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證疏廣解
卷1
No. 288-A 鋟楞嚴緣起
遲日閒居,白雲封戶,黃巖之擊竹成風,晦堂之華香盈座。忽跫然履聲,有客啟扉而入,兀坐良久,嘆曰:人生駒隙,終日忙忙,究竟何如?余漫應之曰:腰紫紱,肘黃金,如是足矣。客不應。余復謂之曰:生前簡白,死後翰青,如是止矣。客曰:嘻,吾所謂究竟,不有人生一大涅槃乎?余未解,客亦逡巡而退。越數日,取楞嚴讀之,廼後知一切事法,莫不有究竟。吾夫子所云:生知、學知、困知、安行、利行、勉行、歸根到知之一、成功一,皆一切究竟法。人患不學耳,學者併心一路,則即利即鈍,即漸即頓,何上乘人下乘人之別?溫陵老人曰:導達禪乘,決擇正見。觀心主人曰:廣含法界,細剖隣虗。是楞嚴杜旁門,塞岐路,皈依一切究竟法,作明心了性之真詮。然旨奧義繁,世又多鈍根,學必先漸入,舍註疏蔑證真詮。茫茫大海中,舍寶筏誰登彼岸?矇矓兩眼,舍金鍼孰轉雙瞳?澄法師誠度河之寶筏,撥眼之金鍼矣。余維是手加披閱,廣譯窮搜,採天如之會解,摘真光之正脈,薈天都之標指,葺觀心之參標,益以雲棲祖之摸象,繼以天台師之截流。若長水孤山、溫陵醉季、吳興憨山等法師,不下數十家,盈篇纍牘,展卷燦然,一新世界法眼。庀工鳩材,歷春夏而告成。倐焉金颷薦冷,玉露橫秋,閉關偃息,焚香結趺坐,莊誦楞嚴數過。客復叩關請曰:子悟究竟法乎?法一也。子作出世法,屏除妄想,脫離幻相,從此明心了性,蓮華日日現前。子作入世法,斷却因循二字,從此竿頭更進,皂囊白簡,功垂青史,拾紫如拾芥耳。余霍然而解,與客晤對終日。
天啟元年七月上弦日,吳興天池居士凌弘憲叔度父識
No. 288-B 刻楞嚴經標指序
余師事宣尼氏,遊心古文辭,見謂六經渾渾噩噩,聖人之言哉。丘明艶而則,其文皮;國筴辨而詭,其文宕;屈平幽而怨,其文激;莊周宏而肆,其文奇;韓非辨而刻,其文達;馬、班博而裁,其文雄。由漢以前百氏諸書,雖言人人殊,大都洋洋纚纚,正正奇奇,秉六經而建旗鼓,靡不頫首顏行,扶服犇奏。見謂千古勝遊,至矣盡矣,蔑有尚矣。然皆世間諦耳,非出世諦也。楞嚴,出世諦也。有有無無,有無無有,幽奇幻怪,不可為名。辟太虗空,其來無首,其去無尾。聲為萬籟,色為百昌。在目滿目,在耳盈耳。去者成故,來者成新。彼虗空體,何有何無,何名何相?故高如須彌,表可測也;深如瀛渤,渡可窺也;莊嚴如浮幢,華可飾也;幻如偃師,巧可造也;音如迦陵,聲可寫也;隱見出沒,如蜃樓,如化城,影可望也。若廼不表而高,不度而深,非華而嚴,無巧而幻,見弗以影,音弗以聲,非有非無,誰為名相?世儒執有卑者,專舊守殘,用塗耳目;其次繡為鞶帨,用博世資。即百氏未遊其籓,何暇論乎六籍之外?夫雕玉為楮,孰與造化之巧?棘㓨為猴,孰與形性之工?丘樊而遊,孰與四虗之達?故有方內遊,有方外遊。今人拘於冥室中,目無見,耳無聞,愀然不樂也。穿穴隙,見雨零,則快然而嘆之,況出室坐堂,見日月光乎?見日月光,肆然而喜,況登泰山,履石封,視天都若葢,江河若帶,萬物在其間乎?登泰山尚曠然而樂,又況旁日月,挾宇宙,電為鞭筴,雷為車輪,縱志舒節,遊太虗空,其為樂豈不大哉!百氏六籍,方之內也;楞嚴,方之外也。遊方之外,遊之至也;遊方之內,遊之不至也。雖然,無世間心,其操不實;無出世想,其趣不高。實則高之,高則實之,其說葢出于儒。世之讀楞嚴者,皆出世想也。循經則辭奧,循傳則義繁,兩者俱無當焉。故離為章節句讀,以直剖古人之心。既融通部之意以分支,又融通支之意以分章;既融通節之意以分句,又融通句之意以標義。要使血脉流通,按經絡之微茫而不慁;神情注結,定孔輪之幽眇而有常。既如常山之蛇,首擊尾應;又如照妖之鏡,形現神彰。埽千年之蕪穢,噓萬古之神光,豈謂能遊?亦唯是百家六籍外,更有如來寶藏昱耀乎天壤間者。故願寓目焉,以為宣尼左袒云。
萬歷丙午春佛出世日,新安俞王言臯如著
No. 288-C 楞嚴摸象記引
如經所言,有諸盲人,羣手摸象。其摸鼻者,云象如箕;其摸股者,云象如柱;其摸尾者,云象如箒;其摸腹者,云象如石;乃至模眼,則云如鼓風橐;摸耳,則云如倒垂葉;摸蹄,則云如覆地杯。人執所摸,互相是非,觀者捧腹。今日譚經,何以異是?佛已涅槃,咨詢無繇,出情識手,為想像摸,彼此角立,如盲譏盲,予實慨焉。知己亦盲,救弊為急,因入盲侶,與眾同摸。唯首楞嚴,於諸經中,更多疑義。由是諸盲,競共鼓噪,交臂攢指,莫可誰何。爰取是經,百有餘則,略為剖析,以例全帙。昔佛弟子,各陳己見,佛謂眾言:汝等所說,皆非我意,然各當理,足以利物。則彼羣摸,除悖理者,以理而摸,雖不得象,未嘗非象。故不患摸,唯執是患。若虗其中,不主先入,會文切理,理協文順,厥旨自彰。象之為象,躍如卓如,不於摸外,別得一象。如執所摸,堅壁自持,摸之彌勤,失之彌遠。秪增戲論,成謗法咎,則何益矣?此特教事,其譚禪者,為摸尤甚。或有摸馬,謂是象者;或有摸空,謂是象者;或有俱摸,謂一切處,咸是象者;或於一切,摸之不得,謂無象者。種種異見,未易更僕。願諸仁者,反摸其眼,得具眼已,象不須摸。
萬歷三十年歲次壬寅千佛澡浴日,後學雲棲寺沙門袾宏書于翠竹山房。
姓氏
No. 288-D 科經
蓮池謂序、正、流通三分,溫陵、長水所定略同。而正宗中開為見、修、證、結、助五科,亦甚當理。初、見道分,從阿難啟請,以至宣勝義中真勝義性,使行人最初明見自己常住真心,以為修行準的也。二、修道分,從初心二決定義,以至宣說神呪,使行人依真見而起真修,不于心外別有造作也。三、證道分,從云何名為乾慧之地,以至方盡妙覺,成無上道,使行人知因真果正,因地不真,果招迂曲也。四、結經分,從何名此經,至汝當奉持,使行人知五種名義,攝今題二十字中也。五、助道分,從地獄七趣,以至微細魔事,使行人正助交資,乘戒雙急,則能速到薩婆若海也。中間細科,或小不同,亦無大礙。後學只須遵古,不必別立新科,增益繁碎,為得其解。余用是當與眾共遵之。
凡例

未見佛,雖名為讚,是名為謗。既見佛,思作是讚,寔無可讚、不可讚、不可說、不可思議,是故名為佛。人文子摹是象已,乞居士重摹,摹象而作讚語。居士寔無所讚,因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懌迦付法迦葉,迦葉付法阿難,如是如是,是即為讚。
