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674-11 法華懸譚

古法華山僧伽　淨挺　著

臯亭鶴山道人王益朋　始寧且庵禪者顧豹文　閱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答云：蓮華。問：出水後如何？答云：荷葉。於此會得，則襲襲香風，涼生殿角，吹去萎花，更雨新者，一剎那間，說法已畢。可笑他黃面老子，費盡許多神力，說法華經，文殊牽犁，普賢拽耙，駕著一匹大白牛，引動他許多天子天女、情與無情、人非人等，聽得耳熱，看得眼花，一家有事百家忙，大樂說菩薩、智積菩薩、藥王菩薩、藥上菩薩、彌勒菩薩、勇施菩薩、得大勢菩薩、宿王華菩薩、上行意菩薩、莊嚴王菩薩、無盡意菩薩、觀世音菩薩、華德菩薩，或有說，或無說，拖拖扯扯，扶起破沙盆，於其中間，喜得不曾說著一字。且道如何是法華經？若說四諦法，尋常為聲聞人說過的，非法華經；若說十二因緣法，尋常為辟支人說過的，非法華經；若說六波羅蜜法，尋常為菩薩說，說了又說，亦非法華經；若謂眉間白毫放光，頂髻放光，現廣長舌相，上至梵天，是說法華經；尋常舍衛國裏，白鷺池邊，時時出現，也是除夜舊門神，一總沒交涉；若謂入於三昧，嘿然不動，止止不說，是說法華經。這個越發是摩竭國中現成圈繢，有甚希奇？恁般賣弄，是了，是了。佛不云乎？如優曇華，時一現耳。世尊不起於座，天雨曼陀羅華、曼殊沙華，說法華經已竟，也未必然。須菩提宴坐，帝釋雨華，此土華林園中，天雨金屑寶花，不聞是說法華三昧。這不是，那不是，畢竟如何是法華經？呀呀呀，錯過了也。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花華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耆闍崛山好個消息，說無量義經，入無量義處三昧，此世界，他世界，今世界，古世界，攪做一塊，混做一團，不消雨華，不消放光，人人鼻孔朝天，個個脚跟著地，盡大地一切眾生，一時授記作佛了也。乃往古世妙音菩薩得妙幢相三昧、法華三昧、淨德三昧、宿王華三昧、無緣三昧、智印三昧、解一切眾生語言三昧、集一切功德三昧、清淨三昧、神通遊戲三昧、慧炬三昧、莊嚴王三昧、淨光明三昧、淨藏三昧、不共三昧、日旋三昧，總不出此無量義三昧。當爾之時，文殊師利法王子斬關而入，掀倒禪床，喝散大眾，馬祖陞堂，百丈卷席，不為分外，待他老瞿曇粧模做樣，放出一道白光，射東方小小國土，撒泥撒砂，堪作甚麼？十方齊擊鼓，十處一時聞，何不放他百千萬億寶光，射遍百千萬億塵沙諸國，可可的射到東方，堪作甚麼？諸仁者，莫眼花麼？曼殊童子隨邪逐惡，說許多般，屋裏販揚州，赤土塗牛妳，妙光菩薩七佛之師，果然果然。爭奈瞿曇面前出一個女子，定不得日面佛、月面佛、日月燈明佛，都在他老瞿曇面門出入，乃至百千萬億文殊，在在處處遍滿恒河，喚那一個作曼殊童子？然燈老古錐也在他家屋簷頭下過來，如法王子受灌頂位，八王子、十六王子歷歷分明，洞山五位王子煞有來由。從這裏去，知麼？知麼？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種種方便譬喻言辭而為說法，第一希有甚深難信之法，惟佛與佛乃能證知。增上慢人不堪任受，五千退席，退亦宜矣。長老舍利弗抖擻精神，承當個事，取鉢袋來，取火來，瞎驢滅却。若是個皮裏有血的，決定不入這個保社。爭奈他智如鶖子，忍俊不禁，大踏步向前道：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頭上寶華冠是脫不去的了。十大弟子，舍利弗智慧第一，迦葉頭陀第一，須菩提解空第一，目連神通第一，迦旃延論義第一，滿慈說法第一，阿難多聞第一，羅睺羅密行第一，一總成就了也，惟有優波離、阿那律不在其內。總而論之，舍利弗等是化生王子，文殊師利、法王子等是誕生王子，然燈佛等八王子、阿閦佛等十六王子是內生王子，五百羅漢、學無學人是朝生、末生王子，分內紹、外紹，別臣種、王種，不足疑矣。惟一乘法分別說三，有頓有漸，緣立宗趣，是一是二。