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了宗禪師語錄
盤山了宗禪師語錄卷第一
敘
J40nB474_p0025a02吾邑境內無山川，而薊丘諸峰實為吾邑之J40nB474_p0025a03望，每於風月朝夕登皋北眺，若遠若近之間，J40nB474_p0025a04知其中有隱君子也，而高僧戒衲亦往往不J40nB474_p0025a05乏。予性耽煙霞，塵緣牽絆，未訪僊人之館，徒J40nB474_p0025a06迷採藥之蹤，為山靈之所笑者，已不知凡幾J40nB474_p0025a07矣。客有自盤山來者，置景物不道，弟相與咨J40nB474_p0025a08嗟，驚異所謂了宗禪師傳達磨之宗旨、演曹J40nB474_p0025a09溪之正脈，即世尊舉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J40nB474_p0025a10如斯而已矣。予聞而慕之，私度其彼其人當J40nB474_p0025a11為支遁、佛印諸公所不過，苟不能親炙耿光、J40nB474_p0025a12悟其玅諦，觀飛錫之凌雲、睹雨花之散漫，豈J40nB474_p0025a13非吾生之不幸也哉？蓋不僅游山之屐齒木J40nB474_p0025a14折，而風雨懷人中心藏之矣。疆圉大荒落之J40nB474_p0025a15歲，瑤侯杜君晤師於逆旅，解其囊，得語錄四J40nB474_p0025a16卷，歸而屬予一言以序其事。予不敏，何足以J40nB474_p0025a17知師？且師之言又奚藉於予而後傳也？然伏J40nB474_p0025a18而讀之，見其蘊蓄弘博，寄託微渺，茫乎不知J40nB474_p0025a19其畔岸而非遠，浩乎不知其津涯而非深，所J40nB474_p0025a20謂晰三教之大原而悟其一貫者耶？所謂包J40nB474_p0025a21兩儀、徹古今、靡不備具者耶？所謂一語耐人J40nB474_p0025b01百思、未易許躁心入問津者耶？用以指迷塗J40nB474_p0025b02而開聾瞶、贊揚教化、啟誘眾生，豈不重有賴J40nB474_p0025b03哉？吾師乎，吾師乎，當與此山共為不朽矣。
J40nB474_p0025b04康熙十六年歲次丁巳菊月寶坻楊 雍謹J40nB474_p0025b05題
盤山了宗禪師語錄敘
J40nB474_p0025b09余生平懶學參禪，客有以《壇J40nB474_p0025b10經》見示者，讀之唯唯，又以臨J40nB474_p0025b11濟、趙州語錄見示者，余讀之J40nB474_p0025b12亦唯唯，客曰：「先生默而識之J40nB474_p0025b13乎？何唯唯而已耶？」余亦唯唯。J40nB474_p0025b14既而盤山了宗禪師自大梁J40nB474_p0025b15北旋，投刺相晤，示以《語錄》，披J40nB474_p0025b16覽之餘，如朗月入懷，秋水澄J40nB474_p0025b17波，無纖毫塵土氣，又不拾古J40nB474_p0025c01人唾餘。余把翫不忍釋手，且J40nB474_p0025c02極口讚歎，因論及黃龍與純J40nB474_p0025c03陽言一粒粟中半升鐺內之J40nB474_p0025c04語，余謂此非有二義，純陽亦J40nB474_p0025c05不必見詘於黃龍也。了宗大J40nB474_p0025c06以為然，遂問敘於余。余儒者J40nB474_p0025c07也，於內典多有未諳，然觀《錄》J40nB474_p0025c08中所云：「顏回不遷怒、不貳過，J40nB474_p0025c09即是除事障也；至於如愚坐J40nB474_p0025c10忘，即理障除矣。」而又曰：「古人J40nB474_p0025c11改過遷善以除事障，安能不J40nB474_p0025c12思不勉以除理障哉？」如此妙J40nB474_p0025c13義，了宗不特精於禪，並精於J40nB474_p0025c14儒也。夫今人之心，不障於事，J40nB474_p0025c15即障於理，若去此二障，心如J40nB474_p0026a01朗月、如秋水，世途雖險，慾海J40nB474_p0026a02難染，何所沾染哉？此《語錄》所J40nB474_p0026a03以為人解粘去縛，迷津之寶J40nB474_p0026a04筏、渴喉之甘露也。客有在側J40nB474_p0026a05者，忽謂余曰：「先生昔何唯唯，J40nB474_p0026a06今何剌剌耶？」余亦听然而笑，J40nB474_p0026a07遂書之以弁其端。
J40nB474_p0026a08康熙歲次乙卯冬長至日J40nB474_p0026a09保和殿大學士、太子太傅兼J40nB474_p0026a10禮部尚書加一級魏喬介題
盤山了宗禪師語錄卷第一
