圓頓,至直捷之大法門也。故善導永明,極重記數。古稱二祖,皆彌陀化身,決定可憑。當知持名法門,功重帶惑,位重橫超。六方諸佛,釋迦本師,極口勸信,悉皆為此,總仗彌陀大願普收故也。末世眾生,障重心亂,欲向今生脫苦,捨記數持名一法,決定無門。其餘竪出三界之法,必須斷盡無明業惑,方了生死。禪宗所謂毫𨤲繫念三途,業因自力難成故也。曾見他師,輕念佛人云,汝念佛時,若有妄想,定然無用。其人不能答。余恐其被惑,因問云,汝不念佛,有妄想否。答,無妄想。又問云,汝不念佛,既無妄想,當有何用。亦不能答。因復告之云,雖無妄想,而不念佛,實無可用。譬如黑夜中,無浮雲,亦無明月,必無所用。念佛人有妄想,實有大用。譬如白日中,太陽熾盛,雖有浮雲重重,亦不礙陽光普照,令大地人,皆得受用。故靈峯云,深信切願念佛,而念佛時,心多妄想者,即是下品下生。雖是下品,亦不礙與諸上善人俱會一處,同受法樂,豈非大用。故余又嘗有偈云:彌陀一句法中王,雜念紛紛也不妨。萬里浮雲遮赫日,人間處處有餘光。又云:散亂持名大有功,幽途蒙照悉皆通。莫令佛日西山落,那怕迷雲百萬重。故知多妄想人,肯記數念佛者,定是信願堅固,決定往生,以其即是多善根,多福德之大因緣也。不念佛者,說無妄想,不是無妄想,實在通身,是妄想自不覺耳。縱使真無妄想,而坐在無事甲裏,轉身不來,出身不得,亦禪家所謂立地死漢耳。縱使由此無妄想境界,漸入九次第定,居然能坐脫立亡,亦教家所謂不迴心,鈍阿羅耳,何足貴哉。總緣彌陀經中,一心不亂四字,今人錯會不少,致念佛退息者多。經意只要專意持名,不被貪嗔等所亂,即是一心不亂,並不教人斷盡妄想,方名一心不亂。若斷盡妄想,判位已是大阿羅漢,千古以來諸大祖師,能有幾人到此地位。然多有往生者,全仗平日信願堅固,念念不退,合佛本願,被蒙攝受故也。智者大師,即其明證,位登五品,帶惑可知。何況今時之人,業障越重,功行越淺,豈能斷盡妄想。普賢菩薩教人發願,願我臨終,盡除障礙。慈雲大師教人發願,願命終時,心不倒散。此皆平時念佛,不求無妄想之明證也。今人何故不肯勸人先多念佛,偏要逼人先除妄想。認頭作尾,認尾作頭,顛倒之甚矣。經云,汝若不能念彼佛者,應稱阿彌陀佛。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即得往生。夫心不能念,即是散亂之極。口稱十念得生,即是帶惑往生。故西齋下品下生詩云,一旦魂飛心散亂,十稱佛號罪消鎔。金蓮鑠鑠如初日,當念西昇極樂宮。又經云,末法億億人脩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皆得度脫。末法億億人脩行,罕一得道者,即是今時妄想紛紛之人也。唯依念佛,皆得度脫者,即是帶惑往生也。若是定要斷盡妄想,方名一心不亂,方得往生。且道如何融會。可知末世眾生,業障越重。此法度世,功德越顯。乃全仗彌陀大願加被,帶惑得生故也。亦因眾生與彌陀結緣已深故也。奉勸有緣之士,立決定志,記數持名,莫管妄想不妄想。當知脩行法門,有橫有竪。餘宗竪出,斷妄方成。淨土橫超,帶惑可至。故不論散亂多少,只要信深願切,決定往生。普望諦聽不疑。繫以偈曰,帶惑為橫,斷妄為竪。捨橫取竪,彌陀呌苦。
四、不可求一心者,疑。問曰:一心不亂是彌陀經所說,開口散念是祖師所呵,何謂以邪為正,以正為邪耶?答曰:可惜汝未曾久常念佛。若久常念佛,自知一心不亂,定從散念做成。若不先重散念,焉能成就一心?譬如儒士必先讀書,然後能成文章。今責人先成文章,而不許先讀書,豈非以邪為正,以正為邪乎?又譬如一切技藝,從生至熟,乃至熟能生巧,無不皆從肯學而成。今不肯學散念記數,何能便成一心不亂乎?且所謂不可求一心者,非余杜撰也。上條所舉直指之說,即是此意。其曰無論其散,但不間斷,自能一心者,正謂欲求一心,必先散念,由散漸一,自然而然,不可遽求其一,亦斷不能強求其一也。又曰亦可即明一心,惟行之不休為度,固不必憂散亂者,正謂一心甚難,而能不畏其難,日日定課散念,至死方休,則即此不畏難一之心先已歸一,故雖未實到一心,亦可名一心也。當知此乃妙叶法師透徹淨宗,普收九品圓極之談。喫緊全在但不間斷,行之不休為度兩句。若非信深願切,必不能無間無休。果能無間無休,則念念之間,多散者自必漸少,少散者自必漸一。原非謂全不用心,隨口呌喚也。願深思之,願深思之。每聞他師先將一心不亂四字打退,多少信心學者,都說今生做不到西方也。不想甚或怕開口之易散,而用力默努,致成病痛。或昏沈成片,墮入無記,而誤認為心空境界。總由說法不知難易故也。用敢不惜話墮,復說偈以救正之曰,散念為易,一心為難。捨易取難,過頭狂談。大眾倘能不棄我語,惟願同除四病,同學善導,永明記數之樣。每日或千或萬,多至數萬,盡力行之,必定往生。古崑為感眾友極力護持,得滿摩崖經及種種心願,乃成此篇,以暢破病之志。故於光緒七年秋日,在護國寺彌陀關中,敬然臂香四十八炷,供養阿彌陀佛。至心發願,願我一卷苦書,竪窮橫徧不絕,滅我多生罪愆,斷人四種疑惑。人人依此脩行,箇箇同生極樂。
改定僧玉峯摩崖圓滿白眾偈
光緒三年秋,般若庵妙然法師擬刻阿彌陀經石本,商之眾善信,皆曰:不如摩崖。遂於是冬卜地杭州錢唐門外碁盤山,發心創募。次年二月佛涅槃日,沈覺塵居士與張常惺等四居士結壇蘇州鄧尉聖恩寺念佛,許靈虗居士助緣外護。沈居士長跪寫經,口不絕念,字字頂禮。閱三七日寫畢,復如法寫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圓通章,並著報恩論二萬餘言。至四月佛降生日,一切圓滿。先後五十三晝夜中,佛聲浩浩,無一息之停。而一壇主伴祇有五人,輪轉精進,無病無惱,實為世間甚難希有之事。若非精誠所結,蒙佛如被,焉能及此?爾時妙然法師因冬春間募緣開山,奔走風雪中,感病垂危久矣。自知不起,惟竭力念佛,祝願此事之必成。適於三月初六本經寫成日,安詳西歸。若非法師願力與彌陀願力感通攝持,又焉能遠隔四百餘里而冥契若此?可見此事之關繫法門重大矣。法師辭世後,事多掣肘。遷延至六月,諸居士因余曾於創議時力贊其成,遂寄書勸請。爾時余正患病,掩關舜江旌教寺,念佛待死。又自問抄化等事,生平未諳,不敢應命。次年七月,護國寺成。方師兄渡江來,備述崖工情形,知沈居士已收回鈎本。余若堅不肯出,則甯可緩辦,決不輕付他手。余前讀諸居士壇中發願文,不勝悲感。以為現當邪魔徧地,不但法運大衰,而世相亦壞。幸賴諸居士發此大心,成此勝功德,或尚可漸漸挽救之。今若半途而廢,豈不可痛。因䖍禱佛前,拈鬮求示可去承辦與否。三拈皆可,遂決意破關。至護國寺,細看崖工,一道齊平,宛同粉壁。上鑿飛簷,旁留兩柱,全體似石屋式。柱外開溝,直透崖頂。頂亦有溝,以瀉雨水摩崖。如此精緻,實從來所未有,足見前手一片苦心。惟因經費不充,遷就圖成。高廣丈尺,未照原議。沈居士恐經文排擠行長,離地太近,易致汙損。然尚幸崖下留有石坡,若亦鑿去之,使與地平,而人不能登,則崖壁自然顯高數尺,萬事隨緣。可了即了,應當如是。即雇船訪沈居士於青鎮,不遇。又至南潯,歡然相接,取鈎本歸。乃敬然臂香四十八炷,供養阿彌陀佛,發心募刻,祈早圓滿。並粗述募刻偈,懇諸同學代為廣勸。一時樂助者三千五百餘人,共收鷹洋三千八百三十圓,別具名冊。壇施既集,遂一面開工鑿坡,一面啟建四十九日念佛道場。至十一月十七日,阿彌陀佛聖誕良辰圓滿,發願為助。緣諸善信回向西方,莊嚴淨土。幸蒙佛佑,於今光緒七年四月,一切工程次第告成。除前手工費各自經理外,統計續開崖工鷹洋六百五十四圓,刻字九百圓,置道場地四百七十三圓,造彌陀院九百圓,造彌陀橋、修接引橋、周公橋並填地基、鋪路、開河等九百零三圓,此乃就所募信施隨收隨銷之數。其間各項工程先後緩急,實亦入不敷出,乃各以香儀、䞋資補湊之,並於佛前立誓云:承辦崖經,敢不慎過,因果分明,公超私墮。凡崖壁經字各工匠,始終皆齋素從事,於七年三月先成。余當爾時迴想渡江接手以來,共閱二十一月,無日不早出暮歸,經歷許多曲折,自媿毫無道力,不耐動緣,以致萬念起滅,大為苦累。若再違誓不住院之本願,管此道場,必造生死業,實大可怕。急欲辭歸,成方師兄發大慈心,挽留切勸云:兄自專辦西方一切勞役,我願身代。余乃作禮三拜稱謝,同發誓願:願往生後,我為法師,他為僧主,盡未來際,同揚佛法,廣度眾生。又有淨民同學,亦發慈心,助力百圓,願同往生,常為善友,作大護法,真可謂百劫千生難遇之因緣矣。遂起七回向,至第三日,念及承辦此事,至今打失,正念所累之際,失聲痛哭。因發憤,於解七日閉關,立志求早往生,以報眾德。對眾告假時,說及近時念佛法門之病,聲淚俱下。得要語四則,隨手錄之,名為念佛四大要訣。今將摩崖始末及不肖前後心行,披露白眾,並演作長偈,普望證明。戀西學人玉峯古崑謹記。
報恩論卷正下
報恩論卷附
上鍾子勤夫子書以下三書,勸讀書人,兼論道家。
