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直指
西方直指卷之中
西方直指卷之中
經論指歸
華嚴經:普賢菩薩勸進善財童子海會大眾,發十大願,至臨命終時,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威勢,悉皆退失,惟此願王,不相捨離,于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間,即得往生極樂世界。其人自見生蓮花中,蒙佛授記,已經無數劫,普于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以智慧力,隨眾生心,而為利益,乃至能于煩惱大苦海中,㧞濟眾生,令其出離,皆得生于極樂世界。
法華經云:聞是經典,如說修行,于此命終,即往生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得菩薩無生法忍。得是忍已,眼根清淨。以是清淨眼根,見七百萬二千億那由他恒河沙等諸佛如來。
偈云:
楞嚴經:大勢至白佛: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光。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若見非見,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不相乖異。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于此界,攝念佛人,歸于淨土。
阿彌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曰、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舍利弗!我見是利,故說此言。若有眾生聞是說者,應當發願生彼國土。
大無量壽經云:佛告彌勒:于此世界有七百二十億不退菩薩往生極樂國土,諸小行菩薩不可稱計。又不但我國為然,十方世界無量大菩薩眾盡念阿彌陀佛,願往阿彌陀佛國土。
十六觀經云:若善男子及善女人,但聞佛名、二菩薩名,除無量劫生死之罪,何況憶念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乎?當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
大品經云:若人散心念佛,亦得離苦,其福不盡,況定意念佛乎?
護口經說:有一惡鬼,形像醜惡,身出猛𦦨,口出蛆蟲,舉聲號哭,東西馳走。是時,滿足羅漢問曰:汝宿何罪,今受此苦?餓鬼答曰:吾往昔時,曾作沙門,出一惡言,阻他修善,今遭此苦。尊者還閻浮提,誡諸比丘:凡見人修毫髮善事,只宜歡喜贊助,勿令毀逆不成。吾墮惡類以來,數千萬劫受苦,設使脫得鬼形,復入地獄。爾時,餓鬼說此語已,號哭投地,如大山崩。聞斯之語,實可寒心。此鬼出一惡言,尚遭多劫之苦,何可障人拜佛念佛哉?
寶積經云:高聲念佛,魔軍退散。
文殊般若經云:眾生愚鈍,觀不能解,但令念聲相續,自得往生佛國。
寶王論云:浴大海者,已用于百川;念佛名者,必成于三昧。亦猶清珠下于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羣疑論云:問:名字性空,不能詮說諸法,教人專稱佛號,何異說食充饑乎?答:若言名字無用,不能詮諸法體,亦應喚水火來。故知筌蹄不空,魚免斯得。問:因何一念佛之力能斷一切諸障?答:一香栴檀改四十由旬伊蘭林悉香。又如有人用師子筋以為琴絃,其音一奏,一切餘絃悉皆斷壞。
大智度論云:佛是無上法王,諸大菩薩以為法臣。諸臣所尊重者,惟佛法王也。有一菩薩,自念往昔謗般若,墮惡道,受無量苦。復經無量劫來,雖修餘行,不能得出苦海。後遇善知識,教念阿彌陀佛,即得滅除罪障,超生淨土。我今應當禮酬阿彌陀佛。何以故?父母、親友、人天王等,不能度我出離苦海,惟阿彌陀佛願力攝受,是以得出苦海。偈云:若人願作佛,心念阿彌陀,應時得為現身,故我歸命禮。又云:佛世一老人求出家,舍利弗不許。佛觀此人,曩劫採樵,為虎所逼,上樹失聲,念南無佛。有此微善,遇佛得度,獲羅漢果。吁!一稱其名,尚得解脫,況終身念佛乎?
金剛經科儀云:野狐尚聽百丈法,螺螄猶護金剛經。十千遊魚聞佛號,化為天子;五百蝙蝠聽法音,總作聖賢。蟒聞懺以生天,龍聽法而悟道。彼物尚能領悟,況人可不回心念佛?