𧓍庵居士 施扆賓焚香寫
一緣起分文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首序佛所居室羅筏城祇桓精舍,與次序佛所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皆是無漏內冥中道不漏落取相不取相二邊。大阿羅漢,佛子住持三序諸比丘之德,善超諸有。能於國土,成就威儀。從佛轉輪,妙堪遺囑。嚴淨毗尼,弘開擴範師範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應身無量,度脫眾生。拔挩起濟接過未來,越諸塵累。
四、序諸比丘坐次。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摩大訶目犍連采菽氏、摩訶拘絺羅大膝、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滿慈子、須菩提、優婆尼、沙陀等,而為上首五、序諸菩薩坐次。復有無量辟支、無學,并一本作並其初心,同來佛所,屬諸比丘,休夏自恣自夏至秋,開律放遊三日。十方菩薩,咨問決斷心疑,欽敬奉侍慈恩嚴威,將求密義。即時如來,敷座宴安,為諸會中,宣示深奧,法筵清眾,得未曾有聞所未聞。迦陵仙音,徧十方界,恒沙菩薩,來聚道場,文殊師利,而為上首。
〔初、集眾歎德〕。
〔疏〕言無漏者,即總嘆眾德。由盡漏故,名阿羅漢。佛地論云:由勝教力,彼聖道生,名為佛子。即住所得法,任持無失,名佛子。住持諸有者,即業、惑、果三有漏之法也。能於下,嘆敘別德。清嚴可畏,軌範行人,名成就威儀。稟佛遺言,能建大義,名妙堪遺囑。乃至淨尸羅而作範,示應身以度生。此則智悲俱運,積功長劫,故能拔濟未來,而超諸塵累也。辟支迦羅,此云獨覺。俱舍云:盡智生時,名為無學,惟作利他事故。中阿含謂自恣為從解脫,即受夏解制,恣任所如之意。故阿難別請遠遊未還,而十方菩薩已集道場也。迦陵鳥,即烏鳳之屬。桂海虞衡志:烏鳳如鳳鳴,清越如笙簫,妙合宮商,能為百蟲之音。故經中每比於佛音。
時波斯匿王,為其父王諱忌日營齋,請佛宮掖其處則內,自迎其迎則親如來,廣設其設則廣珍羞其羞別珍無上妙味其味則妙,兼復親延其伴則同諸大菩薩。城中復有長者齒德爵兼隆居士清淨自居,同時飯僧,佇佛來應。佛敕文殊,分領菩薩及阿羅漢,應諸齋主。
唯有阿難,先受別請,遠遊未還,不遑僧次。既無上座及阿闍黎,途中獨歸,其日無供。即時阿難,執持應器鉢,於所遊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施主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貴而淨者及旃陀羅賤而穢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
阿難已知如來世尊訶斥責須菩提及大迦葉為阿羅漢,心不均平,欽仰如來,開闡無遮,度諸疑謗,經彼城隉無水之地,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
〔二、誤墮所由〕。
〔疏〕仁王經波斯,匿名月光,德行十地。諱日者,曲禮云:卒哭而諱。謂諸矦既葬,七月有祭于庭廟,謂之卒哭,乃命於宮中捨故而諱新,無敢稱名。故匿王以其日設齋,恭延聖眾,所以資先王之靈也。宮掖者,按唐志及宋元宮殿錄,掖皆為掖垣掖門,而非內庭,蓋云宮城也。
〔溫陵〕上座阿闍黎,律制僧遠出,侶須三人,一上座,一軌範,所以嚴行止,防誤失也。又法華云:入里乞食,將一比丘。亦防戒之意。最後檀越,謂未飯僧者。平等之慈,於己等心而化,令彼等心而施,所以圓成眾生無量功德。若登伽者,即穢而賤,而阿難既無揀擇,故誤墮之。阿難下,敘平等之意。須菩提捨貧從富,大迦葉捨富從貧,一謂貧者植因,一謂富者易施,故如來訶之,欲令心無遮限,以息不均之疑謗。
〔疏〕齋法者,分衛經云:一切賢聖,欲濟貧苦,故入聚落,當乞食時,乃至入無城想,見無人想。故阿難嚴整威儀,肅恭此法。
爾時阿難,因乞食次,經歷婬室娼家,遭大幻術外道妖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呪,攝入婬席,婬躬撫摩,將毀戒體。如來知彼婬術所加,齋畢旋歸。王及大臣、長者、居士,俱來隨佛,願聞法要。于時將毀未毀之時,世尊頂放百寶無畏群邪並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跏趺坐疊足而坐,宣說神呪,敕文殊師利,將呪往護,惡呪銷滅如從夢醒,提獎阿難及摩登伽,歸來婬心頓歇佛所。
〔三、說呪往救〕。為度親因,明經勝義,故以摩登而為發起。按摩登女經言誤墮之事,佛在王舍城,阿難行乞,有女子汲水,母名摩登,阿難從女乞水,女便隨阿難,視阿難所止處,歸告其母,啼泣委臥,欲嫁阿難,其母不得已,乃以蠱道縛阿難入室,阿難不肯就臥處,母持阿難將入火中,佛知此已,即遣神脫阿難,乃其事也。又首楞嚴三昧經亦有魔界密迹,將顯摩登宿因,非此經莫能救度,故以之為緣,浚發大教,謂彼經中當說法時,魔王將行惱亂,有菩薩名魔界行不汙,入於魔宮,時魔諸女於菩薩各起欲心,菩薩知其夙緣可度,化作天身,與其從事,因而得度。
