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燕居申禪師語錄
雲山燕居申禪師語錄卷第三
雲山燕居申禪師語錄卷第三
J40nB478_p0091b02 J40nB478_p0091b03于野王居士請益法要諱弘締，附別敘。
J40nB478_p0091b04師訪于野居士，坐次，野云：「請問和尚：既是三教一家，J40nB478_p0091b05何行事相反？」師云：「造到極處，自是不別。若論膚淺之J40nB478_p0091b06解，能不角立相反耶？」野云：「如何是三教極處？」師云：「難J40nB478_p0091b07言也。」野云：「要請和尚指示。」師云：「到此極處，豈可以言J40nB478_p0091b08言？豈可以識識？在默契之而已。」野云：「既曰難言，而又J40nB478_p0091b09何有三教之說？」師云：「三教之說，有精有粗，有權有實。J40nB478_p0091b10若論精實之詣，乃不言不識之旨也；粗權者，乃講明J40nB478_p0091b11精實之詣也。」野云：「又請教貴教中不言不識之旨為J40nB478_p0091b12何如？」師云：「我教中非是不言，其所言者，意在言外。故J40nB478_p0091b13隨語生解者，未免墮在道理，皆由知解，遂失其旨。」野J40nB478_p0091b14云：「既不用道理，不用知解，從何處得入？」師云：「吾宗門J40nB478_p0091b15多用棒喝，便是入處。」野云：「某甲所疑，端在棒喝，正要J40nB478_p0091b16請教。」師云：「棒喝既是入處，又何疑之有？然棒喝祖我J40nB478_p0091b17釋迦文佛睹星一著，末後拈花契旨，傳至四七二三，J40nB478_p0091b18二三之後，展轉傳至山僧。從上來有賓主接人者，有J40nB478_p0091b19兼帶接人者，有圓相接人者，有一句三句接人者，有J40nB478_p0091b20箭鋒相拄接人者，總不若棒喝直切痛快，獲益良多，J40nB478_p0091b21而世人粗浮不識，反將醍醐為毒藥也。」野云：「如何纔J40nB478_p0091b22得棒喝中痛快？」師云：「未開口前早已喝，未舉手前早J40nB478_p0091b23已棒也。還會麼？」野云：「既未開口，喝從何來？既未舉手，J40nB478_p0091b24棒從何來？」師云：「公太不唧溜，若知來處，必先得箇入J40nB478_p0091b25處。試問：公有耳麼？早晚聞驢鳴犬吠，便是喝入處；公J40nB478_p0091b26有身麼？能知澀滑，便是棒入處。與麼契得痛快，平生J40nB478_p0091b27不待棒喝而自明矣，復待舉而尚疑乎？」野云：「棒喝之J40nB478_p0091b28說，似乎無味。」師云：「時人多向有味中求，不肯於無味J40nB478_p0091b29中會。且如山僧即今連棒連喝，公還擬議商量得麼？J40nB478_p0091b30復作道理得麼？若作商量、作道理得，則顏子不當心J40nB478_p0091c01齋坐忘，墮體黜聰也，亦不當甘心於無味也。公還肯J40nB478_p0091c02信此不言不識之旨乎？」野不覺踴躍有箇入處，乃云：J40nB478_p0091c03「今日始知我顏子坐忘黜聰之謂也。」遂慇懃留宿。更J40nB478_p0091c04知從上祖師門庭施設直切痛快，無如棒喝也。師辭J40nB478_p0091c05行，野贈以別敘。
J40nB478_p0091c06燕居和尚悟徹本來面目，證諸破山老和尚，破山J40nB478_p0091c07老和尚為之首肯，殆佛之心印，世之津梁也。飛錫J40nB478_p0091c08入黔，隨喜玄天洞中，締出言相扣，指示之下，昭若J40nB478_p0091c09發蒙，始知佛書入我中國幾數千百年，雖明王碩J40nB478_p0091c10弼不能廢其教者，蓋實足有以主張天地萬物之J40nB478_p0091c11理，而非空虛寂滅之門也。締欲結一廬留和尚而J40nB478_p0091c12不能，欲助之以資斧而又不得，勉為俚句，其抑古J40nB478_p0091c13人贈人以言之意乎？工拙殆所未計，貽笑大方，知J40nB478_p0091c14弗免云。煙霞癖所生，愛枕南山石。