正法難聞品云:佛說世間人民得聞阿彌陀佛名號,若慈心喜悅,志意清淨,毛髮聳然,淚即出者,皆屢世常行佛道,非凡人也。若不信佛語,不信佛言,不信往生,皆從惡道中來,餘殃未盡,愚癡未解,故為汝等說此大法,令見阿彌陀佛及其國土。
命終善惡感報優劣
首楞嚴經云:佛告阿難:一切世間,生死相續,生從順習,死從變流。臨命終時,未捨煗觸,一生善惡,俱時頓現,純想即飛,必生天上。若飛心中,兼福兼慧,及與淨願,自然心開,見十方佛,一切淨土,隨願往生。情少想多,輕舉非遠,即為飛仙。情想均等,不飛不墜,生于人間。想明斯聰,情幽斯鈍,情多想少,流入橫生,重為毛羣,輕為羽族。七情三想,沉下水輪,生于火際,受氣猛火,身為餓鬼,常被焚燒,水能害己,無食無飲,經百千劫。九情一想,下洞火輪,輕生有間,重生無間,二種地獄,純情即沉入阿鼻地獄。若沉心中,有謗大乘,毀佛禁戒,誑妄說法,虗貪信施,濫膺恭敬,五逆十重,更生阿鼻地獄。
守護國界主經云:佛言:若人臨命終時,預知時至,正念分明,洗浴着衣,吉祥而逝,光明照身,見佛相好,眾善俱現,定知此人決定往生淨土。若人念佛持戒,無精進心,命終亦無善相,亦無惡相,地府不收,安養不攝,如睡眠去,此人疑情未斷,生於疑城,五百歲受樂,再修信願,方歸淨土。若人起憐憫心,正念現前,于財寶妻子,心無愛戀,眼色清淨,仰面含笑,想念天宮當來迎我,耳聞天樂,眼見天童,捨此報身,定生天界。若人生柔軟心,起福德心,身無病難,憶念父母妻子,於善於惡,心不錯亂,其心正直,遺囑家財,辭別而去,定生人界。若人於己眷屬,惡眼瞻視,舉手捫空,便利不覺,身口臭穢,兩目紅赤,仆面而臥,踡身左脇,百節酸痛,或見惡相,口不能言,呻吟呌喚,冤債現前,心識散亂,狂惑顛倒,徧體如氷,手捻死拳,身硬如石,此人命終,定入地獄。若人好䑛其脣,身熱如火,常患饑渴,好說飲食,張口不合,貪戀財寶,命卒難斷,開眼而去,此人定入餓鬼。若人身染重病,如在雲霧,心神昏散,怕聞佛名,多愛食噉血肉之味,不受勸化,愛戀妻兒,踡手足指,遍身流汗,出麤澁聲,口中呾沫,此相現前,定入畜生。
十種障難
羣疑論云:世間有十種人,臨終不得念佛:一者、善友未必相遇,故無勸念之理;二者、業苦纏身,不遑念佛;三者、偏風失語,不能稱佛;四者、狂亂失心,注想難成;五者、或遭水火,不暇至誠;六者、遭遇豺狼,無復善友;七者、臨終惡友,壞彼信心;八者、飽食過度,昏迷至死;九者、軍陣鬬戰,奄忽而亡;十者、忽墜高岩,傷壞性命。此十種人,臨終斷然不得念佛,應須預修,令淨業成就,縱有難緣,必蒙佛救護也。
祖師指歸
壽禪師四料揀。 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阿彌,何愁不開悟?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無禪無淨土,鐵牀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
壽禪師勸修淨業。 問:行道念佛,與坐念功德如何?答:譬如逆水張帆,猶云得往。更若張帆順水,速疾可知。坐念一口,尚乃八十億劫罪銷。行念功德,豈知其量?故偈云:行道五百徧,念佛一千聲。事業常如此,西方佛自成。行道念佛,謂拜佛繞佛而念。如此念佛,身口意俱到,故功德獨勝。靈芝法師云:博地凡夫,業惑纏縛,流轉五道,百千萬劫,受諸苦惱。忽聞淨土,志願求生。一日稱名,即超彼國。可謂萬劫難逢,千生一遇。若人肯念阿彌陀佛,超過一切善根。縱然能行施戒禪誦,亦不如念佛功德。