阿難見佛,頂禮以頭至地悲泣,恨無始受生之初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見非故起婬愛,但是力不勝邪,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於時復有恒沙菩薩,及諸十方大阿羅漢、辟支佛等,俱願樂聞,退坐默然,承受聖旨。佛告阿難:汝我同共本氣,情均天倫兄弟,當初發心,於我法中,見何勝相,頓捨世間深重恩愛?阿難白佛: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暎徹,猶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何以故?欲氣粗濁,腥臊交遘,膿血雜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佛言:善哉阿難!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無出無入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汝今欲研細究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一本作詶我所問。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不墮輪轉,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皆以直心證入。
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緣於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是愛樂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心生愛樂,故我發心願捨生死。
〔四、發起經宗〕。阿難下。敘多聞無功,所以發進修之旨。奢摩他等三觀,乃此經修行之法。盖十方如來,因修此法,得成菩提,而初心入之,必有方便。言最初者,即未獲正觀所有初心也。
〔吳興曰〕:阿難既厭多聞,而欣妙定。如來欲談實相,先詰妄緣。故問發心見相之由,為止散入寂之本。
〔疏〕佛言下,示迷真之由。由迷真淨,故有妄輪。此指阿難見相發心,乃生死攀緣之性也。體性堅凝,不涉塵妄,名常住真心;妙圓離垢,無諸昏昧,名性淨明體。此經中所談之妙性,故佛於此紉玄立極,而印定經宗也。然華嚴淨印言發心者,亦由見佛相好,而楞嚴三昧亦以愛樂為緣。應知此經將顯真心實際,對簡扳緣之體,非不以見相之故而發起菩提也。故淨印經云:見相發心,有其四種:一者、初發心菩薩,見相莊嚴而得清淨;二者、修行位菩薩,觀佛功德,心得清淨;三者、不退轉位菩薩,觀佛法身而得清淨;四者、補處位菩薩,無法可觀,亦非無觀,離於二邊而發心故。應當直心酬我所問者,淨印經云:發心者,無有諂誑,其心正直。此所謂出離生死,皆以真心也。如是乃至終始地位者,言皆以是心而證入也。
二方便分大科六
初徵心。文七。
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染污擾亂。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使汝流轉心目為咎。吾今問汝,唯心與目今何所在?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十種異生,同將識心居在身內,縱觀如來青蓮華眼亦在佛面,我今觀此浮根四塵秪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
佛告阿難: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阿難言:世尊!此大重閣清淨講堂,在給孤施園建舍檀越之名園,今祇陀林,實在堂外。阿難!汝今堂中,先何所見?阿難言:世尊!我在堂中,先見如來,次觀大眾,如是外望,方矚林園。佛告:阿難!汝矚林園,因何有見?阿難言:世尊!此大講堂,戶牖開豁,故我在堂,得遠瞻見。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正定,名大佛頂首楞嚴無上一切究竟堅固心王,具足萬行各門修證,十方如來一門千經共由,超出妙莊嚴路,汝今諦聽。阿難頂禮,伏受慈旨。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身在講堂,戶牖開豁,遠矚園林。亦有眾生在此堂中,不見如來,見堂外者。阿難答言:世尊在堂,不見如來,能見林泉,無有是處。佛告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一切明顯了。若汝現前所明了心實在身內,爾時先合了知內身。頗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物外?縱不能見心、肝、脾、胃,爪生、髮長、筋轉、脉搖,誠合明了,如何不知?必不內知,云何知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
〔一、推在內〕。前已開宗,次當顯義。將夷道梗,為沮心怨,故推七處攀緣,以為入觀方便。佛告下。問。心眼所在者,推妄情也。浮根四塵,即眼之體。心在身中,眼見在外,依世間所見,以為答意。汝今下。佛因阿難言心在內,在內之心,必應見內,故問堂中先何所見。有三摩地,名大佛頂。首楞嚴王者,此標三昧名也。
〔溫陵〕首楞嚴三昧,千聖共遊,故曰一門。妙莊嚴海,由此而至,故謂之路。
〔疏〕按首楞嚴三昧經,唯住十地菩薩得此三昧。此三昧者,不以一事、一緣、一義可知,譬如大海,悉受諸流,故云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又金剛三昧本性清淨經云:法雲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其心淡泊,安住不動,猶十五日月,圓滿可觀,明相具足。則知此經所談,皆此三昧之法也。又云:住是三昧已,修百三昧,然後乃入金剛三昧,如牟尼珠,光光相照。入首楞嚴三昧海,所有智慧如空中日,諸煩惱海如微煙瘴。
〔疏〕如汝下,謂心若在內,合見身中,可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耶?