雪山產大白牛，食其糞穢，能已諸疾。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火宅，坐安車，大丙為御，七聖同途。朝發崑崙，夕遊天門。莊周屈平，莫謂不道。如來等慈，視諸眾生。正猶一父之子，有大家業，須付其人。挂敝由來顯妙，傳糞掃堆頭，𥗋𥗋實事。當日飲光尊者，在百萬人天中，破顏微笑。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已將徹過一邊。家醜外揚，又是重新提起。龍王一味普雨，所潤不同。文殊令善財採藥，信手拈來，總只一相一味之法。傳金欄袈裟外，倒却門前剎竿。從此祖禰不了，冤有頭，債有主。十六王子，一名阿閦，二名須彌頂，一名師子音，二名師子相，一名虗空住，二名常滅，一名帝相，二名梵相，一名阿彌陀，二名度一切世間苦惱，一名多摩羅䟦旃檀香神通，二名須彌相，一名雲自在，二名雲自在王，一名壞一切世間怖畏，二名釋迦牟尼。八元八愷，彼彼同時。這黃面瞿曇，那裏是什麼淨飯王家。悉達太子大通智，勝佛多年老古錐。原來是個不唧𠺕漢。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坐久成勞，瞌睡還不曾醒。一葉落，天下秋。雷光石火，轉个身來，受他無央數釋梵天王請說法要。嘿然者久之，情知這老漢也道不得。及乎一五一十，向人天眾前應個時節，依舊是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四諦，十二因緣，聲聞辟支佛法。我道你有多少奇特，原來原來有口。只堪挂壁，被人拶著，鼓粥飯氣，轉見不堪。他於法一切不受的人，略有些子衲僧氣槩。休休休，請過一邊，推爺向裏頭去。見麼？見麼？他這十六個不孝闡提之子，一哮吼時，祖父俱盡。轉輪聖王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不是小可的，也只得忍氣吞聲，同他一班沒意智的人，眼睜睜好看。古人道：同時不識祖。這裏還理會得麼？他寶鏡三昧，分明道個子順于父，又道是寶鏡堂前轉身就父。為甚麼日月燈明佛口如匾擔，大通智勝佛手似擂椎，都讓他八王子、十六王子出向人前，之乎者也？不見道：還鄉盡屬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法爾如然，不可強也。纔到化城，未為寶所。波羅蜜，波羅蜜，過一程又一程，那邊更那邊，未是到家田地。如何是到家田地聻？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辛辛苦苦，五百阿羅漢，二千學無學人，齒落髮白，斷送了一生，也指望個出頭日子。罷罷，將錯就錯，一總發付了他。牟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摘楊花，摘楊華，且作麼生聻？迦葉傳阿難，阿難傳商那和修，如是乃至優波毱多、提多迦、彌遮迦、馬鳴、龍樹，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和他天台、賢首一班義學禪和，一個大帽子一齊都罩下了。善男子、善女人，一針一草，一色一香，禮拜供養，念佛行持，一入其中，自然開悟。譬之鑿井，漸入漸深。佛言：誠實，不欺汝也。虗空講經，無情說法。有多寶塔從地湧出，贊言：善哉！善哉！急著眼看。有者道：石言於晉，神降於莘。禍事！禍事！還諦當麼？雀離浮圖今現在。佛滅度後，八萬四千舍利，造八萬四千塔。一一舍利，一一全身，佛身充滿於恒沙，在在處處，築著磕著。且往古世，劫灰飛盡，這多寶佛又不知在。威音王已前，威音王已後，龍龍鐘鐘，半死半活，六根不具，七識不全，走向人前，討甚麼盌？如今人只解道三身一身，釋迦佛是報身佛，多寶佛是法身佛，他方百千萬億是化身佛。說此大乘經典，三身普會，異口同宣。現前大眾，湧入虗空，得未曾有。莫錯！莫錯！眉橫鼻直，鵠曰烏玄。文殊是文殊，文喜是文喜。毗目仙人執善財手，即自見身遍滿虗空。及乎放手，原在本處。孫行者，者行孫，老瞿曇使個障眼法兒，哄弄人家男女，具不要采他。