楊提刑云:有佛釋迦,是大導師。指清淨土,是安樂國;阿彌陀佛,是淨土師。爾諸眾生,若生彼土,則無諸苦;若不聞知,固可哀憐。亦有善士,發三種心,不求生者,尤可嗟嘆。一曰吾道超佛越祖,淨土不足生也;二曰處處皆淨土,西方不必生也;三曰極樂聖域,凡夫不能生也。夫行海無量,普賢願見阿彌陀;佛國雖空,維摩常修淨土。十方如來,有廣舌之讚;十方菩薩,有同往之心。試自忖量,孰與諸聖?謂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至於龍樹祖師也,楞伽經有預記之文;天親教宗也,無量論有求生之偈。慈恩通讚,首稱十勝;智者析理,明辨十疑。彼皆上哲,精進往生。謂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火車可滅,舟石不沉。現華報者,莫甚於張馗,十念而超勝處;入地獄者,莫速於雄俊,再甦而證妙因。世人愆尤,未必若此。謂不能生者,何其自棄哉!
慈照宗主云:有行無願,其行必孤;有願無行,其願必虗。夫願者,樂也,欲也。欲生西方淨土,樂見阿彌陀佛,必須發願,方得往生。華嚴經云:不發大願,魔所攝持。一切佛事,從大願起。欲成無上道故,須得願波羅蜜。所以普賢廣無邊願海,彌陀有六八願門。故云:法門廣大,無願不從。備觀今時信心皈投佛會者,或為病苦而發心,或為報親而舉意,或為保守家宅,或為怖罪持齋。凡修善緣,皆為了還心願,罕有為自己生死發願念佛,求生淨土者。往往香燭道場,祝願回向之辭,皆是表獻神明,消災延壽而已。雖曰積善奉佛,禮拜燒香,實與經懺本意相違,臨終所以不得往生。余甞憫念,勸令同發正願,求生淨土,願同作佛。
慈照宗主偈曰:萬法從心起,萬法從心滅。我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持戒無信願,惟得人天福。福盡受輪迴,展轉難出離。看經無慧眼,不識佛深意。後世得聰明,亂心難出離。不如念佛好,回心生極樂。釋迦金口說,彌陀親授攝。諸佛皆護念,諸天善護持。譬如貧家女,腹孕轉輪王。諸天常愛護,貧女自不知。腹中有貴子,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憶佛常念佛。不久當成佛,諸佛善護持。其人自不知,我當生淨土。却要來後世,再得生人中。譬如貧人家,地內有伏藏。藏神常守護,不令其有失。貧人自不知,家內有寶藏。逐日趁客作,求衣食自濟。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不知念佛人,具足如來藏。自說我無分,反要生人天。譬如病人家,自有真玅藥。不知妙藥性,不能自治病。每日牀枕邊,苦痛受無量。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不知念佛心,能滅貪嗔病。能為大醫王,能為大寶藏。利濟一切人,能為大法王。覆護一切眾,將為是凡夫。不得生淨土,且自持齋戒。後世願為人,多見修行人。常作如是說,今世不得生。一蹉便百蹉,勸汝修行人。信我如來說,佛無不實言。因風吹於火,用力不消多。幸有念佛心,回願超三界。
丞相鄭清之勸人曰:今之學佛者,不過禪、教、律。究竟圓頓莫如禪,非利根上器、神領意解者,未免墮頑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魚忘筌、因指見月者,未免鑽故紙之病;護善遮惡莫如律,非身心清淨、表裏如一者,未免自纏縛之苦。論其所入,則禪、教、律;要其所皈,則戒、定、慧。若不由禪、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唯淨土之一門乎!