阿難稽首而白佛言:我聞如來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實居身外。所以者何?譬如燈光然於室中,是燈必能先照室內,從其室門後及庭際室外。一切眾生不見身中獨見身外,亦如燈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是義必明將無所惑,同佛了義得無妄自信耶?佛告阿難:是諸比丘,適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摶食歸祇陀林,我已宿預齋。汝觀比丘,一人食時諸人飽不?阿難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諸比丘,雖阿羅漢軀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眾飽?佛告阿難:若汝覺了知見之心實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則心所知身不能覺,覺在身際心不能知。我今示汝兜羅綿手,汝眼見時心分別不?阿難答言:如是。世尊!佛告阿難:若相知者,云何在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無有是處。
〔二、推在外〕。彼食不能飽此,外心不能知身,固知此心不在身外。我已宿齋者,謂佛已受食。汝觀比丘下,謂一人受食,不能飽餘人,以喻外心不能知身,故復舉手為證。兜羅綿者,格古論云:出西番等處,從樹所生。然眼見手而心分別,則心非在外矣。眼屬於身,故云覺在身際。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見內故,不居身內;身心相知、不相離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疑信相參在一處。
佛言:處今何在?阿難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內而能見外,如我思忖潛伏根裏。猶如有人取琉璃椀喻眼合其兩眼喻心,雖有物合而不留礙,彼根隨見隨即分別。然故我覺了能知之心不見內者心在眼故,不見身內,為在根故;分明矚外無障礙者心在眼故,能見身外,潛根內故。佛告阿難:如汝所言,潛根內者猶如琉璃。彼人當以琉璃籠眼,當見山河、見琉璃不?如是,世尊!是人當以琉璃籠眼,實見琉璃。佛告阿難:汝心若同琉璃合者,當見山河,何不見眼?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隨。若不能見,云何說言此了知心潛在根內如琉璃合?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潛伏根裏如琉璃合,無有是處。
〔三、推潛根〕。
〔長水〕琉璃喻根,眼喻於心,眼根色淨,不礙於心,同琉璃椀,不礙於色,隨照一鏡,心則隨知。
〔疏〕其如眼見琉璃,心不見眼,縱能見眼,眼即成境,眼既成境,豈能隨即分別耶。而琉璃者,質礙之物,故以之籠眼,外見山河,亦見琉璃。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眾生身,腑藏在中,竅穴居外,有藏則暗,有竅則明。今我對佛,開眼見明,名為見外;閉眼見暗,名為見內。是義云何?佛告阿難:汝當閉眼見暗之時,此暗境界,為與眼對?為不對眼?若與眼對,暗在眼前,云何成內?若成內者,居暗室中,無日月燈,此室暗中,皆汝焦腑。若不對者,云何成見?
若離外見,內對所成。合眼見暗,名為身中。開眼見明,何不見面?若不見面,內對不成。見面若成,此了知心及與眼根乃在虗空,何成在內?若在虗空,自非汝體,即應如來今見汝面亦是汝身。汝眼已知身合非覺,必汝執言身眼兩覺應有二知,即汝一身應成兩佛。是故應知,汝言見暗名見內者,無有是處。
〔四、推兩在〕。
〔吳興〕一身之中,有藏則暗,故見暗即名見內,何必須見內身之物耶?有竅則明,故見明即是見外,豈應更責不相干耶?
〔疏〕其如開眼不能見明,閉眼不見身中,故不免其後問。汝當下,辨內見也。謂黯與眼對,則暗在眼前;不與眼對,即不名有見,皆不可也。若離下,謂眼但外見,無容內對,故云縱離外見,內對所成。以見暗名身中,則開眼時何不見汝之面乎〔?溫陵〕展轉辨明,無反觀理也。汝眼已知身合非覺者,既眼在虗空,自非汝體矣。
〔疏〕焦府者,素問五藏別論:以能藏精氣而不泄者曰藏,其傳化物而不藏曰府。三焦者,所以消化五穀,分潤[勝-力+天]理,有上下清濁之殊,故曰三焦。
阿難言:我常聞佛開示四眾,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我今思惟,即思惟體實我心性,隨所合處心則隨一本作即有,亦非內外中間指根裏三處。
佛告阿難:汝今說言,由法生故種種心生,隨所合處心隨有者,是心無體則無所合。若無有體而能合者,則十九界因七塵合。是義不然。
若有體者,如汝以手自挃觸其體。汝所知心,為復內出?為從外入?若復內出,還見身中;若從外來,先合見面。
阿難言:見是其眼惟眼能見,心知非眼心但能知,非眼比也,為見非義不可言見?佛言以下用喻,以顯能見惟心:若眼能見,汝在室中,門能見不門即室之眼,亦能見否?則諸已死,尚有眼存,應皆見物喻徒眼不能見物。若見物者,云何名死?
