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674-3 楞伽心印

河渚　俍亭挺　著

苕溪　錢江　霅川　陳贄　閱

有楞伽王在大海摩羅山中，十萬六千鬼神以為眷屬，乘華宮殿遊行諸剎，諸有所為皆悉殊勝。見麼？見麼？大慧菩薩、摩帝菩薩及諸大眾，從他方佛土簇擁而來，即是諸大鬼神轉腦回頭伎倆施設，令彼病者目睹空花。他楞伽王搖身一變，變作一座寶山遍覆虗空，口呱呱的說無數法。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一口吸盡西江幾多漏洩，百八句即非百八句。大顛長老提起數珠，不勞再說。擯出首座，喝散昌黎。當時多少快便，瞿曇大不唧𠺕。郎郎當當，重下註脚，也太無端。大眾，要知百八句麼？以拄杖卓一下，云：這拄杖子，威音以前出生，彌勒後來脫化。第一世為拘留孫佛，第二世為拘那含牟尼佛，第三世為迦葉佛，乃至最後為樓至佛、如來、應供、正徧知、薄伽梵、圓覺、獨覺、定性聲聞、不定性聲聞、菩提薩埵、初歡喜地乃至第十法雲地、帝釋天、梵王、世主、魔波旬、魔子、魔女、外道、六師、飛行、地行仙、天、人、阿修羅、童男、童女、淫男、淫女乃至五種不男、金翅、大鵬鳥、蟭螟蟲、白鶴、孔雀、癩狗、疥猪、臭毛鬼、琰魔、鬼王，種種相、種種名、種種妄想、種種正智、種種真如，靡不攝受。四空處天、四禪天，上際阿那尼吒天，下至七金山際，中間山川雲物、日月星辰、金銀琉璃、硨璖瑪瑙、一草一木、一塵一沙，靡不攝受。歷盡大千世界，仰世界、覆世界、長世界、短世界、大世界、小世界、廣世界、略世界、有無一異斷常俱不俱世界，靡不攝受。眼耳鼻舌身意心心所、我無我法，乃至依他起性、徧計執性、圓成實性，靡不攝受。有餘涅槃、無餘涅槃、分段生死、變易生死、出胎入胎、前陰後陰中陰，靡不攝受。唯心攝受，中道攝受，般若攝受，第一義攝受，三乘一乘攝受，世間法、出世間法、出世間上上法攝受，真諦攝受，俗諦攝受，空攝受，空不空攝受，如來藏攝受，自性清淨心攝受，法身攝受，報身化身攝受，不二法門攝受，不生不滅攝受，不思億神通三昧攝受，三解脫門、三無生忍，靡不攝受。藏識攝受，轉識攝受，現識攝受，業識攝受，根本無明攝受，性真攝受，自性妄想、差別妄想、積聚妄想、我見妄想、我所妄想、有念無念妄想、俱相遺妄想，靡不攝受。名言習氣，我執習氣，有支習氣，乃至善根習氣，教化眾生習氣，見佛習氣，清淨習氣，受生習氣，行習氣，願習氣，波羅蜜習氣，思惟平等法習氣，種種境界差別習氣，靡不攝受。菩提身攝受，願身攝受，化身攝受，力持身攝受，相好莊嚴身攝受，威勢身攝受，意生身攝受，福德智慧身攝受，身識、身者識、受者識、應受識、正受識、世識、數識、處識、言說識、自他差別識、善惡兩道生死識，靡不攝受。由旬攝受，俱盧舍攝受，弓攝受，乃至肘攝受，指攝受，麥量攝受，蝨量攝受，蟣量攝受，遊隙塵攝受，鄰虗塵攝受，洛叉攝受，俱胝攝受，阿庚多攝受，乃至阿僧祇攝受，夢攝受，幻攝受，陽𦦨火輪攝受，乾闥婆城攝受，語言攝受，文句攝受，醫方技術靡不攝受。說甚剎帝利種族、婆羅門種族、旃陀羅種族，甘蔗竹葦禾稻滿中，一一佛陀，一一達摩，一一僧伽，無二無別。看看，拄杖子化為龍去也，龜毛兔角當面崔嵬，木馬泥牛現前躑躅。你諸人還領會麼？苟或未然，按下雲頭，再與你葛藤一上。參禪要離心意識參。藏識說名心，思量性名意，能了諸境相，是說名為識。阿賴耶識、紇利陀識、質多識、牟呼栗多識、阿陀那識、乾栗陀識、阿末羅識、阿摩羅識、庵摩羅識，是甚麼碗？第七識恒審思量，是末那識。五識唯是現量，六兼比量非量。如來藏藏識，如金與環，不一不異。三十三天有一雜林，諸天在此林中，都無勝劣，能令平等，是賴耶識所變現故。種子異熟，到無垢時，成圓鏡智。第七平等性智，第六成所作智，前五妙觀察智。又五六為加行智，七為無分別智，八為後得智。牟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嘗味，在意了知，手足運奔。知者便是佛性，不知者喚作精魂。闍黎顛倒，喚奴作郎。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泥團微塵，金莊嚴具，異不異總在這裏。陀那微細識，習氣如瀑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目前無聖對，朕者誰不識？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皆虗妄也。