蓮宗寶鑑云:有弟子問慈照導師云:弟子專修念佛三昧,可得用布施、持戒、供養作福否?師答曰:汝能專念彌陀,若不持戒,則有毀犯罪;若不布施,則長慳貪業;若不供養三寶,則有我慢業;若不恭敬一切,則有輕人罪。是故毀犯即墮地獄,慳貪即墮餓鬼,我慢則常在惡道,輕人則世世貧賤。以此惡業障蔽,欲生淨土,其可得乎?
永明壽禪師自行錄云:撿我此身,從旦至中,從中至暮,從暮至夜,從夜至曉,乃至一時一刻,一念一項,有幾心幾行,幾善幾惡,幾心欲摧伏煩惱,幾心欲降伏魔怨,幾心念三寶四諦,幾心悟苦空無常,幾心念報父母恩慈,幾心願代眾生受苦,幾心發念菩薩道業,幾心欲布施持戒,幾心欲忍辱精進,幾心欲禪定智慧,幾心欲慈濟五道,幾心欲勉厲行所難行,幾心欲超求辨所難辨,幾心欲忍苦建立佛法,幾心欲作佛化度羣生。上已撿心,次復撿口,如上時刻,從旦已來,已得演說幾句深義,已得披讀幾許經典,已得理誦幾許文字,已得幾迴嘆佛功德,已得幾迴回向發願。次復撿身,如上時刻,已得幾迴屈身禮佛幾拜,已得幾迴屈身禮法禮僧,已得幾迴執勞掃塔塗地,已得幾迴燒香散華燃燈,已得幾迴掃除塵垢正列供具,已得幾迴懸旛表剎合掌供養,已得幾迴遶佛恭敬十百千匝。如上撿察,自救無功,何有閑時議人善惡?龍舒王居士勸人曰:大阿彌陀佛經,十方有無量菩薩往生阿彌陀佛國,彼菩薩尚欲往生,我何人哉?略舉數條以為證:青艸堂後身曾魯公,喆老後身多憂苦,古老後身躭富貴,法華尼後身作官妓,是皆不信西方,展轉輪迴受苦。或曰:參禪固難,見性學仙何如?答:不修淨土而欲學仙,是捨目前之美玉,而求不可必得之碔砆,豈不惑哉?按楞嚴有十種仙,皆壽千萬歲,數盡復入輪迴。世人學仙者,萬不得一。縱使得之,又不免輪迴,為着于形神而不能捨去也。且形神者,乃真性中所現之妄想。故寒山詩云:饒汝得仙人,恰似守屍鬼。非若佛家之生死自如而無所拘也。近自數年來,得仙者惟鍾離呂公。豈不聞洞賓飛劒斬黃龍,却被黃龍降伏。及見黃龍禪師,方悟真性了道。遂說一偈云:棄却瓢囊擊碎琴,如今不煉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又不聞後魏曇鑾法師,初自陶隱居得仙經十卷,鑾欣然自得,以為仙可立至。後遇僧菩提留支,問云:佛道有長生乎?能却老為不死乎?支云:長生不死,吾佛道也。遂以十六觀經與之,云:汝可誦此,則三界無復生,六道無復往,盈虗消息,禍福成敗,無得而至。其為壽也,有劫石焉,有河沙焉。沙石之數有限,壽量之數無窮。此吾金仙氏之長生也。鑾深信之,遂焚仙經而專修觀經。雖寒暑之變,疾病之來,亦不懈怠。魏主憐其志向,號為神鑾。一日告弟子云:地獄諸苦不可以不懼,九品淨業不可以不修。因令弟子高聲念阿彌陀佛。鑾西向閉目叩頭而亡。是時僧俗同聞絲竹管絃之聲從西而來。由此觀之,淨土法門最為捷徑。況神仙者,有所得則祕不傳,以謂泄天機而有罪。佛法門惟恐傳之不廣,直欲度盡眾生而後已。是其慈悲廣大,非神仙之可比明矣。
華嚴經云:人生有二,天人隨之。一名同生,二名同名。天人常見人人,不見天人。此二天人,豈非善惡二部童子之徒歟?人之舉意、發言、動步,常念二天人,而能無愧如此。修淨土則必上品上生。或曰:一人尚有二天人,何天人之多也?曰:一月普現一切水,豈必月之多哉?