阿難!又汝覺了能知之心,若必有體,為復一體?為有多體?今在汝身,為復徧體?為不徧體?若一體者,則汝以手挃一支時,四支應覺;若咸覺者,挃應無在一本作所。若挃有所,則汝一體自不能成;若多體者,則成多人,何體為汝?若徧體者,同前所挃;若不徧者,當汝觸頭,亦觸其足,頭有所覺,足應無知。今汝不然,是故應知,隨所合處,心則隨有,無有是處。
〔五、推隨合〕。
〔溫陵〕以心法相生,則隨境思惟,即是心體。心法合處,即為心在。
〔疏〕思惟之心,其體浮而不實,故難其體之有無也。若無有體,則不能合。如七塵九界,本非有體,豈能合耶?九界者,涅槃云:魔作佛像,語首羅長者言:我先所說四諦法者,是說不真。今當為汝更說五諦、六蘊、十三入、十九界。阿難聞已,尋思法相,都無此理。
〔溫陵〕阿難下。解上難也。謂心但能知,不可言見,曾不悟能見在心,徒眼不見也。佛言下。舉門喻能見在心,舉死喻徒眼不見。
〔疏〕俱舍說:世間正見,唯意識相應。故論云:以眼為門,惟為見色。又汝下,復推別義。徧體與一體同,不徧與多體同,故云若徧體者,同前所觸。今四義無成,則不可謂隨所合處,心隨有故。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亦聞佛與文殊等諸法王子談實相不作妄執。時世尊亦言:心不在內,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內無所見,外不作又相知。內無知故,在內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義。今相知故,復內無見,當在中間。
佛言:汝言中間,中必不迷,非無所在。今汝推中,中何為在?為復在處?為當在身?若在身者,在邊非中,在中同內。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表則無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為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表體既混,心應雜亂。阿難言:我所說中,非此二種。如世尊言:眼色為緣,生於眼識。眼有分別,色塵無知。識生其中,則為心在。佛言:汝心若在根塵之中,此之心體,為復兼二根塵?為不兼二根塵?若兼二者雙兼眼色,物體雜亂。物非體知,成敵兩立有知無知,相為敵對,云何為中?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無心尚無有體性,中何為相?是故應知,當在中間,無有是處。
〔六、推在中〕。
〔溫陵〕為復下,辨定中位身耶?根處即境。若在身者下,身有中邊二義,在邊則不得為中,在中則同前在內,應見內矣。若在處者下,亦辨中位無定。表者,標物顯處之謂,混亂則無所取中。
〔疏〕若兼二者下,破兼二不得為中。物指塵,體指根,塵非同根有知,故雜亂成敵,此兼二不得為中也。兼二不成下,破不兼二亦不得為中也。不兼根則非知,不兼塵則非不知,二義既非,中無可定。故維摩經云:心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昔見佛與大目連、須菩提、富樓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轉法輪,常言:覺知分別心性,既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中間,俱無所在,一切無著,名之為心。則我無著,名為心不?
佛告阿難:汝言覺知分別心性俱無在者,世間虗空水陸飛行諸所物象,名為一切。汝不著者,為在為無?無則同於龜毛龜無毛、兔角兔無角,云何不著?有不著者,不可名無。無相則無,非無則相,相有則在,云何無著?是故應知,一切無著名覺知心,無有是處。
〔七、推無著〕。已知此心元非內外中間,故言一切無著。雖云無著,而猶存境相,故有不著之難。水陸空行,約外境詰不著也。此中詰意有三:一、物在無在;二、相有相無;三、有無著。所著是境,能著是心,即心境二門。已上七處,略推徧計,且窮其妄,未顯即真。至下標陳二本,始以真妄對辨。
顯常住文七。
〔疏〕言顯常住者,前已略釋七徵文竟。此下經意,多離境顯性,義當奢摩他觀。由離根塵等法,與空相應故;顯不搖等性,與常相應故;辨析真妄,簡緣塵故。蓋以初觀真理,未能涉動,故須澄襟海定,保固靈根,使心源允宴,覺識沈波,寂六動而不搖,冥一如以息慮。故金剛三昧經云:輭心眾生,其心多喘。故令存三守一,入如真際。是以經中先陳二本,為此門決擇之由,即斯意也。
爾時阿難,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來最小之弟,蒙佛慈愛,雖今出家,猶恃憍憐,所以多聞,未得無漏,不能折伏娑毗羅呪,為彼所轉,溺於婬舍,當由不知真際所詣。惟願世尊,大慈哀愍,開示我等奢摩它路,令諸闡提,隳彌戾車。作是語已,五體首與四肢投地,及諸大眾,傾渴翹佇,欽聞示誨。爾時世尊,從其面門眼耳鼻舌,放種種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種動、踊、震、起、吼、攀震動,如是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諸大菩薩,皆住本國,合掌承聽。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口耳之學、緣覺偶觸之知,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煑沙,欲成嘉饌妙喻,縱經塵劫,終不能得。云何二種?阿難!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不染煩惱、涅槃不涉生死、元清淨不染不渉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遣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不應入而入曰枉、入諸趣
〔初、標真妄二本〕。爾時下,阿難敘昔所迷,求詣真際。先問奢摩他路者,所以入實際之門也。雜集論云:無倒所緣,說名實際。故涅槃經奢摩他有五義:一、名能滅,能滅煩惱故;二、名能調,能調諸根故;三、名寂靜,令三業寂靜故;四、名遠離,遠離五欲故;五、名能清,能清貪等三濁故。爾時世尊下,放光顯說。此經放光,凡有四處,將宣微密法門,而現微妙之瑞。按光義有三:勝思惟經論云:說法光明,依三種差別:一、因,二、名,三、成辦。一、因者,謂佛所放光,顯說因故。法華優婆提舍云:現見異相不可思議,名為說因,如即照明諸佛世界種種事等。二、名者,謂光有名字,如華嚴、法華所放光明,名大人相等。三、成辦者,謂光所作業,如第四經諸佛放光,來祇陀林,灌如來頂,成辨所說等。言六種者,優婆提舍云:前所放光,顯示外境諸事,今明內證甚深,故六種震動。然光中所現,欲示本覺菩提,覺心顯發,故微塵國一時開現;顯本涅槃心,元無差別,故十方界合成一界;顯元清淨體,不妄隨緣,故菩薩眾皆住本國。了茲光瑞,則說因顯矣。