某月日,接讀復諭,適微感風邪,身熱嗜臥,越日乃愈。今一切如常矣,肅復稍遲。職是之故,秉氣受形,名為始有,實日即於無。波斯面[唆-口+芻]之談,距近故易見;陰符殺機之說,據遠故難知。其實一而已矣。陰符雖偽託,而其理甚精,文亦奇倔。久無其本,頗思一繙,未識函丈有否?坡公赤壁賦,變不變兩義互融,最為空靈敏妙。慈體頭風,因熱益劇,而課卷批閱,勢不可更緩。同是境風所迫,而儒冠獨當其衝,抑亦時為之耶?日夕神馳,感歎曷已。命擬再書後篇,而具釋前者不敢不能之疑,敢勿勉力。惟太史公論道家要指,語意似未可闌入。吾聖人之時,與西方聖人之所謂時,皆兼定不定兩義,而互為體用。隱無正而元年必正,桓無王而始終皆王。於辭則本無而故著有,於義實因有而益顯無。總之,物物現成,覿面即見,不待差派,還其本來。春秋之義,本〔未〕有正有王,所謂王心也。而隱心本來無正,桓心本來無王,則兩還之。不兩還,則一亦不立矣。慈意所謂春秋記人心者,疑是如此。本經不熟,私意窺測,未知然否?佛教小、始、終、頓四者,亦是當機本來。其實師子搏兔,何非全力?華嚴圓旨,普具眾經。惟其各還本體,故曰我無加損。情見乎詞,不獨詞已。惟其各還本來,故曰方便說法,非遷移變化之謂也。人人心中,本來有正有王。今乃無正無王,而正王之義顯然矣。人人心中,本來各具圓旨。今乃局於小始終頓,則還他小始終頓,而華嚴圓旨自見矣。故未嘗隨之遷變也。史公所稱道家無為無不為,及有法無法,有度無度等,似與此近,而實大不同。下文虗者道之常,因者君之綱兩語,分明吐實。非虗無以為因,則體用祇著一面。而所謂無為無不為等者,顯然以無為為為,而不知為即無為。以無法為法,而不知法即無法。以無度為度,而不知度即無度。故善用之,則為管子,而規摹不能宏遠。管子列於道家列傳,敘其一生本領,亦止一因字。馬班皆鉅眼也。不善用之,則或清靜而廢事,班志所謂任一清虛。或刻覈而少恩。致虗之流,極必至於此。老子與韓非同傳,史公未必無意。要其本原,祇是不為天下先一語。惟善於用因,故却覺其不為物先,不為物後。以視儒佛之物各還物,本無先後,而我亦未嘗與焉者,相去不可道里計矣。比之算術,似祗平圓面積,而未合球體。楞嚴所列十仙,道家似當堅固精氣。一種仙道,似二實一。達磨所闢六宗,有相無相,定慧戒行,無得寂靜。後二宗正是道家,其實皆是也。病在執著耳。燦然明白。范書以佛經為道書之流,自是牽於志略家數。又譯本少出,宗旨未透,無可比儗。班志於各家,必曰其源出於某某。章實齋以為成周官師之掌,殆為近之。佛生於周昭王時身毒,至漢武時始通中國。前此莫徃莫來,安得淵源吾柱下之藏,而沿為此流耶?蔚宗以其無可位置而牽合之。後人樂其說之足以勝佛也,遂不加察,而并以為多襲莊列。真所謂齊文定旨,不足辨也。今欲暢明儒佛貌異心同之旨,似未可更涉道家,轉見椎拍痕迹也。時節因緣四字,妙絕無對。時節即數,因緣即理。不答南宮之問,正熾然說此四字耳。必兩義交融互攝,乃無滲漏。前信以圓體顯時,自當以八線詮理,親切易明。理本是萬物之線路耳,許書本義自明。而近來算術一事,眾心所注,於焉取譬,冀可曉了,亦誠如慈諭所云。惟措詞恐難得恰好,與說經體裁,尤易犯手,容徐思之。隨時擬稿,錄請訓定。連日擬議,似可以問答發端。即從經圓例方一語引入,頗亦真切,而仍巧捷。更推上一截,從刻書起。如曰刻既成,或問云云。篇末遂及集資情事,如漢碑陰例。則此一段時節因緣,似亦可於言外得之。其中間尚有一層,必應補足斡旋者。生斯為斯,閹然媚世。天下中庸有胡公,臣妾人人學圓轉。其於聖人之時,真所謂彌近理而大亂真。孟子既稱聖人所惡,又直斷之為邪慝。且以是殿七篇,而後歷敘道統,以見自任之重。大聲疾呼,憂深思遠,概可見矣。今欲拈時字為儒佛貌異心同之據,將上焉者誤解為易地皆然,無分別中轉生分別。文中子即如此。其次委心任運,墮入無字甲裏。隨任不是,諸祖痛呵。其下謬詡通方,正蹈鄉愿之害,更不可救藥。張蒿庵論誤解中庸二字之失,今且無賢無愚,無貴無賤,觸處皆是,可勝浩歎。所謂偷心不死,佛也救你不得。殊不知春秋雖東周列國二百四十二年中之事之文之義,而實從此內外九州百千萬世後聖有作,更無二義眾經。必如開皇時揀別疑部方可,安得復有智果其人者?儒書雖亦有此憾,而智慧日出,文字彌縫,居然言之成理。直繙易曉,橫繙多隔,一層無如何也。雖迦維衛國四十九年中之言說章句,而實從此無量阿僧祇劫墨塵世界未來諸佛普說此句。何則?推驗一時之人心,是非邪正,無不曲到。猶割算一渾圜之綫,縱橫弧直,無不周徧。必周徧至見綫不見圜,而後其中之孰法孰實,無不會歸圜體。猶必曲到至見心不見時,自三世之說盛行,遂疑聖人有所諱避,正好為鄉愿開解免之路,可歎。而後其中之若予若奪,無不恰好時中。故知小圓不異大圓,即此時不異彼時。彼未嘗割算周徧者,必不能泯合圓體。未嘗推驗曲到者,必不許假託時中。前信所言,兩聖生於今日,論語及諸契經,未必一無改易者。正謂必如上云云,而後改易猶不改易也。如是立說,庶幾可息疑謗。而工夫下手處,亦自分明,不生諸弊。至象山先生語,簡括顯豁,而嫌於太渾侖。且異同之爭,到今未盡息。引之恐似特地更樹一幟。又三教並稱,不知起自何時中說,居然筆之於書矣。漫無區別。道家是非且置,好辨之徒,復有謂既是儒佛一理,何必更佛者。亦有謂物莫能兩大,果孰優劣者。此兩疑皆甚淺,而實不易破。殊不知儒書見綫不見圓,使人因綫以會圓,而終未嘗舉似本無諸綫之全圓。論語有多章,分明道破矣。而為集注塞斷此路。春秋諸例錯出處,亦隱然舉示矣。而非函丈之穀梁補注,八面紮緊,直會到無字句處,迸出字句,亦徒覺其亂。佛書亦何獨非綫,却隨處道破。綫從圓出,使人欲求本來自具之全圓,不得不從綫入。故曰,不立一法,亦不捨一法。又曰,治世語言,資生事業,皆順正法。乃為彼學者,又死煞句下。必謂羲媧孔顏,皆即某應真示現,何其陋也。其竝取媧,分明惑於漢後之道書。然則全圓無則已,有則豈能廢佛書。宋儒所得,盡從此出。漢唐以來,學脈具在,不可誣。○且自不覺耳。必謂陰用而陽拒之□,過也。諸綫無則已,有則又豈得謂不從圓生,而圓反從綫生乎。置全圓於此,曰是不成綫。置諸綫於此,曰是不合圓。從而優之劣之,稍知算術者,必為噴飯矣。登又嘗疑春秋託始乎隱。為隱讓國耶,則且不正之矣。為平東遷耶,則何不於惠矣。一部大書,發端乃無一事,真是大奇。或者有元有春,有王有正。不必盡如五始之說。則天清地平,本來無事。聖意正欲從此拈起。而既為王者迹熄而作,則時代不可太遠。於惠固礙有公即位,文義不可削。於桓則弑立,於莊閔僖又皆繼弑,而復遠在周桓莊之代,故不得不於隱歟。不能詳實,但向空寬處搜求,未識有當否。敂求訓示。細思始元終麟之萬八千字,在聖人祇是欲無言。是故開端元年春王正月者,天何言哉也。向下千八百餘事者,時行物生也。絕筆獲麟者,夫何言哉也。故曰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博深切明也。如此拈題,似極現成。昨夜枕上忽然見此意,尚不是入魔道否。敂求訓示。至蒙擬示,再書後文。語雖止六七句,而意已圓到。登他日屬稿,或照錄入,或但用意,且看通體文勢如何,茲難預定。竊議若可不著理學心學等字樣,似當略少葛藤。又諭謂補注心思門路,在漢莫近於揚雄,在 國朝莫近於李榕邨。登仍有未喻,疑亦謙詞。止尚書說事、春秋說理兩言,恐亦祇大段見分曉。使章章節節執筆詳說之,正未知如何。素不喜法言,不知溫公何所見,以侍談時每聞稱許之。因復假讀數過,眼光自是不同,然似未脫辭賦家習氣。道理亦似其文,依墻摸壁,湊泊得來者多,游行自得者少。太元尤不解,似可不必作,作亦非難只難在字句古博耳。任作若干畫,但弗欠三,亦弗過十,言之皆可成理。有如泰西各國之閏法,及其以十二為成數等,元將安施?得無尚白之誚乎?榕村全書未得見,惟周易觀彖反覆數過,折中亦未詳讀。易本圓物,體又整齊,且虗立其象。說固易圓,觀彖密亦密矣,圓亦圓矣,不知何以總覺輪轉不靈活,一似有意為之者。登前信謂函丈之穀梁補注心思門路為昔人所未有者,正不似此。本書大旨,多於侍坐時親承指授。前年因作書後文,略繙全書一過,至介人侵蕭節,不覺身心踊躍,真似有一圓物掍出,通體靈活,不可名狀。其實此事何關宏旨,自亦不知何所契證。大段舉似不得,而至今憶及,如在心目閒,不可解也。東事曷勝杞憂。金星躔日,自有書契,至今未之前聞。前得之新聞紙,檢開元占經,同類相近者亦無其比,果何祥耶?世變日新,求吾本有之,不變者又猝不可得,彌可懼也甲戌七月廿五日。
又
頃間肅呈寸牋,附再書後擬稿,並論所擬微意各兩紙,皆甚草草,尚祈原恕。並有一節,應申說而別,紙中匇匇忘之。春秋盡性之書,邵子語。傳心之要典,胡文定語。載道之文四字,却非程子本文。本文是書詩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云云。竊意六經皆載道之文,故借用之。初稿是說理之文,特地改去,不但其句未安也。道是四通八達渾侖之名,理乃一彼一此分別之號。此段說春秋全部總統,大旨對上段渾侖天體,祇可用道字,勢難用理字。以理是上段推步諸術之對,此段文並未說春秋是是非非之例,非其比也。每疑宋儒主張理字,不過為道字,被釋老兩家說成閒家具,特地別開生面耳。其實說事物皆有一理,皆當依理而行,豈不安穩精到?必以此為涵天蓋地統宗會元之大號,則終說不去。譬如一箇綫團,名其渾侖全體則曰道,名其眾綫相際之夾縫則曰理。故理之本義,紋理也,即夾縫也。引申之為條理也,則兩邊之綫也。今必謂理在氣先,夫氣且未有,則何物為能夾而成所夾之縫乎?假若理字果是涵天蓋地統宗會元之大名件,豈得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竟不提起,而六經中亦絕無僅有乎?孟子理也義也對舉,中庸文理密察並稱,只是條理紋理耳。樂記始言天理二字,亦祇是人心中所有在天之理耳。天理千條萬縷,分言之為天理,渾言之為天道手頭無北溪字義,不知其說云何,未識黃氏日鈔中有論及否。春秋千八百事,事事辨其理,猶就綫團上所有夾縫條條,捱邊擦際,周遭走盡,依舊還他渾侖。綫團不短一絲,此所以但觀春秋,可以盡道程子此一說,理道二字極分明。主張理字,何嘗不是救世衛道之苦心。但說得過分,只見粉碎,不見渾侖。譬如將綫團扯成一條長綫,謂即是團體,亦何嘗不是。然而一直到底,四面盤不通戴東原直謂之以理殺人矣,可稱放膽文字,變成有盡,道豈有盡乎?與天地全不相似矣。佛教萬不可闢,即如華嚴四法界,曰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何等精深博大。晉譯已如此,居然對舉理事,豈非導宋儒之先路。宋儒有理法界,其平心靜氣,說到精微處,亦有第三法界。朱子兼有第二法界,論語亦祇到第三法界如公山章等,惟春秋竟是第四法界。所以宋儒怕講,以其動成違礙,胸中祇有理法界也。適見家人輩繳綫團,縱論及此,狂妄實甚,求涵育訓正之。