晝必有夜,必為夜備;暑必有寒,必為寒備;存必有去,必為去備。何謂夜備?燈獨牀褥。何謂寒備?衾裘炭薪。何謂去備?福慧淨土。
予徧覧藏經,却無陰府寄庫之說。奉勸世人,以寄庫所費之資,請僧為西方之供,一心西方,則必往生。若不為淨土功德,而為陰府寄庫,則是志在陰府,死必入陰府矣。譬如有人不為君子之行,以交結賢人君子,乃寄錢于司理院獄子處,待其下獄,則用錢免罪,豈不謬哉!
人生時種種事務無不挂懷,一旦大限到來,盡皆拋去,雖我此身猶是棄物,況身外乎?靜言思之,恍如一夢。古人有言:一日無常到,方知夢裡人,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豈可不以淨土為業乎?有了明長老為眾普說,指此身而言曰:此為死物,內潑潑地者為𬵏物,莫于死物上作活計,宜于活物上作活計。予深愛此語,凡貪種種外物以奉其身者,皆是死物上作活計也。
人有見目前善惡未報者,遂不信因果,而因以不信淨土。殊不知善惡未有報者,非無報也,但遲速不同耳。佛甞謂阿難云:人有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阿難問故,佛言: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之善未熟,前世之惡已熟也;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今世之惡未熟,前世之善已熟也。熟處先受報,譬如欠債,急處先還。左氏謂:欒武子有德,可以庇其子黶,雖為惡而可以免禍;黶之子盈為善,而黶之惡乃累之,故盈雖善而及于難。止于世間目前可見者,善惡之報尚有如此者,況隔世乎?又曰:儒家言施報,佛家言布施,果報其實一也。佛言:欲得穀食,當勤耕種;欲得智慧,當勤學問;欲得長壽,當勤戒殺;欲得富貴,當勤布施。古語云:人人知道有來年,家家盡種來年穀;人人知道有來生,何不修取來生福?是今生所受之福,乃前世所修者;猶今歲所食之穀,乃前歲所種者。人不能朝種穀而暮食,猶不能旋修福而即受,所以穀必半年,福必隔世也。
人初未甞死,而死之名乃自身體上得之。何則?以神之來而寄于此,其形由是而長,故謂之生;以神之去而離于此,則形由是而壞,故謂之死。是神者,我也;形者,我所舍也。我有去來,故舍有成壞。然則生者非生也,以神之來而形成耳;死者非死也,以神之去而形壞耳。世之人不識其神,徒見其形,乃悅生而惡死,可不悲乎!且神之來也,何自而來哉?葢隨業緣而來。神之去,何自而去哉?盖隨業緣而去。業緣者何哉?其所作者人間之業,神則隨之而生人間;所作者天上之業,神則隨之而生于天上;若作阿修羅之業,神則隨之生于阿修羅;若作三惡道之業,神則隨之生于三惡道。是輪迴六趣,無有出期。然則神者,自無始以來,投胎易殻,不得久留于一所。所以然者何哉?以吾所造之業,非久而不盡者。故神之舍于業也,業盡則形壞,形壞則神無所舍,又隨吾今世所造之業而往矣。譬如人造屋宇,必居其中;人造飯食,必享其味。故造如是業,必受如是報,葢自然之理也。然則吾今世所為,豈可以不慎哉!
經云:大醫王能治一切病,不能治命盡之人;佛能度一切眾生,不能度不信之人。盖信者,一念也。若人在生時,心念要去,身則隨去;心念要住,身則隨住。是身常隨念,然猶有念欲去而身被牽繫者。身壞時,惟一念而已,一念到處,則無不到。是以一念在淨土,則必生淨土,況佛與菩薩又接引人往生乎?