世事等浮雲，閒J40nB478_p0091c15觀發太劇。養生師屠牛，批郤奏刀剨。時同野樹恬，J40nB478_p0091c16時共行雲適。放懷滿天地，滄溟何太窄。高僧棘道J40nB478_p0091c17來，杖頭掛刀尺。破衲攜春風，終朝餐冰檗。延入坐J40nB478_p0091c18窗前，拂麈沛京液。相看兩眼青，偕忘虛室白。為問J40nB478_p0091c19西來意，直指庭前柏。棲息方信宿，高飛舉風翮。我J40nB478_p0091c20謂閒關鳥，曾恐木亦擇。何事征塗間，精神恒役役。J40nB478_p0091c21乃云駕慈航，濟世泛大澤。此身住虛空，乾坤隨作J40nB478_p0091c22客。草木自天喬，拈來到處擲。分付夢中人，認道真J40nB478_p0091c23血脈。
聚雲沈居士請益法要諱鯨
J40nB478_p0091c25雲云：「久仰和尚，特來求和尚指示。」師云：「若論指示，古J40nB478_p0091c26德有三種接人：上上人來，閉門打睡接他；中等人來，J40nB478_p0091c27瞬目揚眉接他；下等人來，方以言語接他。不過使其J40nB478_p0091c28自得之而已。故曰：道在日用，奈何日用不知？道在尋J40nB478_p0091c29常，奈何尋常不識？所以不領古人奧旨者多矣。」雲云：J40nB478_p0091c30「釋門多是空寂，空寂者，莫是喜怒未發時耶？」師舉拂，J40nB478_p0092a01云：「還會麼？」雲罔措。師云：「居士大事未明，徒言空寂，秪J40nB478_p0092a02增口過耳。若論未發，如木中有火，火未發時，誰謂無J40nB478_p0092a03火？而言無者，但欠一鑽耳。」士懡㦬而退。
繼明李居士請益法要
J40nB478_p0092a05明云：「某甲年老，禪道難習，但持些經，念些佛，以了餘J40nB478_p0092a06年。」師云：「不然。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且持經念佛，J40nB478_p0092a07猶勞心力，但直下信得一切現成，有甚能與不能？」明J40nB478_p0092a08云：「老身貪睡，患不能行。」師云：「學道在心，何關身事？但J40nB478_p0092a09達其本，末亦不昧。」明云：「如何是不昧處？」師云：「日用之J40nB478_p0092a10間，語默動靜，行住坐臥，遇境逢緣，喜怒哀樂，何時昧J40nB478_p0092a11得？但溺於情識，故謂之昧耳。切忌舍此日用，而別求J40nB478_p0092a12不昧也。」明禮拜而退。
完璧劉居士請益法要諱之玉
J40nB478_p0092a14士云：「弟子儒門中學習雖多，求其繼道統者萬中無J40nB478_p0092a15一。」師云：「非特儒門，但徒說而不能行者多，然亦不知J40nB478_p0092a16下手處，常用知識攙和其間，分疏不下，所以與道相J40nB478_p0092a17遠。」璧云：「請問和尚如何下手？」師云：「孟子所謂勿助勿J40nB478_p0092a18忘便好下手。」璧云：「如何是勿助勿忘？」師擊棹一下，云：J40nB478_p0092a19「還助得麼？」復擊一下，云：「還忘得麼？」璧停思，師云：「擬議J40nB478_p0092a20之間，白雲萬里。」璧便出，師送至門，璧以手指胸，云：「從J40nB478_p0092a21今知這箇在腔子裏。」師喚璧，璧應諾，師云：「走出腔子J40nB478_p0092a22來了。」璧云：「仍收進去。」師云：「大費力生。」
素明座主請益法要諱慶旨
J40nB478_p0092a24明云：「弟子口喃喃，一生究竟終無實得，深有愧於大J40nB478_p0092a25方。」師云：「無傷也。一切資生業等尚順正法，況經律論J40nB478_p0092a26藏乎？但要識得本命元辰落處，則知順之一字如拱J40nB478_p0092a27北之星、朝東之水，無有一法不順者，自然隨處作主，J40nB478_p0092a28遇緣即宗。如今時亦有文理不通、教典不識者，于禪J40nB478_p0092a29席下拍盲討箇入處，便作主宰，況深窮教理者乎？」明J40nB478_p0092a30踴躍而去。
機緣