J40nB474_p0026b02 J40nB474_p0026b03順治辛丑歲十月望日，灤州隆阭寺監院普光暨便J40nB474_p0026b04大護法高良富、眾檀越等恭請結制，上堂。至座前拈J40nB474_p0026b05疏云：「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獨露當陽，毫無隱匿。還會J40nB474_p0026b06麼？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布露。」宣疏畢，以拄杖指座示：J40nB474_p0026b07「打碎虛空，喝散白雲。逢場作戲，干木隨身。」便登座。拈J40nB474_p0026b08香云：「此一瓣香，信手拈來，爇向爐中，端為祝延J40nB474_p0026b09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 伏願J40nB474_p0026b10堯風浩蕩，舜日騰輝，道泰時清，萬民樂業。此一瓣香，J40nB474_p0026b11奉為滿朝文武、闔國公卿及請主，恒聞般若之香，同J40nB474_p0026b12證金剛種智。此一瓣香，天不從降，地不從生，從無影J40nB474_p0026b13林中拈出，爇向爐中，端為供養中盤堂上傳曹溪正J40nB474_p0026b14脈第三十六代上大下博本師和尚，用酬法乳之恩。」J40nB474_p0026b15師斂衣就座。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J40nB474_p0026b16師云：「展開爐韝，須用鉗鎚。煆鐵成鋼，煉凡成聖。還有J40nB474_p0026b17不懼鉗鎚者麼？出眾相見。」僧問：「如何是隆阭第一訣？」J40nB474_p0026b18師便打，進云：「謝和尚指示。」師云：「且莫錯承當。」問：「釋迦J40nB474_p0026b19老子末後拈花示眾，人天百萬為什麼不知？」師云：「怎J40nB474_p0026b20怪的老僧？」進云：「迦葉為什麼破顏微笑？」師云：「暗裏投J40nB474_p0026b21機。」進云：「恁麼則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J40nB474_p0026b22師云：「家家門外長安路，箇中誰是知音人？」問：「如何是J40nB474_p0026b23西來大意？」師云：「風送斷雲歸嶺去，水流明月過橋來。」J40nB474_p0026b24進云：「水月澄清事如何？」師云：「月在什麼處？」僧擬議，師J40nB474_p0026b25便打，乃云：「開宗演教，建立法幢，接物利生，隨機應現，J40nB474_p0026b26橫拈倒用，左右逢原，擒縱殺活，有收有放。把住一絲，J40nB474_p0026b27黃金失色；放開一線，瓦礫生光。且道把住好？放行好？」J40nB474_p0026b28舉拄杖云：「向這裏撥開一線路，恁麼也得，不恁麼也J40nB474_p0026b29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拈起一毫頭，現無邊剎海，百千J40nB474_p0026b30法門、無量妙義一時圓成。雖然如是，還有通得一線J40nB474_p0026c01路的麼？其或未然，山僧不惜唇皮，更與諸人下箇註J40nB474_p0026c02腳。」喝一喝云：「袖裏金鎚光燦爛，吹毛寶劍逼人寒。」卓J40nB474_p0026c03拄杖，下座。
J40nB474_p0026c04入院，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義諦意旨？」師云：「大用現J40nB474_p0026c05前。」進轉身一匝。師云：「這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如何J40nB474_p0026c06是不壞的意旨？」進云：「求和尚指示。」師便打，乃云：「祖家J40nB474_p0026c07活計不比教下，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只要斬J40nB474_p0026c08釘截鐵、一刀兩段，各各識取根源，不用胡言漢語，那J40nB474_p0026c09管前三後三、松直荊曲、鶴白烏玄？萬別千差，總皈法J40nB474_p0026c10藏，汝等諸人向這裏具隻眼。今日普光禪人屈身為J40nB474_p0026c11法，率領大護法、眾檀越及諸山師友，敦請山僧住院，J40nB474_p0026c12重整家風，建立門庭，宣揚法化，貴圖祖道興隆。既然J40nB474_p0026c13如是，或有人問：『佛法大意作麼生指示聻？』」舉拄杖，云：J40nB474_p0026c14「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卓拄杖，下座。