知歸子問善導和尚曰:蒙開誨念佛之法,但恐死至之時,心識散亂,仍慮他人惑動正念,忘失淨因。師曰:善哉問也!凡一切人命終,須是不得怕死,常念此身多苦。若得捨此,起生淨土,受無量快樂,乃是稱意之事。如脫敝衣,得換珍服,其于敝衣,肯生戀着?但遇病時,便念無常,一心待死,叮囑家人及看病往來問候之人,凡到我前,不得說眼前閑雜之話,亦不須軟言安慰,祝願安樂,此皆空華無益。若病重將終,親屬不得垂淚哭泣,嗟嘆懊惱,惑亂心神,但當同聲念佛,助其往生,待氣盡了多時,然後哀泣未晚。若知死是歸去,能不哀泣,尤為達理也。況往生淨土,捨苦得樂,慎不宜哭泣,使死者亂心也。予又多見世人平常念佛禮讚,發願求生西方,及至病來,却又怕死,都不說着往生之事,直待氣消命盡,識投冥界,方始十念鳴鐘,却如賊去關門,濟何事也?生死事大,須是自家着力始得。若一念差錯,歷劫受苦,誰人相代?思之!思之!
慈照宗主淨土十門告誡云:念佛人臨終,三疑三關,不可不慎。一者,疑我生來作業極重,修行日淺,恐不得生。二者,疑我生來欠人債負,或有心願未了,及貪嗔癡未息,恐不得生。三者,疑我雖念阿彌,臨命終時,恐佛不來接引。有此三疑,因疑成障,失其正念,不得往生。故念佛之人,切要諦信佛言,勿生疑心。三關者,凡夫雖有信心念佛,緣宿業障重,應墮地獄,臨終不免病苦。若因病苦,葢知悔悟身心,決生淨土也。只緣無智之人,不了此事,却言我今念佛,又有病苦,反謗阿彌,因此一念,徑入地獄,此是一關也。二者,雖則持戒念佛,緣平日口談淨土,意戀娑婆,以致臨終遭病,怕死貪生,信受童兒,呼神喚鬼,燒錢化紙,殺戮生命,緣此心邪,無佛攝護,墮落三塗,是二關也。三者,臨終之際,繫綴資財,愛戀眷屬,心放不下,顧于家庭中,墮鬼趣中,或為慳犬,或作蛇身,守護家庭,宛如在日,是為三關也。
中峰祖師云:娑婆苦,娑婆苦,娑婆之苦誰能數?世人反以苦為樂,甘住其中多失所。臭皮袋裏出頭來,長養無明病成蠱。驀然三寸氣消亡,化作寒灰埋下土。五趣遷流不暫停,百劫千生受悽楚。諸仁者!何如及早念彌陀,捨此娑婆苦。
西方樂,西方樂,西方之樂誰能覺。人民國土總殊勝,了無寒暑并三惡。蓮華胎裡出頭來,時聽法音與天樂。琉璃地瑩絕纖塵,金銀珠寶成樓閣。化衣化食自然及,壽命無量難籌度。諸仁者,何如急早念彌陀,取彼西方樂。
白樂天頌云:
先德云:天堂地獄兩邊排,任君修向那邊來。誠哉是言也。或曰:如師之說,實有六道三途輪迴受苦乎?答:若無六道輪迴、三途八難,老僧亦不肯持齋、斷酒肉、勤參禪、苦念佛矣。因是有輪迴苦楚,纔肯念佛修行,願捨娑婆,願生淨土。我今直告仁者,要見世上之人,誰不愛色慾?誰不好酒肉?誰不貪名利?誰不願富貴?吾知此是輪迴苦本,是以不謀不求也。法華經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
沈蓮池云:滅諸覺觀,實相念佛,理則誠然。但以心雖離念,而無明染心,念念相續。茲欲勉強遏捺,立使空寂,而止動歸止,止更彌動。縱使麤念暫息,細念猶存,便謂相應,錯謬非小。既居凡地,未能絕慮忘緣,何不即緣慮而作進修?故以念還攻于念,念一佛名,換彼百千萬億之雜念也。而妄從真起,波逐水生,即念即空,居然本體,非于念外別得菩提。故云:萬法虗偽,惟是一心。了悟自心,觸目菩提矣。
又曰:單修禪定,或起陰魔,如楞嚴、止觀諸經論中辨之甚悉。念佛者,佛威神力、佛本願力,大光明中必無魔事。然亦有宿障深厚,或不善用心,容有魔起,固未可定,須預辨識。如經論說:行人見佛,辨之有二:一、不與修多羅合者,是為魔事;二、不與本所修合者,是為魔事。所以然者,以單修禪人本所修因,惟心無境故,外有佛現,悉置不論,以果不恊因故。今念佛人一生憶佛,臨終見佛,因果相符,何得疑為魔事?