J40nB478_p0092b06師在平越，一日赴護國寺齋次，有僧持紙一幅乞字，J40nB478_p0092b07師云：「寫字之說如酒帘相似。」一僧云：「正是。」師云：「諸方J40nB478_p0092b08酒在一邊、帘在一邊，山僧酒在帘裏。」僧云：「將得兩杓J40nB478_p0092b09來麼？」師云：「勿酒顛好。」僧撫掌作酒顛勢，師云：「果然，果J40nB478_p0092b10然。」
J40nB478_p0092b11一日，師行次，有僧失腳跌倒，師云：「跌牛跌馬。」僧云：「何J40nB478_p0092b12不相救？」師喚僧，僧應諾，師云：「跌驢馬。」僧於言下有省，J40nB478_p0092b13曰：「和尚真婆心。」師不顧，拽杖便行。
J40nB478_p0092b14僧參，師拈起拄杖云：「道！道！」僧從東過西，師擲下拄杖J40nB478_p0092b15云：「道！道！」僧云：「恁麼早是不著便，那堪更道？」便出。師喚：J40nB478_p0092b16「闍黎！」僧回首，師云：「三十棒記在來朝。」
J40nB478_p0092b17師一日見僧，乃舉拄杖云：「我喚作拄杖，你喚作什麼？」J40nB478_p0092b18僧云：「不可頭上安頭。」師又問：「一口氣不來，向什麼處J40nB478_p0092b19去？」僧作臥勢，師云：「不要者樣做，秪要道一語。」僧云：「甕J40nB478_p0092b20裏何曾走卻鱉？」師謂侍者云：「拖這死屍出去。」
J40nB478_p0092b21師室中問僧云：「我有時拈護國向白衣菴裏，有時拈J40nB478_p0092b22白衣向護國寺去，你道我即今在什麼處？」僧云：「護國J40nB478_p0092b23寺，白衣菴。」師云：「三頭兩面漢。」僧無對，師便打。
J40nB478_p0092b24僧請益，云：「學人有妄起時，如何除得？」師云：「妄無自性，J40nB478_p0092b25全體即真，當出處生，隨處滅盡。你喚什麼作妄？」僧聞，J40nB478_p0092b26通身踴躍，從前痼癖一時頓瘳，曰：「學人命根今日斷J40nB478_p0092b27矣。」師云：「老僧信你不及，試道看。」僧禮拜，歸位而立，師J40nB478_p0092b28笑歸方丈。
J40nB478_p0092b29師同眾經行次，有僧云：「終日經行，不知走了多少路？」J40nB478_p0092b30師云：「前三三，後三三。」復云：「是多少？」僧無語。師云：「數且J40nB478_p0092c01你尚不知，掠虛頭作麼？」便打。
J40nB478_p0092c02一僧請益，師拈拂子云：「見麼？」僧奪拂子擊棹一下，師J40nB478_p0092c03云：「未在。」僧不顧，師云：「是非不得處，道將一句看。」僧云：J40nB478_p0092c04「是非裏薦取。」師便打，僧有省，禮謝而退。
J40nB478_p0092c05師入園次，僧云：「諸般總在生芽。」師云：「根在何處？」僧云：J40nB478_p0092c06「芽聻？」師云：「猶要亂統。」僧云：「畢竟根在何處？」師喚：「闍黎。」J40nB478_p0092c07僧應諾，師云：根在何處？僧悟，近前合掌云：「謝師慈悲。」J40nB478_p0092c08便拜，師劈脊兩踏，僧云：「做什麼？」師云：「不見道：為人須J40nB478_p0092c09為徹。」
J40nB478_p0092c10一僧看等圖，云：「不過是箇等圖。」師云：「泥裏有刺。」僧無J40nB478_p0092c11語，師便掌，云：「會麼？」僧無對，師連掌打退。
J40nB478_p0092c12一日，師領眾赴齋，至一古祠邊，于木上坐云：「在此上J40nB478_p0092c13堂，有解問者，置一問來。」僧問：「急水灘頭如何把柂？」師J40nB478_p0092c14云：「瞻之仰之。」僧進前三步，師便喝，僧拂袖便行。師云：J40nB478_p0092c15「好箇阿師，又與麼去也。」又一僧問云：「百尺竿頭如何J40nB478_p0092c16進步？」師云：「好與三十棒。」進云：「學人過在甚麼處？」師便J40nB478_p0092c17打。居士問：「諸樹發生，因甚槐樹不發生？」師云：「榮者榮，J40nB478_p0092c18枯者枯。」士無語，師呵呵大笑便行。