又
昨鐙下肅一牋,全是放言綫團之喻,恐雖有廣長舌相,亦無可置辨。道字無對而可為散文,如乾道、坤道之類,然亦終是通論二卦之辭。君臣、父子、長幼之道之類,亦是舉凡之辭。若相師之道及察革之道等,則猶言法術矣,然亦祇可言道,不可言理。宋儒以理對氣,於是理成大名,其實理從氣生,二者並非平列。譬如樹木,得地氣自成花紋,其氣或有盈不足,小則花紋散亂,大則連皮坼裂,此顯而易見者。惟人亦然,凡物皆然。故理字祇能對事字,在物為理四字,乃真攧撲不破也。春秋之有第四法界,趙盾、許止、衛輒之事,最其大而顯者。齊桓之入之卒,及前諭陳、侯、鮑之卒之類,雖小小處亦俱觸發無礙,所謂聖人灑然地步。惟其於道大適則然,若執煞理字,則不待終隱篇,便已到處荊𣗥,而要非將理字閣起一邊,春秋所以實在難讀也。來諭自以補注恐不免遺憾,此雖遜辭,而以道觀之,亦應有此理,猶天不可度,縱極推算之密於萬斯年,亦終不能盡其變。穀梁之有補注,已洩二千年來不傳之秘,即留小缺陷,何傷大體?正惟平心盡心至三十年之久且專,而猶自以為有憾,此春秋之道所以大,而補注之功所以不在孟子下也。登此語實非過分,將來必有印證興起於此語者,特登非其人,雖有言不足取信耳。
又此簷論儒佛異同,勸謗法者。
接展賜書,附還再書後文。改稿半篇,讀悉種種。時令溫升,寒燠不定。慈躬舊疾間作,心力疲煩。致前諭引弱草輕塵之喻,語多歎聲。讀之百感交集,時移境遷,無幾微之頃可以自主。無智愚,無窮通,一也。所終不可得而變滅者,惟此妙明本心耳。穀梁經傳補注,開前古所未有,引來哲於通途,綜四十餘萬言。若非此廣大心量,本有如是之通古今而不隔者,即亦安能鑿空而出耶。朱子贊周禮,謂一一從廣大胸襟流出,而周禮實多可疑。故知藏識中固無所不有,還當於緣生時慎持之耳。然則立德立言,必有其能立者與所立,並立不朽矣。民無信不立,乃信立即民立也。身世之感,不過一期適然耳。前此後此,皆不能必知其必不如是。即不如是,而今固如是,則同一無可自主矣。以適然還適然,庶幾非空非有,不昧本有。伏求隨時以道自衛,無任馳仰。至儒佛之異同,可以心通,難以迹較。據迹則說同說異,或全或半,或非或即,盡是情見卜度,終與道體不相似。所謂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而我今日,非無文殊。六句四轉,轉轉入微,轉轉出顯。前再書後,承命擬稿。初不敢下筆,敬辭不可。再三思之,又無從下筆。如是留之心目間,幾兩月餘,忽悟盡捨諸相,自然無不恰好。所以既屬草後,尚不苦難。而修多羅語,亦一句不引用。如心行平等,不說是非二句,未嘗非孔非佛,而正多此不非之見。所謂若有是者,則二文殊也。前作微意,前半喫緊在以身世之多故數語,後半喫緊在雖然下一轉。所謂而我今日非無文殊也。此等體會,以迹求之,真同夢囈。郭遠堂中丞所謂言有愈說愈不明者,實是閱歷有得之談。故惟有函丈前,乃敢直貢其愚,知蒙垂察。中間數節,喫重在機數既極,還達本原兩句。以為道理只是如此,故先結以物固莫不有然一語,而後拍入春秋。蓋機數兩語,人人如此,世世如此。閱世生人,閱人成世。就中析而言之,則竟是日日如此。機數者,猶例之方也。本原者,猶經之圓也。機數即從本原生,故本原要假機數顯。道體渾圓,其大無外。由一身言,必通於生死之故,而後還原。由歷世言,必盡其文質之復,而後還原。人之於道,譬猶盡大地為白紙,而著墨點如芥子許耳。自少而壯而老而死,譬猶引此墨點為綫,墨盡則止耳。厥初生民,不可得而知矣。鴻荒之代,大氐率性而行。其綫或交錯紛糾,而前後若斷若續。但有男女,尚不知父子兄弟之義。則於綫外餘紙,固茫茫大白,不可得而辨別也。既而漸推漸廣,漸成邊積,其三皇之世乎。所成邊積,或三四角,或不等角。以其數之不齊而難稽也,則命之一縱一橫一斜,為正三角,其五帝之世,堯舜之前乎?然其角猶或銳或鈍,邊或等而積不等也數固有邊等積不等者。乃命縱為股,命橫為句,命斜為弦,或長或短,必取平直,蓋規制漸漸整齊矣,堯舜似之。至於夏殷,乃知合角成方,破方即角,惟變所適,皆有法實,而所占白紙,亦愈廣矣。至於有周,若方若角,邊邊相並,占紙更廣,漸見穹面。至於春秋之世,推諸方角,數漸難合,於是聖人直據圓體,制為割圜𡶇率,隨拈一綫,無不均等,無不脗合,即無不會於全圓,春秋是也以上但假喻以明其說耳,與大禹制句股之舊說,故自不同,而周髀矩生規,與班志規生矩之異說,卻可因此和會。是故孔子賢於堯舜,春秋貫攝羣經,非堯舜之智小,而羣經之道狹也,時節因緣為之也。時節因緣誰為之?人人本有之廣大心量為之也。由皇而帝、而王、而覇,日新日盛,養生送死之道備,而陰陽消息之機顯矣。世界者,萬億愚賤之心之所結也。前前生後後,後後師前前,以有涯之生,逐無涯之知,忽於目前而徧計所未至,念念趨前,不極乎有生之後而不止者,亦時節因緣所必至者也。聖人者,合萬億愚賤之心,而常得先覺,是故死亦有知,聞道則可表生德之在己,歎逝者之如斯,天何言哉之談,無隱乎爾之教,或冥契於無始,或拈舉夫現前,皆羣經所不言,前聖所未發,而撰集者歷歷記之,初不見為元祕者。眾感而聖應。前此非不欲先天以開,人無所憑以為開也,本無所謂元秘也。自時厥後,侈鬼神,論精氣,神仙之說,方伎之書,雜出爭鳴,皆自以為窺見至道。更數百年,而大法東來矣。此又聖感而眾應,無非時節因緣之所為,莫之主而若或主之矣。凡物之自無忽有,積微成著者,莫不人感天應,天感人應,相待互發,故其運不窮。聖人之於眾人,亦若是焉。故其變無方,而其勢常順。佛生於天竺,其人多好深思,窮物性,不得則世,其子孫必得乃已。師評:恐與泰西有異。今泰西各國猶然,其於死生之故,見之獨早。前此七佛之生,又皆於其地傳習之資,亦宜獨博,無足恠焉。明乎死生之故,則其一身自成一始終,推之多身無不同,推之他身亦無不同矣,而於大道乎何有?以周公之多材多藝,不必能知今日之機器,而不失為大聖。有今日之遠涉重洋,累譯通使,尋常之梯航不足恃矣,則機器亦不失為至精。此其適於一節之宜,非如飲食衣服之切於日用,猶尚時至理彰,不可得而偏廢。況死生大事,古今必至之理,苟為可免,孰不願免之?是故有醫禱之禮。雖必不免,而心以為必有死而不亡者,是故有祭祀之禮。記曰:豈知神之所在,亦以主人有齋敬之心焉。心有即物有,一有自眾有,而幽明不二之理,斷可識矣。夫自太樸既散,機智日深,春秋一大變,陵夷至於戰國,皇古熙皡之氣象,澌滅殆盡矣。苟有可以得生免死者,何所不為,何所不至。南宮之所疑,盲史之所紀載,其理莫可究詰,其事亦不足盡憑。然非當日之人心,實有險恠百出如是者,安從發為言而筆諸書。是故淨土實有其處,地獄亦實有其處,非故作是說以為勸懲也。樂生惡死之心,聖凡所同,但判於理欲公私而已。充從理之公心,不至於壽敝天地,羣生在宥,不止諸佛菩薩證之。充從欲之私心,不至於鉅痛劇苦,求死不得,不止十惡五逆證之。所證維何,還證此心而已。以此心本無能所,而其廣大,亦本無止境也。三代而上,無所謂治統也。道在斯,統在君師。一人也,世及之天下不能矣,猶有祖宗之功德存焉。至於春秋,先王功德之在人心者,亦日遠日忘,而道統乃專在師儒。是以百家爭鳴,思有以維持之。向非董生獨推孔氏,不知其敗亂何所底止。海外諸邦,大率以力征經營,興廢無常,故有國主,有教主。君師分治,而統歸於師,故歷記動稱幾千幾百年。今泰西各國所奉之耶穌可證已,佛國之印度猶是也。過去七佛之長壽,猶吾儒書相傳之初中三皇。因提禪通前記諸說,莫可深考,或譯者誤以傳統當年歲耳。師評:此未必然。其佛亦有入統不入統之異。師評:此不知何故。釋迦之本師燃鐙可證也。不入統而不失其為佛,猶吾伊周也。其教亦有損益因革,至釋迦而始明備,猶吾孔子乃集大成也。師評:初佛後佛,總是一佛。法華以過去未來無量億劫縮之於一時,以三千大千世界縮之於一處,故千萬億佛多在一佛光中。教五分時,由淺入深,猶吾之有小學大學,皆一時人心為之,非有優劣也。其經論多以六度為本,以遮惡進善,極於忘善,獲本妙心。而所謂善者,但舉大綱,其細目專在律藏。亦猶吾餘經,但言綱要,而品節之詳,有少儀,有曲禮,尤以十七篇為專書。故最後叮嚀,以波羅提木叉所在為導,師猶在也。其律之繁文縟節,殆過於十七篇,而專在於動作云為之細,別無冠昏喪祭之分。以諸禮儀制,從其國之時主所定,非教主所得專也。其發明心性,而推諸倫紀者,止於修齊,略無治平之術。以兵農刑政,皆非教主所有事。其所傳受,專以師道為重,苟不得人,不輕付法。或以有體無用詆之,或以心性為本,強為之解,皆非也。師道立而善人多,所益於家國者大矣。心性果明,如鏡照物,遠近高下,焉有不如其本分,以從時王之制,酌古今之宜,奚不可者?惟既已為僧,則所重在彼不在此,而世亦斷無以僧莅事者。必責其若者可以為堯舜,若者可以為伊周憶朱子有此語,則吾儒之以師道自居,不出而求仕者,雖西河老師不得免矣,未為通論也。其衣冠以別於凡民,猶吾儒服也,原不舉國而髠之。其初制,春秋家居養父母,夏冬入蘭若,結制修學,故其序年齒稱夏臘。久漸衰敝,至有破夏破臘離衣結制時不得離三衣遠出者,乃變其法,而有別築室以養親之事。其世俗男子從學者,或思欲歸家,欲飽還來,但戒多婬邪婬耳,亦非不近人情也。其不畜妻子者,所承者師之統,故所傳者以道為重,以法為嗣。不得其人,雖所生不輕付,羅睺羅是也。誠得其人,則統終不絕,何久遠如之?故律制傳戒,一壇過三人者,即犯濫法罪。