或問:淨土之說,葢表法耳。智人宜直悟禪宗,而今只管讚說淨土,將執着事相,不明理相。答: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曉得此意,禪宗淨土,殊途同歸。子之所疑,當下冰釋。昔人于此,𮞏互闡揚,不一而足。中峰大師道:禪者,淨土之禪;淨土者,禪之淨土。而修之者,必貴一門深入。此數語,猶萬世不易之定論也。故大勢至菩薩得念佛三昧,而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普賢菩薩入華嚴不思議解脫,而曰:願命終時,生安樂剎。是二大士,一侍娑婆教主,一侍安養導師,宜應各立門戶,而乃和會圓融,兩不相礙。此皆人所常聞習知,那得尚執偏見?且爾云淨土表法者,豈不以淨心即是淨土,豈復更有七寶世界?則亦將謂善心即是天堂,豈復更有𦦨摩忉利?惡心即是地獄,豈復更有刀劒鑊湯?愚癡心即是畜生,豈復更有被毛戴角等耶?又爾喜談性理,厭說事相,都緣要顯我是高僧,怕人說我不通性理。若真是理性洞明,便知事外無理,相外無性,本自交徹,何須定要捨事求理,離土覓心?況土分四種,汝謂只有寂光真土,更無實報莊嚴等土乎?若一味說無相話以圖高玅,則心為淨土之說,新學後生看得兩分經論,便能言之,何足為難?且汝既心淨土淨,隨處淨土,吾試問汝:還肯即廁溷中作住止否?還肯就犬豕牛馬同槽而飲噉否?還肯入坵塚與臭屍骸同眠睡否?還肯洗摩飼哺伽摩羅疾、膿血屎尿諸惡疾人積月累年否?于斯數者,歡喜安穩,略不介意,許汝說高山平地總西方。其或外為忍勉,內起疑嫌,則是淨穢之境未空,憎愛之情尚在,而乃開口高談大聖人過量境界,撥無佛國,蔑視往生,可謂欺天誑人,甘心自味。苦哉!苦哉!又汝若有大力量、大誓願,願于生死海中頭出頭沒,行菩薩行,更無畏怯,則淨土之生,吾不汝強。如或慮此土境風浩大,作主不得;慮諸佛出世難值,修學無由;慮忍力未固,不能于三界險處度脫眾生;慮盡此報身,未能永斷生死,不受後有;慮後有既在,捨身受身,前路茫茫,未知攸往,則棄淨土而不生,其失非細。此淨土法門,似淺而深,似近而遠,似難而易,似易而難,他日汝當自知。今但諦信,速應謹言,毋恣口業,自禍禍人,貽苦報于無窮也。
月川禪師曰:螟蛉非是有羽翅者也。蜾𧕳塟而呪之,呪之無間,蛉螟隨聲而化,翅羽生焉。此言雖小,可以喻大。十方佛土,皆是眾生想綱所持,染淨果報,隨想轉變。如想青時,大地皆青,心想佛時,豈不大地即是佛耶?
