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674-4 維摩饒舌

雲門鏡湖船客　瀞艇　著

秀州　柴灣老人吳　鑄　赤肩頭陀沈廷勵　閱

掩室摩竭、杜口毗耶，兩個老漢一般鼻孔，大家扶起破砂盆，菴羅樹園偏欲借他著力，弄上一班猾頭曼殊室利、阿逸多，五十二個少叢林擦掌摩拳，弩力向前一上，尋常著衣喫飯千二百五十人一時捱落了也，看的眼快，做的手快。玄沙到莆田，魚龍觝角許多雜戲，問他小塘長老總不見得，這是西京餘習，吞刀吐火多少希奇，須彌鐙王、香積菩薩以至不動如來，一總是個撒荳成兵、木人相打、幻妄不實之法。不信，先做一齣，五百長者子獻一寶蓋。如何是寶蓋？破砂盆，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三千大千世界、百千諸佛一齊走入這寶蓋中，豈不作怪？針鋒棗葉、陶家輪大、海內牛跡、須彌如芥子，若干伎倆做盡了也，且道有多少長處聻？老僧只解看東林西林創立蓮社，說個淨土法，煞有來歷，如帶角虎，不妨兩彩一賽。知麼？知麼？心淨則佛土淨，長寂光土、實報莊嚴土、凡聖同居土、方便有餘土，被他螺髻梵王略施手脚一撥，撥翻這些黃金七寶，與他丘陵坑坎、荊棘瓦礫攪作一塊、打做一團，再也不容廝認。罷！罷！罷！不如隨分納些些多少是好。此土眾生剛強難化，釋迦老子隱其無量自在之力，口喃喃地說淨說垢、說有漏說無漏、說邪道說正道、說有為說無為、說世間說涅槃，東方西方切莫打做兩橛。不見道：眾生病，菩薩病，吾有大病，非世所醫。維摩居士病臥一床，說無常空苦之法。錯！錯！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舍却無常空苦之身，覔甚佛身？渠正是我，我不是渠，頭長三寸，頸長二分，起坐鎮相隨，語嘿還不是，金粟如來變卦了也。日面佛，月面佛，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只此一機慣得其便，五百弟子眼睜睜的奈何他不得。迦旃延論義無比，阿㝹樓陀天眼無比，優波離持律無比，羅睺羅密行功德無比，阿難多聞無比，被他問得口啞。和那鶖子智慧，采菽神通，小巫見大巫，一時氣索金色頭陀，百萬神天獨誇得意，却也不犯當頭。善現持鉢，只合撩起便行，絮絮聒聒說許多般，留下個隨墮法門。後人因之說：不斷聲色是隨墮，披毛戴角是類墮，不受食是尊貴墮。呀！呀！呀！墮也！墮也！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滿慈！滿慈！彼自無瘡，勿傷之也。直捷承當，猶較些子。明州憨布袋，十字街頭等個人來，不免入廛垂手。且道為甚如此聻？無生即是正位，若見無為入正位者，高原陸地不生蓮華。聲聞入正位，菩薩雖知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正中偏，偏中正，疊三變五，回互分明，彈指門開，也不過是現前樓閣光嚴。持世各說異端，大好一場曲調。石頭絫石為戶，雲居縛屋而居，舉足下步無非道場，酒肆婬妨皆為佛事。波旬面目，帝釋衣冠，十方世界作魔王者，多是不可思議菩薩。眾魔外道，皆吾侍者。魔女應以與我，惟我應受。臺山路上，鄂渚灘頭。斷送浮杯，掀翻德嶠。諸魔眷屬，一燈然千百燈。南泉設粥，甘贊散䞋。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當時善德，鈍置煞人。須些瓔珞，變成四柱寶臺。揑目空華，誑惑他家男女。獨有個七佛之師，是司空見慣的。三處度夏，弄出百醜千拙。白椎下座，却解遮羞。約莫有幾分相應。維摩若是個漢，何不一時閉却大門。且教題鳳而去，一場懡㦬。三十二人，不妨疑著。奈何忍俊不禁，下榻相見。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敗闕了也。尋常道個諸法不相知，諸法不相到。鐘中既無鼓響，鼓中亦無鐘鳴。為甚麼西牛貸洲，普請南贍部洲喫飯維摩。維摩空，病亦空。且問誰為維摩，誰是病者。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又說個無縛無解，豈不自相矛盾。不厭生死，不取涅槃。雖行六道，而不盡漏。喚居士作一頭牛得麼。大士對譚，取笑不少。阿修羅掌擎日月，長八萬四千由旬。立大海底，僅及其半。然則四萬二千之身，三萬二千之座。內藕絲孔中，甚非奇事。向彼須彌，借他獅座。入丈室中，不迫不隘。你面皮多少厚來。無邊剎海，不隔毫端。十世古今，不離當念。這是他菩提樹下，三七日中，家常茶飯。七日為一劫，一劫為七日。十方眾生，十方諸佛，十方國土，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令見之。正如嚼飯喂嬰孩，食者還唾。且要問你，普賢毛孔遍滿十方，還出得他人窠臼麼？長者身，居士身，帝釋身，梵王身，世主身，轉輪聖王身，佛身，辟支佛身，聲聞身，是多身？是一身？