其三人所受戒,亦必多年熟習,先沙彌,次比邱,次菩薩,循序漸進,有終身不得圓具者。唐代猶存古意,今則一壇數百人,三戒並傳,無惑乎不能得人也。堯舜變古來常局,遽以天下授匹夫而不疑;大禹又變堯舜之局,竟授其子而亦不疑。聖人作用,無非因乎其時,豈凡情所能測?乃戰國時猶有德衰之惑,魏晉而降,更託禪讓以售其奸。人心之變幻,信無一法可以持久不敝者。今無知窮民,以披剃為生計,不足辨,亦不足責。顧以歸罪於釋迦,何異以操莽之所為,歸罪於堯舜周公乎?不待智者而知其不可也。其教以音聲入,故不立文字。諸經皆語錄,非文字也。密部諸呪,所謂耳學,或一音含多義,或多音成一義。其所謂義,亦在文字之外,故不能繙。譬吾經解、文評、詩品之屬,彼雖讀至瓶翻水瀉,亦終不能得吾會心之所在。而吾則一一功用,一一效驗,學之可至,自然分寸之無差。蓋耳治目治之格不相入,本來如是,彼此相望,應信失笑也。其言大而無當,橫賅竪徹,動稱無量無邊,無非顯示此心量,而亦無非實證之圓體,非設辭也。譬如凝想佛像,為若干高大,則竟眉目了了。夫既若干高大矣,以吾仰視,豈不僅見其足底?而不然者,以吾之見性,本不局於兩目也。又如近世圓光術之精者,舍親曹星濤宰青田,以捕盜輒獲。庚申辛酉間,家茂二叔,倩人圓許貫翁一家踪蹟,晤後問之,歷歷如繪。夫已過之事,距遠之境,而光中若有留著,攝之可見。以此知虗空之光,無非人心本光,如鏡含影,雖多不雜,而世界詎復有盡乎?西人所測見中實地,猶其淺近者矣。推此以思,善惡報應之理,所以不啻燭照數計者,正為皆自心光變現也,更何敢以目所不覩而疑之也?親切示人,莫要於像易理之神妙不測,殆亦此意乎。即正法時,無非像法師評儒以文字,教佛以像教,即彼之目治也。經首每言一時,佛在某處,與某眾俱,為時處主伴,四者成就。結集時,加如是我聞,為信聞,二者成就亦有稱聞如是,亦有稱我聞如是,及無我字者。或譯略,或本缺,遺教無此四字者,通序始終,不可稱一時也。四十二章,八大人覺,亦無此四字者,雜集之,非一時也。共六成就,而經體立。此最是一代時教之大主腦,即所謂時節因緣也。蓋人與人相接,無一而非此四成就。在凡在聖,皆不能以須臾離,則道在其中矣。縱曠野獨處,而情與無情,俱猶主伴也。但無說聽,則不成經耳。故知時時處處,無隱乎爾。時時處處,現身說法。此其妙何等現成,而其教人何等明白。故隨說隨聽,便稱此經。貴使即目會心,乃真不立文字。法華開端,最顯此理。華嚴八十萬言,而佛說乃止二品,亦此意也。其學有先知後行者,楞嚴圓覺諸經是也。有先行後知者,梵網華嚴行願品之類是也。雖分先後,而要皆以戒定慧三學為始基。及其至也,亦不過充滿此三學,無他道也。或謂其精粹理趣,皆中國文士所為,此不足辯。其字句名目,既皆儒書所絕無六十四卦名,及爻象彖等,皆羣經所無,且無別用,可謂大奇,而理致又惟論語時一相類。後之文士,若能為之,安得唐以前諸說理者,竟無一二可證。取吾之言性心者,斷自隋以前止。取宋以後言心性者,斷自明季止。中間獨有佛書,而衇絡可尋矣。蓋自隋智者大師創四教儀,而唐之杜順賢首,清涼、圭峰諸師繼之,此道乃粲然明備。宋儒初皆沈潛於此,如空印空,必不能更分界限,原非陰用而陽拒之也。是故有取其意義者,如說心與其非外而是內,不若內外之兩忘,全是楞嚴徵心本意也。誠無為,只換卻真如二字耳。幾善惡,只換卻動念二字耳。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等,圓覺諸經廣見,不可悉舉也。多得諸宗鏡錄,故記不清。有直用其文句者,如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華嚴家常語也。不記出何本。無間,原文作不二。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四祖信心銘也。善登所見唐代諸師釋經之書極寡陋,而已觸處皆是,朱子尤多,並喜用宗門語。是故唐賢之闢佛,是恐其惑人;宋賢之闢佛,是惡其勝己。言語氣象之間,不可得而掩也。夫既深入其中,至十餘年之專且久,而後此力排之,以為是吾道之大害者,千言萬語歸根,只是滅絕彝倫一句大頭腦話。師評快論,從未經人道破。然則前此十餘年,竟并此極粗淺之大害而不能覺察,有是理乎?亦可知其非出本心矣。竊謂儒佛之異同,真不必辨,亦不待辨。以言乎同,則兩家均是白紙墨綫;以言乎異,則一則舉綫以表紙,一則舉紙以表綫。必謂其綫畢竟同,中有畢竟異,則左看成正弦者,右看即成餘弦,而較其長短之畫,則盡是半徑,究其起畫之點,則隨在中心,徒為紛紛,返諸身心,實無所益。夫道與心與時,皆無窮也,必如白紙墨綫之喻,則更積數千百年,竟至滿紙皆綫,將不變異乎?而正不然也。我所畫者,無論滿一象限或半象限,要已中邊暢足,成半徑綫,從此八面圓轉,悉皆平等,倍之成通徑,亦悉平等,割之生諸綫,亦悉平等。是故兩土聖人,占斷諸方,盡未來際,更莫能外。縱或破紙穿入地中,畫其所謂擺綫、拋物綫等,彼終不能穿過全地,畫於地外,則亦仍可以諸綫御之,而盡窮其數。此則善登所為見得綫外惟紙,紙外惟綫,離不成二,合亦非一,而不敢更生分別相之微意也。春秋之為圓經,惟函丈創通斯秘,二千年來,未有能見及者,正為牽於前後諸例之參差,不能因其參差而參差之,不知聖人本無成心,我自執之而有成見也。前擬再書後篇,亦不敢稍有成見,所以疊次往返函商諸意,悉置不用,竟作為隨口問答之語,不大著力安排,恐轉失真。後幅雖然云云,仍不敢不歸還儒書面目,似與前此來諭所謂非同非異者,尚不背謬,或亦無須更改也。近見為兩家左右袒諸書,都不得要領,欲作勸刻全藏疏,不能不略有辨論,又甚不欲蹈鬬爭惡習,故以所自謂心得者,覼縷如右。冗繁無緒,伏求隨便批示於原紙行間,勿過煩心,別賜牋答,無任叩感屏營之至。
穀梁補註再書後是篇以天佛聖合言之,可見道無方體,當下即是。說異說同,祇成戲論。
是書既修定,一時賢士大夫知與不知,相勸助剞劂。越三年,遂付手民。於是先生謂諸君子嘉惠之意甚盛,不可忘,則於卷尾備書之,用漢碑陰記出錢例也。客或私於善登曰:若是,其不類於釋子之募刻諸經乎?而可乎?曰:是固紀實也,奚而不可?且先生以身世之多故,而穀梁家學之垂絕復興也難,故謹而志之,亦春秋所謂變之正也,奚而不可?客笑曰:有是哉!人謂子好佛氏書,癖固有至是者乎?曰:然。然則子今殆進矣,乃好春秋?曰:否。始吾於佛氏書三入三出,讀先生此書而後,乃今不復出,子謂吾進焉否也?且子獨未聞洪氏慶善之說乎?曰:春秋本無例,學者因行事之迹以為例;猶天本無度,治厤者即周天之數以為度。是說也,其於三乘權實之旨,亦猶二五之於十也。吾為子言之。子行,復大笑之。夫行事之迹,其可見者也;而周天之數不可見,所可見者,七曜到星之懸象而已,其寓焉者也。然且推步家舍是無以布其算,則從而經之、緯之、平之、穹之;俄而得其嬴縮侈斂焉,則又制為里差、歲差諸密率以求之。蓋始亦雜候氣朔,取足順時序、列人事而已。而機數既極,還達本原,恢恢大圓,亦幾一引錣而如在戶牖。然則其寓焉者,其即真焉者邪?其佛氏所謂顯密不二者,物固莫不有然者邪?以事迹求春秋,何以異於是?夫春秋者,載道之文,盡性之書,而傳心之要典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以為心與性道之無在無不在,而不可以察察言也,則生乎春秋而言春秋焉可,目接乎魯史而言魯史焉可也。是故始元終麟之千八百事,猶懸象也,寓也。是其是,非其非,固其是其非之相形而愈出,則賅而存焉,亦寓也。雖然,有辯焉。亦既身際乎其時,而愀然不獲己於言矣,而又謂此是是非非之相形愈出者,均之未概乎所欲言之數,是即與於惑之甚者也,寓云乎哉?故曰: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此之謂也。子休矣!吾所窺竊於先生此書者若此,則未知吾果進也否矣。客既退,以質於先生。先生曰:善哉喻乎!弗亦已察察言之乎?盍并次斯語以眎後賢,吾為子分謗焉。遂書諸記,出錢之右。甲戌冬十月庚午朔。
致楊仁山書代許息庵
去春得接慈光,轉眼已踰年半。垂天大翼,九萬高騫。下視鸒鳩,搶枋如故。雖等逍遙之樂,能無升沈之殊。西向瞻風,可勝馳結。去春停雲歇浦,息庵曾肅短牋附上。宗範刻貲番銀雙百,想經局接替得人,早為鏤板。此書足令末法狂禪,觸目知懼。而傳本絕少,急望流通。刻下尚未見鐫樣,或當竢全帙告成,并原本寄還校讀耶。跂盼跂盼。法運久衰,異說蠭起。自非深心大力,𡶇轉潛移,殆未易著手。賢橋梓溈仰一門,普賢再世。以抒海移山之願,現請纓投筆之身。定知往昔賢護會中,發心再來。應時應機,善巧若此。前次高情遠覧,新刊法寶,捆載西行,手眼已非凡可測。近幸邦交益固,梵院剏興。想公暇圓修,不違本誓。淤泥池裏,蓮種早自深栽。野狐窟中,師子正好游戲。且聞彼都人士,盛稱其算學格物諸法,率曰東來。代數則演自天元,化學亦昉於丹訣。矧此般若親種,本含靈所同具,詎遷地而弗良。一旦時至理彰,闡提歸命。推本所自,安得不復以東來大法,尊所師承。圓滿願輪,會當有日。瓣香遙祝,昕夕以之。息庵垂暮之年,塵勞轉重。自利不足,遑云利他。幸色力差勝於前,而法緣亦頗不淺。去冬從本願寺笙洲上人購得彼國校刊大藏,疏行密字,豁目爽心。其書實合宋元明藏及高麗本,逐一詳勘異同,標列眉際。而密部諸經,若神變疏鈔等,尤賅備無遺。彼國諸宗著述,亦附載焉。都凡千九百零部,略依蕅師知津例,分二十三門,合八千五百餘卷,可謂洋洋大觀矣。分編四十函,又逐冊為目。而重譯互見之本,往往虗列其數。體例殊疏,檢尋亦大不易。覺塵適於去臘遷居來吳,相與商榷。依其所分門類,稍稍移易增省之。