J40nB478_p0092c19師歸菴，一僧云：「和尚在古祠邊上堂，日後還許五顯J40nB478_p0092c20神住麼？」師云：「汝道他少箇甚麼？」僧云：「怎奈五顯何？」師J40nB478_p0092c21云：「智者見之謂之智。」僧無語。傍僧作挖耳勢，師展兩J40nB478_p0092c22手云：「是金終不博金。」
J40nB478_p0092c23一日，師從方丈出，一僧閉目而坐，師近前作女人拜，J40nB478_p0092c24僧走起便喝，師不顧，拽杖便行。
J40nB478_p0092c25一日，師入城，僧云：「請問和尚：如何是善應諸方所？」師J40nB478_p0092c26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僧無語。師云：「我行荒草裏，汝J40nB478_p0092c27又入深村。」
J40nB478_p0092c28師坐次，主人捧《心經》至師前，禮拜起，白云：「大眾初進，J40nB478_p0092c29茫無所知，乞和尚就《心經》開示，令渠得入。」師云：「若論J40nB478_p0092c30《心經》，無時不開示也。」眾作禮，師以經擲地，僧拾經置J40nB478_p0093a01師座，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便歸方丈。
J40nB478_p0093a02一僧作務，師在傍，有僧喚喫小食，師云：「放下那頭？提J40nB478_p0093a03起這頭？」僧云：「提起、放下有甚了日？」師云：「也須驗過。」僧J40nB478_p0093a04無語，師云：「將謂識好惡。」
J40nB478_p0093a05一日，師出外，會中有二僧問答，師回，一僧請師辨真J40nB478_p0093a06偽，師云：「你舉看。」僧云：「某甲在芟草問同參：『和尚去後，J40nB478_p0093a07大眾以何為主？』同參豎起拳，某甲云：『四大壞時還有J40nB478_p0093a08這箇麼？』同參便喝，復問某甲云：『你問我，我則恁麼；我J40nB478_p0093a09問你，又作麼生？』某甲便豎起莖草，云：『會麼？』同參便與J40nB478_p0093a10某甲一掌。今來請師辨箇真偽。」師云：「棒喝交馳，傍提J40nB478_p0093a11一半，到這裏我也理會不得。」僧罔措，師云：「將謂是華J40nB478_p0093a12頂峰頭客，原來是平田莊裏人。」
J40nB478_p0093a13僧問：「全身放下時如何？」師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J40nB478_p0093a14多。」僧擬議，師便打。
J40nB478_p0093a15僧問：「日用中步步踏著，因甚不明？」師以拄杖擊柱云：J40nB478_p0093a16「木上座為汝證明。」僧罔措，師云：「去。」
J40nB478_p0093a17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觸不背，喚J40nB478_p0093a18作什麼？」師云：「看腳下。」僧云：「恁麼則觸也。」師一喝，僧近J40nB478_p0093a19前云：「和尚！」師與一摑，云：「會麼？」僧便喝，師云：「作家禪客。」J40nB478_p0093a20僧擬進語，師便歸方丈。
J40nB478_p0093a21僧問：「日用尋常，明明白白，因甚道不出？」師云：「只因明J40nB478_p0093a22明白白。」僧禮拜，師云：「錯。」
J40nB478_p0093a23僧問：「如何是前三三？後三三？」師云：「前三三與後三三。」J40nB478_p0093a24僧云：「是多少？」師云：「蒼天！蒼天！」
J40nB478_p0093a25僧問：「如何是忠恕之旨？」師云：「我這裏一貫也無。」僧停J40nB478_p0093a26思，師云：「禮拜了退。」
J40nB478_p0093a27僧問：「不得揚眉瞬目，指東話西，和尚以何法接人？」師J40nB478_p0093a28作聽勢，僧理前話，師云：「奼女已歸霄漢去，癡耶猶向J40nB478_p0093a29火邊棲。」