只這藍藍縷縷多寶老凍儂，也是個魂不散的死漢。然雖如此，渠不是我，我正是渠。倩女離魂，畢竟那個是真？那個是假？若人識得，只消道個勘破了也。此土丘陵坑坎、荊棘瓦礫，原來是黃金七寶所成。我道珊瑚琉璃、真珠瑪瑙，正是坑坎丘陵、荊棘瓦礫。有兩樣麼？有利無利，不離行市。老瞿曇却也知非，且退身在寶塔中，道個老僧罪過。貧兒思舊債，猛可的想著。他惡友太子多生歷劫，把髻投衙，却也全得他力。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全得他力。咬牙封雍齒，泣涕斬丁公。他提婆達多灑灑落落，好個丈夫，爭肯受伊囊藏被蓋？待世尊入地獄，我乃出地獄，幾乎錯喚你做魔王。男兒自有衝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切忌，切忌！他龍女八歲，竟往南方世界成等正覺，且道承誰恩力？老瞿曇好不耐煩，終日口巴巴的授記作佛。待未來世，待未來世，有甚了期？這小妮子獨步大方，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曼殊童子因風吹火，借婆衫子拜婆年，也只解看舍利弗。舍利弗當日毗耶會裏遇月上女，失却一機，如今又來納些敗缺。靈照一個籃子，從他屍陀林中七賢女處傳授將來，與伊凌行婆、俞道婆、燒庵婆子、偷笋婆子、臺山婆子、鄂渚婆子一類倚草附木之魂，成羣逐隊走也。若到老僧手中，和他八歲小女兒在無垢世界喚將轉來，貶向銕圍山去。他波闍波提比丘尼、耶輸比丘尼看得眼熱，思量奪市搶行。釋迦老子硬如生銕，軟似綿團，便不違所請。莫不是虗妄授記麼？見道容易守道難，道人行處如火消氷，卒難近傍。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除二時粥飯外，是雜用心。于法不得放逸，不戲論說法，平等說法，不多說法，方便隨宜說法，誓不為小乘人說法，四十九年不說一法，如髻中珠，不妄授人。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時節若至，其理自彰。現前異類諸眾生等，鬍張三、黑李四、東村王大姐、間壁小二哥、十字街頭廖鬍子，和他燈籠、露柱、凳子、香臺、壯丹花、木犀花、石敢當、痒和子、猫兒、狗子、蚯蚓、烏龜、𧏙蜋、蟭螟，乃至一絲、一粟、一色、一聲，頭頭上顯，物物上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所在圓成，不移而具，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快哉，快哉！百千萬億諸菩薩等，在於娑婆世界之下虗空中住，今悉夾集，撞頭磕額，是處產芳草，滿街皆聖人，有甚疑惑？住，住，住！耆闍崛山，在王舍城中，佛最後說法，將次涅槃。這年歲是有限的，屈指算來，也不多幾日，動云五十小劫，六十小劫，欺誑誰來？當初在木菩提樹下，三七思維，開口便經塵劫，恐人不信，却道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如今從直供招，謂祗如半日，祗共彈指，這也罷了，却又道從生至生，我實不死。趙人欒大、燕人李少君、方士徐福，大言不慚，丫角女子白頭兒，此則難信。乘白象，降王宮，豈不是生？露雙足，出金棺，豈不是死？那知他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旋嵐偃嶽而不動，江河競注而不流。日月麗天而不周，野馬飄鼓而常靜。東湧西沒，捨身現身。如世良醫，憐子失心。實未嘗死，而謂已死。移山門，入佛殿，舉芥子，內須彌。三脚驢子弄蹄行，兩個泥牛鬬入海。鉢裏飯，桶裏水，未為奇特。盡大地是一卷經，盡大地是一隻眼。以如是眼，持如是經。出息不入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有麼？有麼？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莫更向這裏下得一轉麼？啞人解語，聾人解聽。枯木裏龍吟，髑髏裏眼睛。