益以歷代目錄所載,及明季至今若緇若素未入藏諸作,勒為一編。其中國失傳諸書,乃至日本撰述現有刊本未入藏諸書,亦函屬笙洲鈔目甄揀附入之。而一一誌其存佚,別其部居,提其綱要,辨其疑偽。使當來見聞隨喜之者,若信若疑,悉有依據,不復啟譌替混濫之嫌。如是則二千年來中東兩國相傳教文,并其古有今無諸經目,庶幾其大備矣。顧猶有奢願難酬,不能不仰希護念者。曩承教言,數年前英國廣求印度梵夾,僅得三百餘種,而小乘居十之八。其大乘中幸存金剛般若、小本彌陀兩經,東僧已重為繙譯。且有大本無量壽經數種,文多彼此異同。此可見本師懸記五大部次第先亡之說已驗,而淨土教典法滅獨留之讖應,亦殆不遠矣。每慨劉略、班志之作,結集家無聞,西域史乘亦無聞焉。故自天方盛而佛道衰,到今又千餘年,貝多羅本傳寫久近,孰存孰亡,率茫乎無可考。英國乃於此時創意蒐羅,傳習梵學。其本志原不為宏利,而推其經營藩部,到處護持,先佛遺跡之盛心,與夫平素書院規制,實事求是,全力之所注,至可以特開梵館,廣授生徒。則其所據本雖少,而又皆巴黎文字,要可決知。其實已盡括今日五乾竺孤行垂絕之本,而為其境內秉教遺民,抱殘守缺,師師相授之真。後有信心,足以考鏡而不惑。息庵等每論此事,及尊者先後壯游之作,略輒喜躍不自禁。蓋迂儒門戶之見,動疑三藏勝義,為中國文士竊取六經、語、孟、莊、老緒餘,潤飾附會。今觀東僧新譯之兩經,不直由梵翻華,而先假道於英音英義,展轉置驛,以通於華,而大致還同舊譯。則歷代繙經館之妙選十師,口譯筆述,證義潤文,參稽互決,而後寫定者,固不容有私意點竄其間可知矣。迂儒又疑三藏之多,謂由雙林入滅以後,番僧師弟向壁虗造,登壇演宣。猥曰親聞,實多贗鼎。今考東僧所據之本,直從三寶掃地,歷劫兵火灰燼之餘,出自民間,藏諸官府。名目有定,章品可稽。而金剛新譯,并舊而七。彌陀新譯,并舊而三。文既粗同,義亦略等。則據衰驗盛,前此之具有淵源可知。推一例餘,後此之無大徑庭更可知矣。夫網羅散失,考證源流。冀墜緒之可尋,續慧燈而不滅。方今急務,孰過於斯。若乃盡信實難,自昔攸歎。或詐得遺簡,或賄定私文,或變亂古經,或依託聖證。儒且多有,釋豈獨無。要在善讀者,廣學博究,分別觀之而已。故竊謂英國此舉,實關一代時教利害出入之機,非細故也。以其利言之,則於過去為大佐證,於現在為大結束,於未來為大防閑,初中後三善備焉。以其害言之,則去聖久遠,羣言淆亂。苟非大權菩薩,祕慶喜之多聞,達淨名之隨墮,示與同事,而密持法印,以一再證明印定之,即安知今日聲明絕學之興,不為他日盜法亂統之漸。此息庵等所由掩卷俯仰,西笑方濃,輒復憂從中來,不可斷絕也。爰不自量,願託慈照末光,得讀所稱三百餘種之首題名字,具載錄中。華梵並存,用備參考。其間同名別行之本,重出誤收之本,殘缺失次之本,統求憫念眾生,勘詳開示,存校錄之實,決方來之疑。茲事非旦夕可成,初不敢仰勞神用,前曾函乞文雄上人錄示所見,笙師介紹之計達到矣。今思上人游歷數載之間,學通三國語言文字,譯成兩經,則歲月已淹,奚暇徧觀餘部?且乍習華文,彼此又非雅故,脫或來教未達,存疑不可,遣疑又不能,必出於再三之凟,心云何安?是用復敂大慈,籌量方便,或借院中存日徑翻華言,或凂肄業諸徒轉度英語,計每經但取題名,無過四五千字,文義本不連貫,譯手應尚易求,筆札供養多少若何?先乞裁定示下。覺塵有弟味畬,現當上海道署洋務局委員,與電報局友相熟,家仲禮參軍亦在道署,謹擬密電數條於後,一惟慧照孰便,或附官報傳致之,均可無誤。十六觀圖頌經本新刻,精妙絕倫,啟發不少,前乞大智權巧,以如幻法入燈影鏡戲中,不識能如願否?法弱魔彊,至於此極,方復徐行雅步,欲以空名爭之,兒戲化之,是猶不可以已乎?惟尊者宿與同願,幸垂手焉。臨頴無任渴仰,不覺詞煩,敬請道安,統惟心印不備。
是書寫定未發而仍存之者,蓋有故也。初,余假讀息庵所藏徑山本,全藏有某氏手寫總目一冊以閱藏,知津對勘之,闕數十種。後聞日本新校大藏同徑山例,變摺本為書本,亟購得之,凡四百十八冊,合八千五百三十四卷,略依知津分別部居,而無總目,殊不便於繙檢。息庵續購得四五部,檀施諸山亦無之,且其每門列目有知津及某氏所載而反關如者。於是發心共議,據之為藍本,略為增損,合南藏總目、行素堂彚刻藏經目,參以龍藏彚記,傍及藏外流通諸本,通為一編。而英國所得印度流傳梵文原本三百餘種,尤為末法,吉光片羽,并附入之,以待將來大心菩薩得有所據,網羅散失,以集其成。惟時仁山居士方從曾惠敏公出使英、法、俄諸國,因作此書,求為臂助。既而諸方緇素諈委息庵,復購得五六部,而以其一施西天。目山常住子簡為之檢理,忽獨多總目一冊,且詳載其校勘凡例若干條,知其用心至為深密,為之狂喜。蓋彼中道俗鄭重此編,初出書時,總目未遽定也。於是此書前幅所言不可用,而息庵訪聞翻譯梵夾亦頗繁費,仁山又將次期滿言歸,未必能從容為此,遂不復發。然此書本旨關係一代時教利害出入之機,誠非細故,具如後幅所云。法運將轉,當有深心大力護法諸君子覧而興起荷擔斯事者,故特存原稿,拭目以俟。
善生經序
佛以五時設教,徧赴羣機,固不能無小大偏圓之異。而要使隨類得解,以止惡進善,而極於忘善,則一也。故諸大乘經,廣談理性,罕及事修。非廢事修也,得乎後時之說者,自必會通乎前時之說。喻如老師宿儒,豈復待順朱填墨,口授四聲。若甫得乎前時之說,遂謂不必更有後時之說,則兒童見解矣。此善生經,屬小乘部。蓋佛在第二阿含時,專為在家眾說,親切簡要。諸小乘中,說世法者,莫尚乎此。使人人能依教奉行,豈惟法運轉機,翹足可竢。抑遠公所謂適道固是教源,濟俗亦為要務者,其不在茲歟。淨侶蕅香,募刻長阿含經竟,復流通此一分,單行廣勸,用釋羣疑。爰歡喜讚歎,為敘教乘大意於首簡,與諸方道俗,共信受焉。
精嚴寺同戒錄序代妹𦕓劉頌年作此篇,勸官長護法,維繫民心。
一代時教,台四賢五,科判不同。約而論之,不外乎戒、定、慧三學。由戒生定,由定發慧,門仞階級,條然歷然,初無二致,故律別為一藏。而欲續佛慧命,成菩薩道者,必自戒始。戒有多品,莫不以在家律之殺、盜、淫、妄、酒五戒為根本。必先具足能持,然後聽許出家,授以沙彌、比邱、菩薩三壇淨戒。而亦必量根利鈍,若五夏,若多夏,步步增進,不許躐等。雖菩薩戒間有正受、權受、漸受、頓受之差,而佛制謹嚴,大要如是。菩薩戒有二本:其一出地持品,為慈氏菩薩所說;其一出梵網經,即今所傳受之十重、四十八輕戒,乃七佛遺制,本師所說也。故經言:我今半月半月自誦諸佛法戒,是諸佛之本源,行菩薩道之根本,是大眾諸佛子之根本。而又申誡之曰:受而不誦者,非菩薩,非佛種子;受而犯者,即失比邱、比邱尼位,墮三惡道中。夫其章條簡約,不及比邱律四分之一。既必能持彼戒,而後進以此戒,則復何虞其失墜?而本師乃鄭重提撕,至於現身說法,常自讀誦,勤慎如此。吾於是歎佛法、世法之所以圓融,而吾儒反經合權之說之未易言也。葢比邱戒局於出家四眾,專為自度,故但遮不開,所謂可與立,未可與權,未至菩薩位者應如是也。菩薩戒則通乎在家七眾,當自度以度人,故開遮持犯,方便隨宜,所謂忤而能合為知權,不但能立也。所謂治世資生,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菩薩位應如是也。故其章條,有雖重而為眾生故,開之不為失者。有雖但遮不開,而失之許復受者。有雖開遮隨宜,而一失永失,不許復受者。此其輕重無常形,持犯無常準。自非精思熟習,深解義趣,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然則菩薩戒之不得白衣徑受,而世尊履憂濟民之心,不尤彰明較著歟。末法衰敝,教觀全荒,毗尼尤失本旨。葢自直指單傳之旨,五宗盛行。豁達狂禪,輙以祖師應機予奪,一期方便之談,執為實法。謂貴見地,不貴行履,而律儀疎。謂直證心源,不立文字,而經教亦幾廢。於是南山宗下諸大師,先後輩出扶持之。而沿習忘返,旋復旋失。卒至三壇併受,取辦於旬日之間,而大壞矣。法運轉機,不可思議。明季則有慧雲三昧二老,大權善巧,乘願再來。因其末失,約歸本制,以折其中。而賢宗蓮池,台宗蕅益二大師,復著戒疏發隱,合註箋要三書,發明昌大之。然後趨時適變,契理契機,至於今不廢。 本朝龍興,世祖章皇帝,肇啟皇壇,親受戒於玉琳國師。大內供奉佛菩薩像,日祭月祭季祭,及堂子立杆大祀,典禮綦隆。而列聖深心宏護,又特沛殊恩開除。則代官限戒期,部頒度牒二例。使天下叢林,隨地隨時,授受無礙。於是海隅日出之地,咸開戒壇。而三昧門人,見月師所著傳戒正範一編,亦時至理彰,咸知信受。兩浙號稱僧海。雍正初元,撫臣李馥,欽奉世宗憲皇帝批諭,加意護持。至今士民傾向,瓶鉢相安,實惟列聖深恩是賴。精嚴寺為秀州名剎,代出高僧,詳載志乘。咸豐間,住持濟延和尚,梵行卓然,一時推為長老。兵後寺廢,和尚竭十數年銖積寸絫經營之,不假檀施,頓復舊觀。傳戒兩期,宏利甚大。嗣法孫願新師,能承其業。往歲藏經閣一役,始終以羼提波羅密成之,亦不假檀施,猶先志也。今於佛誕日放戒,奉所編同戒錄,謁余為之序。余曩者承乏天台,退食餘間,訪尋國清、真覺諸老宿,知台家子孫,於布薩誦戒遺規,猶有存者。其門庭之不廢,益有本矣。余因是重有慨焉。 國朝尊崇佛教, 家法相承。我世宗天縱至聖,世出世間,道法一貫。特頒御選語錄、宗鏡大綱、經海一滴於龍藏中,勸誡緇徒,美矣備矣。顧於傳受訛濫之處,不強以復古,且寬其戒牒舊制者,抑豈不知教網張弛之異宜,折攝之必當互用哉?休養日久,生齒日繁。計夫授田,勢有所不給。而近世出家者流,率不免七種衰相。其品類,固鰥寡孤獨顛連無告者居其半,而種性亦愚懵媮懦者有之,孤僻不近人情者又有之。進之既無以圖存,退之復恥為人役。空王可托,姑妄自寬。此固仁政所宜先,如來說為可憐憫者。因而任之所欲與聚之,使得藉夫法食二輪之運,內消磨其氣習,而外以支其身。而一二能持師說以匡其徒者,穎脫於中,為世良導,則即其藏小二教緣業感應諸說,亦足濟刑賞忠厚之窮,而蠲敝崇善。是則佛心天子御世微權,所為同民出治,以滌瑕盪穢於無形中者,至大且遠,固非小儒淺夫所能仰窺萬一者也。嗟乎!教者,維繫民心之具也。後漢迄唐,三藏靈文盡入中國,佛遂為中國之教,與儒教並行久矣。近數十年來,海內多故,異說喧豗,愚民之為利誘以去者,日深而日眾。而以余所聞見,庸庸緇素與夫鄉愚婦孺之皈心佛乘者,其說雖多鄙誕不足道,而先入為主,無淺無深,胥不為所搖動,其效可覩矣。世之人顧猶以其傳受訛濫,流品猥雜,少之動用詬病,何所見之不廣也?余於三乘諦理無所窺見,顧 國家護持至意,具載硃批論旨、欽定會典、 皇朝通志等書,不敢不讀。而其今昔盛衰之由,與夫民俗向背之所在,尤不敢不盡心焉。願師勉乎哉!夫必能於入世法中為安分之良民,斯能於出世法中為學佛之肖子。今將紹隆祖席,普與初發心者翻染成淨,沾戒品而暢宗風,其必當約飭同參,生大慚愧,生大慶幸,兢兢焉惟真俗二諦不圓之是懼,而後於五篇之文、六和之義,廣學博究,以實證乎梵網所謂諸佛本源、菩薩種子者,庶幾 佛恩 國恩可報萬分一,而濟延和尚之家風亦可以不沬已。尚勉之哉!尚勉之哉!謹序。