袁居士西方合論云:有狂僧自負見地,余問之曰:汝信得出家否?信得身在長安否?僧愕然曰:惡得不信?余曰:汝夢中或夢未出家時,見父母兄弟時,或為稚子嬉戲時,是時知身在客否?僧曰:不知。余曰:論汝信得出家及與行脚,可是極明極徹,爾見道明白,當不過此。然纔到枕上,返僧為俗,易客為家,己自不知,何況生死長夜靠汝些子見地,焉能保其不顛倒耶?時僧悚然。
淨土決曰:所謂念佛者,非口念之念,乃心念之念也。心之所念者,想之所注也,志之所趨也,愛之所鍾也,情之所繫也,思之所極而謀之所必得也,觀于人世可見矣。世有以好色為心者,則念念惟色,色之外百不上心矣。有以營生為心者,則念念生財,財之外百不上心矣。此等終日亦何甞口念于是?然期而至,望而企,日夜不休,鮮不副其念者,則以心念之者確也。雖或雜以他事,然終不足以易其正念,則念佛者可知矣。盖人之念頭所係最急,如水之必赴海,如火之必炎上,如利刃之必傷,如毒藥之必殺,無空過者。念佛之念亦如是也,則雖終日不念一聲佛,固終日念佛也。若或將信將疑,未知的有西方與否,則雖念佛以為工,課千聲以為法,則亦徒以為勞耳。
三大聖人現身勸人修淨業
唐洛陽罔極寺釋慧日,中宗朝得度。日見義淨三藏躬詣竺乾,遂生羨慕,誓遊西域。始泛舶渡海,經三載乃達天竺,尋求梵本,訪善知識。獨影孤征,雪嶺胡鄉,無所不到。既經多苦,深厭閻浮,乃嘆曰:何國何方,有樂無苦?何法何行,能速見佛?徧問天竺三藏學者,皆讚淨土合千金口。日聞已頂受,漸至北印土徤䭾羅國。王城東北有一大山,山有觀音像,日遂七日叩頭祈請,以斷食畢命為期。至七日夜,觀音空中現紫金色相,垂右手摩日頂曰:汝若傳法,自利利他,惟有西方阿彌陀國,勸令念佛誦經,迴願往生。到彼國已,見佛及我,自當知淨土法門勝過諸行。說已忽滅。日斷食既困,聞此加壯。及登嶺東歸,計行七十餘國,總一十八年。開元七年方達長安,進帝佛真容梵筴等,賜號慈愍三藏王法師。
又唐大曆二年,法照大師棲止衡州雲峰寺,勤修不懈,惟以勸人念佛為急。一日,僧堂粥鉢內,兩次現五臺勝景,景中復現有寺,寺有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于是心懷渴仰,欲禮五臺。四年八月十三日發行,至五年四月到五臺縣,遙見佛光寺南數道白光。六日到佛光寺,其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照忙入室內,問眾云:此何祥也?有僧答言:此大聖不思議光,常覺有緣。照聞已,即具威儀,尋光至寺東北五十里間,果有山,山下有㵎,㵎北有一石門,見二青衣,可年八九歲,顏貌端正,立于門首,一稱善財,一曰難陀,相見歡喜,問訊設禮。引照入門,向北五六里,見一金門樓,至門乃是一寺,寺前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一如鉢中所見者,方圓可二十里,一百二十院,皆是寶塔莊嚴。其地純是黃金,流渠華樹,充滿其內。照入寺,至講堂,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各據獅子之座,說法之音,歷歷可聽。文殊左右,菩薩萬餘,普賢亦有無數菩薩圍繞。照至二菩薩前,作禮問言:末代凡夫,去聖時遙,知識轉劣,垢障尤深。佛法浩瀚,未審修行,于何法門,最為捷要?文殊報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時。諸修行門,無過念佛。所以者何?我于過去劫中,因念佛故,得一切種智。是故一切諸佛法,般若波羅蜜,甚深禪定,乃至諸佛,皆從念佛而生。故知念佛,是諸法之王。汝當念無上法王,令無休息。照又問:當云何念?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彌陀佛。彼佛願力,不可思議。汝當繫念,令無間斷。命終之後,決定往生,永不退轉。說是語已,二大聖各舒金手,摩照頂,為授記䇷。照聞已,歡喜踴躍,禮謝而退。
西方直指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