J40nB478_p0093a30僧問：「有為無為拈向一邊，如何指示？」師默然，僧不契，J40nB478_p0093b01師云：「去，頂門眼開時再來喫棒。」僧又無對，師擲拂子J40nB478_p0093b02便行。
J40nB478_p0093b03僧問：「今日堂中廝鬧時如何？」師云：「江西、湖南子。」僧停J40nB478_p0093b04思，師云：「汝是蘇州人，是否？」僧便拜，師云：「以後不可再J40nB478_p0093b05空頭。」
J40nB478_p0093b06僧問：「昨日熱，今日冷時如何？」師云：「昨日熱，今日冷聻？」J40nB478_p0093b07僧不契，師叱退。
J40nB478_p0093b08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揚眉示之。僧不契，師云：「昨J40nB478_p0093b09夜斜風斜雨裏，桃花落盡樹頭空。」
J40nB478_p0093b10僧參，師云：「甚處來？」僧云：「西蜀。」師云：「來此作麼？」僧云：「特J40nB478_p0093b11來與和尚相見。」師云：「將甚麼來見？」僧豎拳，師云：「在何J40nB478_p0093b12處得來底？」僧便喝，師便打。次日，普請擔柴，師見，問云：J40nB478_p0093b13「昨日公案何如？」僧放下柴，師云：「擔不起那！」僧擔起便J40nB478_p0093b14行，師云：「俊哉！」
J40nB478_p0093b15僧問：「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未審棒頭落在何處？」師便J40nB478_p0093b16打。僧擬進語，師復打。
J40nB478_p0093b17僧問：「如何是大道？」師云：「大道透長安。」僧云：「甚處是長J40nB478_p0093b18安？」師云：「七縱八橫。」僧云：「某甲不會。」師連喝兩喝，僧罔J40nB478_p0093b19措，師連棒打出。
行實
J40nB478_p0093b21師因合明段居士請示入道因緣，師云：「余乃西蜀忠J40nB478_p0093b22南巴蔓子李氏，年十九依大休仙法師落髮，攻講肄J40nB478_p0093b23次，訪高原昱論師，習《唯識》、《楞伽》、相宗諸要。其後在合J40nB478_p0093b24陽釣魚城患痢病，晝夜不寧，見學不得力，始奮志參J40nB478_p0093b25禪。病愈後，住靜忠南墊邑吊巖山。一日，聞本師自天J40nB478_p0093b26童付囑歸川，眾迎至梁山縣太平禪寺，余即往參，話J40nB478_p0093b27及高原論師，老人云：『高原大師乃海內一人，固當從J40nB478_p0093b28之，但要識唯識之旨，所謂得本方不外末。』言畢，遂拈J40nB478_p0093b29拄杖云：『汝還識這箇麼？』余云：『拄杖子。』老人但笑。余問：J40nB478_p0093b30『《肇論》所謂物不遷時如何？』老人拈拄杖打云：『汝又道J40nB478_p0093c01不遷。』師不薦。老人歸堂，余隨後問云：『即今四大根塵J40nB478_p0093c02剎那遷改，如何得不遷去？』老人以拂子拂余面云：『汝J40nB478_p0093c03又道不遷。』余又不薦。至解制日，老人云：『年年七月十J40nB478_p0093c04五，唯有今年最苦云云。』以拄杖一時打散大眾，歸方J40nB478_p0093c05丈。余疑佛法一事那在打上，特入方丈辭去，老人云：J40nB478_p0093c06『我這裏不曾多了，你莫是嫌淡薄麼？』余曰：『有親誼在J40nB478_p0093c07彼，要去看他。』老人云：『汝既出家，誰是你親的？更要往J40nB478_p0093c08那裏去？』余再三要去，老人云：『汝既要去，去則再來。』余J40nB478_p0093c09遂辭歸。一日，見鴉飛，恍有箇入處，卻思唯識變現、楞J40nB478_p0093c10伽現量與本師打人無異，方自責穿鑿之心最為可J40nB478_p0093c11恨，仍返萬峰。余素好穿破衲，老人一見，乃戲曰：『孫行J40nB478_p0093c12者！你來也。』余便禮拜，隨入客堂。坐次，時月竹和尚曰：J40nB478_p0093c13『兄既肯來，救得了也。』