又序此篇勸信入法門者,可證禪教律三宗,統歸淨宗,攝無不盡。
余自咸豐庚申避地奔走,始學佛,流浪三十餘年,未嘗歸一句彌陀,相隨於苦樂違順境緣中,亦未嘗去也。今春養疴吳門,客自故鄉來,謂余曰:聞子學佛久矣,所見三藏、靈文、禪、教、律、淨諸家之說亦不少矣,而專好淨土,何也?曰:余根鈍,無量法門不能徧學,而淨士家乃禪家、教家、律家所歸宿也,龍樹菩薩所謂易行道者也,故專好之也。曰:有同好者乎?曰:余性嬾寡交,游方外則尤寡,若國清後堂昭凡、龍華觀竺、天童廣昱、金陵妙空、杭州玉峯諸師,固皆相識也。諸師之行解淺深不同,與余交淺深亦不同,而念佛則同,余故益自信也。曰:吾鄉濟延和尚獨未相識乎?曰:是精嚴住持也。庚申前亦嘗識之,聞其語,甚異其為人。和尚約眾甚嚴,余曾親見之。一日,偕親友隨喜方丈,偶談及幼時背書,塾師執卷懵騰,乃佯忘不能背,塾師茫然不能舉其處,旁學生皆笑。話未終,和尚遽色變,頓足曰:讀書人待先生如此,尚自多其能耶?拂袖而出。嗟乎!近時那得有如是人耶?余故別有說記其事。惜當時未知有佛法,未與深談也。曰:佛門衰壞近數十年矣,而異教轉盛行,子盍出手眼一救之?曰:余凡夫,自救不了,焉能救人?曰:姑言其意。曰:無可言也。昔朱子讀佛書,謂門人曰:可見他家自有人,我家自無人,那得不被他揮下也?然則苟不得人,非他人所能救,更何言?曰:今和尚嗣法孫,願新師於佛誕日放戒,所請羯磨教授及正副訓諸師,皆一時龍象,子盍往瞻風焉?曰:余病未能也。曰:故事以在壇師弟之名號、年歲、籍貫,編為同戒錄,而地方官紳隨喜法門者,得弁言簡端為外護。子固郡人也,又深於佛,請子從眾為之序,聊一言之,以勸進諸新戒,其可乎?曰:法界從緣起,余與和尚交雖淺,而緣有在矣。微子言,固當序之。雖然,余所得於佛法者,不過大海中毛端之一渧,不足以酬諸新戒。又方病不能文,勉彊為之,將益困,可奈何?曰:無傷也,有方便也。我為諸新戒質所疑,子第舉古人公案一二則酬我,問子口而我手,不揀粗言細語,若語錄然。有不顯,則更詮解之,使皆易曉,不拘拘於文律,亦庶乎其可也。曰:可哉!曰:敢問是錄之體裁,頗似舉子題名錄,古有之乎?曰:無有也。余謭陋所見,前代高僧集中猶無之,儒家可知矣。葢自世祖章皇帝親受戒於玉琳國師,儒佛竝重,列聖家法相承,深心宏護,開除前代部頒度牒之例,使叢林師弟得自傳受,明眼者創為此錄,以別宗派,敘夏臘,亦所謂禮由義起也。故自彭二林集中始有之,時為之也。曰:每壇必三人,何也?曰:佛制也,多則為濫法。佛世在家,五戒不嚴淨,不得進沙彌戒。末法世道苦,窮民多,一期傳受,絫至數十壇,名盛而實衰矣。亦時為之也。曰:沙彌、比邱、菩薩,三壇并進,亦佛制乎?曰:非佛制也。東土傳律,始於曇柯迦羅。其後南山一宗,盛衰無常,凌夷至於明季。 國初慧雲、三昧二大師,因其末失,而變通折中之。見月師傳其業,作傳戒正範一編,至今遵守。亦時為之也。曰:佛法可變通乎?曰:可。昔魏嘉平中,僧徒請譯戒律,迦羅不許。謂律部文言繁廣,佛教未昌,必不承用。僅譯僧祇戒心,立羯磨法而止。以今方古,五夏學習之舊制,必不承用,殆有過之。存此告朔餼羊,以待轉機,奚而不可?曰:然則得戒乎?曰:是難言也。昔道進欲從曇無讖受菩薩戒。讖云:且悔過。乃竭誠七日七夜,詣讖求受。讖忽大怒。可見不許數日內,輕忽了事。進更思維,但是我業障未消耳。乃戮力三年,且禪且定。可見但定不是禪,禪與定是兩種工夫。敢請坐香跑香諸菩薩,平心靜氣,於此著眼。即於定中,見釋迦文佛,與諸大士,授己戒法。其夕同止十餘人,皆感夢如進所見。進欲詣讖說之。未至數十步,讖驚起唱言:善哉!善哉!已感戒矣。凡真參實究,觸境遇緣而頓悟者,明眼師家,一望即知。載在諸家燈史多矣。據此段公案,可見真得戒者,與禪宗所謂破本參無異,方是一得永得。近人輕視持戒為著相菩提,可謂瞎卻正法眼藏。其實梵網經中前偈有云: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位同大覺已,真是諸佛子。試思其云即、云同、云真,是箇甚麼?後偈有云:應當勤觀察,諸法真實相。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如是一心中,方便勤莊嚴。試思這八箇不字,是箇甚麼?再試思這數句,與念佛法門何等親切,尚可看輕念佛不能透宗乎?普望諸菩薩平心回首。我當更為汝作證,次第於佛像前為說戒相焉。據此,則苟師皆如讖師,弟皆如進師,何不得之有?曰:進師既見佛得戒矣,讖師復為說戒,何也?曰:佛法理事雙圓,不得偏廢。苟舉理遺事,則墮於沈空滯寂。苟執事昧理,則失之色見聲求。進師雖得其理,而事相未圓,故必重說之,所謂即理成事也。昔智嚴未出家時,嘗受五戒,有所虧犯。後入道受具,常疑不得戒,每以為懼。可見在壇一期說戒,佛門規制如是。出家人應當演習此儀,非謂說過了便為已得。試看古人何等鄭重,不肯自欺如此。且係未出家時所虧犯,尚不敢輕自放過,況出家求戒以後乎?普望諸菩薩留心著眼。積年禪觀而不能自了,遂汎海到天竺,諮諸明達。值羅漢比邱,具以事問,羅漢不敢判決。可見證明極難,羅漢尚不敢輕易。乃為嚴入定,往兜率宮諮彌勒。彌勒畣云:得戒。嚴大喜,時年七十八矣如此高年,不憚遠涉,辛苦勤求,古人辨道心殷重如此。據此公案,則所謂因事顯理也。葢此理非他,即諸佛眾生同具之戒體,清淨本然,在聖不增,在凡不減。梵網經言:汝是當成佛,我是已成佛,常作如是信,戒品已具足。正指此也。夫能信則必勤懺悔,勤懺悔則翻染成淨,還其本然,初非新得。故或先證此體,而一切戒法、戒行、戒相可具足焉,進師其榜樣也。或先由戒法、戒行、戒相一切具足,而後能證此體焉,智師其榜樣也。客瞿然而興曰:若是,則入道初基,先已難之又難,無量法門何自得入乎?曰:子無疑沮也。復坐,吾明語子。子疑無量法門何自入,亦知無量法門何自建立乎?建立於無量法界也無量法界束之為十法界。無量法界何自建立?建立於子之一念也。子若無念,則同木石,不可云出入。有念即落一法界,不落於此,即落於彼。然則子本未嘗出,更何求入?曰:若是,則迷悶滋甚。曰:即今迷悶,亦落一法界迷悶屬癡業所攝,即三惡法界。而知此迷悶者,為有念乎?為無念乎?為入乎?為出乎?有念無念,兩頭關斷,而無量法門之總持門,堂堂在目前矣。曰:是何說也?曰:是即念佛法門之說也。何以必念佛?正以念即落法界。與其落他法界,不如落佛法界也。曰:不嫌著相乎?曰:無相可著也。何以故?譬如子聽我說,我說有聲,子聽成聞。聞全是聲,聲外覔聞不可得彼此能所,交互反覆,可成多疊。今文從省,舉一反三,在善讀者,則子之能聽不立矣。聲全是聞,聞外覔聲不可得,則我之所說亦不立矣。念佛亦然,正當舉念念佛而已。念念是佛,更無念外之佛為念所念。全佛是念,亦無佛外之念能念於佛。是故熾然念他佛,熾然無相可著也。夫現前之一念,本自離過絕非。今即以此離過絕非之一念,念彼修證圓滿之洪名,則念念之間,萬德熏染,更何惡之不除?何善之不集?而奚啻持戒乎?曰:念佛即淨諸戒,古有是說乎?曰:傳戒正範嘗言之矣。其說懺悔法云:或死心參究,實悟無生。或結壇禮懺,求見相好。或專修淨土,帶業往生此段本文,係說犯七遮罪者,不得受戒。其下文義甚明,不可誤會。葢七遮罪,即是五逆。大本說彌陀四十八願中,明云唯除五逆,誹謗正法。彌陀本願如是,斷不能帶此五逆重業而徃生也。至觀經,乃本師釋迦所說。其下下品中,五逆亦得生者,似與大本相反。諸家解釋此經,多方和會,其實皆屬牽強難通。當知彌陀發願之不許徃生者,乃在兆載永劫以前。及後願滿成佛,彼時大千世界,彌陀為教主。佛化一統,無非念佛。眾生習慣已久,故不許恃有彌陀攝受,任作重業。即使臨終能念,亦因習慣已久,信力悔力,轉不能真決勇猛。雖有彌陀攝受,亦心力已輭,不能徃矣。本師說觀經之許往生者,彼時淨土法門甫開,下品下生輩,生平未聞,臨終始聞。一聞即念,念畢即終。悔力信力,二俱勇決,更無轉念,故得往生。此剎那頃,稍一遲疑,決難徼倖。其所以生平未聞者,大本經有明文。佛告彌勒,諸佛經道,難得難聞。若聞斯經,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據此可見,菩薩尚爾難聞,況下品下生,平日具諸不善者乎。方今阿彌陀佛名號,人人會念,正與彌陀佛化一統時相同。故造五逆者,斷不能徃生,與彌陀本願正相應。兩經本是各明一義,不勞和會。