外道說斷如斷命，求活如焦穀芽，說三緣和合如壓沙出油，皆非其義。當知陰界入處，本如來藏。得如幻三昧者，如隨色摩尼，隨心量度，大隨隨他去，曹山隨墮。是麼？是麼？咄！錯會了也。巨海猛風，洪波冥壑，珂乳石蜜，淡味花果，日月光明，如鏡現像，青赤諸色，布彩成形，無有定處。且與我打破鏡來。言說別施行，真實離名字。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何是辨初機句？如何是接衲僧句？如何是定乾坤句？如何是正令行句？舌頭上討消息，早是錯了也。以拂子打一圓相，云：此是無所有相，此是一切諸佛自願處相，此是自覺聖智究竟之相。盲驢跛鱉，堪作恁麼。分別無分別，切莫妄生分別。法身無相，祗到得法身邊，未是法身體。法身有兩般病、二種光。咸通年前明法身事，咸通年後明法身向上事。葡萄棚，葡萄棚，也須好看。兔無角，不應說兔無角；牛有角，不應說牛有角。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且不是向上，何況其餘？因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理須頓悟，事以漸除。利鈍不同，南北是一。緣起自性，即妄想自性；妄想自性，即成自性。譬如依佛即是化佛，化佛即是法佛。趨人無我，趨法無我。到第一義不思議地，涅槃生死，不著二邊。說一切法，是說兔馬等角。聲聞見性，如夜見月。斷現行無明，不斷俱生無明。度分段生死，不度變易生死。堪作恁麼？白衣拜相，豈足為奇？積代簪纓，休言落魄。一拳打翻黃鶴樓，一脚趯翻鸚鵡洲。大根利智人，一超直入廣額屠兒。此是千佛一數闡提有佛性，非虗語也。汝是甚麼人家男女？我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噓一聲遂去。延壽堂僧，頗向臨行賣俏。碧巖集中，幾成埋沒。還知闡提非闡提麼？大地山河，皆屬妄想。真實得的人，內外明徹，如琉璃瓶，不久當得無所有觀相，次第建立寶莊嚴華像。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子，朝生王子，末生王子，誕生王子，化生王子，內生王子。王子能成一國之事，還知他來處麼？如來色像，隨類影現。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非有非無，說有是建立法，說無是誹謗法。趙州老漢，舌頭不在口裏，有業識在。知而故犯，太煞占便宜。韓盧韓盧，切莫逐塊。夜來好風，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吹折門前一株松，似水投水。以空合空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甚麼却被有生之所流轉？監院房、典座房，莫契證得麼？山前檀越家，變一頭水牯牛，上寫溈山僧某甲。喚他作溈山即得，喚他作水牯牛即得。意生身，意生身，向不變易處去，去亦不變易也。披毛戴角，殺人放火，是大脩行人。非因非緣，非相非合，是真實空。惟假名稱，妄想攀緣，無有是處。以言遣言，以楔出楔。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諦。相言說，夢言說，過去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知麼？知麼？離四句，絕百非。老僧今日牙痛，不能為汝說藏頭白、海頭黑。且作麼生參？畢竟如來禪、祖師禪差別在甚麼處？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拄杖子！是有差別？是無差別？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三種病人善說法。要汝不患盲麼？汝不患啞麼？汝不患聾麼？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顧鑒！咦！慣作賊。普賢國土瞻視非常，蚊蚋蟲蟻無有言說，而各辦事，如彼恒河餓鬼，不見非恒河咎。汝倒？我倒？西院錯？從漪錯？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大唐國裏覓一個不受惑的人，了不可得，觸不得，背不得，惑亂了多少人？即彼惑亂，成彼大覺。是惑亂？不是惑亂？