竹即翹左腳問余：『是箇什麼？』余J40nB478_p0093c14云：『大似驢腳。』竹復翹右腳云：『又是箇甚麼？』余無對。竹J40nB478_p0093c15云：『肝膽盡露。』余奮激力參，遂至行亦不知，坐亦不知，J40nB478_p0093c16動靜忙閒，一總不知。忽聞傍僧云：『春色滿園關不住，J40nB478_p0093c17一枝紅杏出墻來。』余不覺身心輕快。一日，老人因庭J40nB478_p0093c18前枯柏發出三枝，命大眾著語，多不契。余著語云：『應J40nB478_p0093c19是幾年無事客，一朝突出奪山光。』老人云：『卻有復生J40nB478_p0093c20之意。』余在堂中，與好說話者結不語社，如言笑者自J40nB478_p0093c21跪香一炷，必待大徹方休。一日，往白雲菴同眾豎屋，J40nB478_p0093c22見土堆崩倒，如桶底脫相似，遂云：『自今已後，再不被J40nB478_p0093c23境顢也。』一日，普請挑柴，老人見云：『大似饑鬼擔枷。』余J40nB478_p0093c24作擔枷勢，老人笑而已。時老人結制于中慶寺，值天J40nB478_p0093c25旱，飯食不繼，余辭去，老人云：『古人為道忘軀，縱喫白J40nB478_p0093c26水，亦要同住。』余遂止。一日，渠邑眾檀越請老人于祥J40nB478_p0093c27符寺結制，命余為西堂，值入室，老人問：『內不放出，外J40nB478_p0093c28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余答：『看腳下。』老人云：『略J40nB478_p0093c29較些子。』余便喝。一日，老人復問：『我現是僧，如何是佛？』J40nB478_p0093c30余云：『德申從來不眼花。』老人休去。及解制回萬峰，余J40nB478_p0094a01辭歸養病，老人云：『汝病要喫些肉便好。』余云：『將肥底J40nB478_p0094a02殺來。』老人云：『要汝償他命在。』余厲聲云：『這畜生要甚J40nB478_p0094a03麼命？』老人亦休去。余臨行，老人送以偈曰：『瓢笠新新J40nB478_p0094a04逐暑行，相忘到處可容身，不因病斷膏肓骨，孰向楞J40nB478_p0094a05伽問水雲？』遂歸忠南。病痊，復上萬峰省覲。時有僧自J40nB478_p0094a06天童來，帶得費隱法叔三十四世源流，著頌呈上老J40nB478_p0094a07人，老人垂問，亦命大眾著頌。余著頌畢，呈上，老人批J40nB478_p0094a08曰：『著語甚當，頌意稍可，此兩全中更加留心，切勿以J40nB478_p0094a09此懈怠。』其著頌另載一卷余因事復辭歸，老人以偈寄余曰：J40nB478_p0094a10『無端平地起風波，惱殺孤魚沒奈何，擬把絲綸輕一J40nB478_p0094a11擲，吞吞吐吐復來麼？』余又轉萬峰。一日，隨老人應江J40nB478_p0094a12安蟠龍寺制，值上堂，余出問：『蝦蟆丘蚓尚解談禪，跛J40nB478_p0094a13鱉盲龜卻能知有，因甚怜俐衲僧返道不會？』老人云：J40nB478_p0094a14『好個問頭。』余便喝，老人云：『轉見漏逗。』余云：『只得恩深J40nB478_p0094a15轉無語，懷抱自分明。』便禮拜。一日，老人舉：『僧問古德J40nB478_p0094a16云：「皓月當空時如何？」德云：「月落後來相見。」』老人問：『既J40nB478_p0094a17是月落後，作麼生相見？』余答：『正好喫棒。』老人命復頌J40nB478_p0094a18出，余頌曰：『秋月明兮秋風清，故把瑤琴月下鳴，夜盡J40nB478_p0094a19管絃聲斷後，玉樓人靜卻惺惺。』老人甚喜，答偈云：『惡J40nB478_p0094a20聲大發太心孤，險似當陽捋虎鬚，分付一枚蜜果子，J40nB478_p0094a21逢人謾道苦葫蘆。』時一僧對老人云：『首座答語正好J40nB478_p0094a22喫棒，似與月落後境界不恰。』老人云：『汝未夢見他喫J40nB478_p0094a23棒意在。』其僧愧悔。余一日辭下山，相隨從者一十八J40nB478_p0094a24人，及老人住敘府時，發書遣人接余同住，余未赴，老J40nB478_p0094a25人歸萬峰，至大竹縣佛恩寺，余乃詣彼省覲。