此說於戊寅年,元墓寫經壇中,五十三晝夜,念佛不斷。欲釋此兩經相違之疑,求佛加被。忽於正念佛時,若聞人說如上云云,豁然心開,隨筆成文。壇中眾人共見,今載在報恩論中。見月師如此明說,不許受戒,正是大善知識,獨具隻眼。其不說明七遮,不得徃生者,一則不能不遷就諸家和會之說。二則戒壇中有此等人,既不許其受戒,祇得姑許懺悔。庶不當場揭破世相,能圓此中具有苦心也。前二法,即道進智嚴二師已收之效。後一法,則永明壽禪師所謂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者也。葢帶業云者,謂無作之業,無力懺除。自今以往,更不復作。則雖未證罪福性空之理,而事相已當下清淨,不啻持戒矣。觀經九品往生章中,下品以次,種種生相,其明證也。曰:敢問其詳。曰:昔蓮池大師以一句彌陀,全攝六度。波羅密徹悟禪師念佛伽陀,亦同此義。其中尸羅度者,即持戒也。今請為子演暢之。此一句佛,念念慈悲,即殺戒淨。念念定靜,即淫戒淨。念念放下,即盜戒淨。念念誠實,即妄語戒淨。念念覺照,即酒戒淨。夫戒名制止,所以止惡也。戒名三聚一攝律儀,一攝善法,一攝眾生,故名三聚,所以進善也。五戒列十重之前,為一切戒之根本。於此能淨,餘可類推。則制止之義,念佛盡之矣。經云:眾生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何律儀而不攝乎?又云: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何善法而不攝乎?又云:觀佛身故,亦見佛心。佛心者,大慈悲是。以無緣慈,度諸眾生。何眾生而不攝乎?此三義,菩薩戒,彭二林居士所說,最為精要。則三聚之義,亦念佛盡之矣。小本彌陀,以念佛為多福德因緣者,以此。大本彌陀,以一向專念為正行,萬善回向為助行者,亦以此也。曰:律家歸宿淨土,既聞命矣。敢問教家。曰:世尊四十九年中,五時設教,應機不同。天台智者大師據法華宗旨,判為藏、通、別、圓四教。至賢首師時,因禪宗盛行,別教收機不能盡,復據華嚴宗旨,判為小、始、終、頓、圓五教,乃益周備矣。昔蹣庵成禪師以一喝入五教,謂方喝是有,能入小教;喝已是無,能入始教;道無則原初實有,道有則即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有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一喝不作一喝用,道有而纖塵不立,道無而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能入圓教。吾嘗以淨宗為教內別傳,與禪宗之為教外別傳者正相對待,一時具眼者頗韙斯言。今試將阿彌陀佛一句作一喝觀,則與蹣庵一鼻孔出氣更無差別,三乘十二分教一例普收矣。是以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淨土,乃至般若大經六百卷為眾經中王,而大智度論謂如來所以說此摩訶般若波羅密者,為欲令眾生念佛三昧得增益故,正為此也。曰:教家歸宿淨土亦聞命矣,禪家如何?曰:達磨西來,直指心源,不立文字,而末後以楞枷四卷印心,可知五宗門下棒喝交馳,語錄塞破,四天下亦無非印心之具故。若但指心源,則上來以阿彌陀佛一句作一喝觀,即於禪宗攝無不盡。若謂五家宗旨非異非同,而門庭設施各不相濫,則此阿彌陀佛一句又能於其各不相濫處分別攝之。何則?此一句佛斬斬截截,直下承當,能攝臨濟宗;此一句佛,密密層層,一絲不亂,能攝曹洞宗;此一句佛,平平實實,儘受商量,能攝溈仰宗;此一句佛,孤孤迥迥,羅籠不住,能攝雲門宗;此一句佛,現現成成,拈來即是,能攝法眼宗。夫彼此相攝,正是彼此相成,禪淨之本無高下,尚待辯哉?末法禪和,借一句話頭,躲跟枯坐,不但於淨土教理,一無所知,即諸家祖師語脈,亦全未體會,而但儱侗顢頇,執禪謗淨,脫空謾語,自欺欺人,實犯大妄語戒,而不自知。聞此諸說,亦可以深長思矣。客曰:甚矣,子之於淨土也,可謂能張大其說矣。抑思是一非餘,都成戲論,子又安知彼禪教律三家,不能各各張大其說,以為餘家皆歸宿於彼乎?曰:不能也。教者,佛言也;戒者,佛行也;禪者,佛心也;而淨土則全體佛境界也。舉全體佛境界,而心言行自在其中,初非有意張大之也。既自在其中,則亦何庸是此而非彼乎?且世人都以禪淨並稱者,亦謂既得佛心,自賅言行,而心與境本對待,故大集經有若人但念阿彌陀,是為無上深妙禪二句也。殊不知上句特下,但念二字;次句特下,是為無上深妙六字。經意分明以淨攝禪,直謂不念彌陀,不妨是禪,而終不為無上深妙禪。佛言如是,子尚何疑乎?客乃恍然曰:善哉!吾未之前聞也。洵所謂無礙辯才哉!雖然,必若子言,不知此一錄中,若者能如昭凡諸師為子同志也?曰:是無庸慮也。子以是錄為類乎?舉子題名錄。昔人固嘗歎羨題名錄為千佛名經矣。即今直省三年大比,列名錄中者,率千數百人。而其間心術學術,易簡正大,可言可行,而不傍門戶,卓然獨有千秋者,曠世不一二。其次傍門戶矣,而未始空言也。其次空言矣,而未始無心得也。則或百年一遇焉,或數十年一遇焉。最下依草附木,乃至終身抱兔園冊舍利祿之途,不復知有何事者,比比皆是也。生才之難,古今同慨。世出世間,豈有異哉?亦辨乎其志而已。今諸新戒,慨然有志斯道,不欲以粥飯僧自了,而發大勇猛,生大慚愧,勤求大戒,以自度度人。則必將內量根器,外察時機。研教或入歧途之迷,參禪又蹈頑空之險。惟日勉勉焉,於淨土三經,深心信解。而單提一念,以會歸於彌陀願海中。為末世建精進幢,開正法眼。使諸眾生,咸知念佛一門,賅貫一切應佛本願。欲求徃生,全重發願。大小本經,皆有明文。願力真切,則信行在其中矣。決定得生。念自佛亦生,念他佛亦生,雙念自他佛亦生。三藏中本無此三種分別。後人欲與禪宗相對,乃援實相無相之義,而為念自佛之說。其實自慧遠、曇鸞、道綽、善導諸師,一脈相承,皆老實念他佛。正以他佛即自佛,無須分別也。一心亦生,小本言一心不亂者,祇是專修無雜之謂耳。蓮池大師,時因狂禪謗淨,特地推至窮高極妙,以折服之。而有事一心,理一心之說。其實惟有上三品生者,能到此一心境界。中品便做不到,況下品乎。所以昔人亦多辯論疏鈔,以為主張太過。若必如其說,則龍樹不得判為易行道矣。近見念佛者,多為此四字自疑,以致退墮,故特辯明之。散心亦生,漢吳二譯,大本彌陀經,善導觀經疏,妙叫直指,蕅益要解宗論,堅密十要序,皆有明文。葢散心者,並非浮泛之謂。但不專修念佛,或兼他法門,或雜修世善,而信願堅固,故亦得生。乃至半信半疑而亦生。漢吳二譯,大本有明文。至捷至圓,至穩至易,宗龍義虎,萬善同歸。然後親近彌陀,現生取辦。則豈惟十方上善,把臂同行。抑過去若禪若教,若律若淨,諸祖師常寂光中,咸垂護念。且使是錄也,亦得如吾儒紹興寶祐兩朝登科錄,傳信力來,增重法苑。而余今於病榻中,與子問畣解說,書寫往復,精神亦託之以常住不壞。豈非時至理彰,龍天推出,夙緣有在,不可思議者哉。客歡喜作禮曰,是我心也,亦見子之心矣。請詮次前後手草,以勸進諸新戒。並俟同志緇素,共商訂焉。余應曰,諾。遂略刪定,付之而去。
天台縣護持叢林永禁私佔示代妹𦕓劉頌年作,可為護法榜樣。
為頒章勒石,護持叢林,永禁私佔事。照得象教之興,有裨世教。東漢以降,歷代尊崇。 本朝家法相承,儒佛並重。 大內一切祀典法事,及列聖提持宏護深心,具載欽定滿洲祭天祭神典禮、欽定大清會典、庭訓格言、硃批諭旨、上諭內閣、御選語錄、御錄經海一滴、欽定日下舊聞考、敕修直省通志、列聖御製詩文集等。而各處名山古剎,亦往往親製碑文,闡揚佛法世法圓融不二之旨。使道俗咸欽,常住永賴。凡屬釋子,宜如何仰承德意,感奮修持。勉遵淨住之規,無失叢林之望。況本寺為智者大師應化之地,後起有章安以下嗣法諸賢。門庭設施,舊章具在。本縣夙聞台宗四教,法海全收。末後單提淨土,尤合法華開權顯實、會三歸一之本懷,為諸宗所莫能外。故凡道場所在,皆以講經為本,念佛為歸。其住持亦皆合眾公推,不拘宗派。但能嚴淨毗尼,兼是二行。即可瓣香別接,秉教匡徒。乾隆間,國清寺因教下無人,約集諸山耆宿公議,延請臨濟宗寶林禪師主持方丈。由是拈椎豎拂,與經聲佛號,並暢家風。傳衍到今,是為明證。據此可見,惟人宏法,非法宏人。但期續𦦨於心燈,總是傳家之種草。是以專就法論,則所重講經念佛,尚不容以本宗子孫無知濫位,況在他宗。而兼就人論,則但肯講經念佛,并不揀於他宗子孫兼修餘行,況在本宗。此不獨宗教律淨,本屬一家,無庸割截虗空,強分疆界。抑亦大師門下,知恩識法,重道輕財,真實為人,圓通善應。使學者如古人之義社,常得親賢。亦師家譬俗姓之兼祧,無嫌亂統。權不失正,公而忘私。洵足起末法之衰頹,作諸方之標準已。乃近來法門不振,僧徒無慙。借參話以躲跟,託坐香而養懶。心常著有,反斥持名為色見聲求。目不識丁,輒誚研教為算沙數寶。如斯執謬,猥號師僧。自誤誤他,已堪痛恨。況復分人分我,爭利爭名。三毒熾然,六和全背。占十方常住之產,為一門火主之私。付法卷必手薙親徒,輪房分作堂頭和尚。則是名為佛子,而實作家賊。毀滅宗主,欺罔人天。既紊亂乎清規,亦大干乎法紀。本縣親查密訪,有天封、護國兩寺,正犯此弊。而天封僧兼并華頂方丈一案,輒敢委地方公議於草莽,視前縣詳案如弁髦。尤王法所難寬,實佛門之敗類。若不專案嚴辦,通飭定章,革除弊風,永禁私占。上何以副 國家護持之意,下何以慰士民皈向之誠。為此申明例禁,參酌律儀,刊頒章程。並附發古德共住規約二種,剴切曉諭。除將天封、護國兩寺僧,分別查辦外,示仰合境各寺僧知悉。嗣後無論是何宗派,所有住持,一律公推。現頒章程,一律恪守。其古德規約二種,准其酌量本地情形,另議呈核,一律祇遵。倘有違犯,定即照章懲處,決不能以姑息為慈悲,冀徼倖於萬一。懍之慎之,勿貽後悔。至台宗提唱諸經,著述繁富,而現頒章程,獨舉大本無量壽經、遺教經二種者,不特畏繁樂簡,隨順時機,亦乃統宗會元,賅通教理。葢奉佛當隨佛學,誦經必依經行。惟大本當來獨留,以明倫建萬行之首;惟遺教最後略說,以持戒結五時之終。故一則大內常宣,一則先儒稱重。誠見其性修不二,真俗雙圓,必無愧為盛世之良民,乃有合於樂邦之教主,其理尤深切著明也。諸僧等當知佛法大要,不外乎時節因緣。現當異說橫行,正教譌替,信種日少,疑謗日多。固由世道艱難,人根陋劣,亦半由爾諸僧不自量度,空腹高心,以至於此。本縣身膺民社,政務殷繁,今特於退食餘閒,不惜婆心苦口,為此一番整頓者,非謂爾諸僧足以擔荷大法,振興叢林也。此非常流所能為,亦非今日所當急。但願爾諸僧自知慙愧,善護譏嫌,勿濫收徒,勿早領眾,勿輕視文字,勿妄弄機鋒,守分安愚,少欲知足。常念國恩難報,信施難消,保此可為之基,勿令自我而壞。龍天在上,呵護有靈,法運轉機,庶乎日近,本縣望有厚焉。其各懍遵,切切特諭。