〔溫陵〕眾生業果成聚,行人不知二本,錯亂修習,故須決擇。不染煩惱名菩提,不渉生死名涅槃。不染不渉,故號元清淨體。識精,陀羅識性也。元明,本覺妙明也。根身器界,一切緣法,依此而生。而人者認緣失真,故名緣所遺者。
〔疏〕識精元明,湛不搖性,其體即是菩提涅槃。由不雜塵妄曰精,未嘗昏昧曰明,而行人遺此本明,所修皆妄,故須決擇也。
阿難:汝今欲知奢摩他路,願出生死,今復問汝。即時如來舉金色臂,屈五輪指,語阿難言:汝今見不?阿難言:見。佛言:汝何所見?阿難言:我見如來舉臂屈指為光明拳,耀我心目。佛言:汝將誰見?阿難言:我與大眾同將眼見。佛告阿難:汝今答我:如來屈指為光明拳,耀汝心目。汝目可見,以何為心,當我拳曜?阿難言:如來見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佛言:咄!阿難,此非汝心。直喝破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名何等?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虗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無始至于今生,認賊應前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佛寵弟,心愛佛故欣慕三十二相,令我出家。我心何獨供養如來,乃至徧歷恒沙國土,承事諸佛及善知識,發大勇猛,行諸一切難行法事,皆用此心。縱令謗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若此發明不是心者,我乃無心,同諸土木。離此覺知,更無所有。云何如來說此非心?我實驚怖。兼此大眾無不疑惑,惟垂大悲,開示未悟。
爾時,世尊開示阿難及諸大眾,欲令心入無生法忍。於師子座,摩阿難頂,而告之言:如來常說,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阿難!若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葉縷結絲麻之類,詰追問其根元,咸有體性。縱令虗空,亦有名貌。何況清淨妙淨明心,性一切心,而自無體?若汝執恡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必為心者,此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諸塵事業,別有全性。如汝今者,承聽我法,此則因聲而有分別。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我非敕汝,執為非心轉語警切。但汝於心,微細揣摩,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即真汝心。若分別性,離塵無體,斯則前塵分別影事,塵非常住。若變滅時,此心則同龜毛兔角,則汝法身同於斷滅。其誰修證無生法忍?即應前時阿難與諸大眾,默然自失。佛告阿難:世間一切諸修學人,現前雖成九次第定,不得漏盡成阿羅漢。皆由執此生死妄想,誤應前為真實。是故汝今雖得多聞,不成聖果。
〔一、離塵常性〕。阿難下,顯離塵常性。塵,謂隨緣分別之見。常者,本然自性之體。真心絕妄,故說離塵。如來舉臂,正顯本明。而阿難認緣失真,乃以妄心推窮尋逐,纔生一念,轉人前塵,失其元常。所謂緣所遺者,此也。若此發明下。
〔吳興〕阿難以對境覺知,異乎木石,封為我心。此正當人執之相,忽聞呵斥,故以無情為難。不知真我無我,靈知無知,妙淨明心,何所不在。
〔疏〕諸法所生,惟心所現者,以明竪拳之理,皆推心義。一切因果,即依報、正報也。性一切心者,即草木等,皆此心為性也。若汝下,牒能推心。此心下,示離塵義。謂分別覺觀所了知性,是離塵無體之心,不應取著。故復示云:如汝今者承聽我法,乃緣塵分別之性也。縱滅下,甄明影事。謂汝縱滅見聞覺知,以外離緣塵分別,而內守幽閑。此幽閑心,猶是法塵影事,直須內外圓寂,影象俱無,方是真心之體也。故佛答阿難:我非敕汝執為非心,但欲汝識其真也。云何為真?謂若離前塵有分別全性,即真心耳。如前塵自暗,見覺不昏,音響雙銷,聞性不滅,豈非離塵有全性分別耶?所以不用緣塵分別為心者,塵非常住,隨即變滅,以此為因,安取常果?緣塵之心,有如是咎。是故學人雖成九定,不得漏盡,皆由執此妄想為真實也。故成實論說:乃至有頂,猶有退墮,皆由不知煩惱過故。又成實云:若人得九次第定,不能入諸禪,名慧解脫。釋曰:按二定,聖者、凡夫皆能修之。而經言不得漏盡者,蓋指有學凡夫緣塵未斷者說。
阿難聞已,重復悲淚,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如來身心不能代己修,失我本心。雖身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窮子捨父逃逝。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纏,良由不知寂常心性。惟願如來哀愍窮露,發妙明心,開我道眼。
即時,如來從胷卍字涌出寶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塵普佛世界一時周徧,徧灌十方所有寶剎諸如來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告阿難言:吾今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眾生獲妙微密不可測知,性淨垢不染明暗不昏心,得清淨眼見離眚病。