論什麼八百功德，千二百功德？楞嚴會上也不較多，這裏重來著楔。睦州問陳操尚書。見說尚書看法華經，經中道：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幾人墮位？只此一問，他陳操尚書目瞪口呆，還說什麼六根清淨？雖然，雖然，我不敢輕于汝等。汝等諸人，終當作佛。往昔劫中，然燈佛為王子時，我為常不輕菩薩，每向人作如是說：呀！呀！話墜也！話墮也！舌頭不在口裏，出廣長舌相。身諸毛孔，放百寶光，如帝網珠，光光相入。翣時之間，十方世界，通達無礙，如一佛土。此土他方，不容揀擇。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上至有頂，下至阿鼻，有多少隔礙？琉璃古殿照明月，三更不借夜明簾。諸人曾見麼？眾生界，盡眾生名字悉空，都來總是菩薩了。摩菩薩頂，授記說法，祗說這個法，於其中間，不一不異。爾時十方諸佛，各還本土，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你是你，我是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一期佛事，約莫成辦了也。却有一段菩薩因緣，不曾說破。藥王菩薩，於往古世，得現一切色身三昧，燒身燒臂，供養如來，大死却活，無手人行拳，是和身拶入的一個樣子。阿逸多，阿逸多，號為求名，相去多少，如今還有恁般人麼？無志之徒，自甘退屈，南天台，北五臺，踏翻許多州縣，向外尋求，驀地歸來，眉毛只在眼上。我此道場，巍巍堂堂，文殊已擎香水去，普賢又負淨瓶來。過去七佛，與未來千佛，在拂子拄杖頭，過東過西，奔走聽命。頂門上一道寶光，直射梵天，飛過威音那畔，重重無盡，主伴交參。他妙音菩薩，分明向娑婆世界，按下雲頭，稽首作禮。三萬二千師子之座，維摩丈室，不迫不隘，何況於今。諸仁者，莫自退屈，彼既丈夫，我亦爾爾。娑婆世界，七寶莊嚴，攝入三千大千十方諸佛，一切國土十六王子，一時作佛，奔走輻輳，齊至娑婆，低頭合掌。他黃面瞿曇，口喃喃道：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我為法王，于法自在，這普現色身三昧，比比皆然，非菩薩，非不菩薩，大眾莫退屈。好華德菩薩，在過去雲雷音王佛前，夙植德本，於今分身無數，徧十方剎，不可思議。觀世音菩薩，過去正法明如來，其隱自在神足之力，亦分身無數，徧十方剎，不可思議。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乃至或現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身，頭長三尺，頸濶二分，夜叉心，菩薩面，木鷄啼午夜，芻狗吠天明，切莫正眼覷著，大事因緣，一時了畢。如來尋常說法，即說陀羅尼，謂為密部，使人受持。今日倒行此，令菩薩乃至諸天鬼神、鬼子母，撥動琵琶，共歌一曲，見麼見麼？鴉之嗚嗚，鵲之唶唶，吽吽吽，咩咩咩，一齊演出。且道滯羸尫藤，林荒禪子，訝中眉垂，是密部不是密部？藥王藥上，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大中現小，小中現大，入地如水，履水如地，你諸人莫作奇特商量麼？日月燈明佛，雲自在王佛，娑羅樹王佛，一佛二佛，三四五佛，直說到樓至如來，有甚麼限？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文殊智，普賢行，如車二輪，如鳥二翼，這普賢菩薩是少他不得的。東震旦國，有人親見普賢綰雙髻，持梵夾，法華會上，普賢後來乘六牙白象，說陀羅尼，畢竟普賢毛孔是多少大？爾時，世尊與多寶佛在寶塔中同聲唱言：久嘿斯要，不務速說。時多寶塔忽然不現。天山雪後海風寒，橫笛偏吹行路難。磧裏征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

法華懸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