募修揚州高[□@(旦/乂)]寺正殿疏代寺僧了凡作,勸緇素各安本分,即俗恒真。
寺本聖祖仁皇帝南巡行宮,雍正初奉敕發帑改建。維時恭逢世宗憲皇帝聖神天縱,乘本願輪,提倡宗風,護持正法,江南北剎竿相望,而道場之盛,得人之多,推高[□@(旦/乂)]為冠。迨道光壬寅、癸卯間,海波不靖,僧徒散亡,寺頗廢壞,賴眾信力,旋復舊觀。咸豐初軍興,寺遂變為白地,眾信又併力修復之,禪堂、僧寮、香積廚等若干楹次第具備,獨正殿工費約萬緡,山僧慙媿緣淺,至今不能舉。且諸方元氣未復,物力艱難,我法門中又魚龍混雜,幸有一椽庇風雨、安杖拂,亦樂得耽閒守拙,隨分度日,一任山門外草深數丈,誰曰非宜?然雖如此,要是一往之談,未可執著。方今種種邪魔揑怪逞強,妄立名目,遞相眩惑,世人多謂佛法大衰,流弊至此,不知我佛祇是一箇安本分人,本分之外原無一法繫綴人天,從上諸祖師亦祇傳得箇無法之法,完其本分,法尚自無,弊從何有?世人果能一眼覷破,將世出世間異同同異無量法門一串穿却,拈來放去,不費纖力,直使普天匝地大定永清,士農工商各安本分,則豈唯魔外潛蹤,亦乃佛祖杜口,從此僧也得、俗也得、儒也得、佛也得、疑也得、信也得、生也得、死也得,乃至窮未來際無邊剎海、蠢動含靈無一不得,即無一不在世宗憲皇帝常寂光中包涵徧覆,不識不知,國恩佛恩一時報盡。若也如斯會得,莫道高[□@(旦/乂)]寺正殿永遠廢壞,不為欠缺,縱饒禪堂、僧寮等一切廢壞,仍前一片白地,亦不為欠缺。何以故?是諸眾生本分中覔絲毫壞相不可得故。亦莫道高[□@(旦/乂)]寺禪堂、僧寮等早自圓成,不為諭侈,即今正殿一切圓成,無量莊嚴,突過從前百千萬億倍,亦不為諭侈。何以故?是諸眾生本分中覔絲毫成相亦不可得故。既成壞皆不可得,更何佛魔利弊之可言?若也不會,眼見佛魔魔佛、利弊弊利,葛藤遍地,未有了期,又何敢脫空謾語,撥無因果?且既不諱有魔,豈諱有佛?不諱有弊,豈諱有利?山僧亦祇得隨順眾生,向葛藤窠裏更扯葛藤,普望長官居士、善男信女,隨緣布施,成就勝因,貧者勿吝齒牙,富者更資財力。且道即此貧富不同,是葛藤耶?還是本分?若作葛藤會,人天福報決定不虗,祇恐彈鵲用珠,到手翻成失算;若作本分會,山僧敢直言告報,還肯信否?即此便是高[□@(旦/乂)]寺正殿巍巍卓卓,彈指落成,山僧雖分身千百億,一一身出無量舌,一一舌出無量聲,讚歎福德亦不能盡,惟有恭敬禮拜而退。光緒二年秋八月
募建真覺寺緣起勸法門中人護持台教,翊皇度,崇正辟邪。
寺在天台佛隴右峯,本隋智者大師藏骨塔院。始建於開皇十八年,唐末衰敗。宋建隆初,十五世法嗣螺溪寂公,將錢忠懿王命重建如舊。明萬歷時,二十八世法嗣真稔秀公重修之。 國朝嘉道間,相國阮文達公捐俸更新焉,易今名。嗣是數十年,舊材益朽蠧不可支。中更兵燹,緇錫星散,道場樹亦化汙萊,無過而問者。夫一代時教,莫大乎時節因緣。緣熟時至,則聖感眾應,眾感聖應,交顯互發,有不可得而思議者。漢永平三年,大法始來震旦。越四百七十九歲,當梁大同三年,而大師生。宿契冥符,出家嗣南嶽。當是時,禪宗方盛,承虗接響,顢頇儱侗之流半天下。而齊梁義學家,北七南三,又紛然競作,莫知所折衷。大師既證法華三昧,遂貫練群籍,判五時,張八教,俾學者自初發心以至成道,塗轍門仞,階漸位次,歷歷如觀掌紋,諸宗莫能外。豈非法王大統,垂絕復續,應機示現,有由來歟?大師既順世,禮塔者往往覩靈迹。塔前有井曰甘泉,白膩如乳,旱潦不增減,亦數有異徵。法運盛衰,驗之若蓍蔡。自始建院至今千二百六十餘年,成壞無常,不足繫輕重。獨錢王重建一役,山中人至今豔稱之,神應眾著。先是,台家遭會昌沙汰之阨,教文散亡,寂公悉力搜羅不能得。會錢王讀永嘉集,疑其語。國師韶公勸王召寂公問義,遂發使高麗、日本,求遺書,得諸疏論以歸。王大悅,命寂公還山,重興祖庭,韶公偕焉。至之日,甘泉忽清澈見底,六閱月始復。而韶公足跡所到,一一如其故居。道俗驚歎,知為大師再來顯示茲瑞,亦惟寂公之能紹家學,有以啟發王心,收中興之烈焉。夫昔人於伽藍廢興,恒有慨乎言之,謂可以覘世運,則豈惟是物力之豐嗇云爾哉?抑三代下人心轉移離合之機,於是乎在。 本朝家法,儒佛並重,大內供奉聖像,日祭、月祭、季祭及堂子、立杆、大祀諸典禮,既勒為專書,復特命纂入會典,頒示中外。蓋惟聖知聖,導俗無方,因其所明而默寓勸懲,凡以同好惡而一觀聽,為天下後世慮者,至深且遠。夫是以近數十年來,教觀雖衰,世相亦壞,而殊方絕區不經之說,終不得大逞於時,其效可覩已。天高聽卑,無往不復。昨歲五月至八月,甘泉復清,山中人色喜相告,謂大師有靈,門庭當復振,願返侵地而受役焉。四十世法嗣曦公感其義,以狀謁錢唐許君息庵,謀集貲。息庵方校刊台家書,又適得淨名經疏於海外,為自來南北藏所遺本,機感之捷,宛與昔符。遂捐金若干為之倡,而以其募啟屬余,余復何言哉!夫台宗者,法門之管鑰,而佛海之梯航也。將欲蠲敝崇善,翊皇度而破羣邪,道固莫先於此。曦公徐竢之,世必有大勢力而高識遠覧如錢王其人者,出而荷據斯事,俾萬億器界含生之倫,屹然見東土小釋迦法幢再建,已信者增進,未信者回心,於以報佛深恩,同扶聖化,則固不獨一家子孫之私幸也。曦公其勉旃!教網弛而更張,福田曠而復闢,追美螺溪,在此時矣,余復何言哉!爰歡喜踴躍,識其緣起,以告諸方。時光緒六年夏五月謹譔。
補玉峯師念佛開心偈六首
念佛求往生,念念括三藏。切忌泛騖心,自疑執著相。不見大本言,專念貴一向。
念佛求往生,念念福慧聚。切忌下劣心,自疑當不起。不見中本言,心作即心是。
念佛求往生,念念應佛願。切忌欲速心,自疑無效驗。不見小本言,臨終佛親現。
念佛求往生,念念入佛智。切忌巧見心,自疑尚迷昧。不見六方佛,護汝終不退。
念佛求往生,念念罪消滅。切忌恐怖心,自疑不得力。不見本師判,下品多惡逆。
念佛求往生,念念證淨滿。切忌計較心,自疑行解淺。不見彌陀言,十念亦入選。
達磨祖師像讚
盡道西來,傳佛心印。正眼看時,一場笑柄。肩頭擔子脚跟蘆,畫取形模堪作證。誰作證?萬代兒孫,墮坑落阱。
大通智勝佛拈頌
廣昱和尚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四句作麼生會?拈頌答之。
月到中天絕點埃,沈沈夜氣鎻樓臺,一聲破曉金雞唱,萬戶千門蕩蕩開。末句原作次第開,和尚改抹之作一時開,謂曰:居士!者箇還有次第麼?余甚心折,但於理則頓悟、事須漸修二語義未圓,今易蕩蕩。
靜坐箴歲乙未,辟地滬上,作此以規我友,亦用自省。
蟄爾身,利用晦也。息爾機,以遠害也。虗舟是居,汎無繫也。蓬累而行,樂亦在也。勿處下而闚高,勿楮小而懷大。慎爾內,閉爾外。往者勿追留,來者勿逆計也。綿綿其若存,其有守氣也。寂寂而常惺,時哉其不可再也。微乎微乎,其審諦乎。幸此須臾,其澄然無事乎。不深根甯極,於此狂走而愈迷,其不殆乎。戒之哉。一世亂而吾國自治,一國亂而吾家自治,一家亂而吾身自治。古之人有行之者,諄諄其爾悔矣。爾庸罔念聞,匪散伊昏,終沒溺於尤悔矣。噫。
留僊閣頌有序另錄
居士無相,游戲華藏,蟬蛻塵障。以多善根,福德因緣,轉本願輪。有大寶閣,莊嚴淨樂,八藏具足。與其同倫,校理其間,提要鉤元。由是法喜,觀諸教體,即寶閣比。體本無生,土木丹青,常說常聽。閣亦本幻,登降照爛,惟是心觀。心觀云何?二十三科,會極須摩。家珍自數,觚繩豪斧,式廓靈宇。五衍三乘,堂陛襲仍,高軋霄崢。經部木叉前導,草鞵緊峭,許汝親到。律部奧窔開通,四日並中,八聚致功。論部是三總別,一多多一,門庭秩秩。目錄部爰有總持,多聞徧知,方便階梯。纂述部升高自下,文字般若,歌唄陶寫。詩歌部半滿書篇,華梵量詮,管籥寄焉。音義部初桄一步,工巧術數,亦驥之附。藝術部於顯樂邦,彌陀願王,導歸故鄉。妙蓮一瓣,門千戶萬,直入一貫。淨土部二密三宗,冥應絕蹤,即此蓮宮。秘密部二華二教,唯識閫奧,亦此深造。教觀部直指單傳,迴途重關,到此心安。禪宗部邪師暗證,旁門曲徑,由此勘定。疑偽部豈無纖塵,汜篲時勤,還清淨門。懺摩部亦有緣累,人天寄位,得安樂地。雜集部嗟去來今,幾輩登臨,傳寫光音。傳記部前身賢護,金湯永固,萬劫常住。護法部如是圓觀,東震西乾,現一毫端。正像末法,珠函寶笈,同此結集。鳳子翩翩,來自鈞天,仙乎其仙。為如來使,為本光瑞,為密印記。我聞儒書,天祿校儲,精感星符。矧茲寶所,宗龍義虎,神明之府。爰崇其靈,爰落其成,錫以嘉名。名字無性,我我所淨,獨留讖應。即土即身,法界一真,巋然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