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將誰見?阿難言:由佛全體閻浮檀金赩赤焰如寶山,清淨所生,故有光明。我實眼觀,五輪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佛告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悟。阿難!譬如我拳,若無我手不成我拳,若無汝眼不成汝見。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義均不?阿難言:唯然世尊!既無我眼不成我見,以我眼根例如來拳,事義相類。佛告阿難:汝言相類,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無手人拳畢竟滅,彼無眼者非見全無。所以者何?汝試於途詢問盲人:汝何所見?彼諸盲人必來答汝:我今眼前唯見黑暗,更無他矚。以是義觀,前塵自暗,見何虧損?阿難言:諸盲眼前唯覩黑暗,云何成見?佛告阿難:諸盲無眼唯觀黑暗,與有眼人處於暗室,二黑有別?為無有別越翻越透?如是世尊!此暗中人與彼羣盲,二黑校量曾無有異。阿難!若無眼人全見前黑忽得眼光,還於前塵見種種色,名眼見者;彼暗中人全見前黑忽獲燈光,亦於前塵見種種色,應名燈見。若燈見者,燈能有見,自不名燈。又則燈觀何關汝事?是故當知,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眼能顯色,如是見性鎔作一片是心非眼。
〔二、離根之見〕。寂常心性,本來常住之性也。此性本吾所有,乃反求之於外,既非他修我得,豈當恃佛威神?今日乃知,若不修行,與不聞同。是以責躬請教,希明道眼。二障者,圓覺云:一者是障,續諸生死;二者理障,礙正知見。又云:永斷貪欲,先除事障,未斷理障。釋曰:俱舍以貪等為事,見諦為理,則阿難誤墮淫舍,即事障未斷也。緣塵分別,理障未斷也。阿難下,躡前拳理,以為難意。問相類者,以明不類。所以不類者,無手則無拳,無眼則有見,是故不類也。拳有生滅,見非有無,故雖羣盲,亦能覩暗,此則常性之實也。又經論皆云:眼非見色。故破色心論云:以彼夢中,於無色處,則見有色;於有色處,不見色故。釋曰:無色處者,夢中境也;有色處者,寤時境也。夢中之色,非眼處之境,故云眼非見色。然世間以眼為見,無眼時則不能見。眼非常性,義在離根。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已默然,心未開悟,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佇佛悲誨。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誨敕阿難及諸大眾: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時憍陳那亦云憍陳如起立白佛:我今長老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整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青日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虗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佛言:如是。
〔三、離客塵之性〕。陳如得解,因悟客塵,此從本立稱也。
〔吳興〕客塵,喻見思生滅。主空,喻真諦寂然。客義粗,喻迷事之惑。塵義細,喻迷理之惑。
〔疏〕按俱舍論說:見惑煩惱,迷諦理起,易斷不退,此客義也。修惑煩惱,依粗事生,難斷易退,此塵義也。佛性論云:客塵煩惱有九:一、貪,二、瞋,三、癡,四、上心惑,五、無明,六、見所斷,七、修所斷,八、不淨地惑,九、淨地惑。此二惑在第七地至究竟位中。釋曰:從貪等至淨地惑者,總釋一切凡聖客塵義也。又若經論所說客塵之義,約有四種:一、約所顯。成實云:經言客塵者,以顯心性是常。二、約所修。圓覺云:修奢摩他者,覺識煩動,靜慧發生,客塵永滅。三、約所證。佛地論云:為斷客塵,證淨法界。四、約所離。佛地論云:圓鏡智者,正淨無垢,離客塵故,而其體即分別為性。故勝鬘云:如虗空淨心,常明無轉變,為虗妄分別,客塵煩惱染。然經以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澄霽為空,動搖名塵。又云:若實主人,自無攸往。以明分別若除,常心自住。則知此中即以緣塵分別之心為客塵之義。
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屈已復開,開已又屈作開合相,謂阿難言:汝今何見?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佛告一本作言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佛言:誰動誰靜?阿難言:佛手不住佛手是動,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見性無動,誰為無住?佛言:如是。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即時阿難迴首右盻;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盻。佛告阿難:汝頭今日因何搖動?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阿難!汝盻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佛言:如是。於是如來普告大眾: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性心失真認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四、不搖之性〕。
〔長水〕手有開合,見無動靜,對外境辯也。次於內身自分動靜,動中有不動也。
〔疏〕佛徵見性,以顯超情。而言無搖動者,以明妙見性靜離妄。故無盡意經云:奢摩他者,寂近寂密,不動不搖,及知止足。則真空觀之體也。又佛地論云:圓鏡智者,依緣法界,窮生死際,相續不斷,名無動搖。則根本智之用也。釋曰:奢摩他者,以靜為體,以止為相。而阿難答佛言見性尚無有靜者,以明妙性超情,即靜離靜也。又佛問誰動誰靜,而答云見性尚無有止者,以明妙性無著,即止離止也。故金剛三昧經云:當止是生,止已無止,亦不住於無止,亦不住於無住。又云:知心無心,無心可止;現識不生,無生可止。何以故?止無止故。若復下,指法責勸。以動為身,即左右顧盻者是;以動為境,即手有開合者是。既迷不搖常住之真精,反取動搖生滅之身境,豈非遺失真性,顛倒行事哉?故知身為勞慮,妄動虗假。是以內蠲我想,外抵人相,斷搖俗之妄,棲法界之真。此如來所以開奢摩他也。