一日，老J40nB478_p0094a26人書源流付余，偈云：『萬峰客作已多年，一世眼高期J40nB478_p0094a27浪傳。分付東瓜與瓠子，大端種草自天然。』時崇禎癸J40nB478_p0094a28未蒲月廿二日也。余辭曰：『德申病軀，難堪是任。』老人J40nB478_p0094a29云：『不須推托。』遂受之。老人云：『汝若肯住萬峰，即交汝J40nB478_p0094a30住；汝若不住，亦隨汝便。』余參老人之始末乃爾也。」師J40nB478_p0094b01得法未幾，即有忠南僧俗至山接師，破祖送至忠南J40nB478_p0094b02楞伽菴而別。適有江安縣僧俗接破祖住萬頂山，破J40nB478_p0094b03祖遂命請師住持，師乃受請。先於本邑爐筵流中寺J40nB478_p0094b04結制，次入萬項。未幾，百廢俱舉，四方學者聞風麟至，J40nB478_p0094b05遂成叢席。因蜀大亂，四境震驚，諸學者輩強師入黔。J40nB478_p0094b06師既入黔，宗風大振。初住威陽茅坡九龍山，不數載，J40nB478_p0094b07有宰官居士洎都剛司迎師闡化于省之大興寺。後J40nB478_p0094b08安定馬公致禮，迎師住麥新太平菴、都勻觀音寺，慶J40nB478_p0094b09陽馮公迎住㠟峨高真觀。陽、寶兩山耆宿紳士協力J40nB478_p0094b10于後山另建楞嚴閣，留師久住。修造工竣，師入川省J40nB478_p0094b11覲破山老人。至夜郎，僧俗留住雷音寺，其寺兩廡迴J40nB478_p0094b12廊俱毀，乃為重修。工畢入川，因道途阻滯，由是欲掃J40nB478_p0094b13讓祖塔，乃入楚，經都梁，至青螺山。山有靜室，係師法J40nB478_p0094b14嗣所創，僧俗留師結制，大恢青螺二載。是時，雲山之J40nB478_p0094b15應赴仰師道化，乃有進修之志，迎師至山，大眾合爨，J40nB478_p0094b16苦留住持，遂投誠受戒。寺亦將頹，且非叢林規模。師J40nB478_p0094b17即統眾，苦心浩力，越三年，煥然一新，遂成叢席。適康J40nB478_p0094b18熙庚戌，值師六旬，四來諸法子輩，一時雲集。復鳩眾J40nB478_p0094b19協力，于山之東別雲峰下，建紹祖峰塔一座。越一載，J40nB478_p0094b20工竣。以掃塔之願未了，即遊南嶽九龍盆，留師住。剛J40nB478_p0094b21一載，之江陵，欲歸川掃破老人塔。適會總戎王公玉J40nB478_p0094b22山，留住。未幾，寶慶太守李公子受亦至，會師於王公J40nB478_p0094b23署中。李公力挽師返武攸，同舟而上，復住雲山。又一J40nB478_p0094b24載，交與法嗣雲公主席，過住西鄉梅坪。是山係師之J40nB478_p0094b25法子林公開建，未及完備，彼地善信迎師至院，師竭J40nB478_p0094b26力修緝。一日，師赴請鳳凰，過燕子關房嶺，見山勢幽J40nB478_p0094b27避，竹木蓊翠，有休老之意。時劉氏捨地一片，搆靜室J40nB478_p0094b28一所，題名竹軒，與眾曰：「此老僧休老之所也。」不數月，J40nB478_p0094b29中秋節。至前一夕，命知事備茶，集眾于其室，乃曰：「今J40nB478_p0094b30宵賞月。」眾曰：「今宵但是十四，明晚方正中秋。」師笑曰：J40nB478_p0094c01「汝等但知明夜賞月，安知來夜有月無月？」一眾不省。J40nB478_p0094c02至明日酉時分，示微恙。至戌時，星月皎潔，映窗如晝，J40nB478_p0094c03泊然坐脫。時正康熙十七年戊午。茶毘後，眾迎靈骨J40nB478_p0094c04歸紹祖峰塔中。其竹軒、火池，亦建塔以藏師衣缽齒J40nB478_p0094c05髮，蓋亦了師休老之念。世壽六十九，臘五十。開法於J40nB478_p0094c06黔、蜀、楚三省，坐剎十四。語錄八卷，又著《楞嚴總論注》、J40nB478_p0094c07《心經易知》、《八識規矩》各一冊行世。
燕居禪師語錄三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