汝是文殊，更無文殊是文殊者。維摩原是個老胡子，三十二應，十四無畏，攙行奪市，轉見不堪。幻師觀幻人，幻人施幻法，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四賓主，四料揀，三玄三要，一喝如金剛王寶劒，一喝如踞地師子，一喝如探竿影草，一喝不作一喝用。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師子咬人，韓盧逐塊，淨名淨名，通身狼藉矣。慈悲喜捨，法爾如然，不善不生，善法不滅。白居易問鳥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是否？是否？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剎竿頭上煎䭔子，三個胡孫夜簸錢，這裏穿鑿不得。須菩提宴坐，帝釋雨華，維摩詰說法，天女散華，畢竟宴坐的是？說法的是？風動？旛動？仁者心動？有分別動？無分別動？王太尉入昭慶，明昭潑翻茶銚，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賓家有過，主家有過，婆須密女勝熱，婆羅門無厭足，王是解脫？不是解脫？舍利弗為天女，天女為舍利弗，倩女離魂，孰是真者？化身受用，任運遊行，佛化所生，非沒生也。耆闍崛山，舍利弗等飛光灌頂，法化所生；毗耶城裏，天女遊戲，佛化所生。這都是化生的樣子。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纔見人來，便問是凡是聖。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兩處負門。陋巷不騎金色馬，迴途別著破襴衫。王老師向異類中行，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蜆子和尚，寒山拾得，芭蕉泉大道，酒仙鴉葬婆，不可端倪。如是如是，六十二見，皆為佛種。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八萬四千諸煩惱門，皆佛事也。我有一機，瞬日視伊。若還不會，別喚沙彌。棒如雨點，喝似雷奔。且莫當面錯過。不見道，兩刃交鋒莫迴避麼。火中生蓮華，是可謂希有。衝天志氣，不落尋常。村中用村中財物，縣中用縣中財物。不著村中，不著縣中。用兩處財物，或為邑中主，或作商人導。為諸貧窮者，現作無盡藏。藏舟於壑，藏山於澤。有盡耶，無盡耶。真師子兒，善師子吼。汝今不應有所畏也。眼色耳聲，鼻香舌味，是一乘法。色即是空，非色滅空。明與無明，同為一體。明暗各相對，明暗原不二。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有漏笊籬，無漏木杓。朱頂王菩薩，說這赤頭公作麼。三十二菩薩，人人鼻孔撩天，個個脚跟著地。文殊師利看得眼華，也只好別行一路。鐵錚錚一個維摩詰，這番口挂壁上布袋裏。老鴉忍氣吞聲，嘿然而坐。文殊路見不平，臂膞不向外曲，從旁喝采。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說時嘿，嘿時說，無語中有語，有語中無語，逢強即弱，遇貴即賤，一絡索還體會得麼？法輪未轉，食輪先轉，菩薩子喫飯來，廬陵米作麼生價？喫粥了，洗鉢盂去，身諸毛孔皆出異香，全虧他化主之力。香積國中常以香飯而為佛事，還有不受食者麼？打破鍋子，須是其人，放下鑊頭，阿誰無分？得力須忘飽，休粮更不饑，勿以有限意食之，使不消也。就中功，立中功，無功之功，功用之功，不盡有為，不住無為。無為入正位者，高原陸地不生蓮華。闍黎，此事不得孤滯，如枯木上糝些子花，方與他合。枯木花開劫外春，須是轉功就位始得。維摩。維摩伎倆盡矣，不起於座，接妙喜世界如陶家輪，三道寶階從天而下，泥牛吼月，木馬嘶風，不覺不知此之出入。毗耶丈室函蓋十方，阿彌陀佛、阿閦佛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左繞一匝，右繞一匝。如今平分海宇，克定山河，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切莫指空望空，隨人起倒。娑婆世界度生無量，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往昔劫中物為月蓋王子，王有千子，即是賢劫千佛，分內紹外紹，別臣種王種，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月蓋比丘得之矣。鷄足山前待彼彌勒，一生受記為護法城，阿難老昏，誤水潦鶴，不思億經，受持勿失也。還有一問：諸大乘經各說陀羅尼為密部，維摩詰所說經何獨無之？癡人！癡人！維摩嘿然，說陀羅尼已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