鎮澄讚曰: 阿難示墮,調御垂憐。七重徵詰破攀緣,心目耀金拳。真妄同源,決意在當權。
傳如截流曰: 大佛頂者,即釋迦大覺神變相也。以象示意,聖教咸然。茲阿難溺于淫舍,大眾願聞法要。世尊具大威力而手不之援,具大樂說而言未之啟,廼從肉髻中湧百寶光,有佛化身宣說神呪者,意表顯密之俱勝,彰形聲之兼玅,蕩見聞之幻翳,而一經之大旨無餘蘊矣。顯密俱勝者,經為顯,呪為密,呪心藏心,無二無別。頂為無上之相,經為了義之談,以密該顯,全彰頂中,故曰俱勝。形聲兼玅者,頂光化佛是形外之形,化佛呪語是聲外之聲,惟形與聲逈超思議之表,故曰兼玅。見聞幻翳者,浮塵幻化,虗妄稱相,一切不了,妄生取著,障清淨之慧眼, 通之本根。故當機云: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玅殊絕,是以渴仰從佛剃落。又云:而我悟佛現說法音,現以緣心,𠃔所瞻仰。此非逐色聲之求善提者耶?一著色聲,本明斯昧,若登伽者,烏得不乘其間哉?何以故?佛身女身均相也,佛見女見均情也。阿難獨恨婬躬撫摩為魔障,未達勝相愛樂為厲階,誠為賊媒在室,瞢然不覺,而且恃其多聞之慧,先梵呪語之所能攝者,葢有自矣。今示佛頂化佛,則知三十二相形非形;化佛說呪,則知四無礙辯聲非聲。從是而悟陰入處界七大之法,無非如來藏中循業發現。循業即性故非有,即性循業故非空,離即離非、是即非即,真妄兩融、戲論併絕,道場修證無復祕要,見是為見見、聞是為聞聞,當下海印發光、萬象畢照,全題云是經名大佛頂悉怛多般怛囉十方如來清淨海眼者以此。或作文言紛紜釋者,恐非至聖垂象密被利機之意矣。如華嚴種種光相表諸地法門,聊例一經諸可意得。文殊將呪往護、惡呪消滅,阿難登伽歸來佛所者,正智行而魔事息也。序分竟。經文自下直至第四卷中,剋依性體以融萬法,明如來密因,如華嚴所謂先悟毗盧法界也。自四卷至盡經,全性修證,明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所謂後修普賢行門也。首楞嚴此云究竟,堅固斯經教理行果無不究竟,是曰了義。題有五種,後當具釋。阿難見佛頂禮悲泣者,省戒體幾毀於登伽、多聞莫益乎道力,人或處此怡然,則楞嚴玅典無所發起、生死欲流無所遏截,大權示迹豈無為哉?十方如來得成菩提,玅奢摩他、三摩、禪那者,玅即密也,奢摩他等因也。結題反約但標密因,請法須詳別開三種。奢摩他者,凝然湛寂;三摩者,廓然圓照;禪那者,寂照不二。從用有三,其體恒一,三一圓融故稱曰玅。是諸佛之種智、當人之靈知,一經之宗體也。宗為能顯,斯曰密因;體為所顯,斯曰藏性。宗體元無異途,果因豈非一致?故後文或舉一攝三、或舉宗含體,譯師之所不飜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最初方便者,入三摩提之門也。門有汎明的指之別,四卷阿難既悟藏心之後,請云: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要因門入。世尊示以發覺初心二決定義,雖示六根優劣,令一門深入,然未的指何門為要,故又別請圓通本根。佛令諸聖各陳所證,則又汎明陰入處界,以及七大,皆為入道之門。惟文殊奉敕,於諸聖之後,的指觀音所證,其偈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超三摩提,實以聞中入。願加被未來,於此門無惑,堪以教阿難,及末劫沉淪。經以耳根圓通為最初方便無疑也。堪以教阿難者,葢阿難以蓄聞成過,觀音以薰聞成德,所謂功之與釁,只在循聲入流之間而已。今示大士本玅之圓根,為多聞創脩之祕要,是令不失故步,大用現前,如從地倒,還從地起,舍此將何聆密因?舍此憑何談萬行?故阿難以多聞未全道力自咎,更陳發心見相之由。世尊就其所迷而示之曰: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性淨明體,即佛所表絕諸分別者;用諸妄想,即因相愛樂者。欲治此想,更無別法,故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玅莊嚴路。阿難前請,具列三名,但舉三摩提者,以舉一攝三,宗體咸在也。三摩提名大佛頂者,斯以詞係象,攝密歸顯也。首楞嚴王者,彰所詮究竟堅固之體,一切無上也。離體無用,故曰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玅莊嚴路者,從三摩提顯常住心,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佛佛然也。夫心所以為常住者,常住則無所不住,無所不住則不可以言住。然阿難計內計外至計無著,寧有是處乎?試觀如來放面門之光,動普佛之界,異境一合,遙住同聞,則七處妄局,直下廓然,無始涅槃,元清淨體,備在我而不在佛矣。阿難尚以能推之心為心,非認賊為子,失其所謂寂常心性者耶?由是再從卍字湧出寶光至微塵如來,阿難大眾無不徧及者,知妄塵莫隔乎智光,則玅心豈殊乎道眼至托盲人以辯燈,見心眼之一體照然,令陳那而敘客塵,寂常之玅性顯矣。阿難悟手有開合,猶客也;見無舒卷,猶主也;頭有搖動,猶塵也;見無所動,猶空也。然如來先寄陳如以悟阿難,因阿難而責在會,故曰若復言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不住者名之為客者,責眾不悟動中之有不動,故云汝觀阿難頭自搖動,見無所動;手有開合,見無舒卷。云何汝今迷其寂常之主空,而以動為身,以動為境,非心性失真乎?逐其擾動之客塵,而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非認物為己乎?寂常之性,本來在我,而迷之背之,故曰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疏〕經有五名,題中存三,而略其二。謂大方廣等,是諸部通稱。今名取別,故題從簡。言大佛頂者,表於尊勝,兼明密呪,從頂說故。
〔溫陵曰〕:覺王示之以大法,使不迷於小徑,而默得乎無外之體。喻之以佛頂,使不滯於相見,而妙極乎無上之致。
〔疏〕如來者,按經云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即般若所謂諸法如義也。今言密因,即指眾生本覺之心,諸佛因此以成菩提,所以名為如來密因。因心本具,隱而未顯,曰密;修證顯了,受稱從果,則名如來。故如來名通因通果,有性有修。從因趨果,名菩薩萬行;以果通因,則曰如來。梵語首楞嚴涅槃,翻一切事究竟,即大定之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