句到意不到，意到句不到，意句俱到，意句俱不到。探竿耶？影草耶？照耶？用耶？非彼癡人之所能知。有權問，有實問，有心行問，有故問，有置問，有直答，有反答，有分別答，有置答。汾陽！汾陽！一總蛇蛇添足了也。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阿羅漢即非阿羅漢，阿那含即非阿那含，須陀洹即非須陀洹，斯陀含即非斯陀含。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四大自復，如子得母。五濁五重，一時粉碎。以如來藏入眾生身，是名意生身也。不般涅槃，非不般涅槃。轉識滅，藏識不滅。離一切妄想，無分別性。妄想無性，惟一乘法分別說三。如何是大乘？井索。如何是小乘？錢貫。如何是法身？向上北斗面南看，說甚麼初地二地三四五地乃至八地以上，得覺法自性身，得種類俱生無作行意生身，非我乘大乘，非說非字，非諦非解脫，非有無境界。大闡提人行五無間業，不入地獄，忽遇本生父母時如何？一劒揮盡，文殊持刃來逼。世尊！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是有作行耶？無作行耶？佛過去世作曼陀轉輪聖王，作六牙大象、鸚鵡鳥，作釋提桓因、善眼仙人、迦陵頻伽，六十四種梵音一時宣暢，有所說法耶？無所說法耶？有無二邊皆是餘習，寧起我見如須彌山，於法不說斷滅相，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說通宗不通，如日被雲籠；宗通說亦通，如日處虗空。通宗通途，挾帶挾路，寶几珍御非寶几御珍也，黧奴白牯非黧奴白牯也。相平等，性平等，人平等，法平等，婆婆和和，有句無句，云何語耶？云何義耶？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生滅是識，不生滅是智；墮有無是識，超有無是智；長養是識，非長養是智；礙是識，無礙是智；和合相應是識，無礙相應是智；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採集是識，不採集是智。有兩樣麼？諸人被十二時轉，老僧能轉十二時，不是野狐精變個恁麼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見，轉變性，轉變緣，分明轉變，所作分明轉變，事轉變。你是何等外道耶？五趣相續，無有已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且要問你，一念不生，前後際斷，還相續也無？但能相續，名主中主，是相續義，是解脫義。聖智見性，凡愚不見性，聖智無性，以對凡愚說聖智性耳。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知有却不知有，不知有去成知有。一切法不生，不應立宗。木人運步，石女懷胎，是生義，是不生義？生而無生，不是無生而說無生；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了別前境，不名為知。於一切處，應無所知，是名為知。何以故？無知無不知。何以故？不可以智知。先用後照，先照後用，照用同時，照用不同時，奪人不奪境，奪境不奪人，人境俱奪，人境俱不奪，皆為四句，皆為方便。凡愚無智，著方便說，不善分別自宗四句，奈何奈何！治世語言。外道阿毗曇雜論，街譚巷議，方言歌曲，涕唾欠呻，無非佛事。雖然雖然，世間言論，種種不實，增長攀緣，徙為妄想，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妄計外塵，著賊了也。非有非空，非說非不說，九十六個圓相，是九十六種外道，非生死，非涅槃。而彼外道，各執一相，或以火滅為涅槃，或以風止為涅槃，或以覺所覺見壞而作涅槃，或見常無常而作涅槃，或見無相而作涅槃，或見有性不壞而作涅槃，或見一切法壞而作涅槃，或以求那轉變而作涅槃，或謂福非福盡、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而作涅槃，或見自在無造作眾生虗妄分別而作涅槃，或謂眾生展轉生死更無餘因如是計著而作涅槃，或言得真諦道自作涅槃，或見和合一異、俱不俱而作涅槃，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即執自然而作涅槃，或謂能解二十五諦而得涅槃，或守護國受六德論而作涅槃，或見時節世間而作涅槃，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而作涅槃，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而作涅槃。如是等種種外道各執一道，生死岸頭不能決了。知麼？知麼？彼涅槃者，無生無滅、無事無因，離攀援、出虗偽，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當知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如來於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如水中月不出不入，如來於中亦非不現。一切脩多羅語言快說不生不滅，而此語言都無實義。何以故？文字性離故。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四十九年不說一字，將無近佛而謬聽耶？老僧拄杖子多少快活，若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無相之樂自為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攝受正法。佛種不斷，則能了知殊勝入處，常得化生十自在力，現眾色像，如實說法。知麼？知麼？化生王子踏毗盧頂上行，分身揚化遍十方剎，所以不是外紹，不是臣種。知麼？知麼？第一義諦離言說指。彼諸外道說不生不滅者，一時、二方、三虗空、四微塵、五四大種、六大梵天、七勝妙天、八大自在天、九眾生主。錯！錯！錯！是生耶？是不生耶？是滅耶？是不滅耶？十二因緣內外無鈎鎻，明貪愛地水火風假合而成，二俱不實。我說不生不滅與外道異。世間法是無常，真如是常；世間法是常，真如是無常。有常無常皆為戲論，十地等法皆為戲論。七地菩薩入滅盡定，聲聞、辟支佛不入滅盡定，而第八地亦不滅受而取證者，得耶？不得耶？夢中度水，未度而覺，覺已思惟，為正為倒？虗妄分別說十地法，第一義中無次第相續說有十地法也。云何虗妄？云何虗妄分別？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長往不斷，然是藏識本源清淨。庵摩羅識是白淨識，亦即是陀那識，非分別非不分別，是中無實無虗，喚做如如，早是變了也。渠不是我，我正是渠，應恁麼會，方契如如。洞山過水，逢渠是什麼人境界？達摩老齒不關風，眉毛不在眼上。世尊所說句，有開句，有遮句，有權句，有實句，有了義句，有不了義句，有滿字句，有半字句，有初句，有中句，有末句。當善思惟，莫如說受。諸恒河沙，我說非沙。非沙說沙，非喻說喻。你諸人可曾會麼？一切法不生，是說剎那義。一剎那有九百生滅，一念中有九十剎那，一日一夜六百四十八萬剎那，剎那剎那念念變滅。然雖如此，剎那者隱覆說耳。剎那非剎那，而諸凡愚所不能覺。古者道：剎那便去時如何？逼塞虗空作麼生去？逼塞虗空不如不去，還免得他過失麼？六波羅蜜十波羅蜜，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何有眾生而不成佛道耶？十方世界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魔之與佛有異耶？無異耶？六識七識因中轉變，五識八識果上圓成。萬法唯識，三界唯心。法眼一宗，猶在食肉。斷大慈佛制不得食肉，象腋經、大雲經、央崛摩經並說不得食肉。央崛本一切世間樂，見上大精進佛示現。凡夫托盋至長者家，值有產難，往問世尊。世尊云：我從賢聖劫來不曾殺生，是何意旨？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大慧謂是金矢法，在易噬嗑之頤，其繇曰：噬乾胏，得金矢。又之尤妄，其繇曰：噬乾肉，得黃金。如何如何？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這裏作麼生入？拋拄杖左右顧云：楞伽王過去了也。百八句即非百八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畢竟句歸何處？聻，參！

楞伽心印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