J40nB474_p0026c15高良富領眾請上堂。問答不錄。乃云：「河邊受渴，飯裏J40nB474_p0026c16耽飢，真藥現前，自不能識。欲出生死海，須透過祖師J40nB474_p0026c17關。且道祖師關作麼生透聻？則如孔子三月忘味，顏J40nB474_p0026c18回終日如愚，拶至山窮水盡，自然有箇轉身悟處，始J40nB474_p0026c19知山僧恁麼說話；識得山僧恁麼說話，便知諸佛、諸J40nB474_p0026c20祖鼻孔；識得諸佛、諸祖鼻孔，便知自己落處。」復舉：「雲J40nB474_p0026c21門大師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J40nB474_p0026c22錢買餬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師云：「瞻之在前，忽然J40nB474_p0026c23在後，回頭識得自家珍，始知親言出親口。」
J40nB474_p0026c24上堂。僧問：「空谷傳聲，聲歸何處？」師云：「千山勢到嶽邊J40nB474_p0026c25止，萬派聲皈海上消。」進云：「釋家老子出世、達磨西來J40nB474_p0026c26說些什麼？」師云：「無半字可說。」進云：「為什麼又有三乘J40nB474_p0026c27十二部？」師云：「切斷葛藤。」僧云：「每日學道，不知道在何J40nB474_p0026c28處？」師便打，乃云：「八字打開，當陽獨露。且道是第一義？J40nB474_p0026c29還是第二義？向這裏緇素分明，不必他求，則知佛祖J40nB474_p0026c30之道人人有分，元無欠缺，淨裸裸、赤灑灑，攝沙界於J40nB474_p0027a01毫端，融古今於當處。既然如是，只如超佛越祖一句J40nB474_p0027a02作麼生道？萬象齊作舞，虛空暗點頭。」
J40nB474_p0027a03張洪宇領眾檀越等請上堂。乃云：「若論這一著子，日J40nB474_p0027a04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十聖不知，三賢未曉。且J40nB474_p0027a05道許什麼人知？」舉拂子，云：「若向這裏會得去，隨機利J40nB474_p0027a06物，就語接人，紹隆聖種，擔荷正宗，百千三昧，彈指圓J40nB474_p0027a07成。雖然如是，大眾還委悉麼？」卓拄杖一下，云：「大道體J40nB474_p0027a08寬無背向，當陽須是箇中人。」下座。
J40nB474_p0027a09雷成明請上堂。乃云：「現成公案，不用作造，各各圓成，J40nB474_p0027a10處處玄妙。若欲識得本來人，縱橫無礙隨處樂，須彌J40nB474_p0027a11頂上扣金鐘，新羅國裏放鐵鷂，逐起泥牛海底行，踏J40nB474_p0027a12出金烏半夜叫。叫不叫？」舉拄杖，云：「有人識得這箇，不J40nB474_p0027a13必生死之所縛。」擲下拄杖，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J40nB474_p0027a14佛成道日，張汝卿、王世進等請上堂。監院問：「昔日神J40nB474_p0027a15光斷背，疼痛難忍，『祖師與我安心』，安箇什麼？」師云：「拔J40nB474_p0027a16出眼中釘，仍中穿耳箭。」進云：「佛殿倒走，獅子張口。」師J40nB474_p0027a17云：「吼吼我看。」進喝，師云：「野干鳴。」乃云：「大人俱大智，大J40nB474_p0027a18根成大器。不用行棒，不用行喝。」豎拂子云：「向這裏若J40nB474_p0027a19承當得去，不費纖毫，立地成佛。豈不見世尊初於臘J40nB474_p0027a20月八日明星出時忽云：『奇哉，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J40nB474_p0027a21慧德相！但以執著妄想而不能得證。』大眾！還識得釋J40nB474_p0027a22迦老子恁麼說話麼？其或未然，更聽隆阭一頌：棄卻J40nB474_p0027a23皇宮奔雪城，六年謐義對誰云？夜來戳瞎羅迦眼，依J40nB474_p0027a24舊日午打三更。」
J40nB474_p0027a25杜世登、趙世卿、高良富請上堂。問答不錄。乃云：「佛是J40nB474_p0027a26世間了事漢，眾生是世間未了事漢。欲得萬法總歸J40nB474_p0027a27一，佛與眾生無二樣；識得自性本如如，亦無一法與J40nB474_p0027a28人看。看不看，凡夫外道執邪見，丹霞燒木佛，翠微供J40nB474_p0027a29羅漢，一人只解收，一人只解放。古人雖然作用不同，J40nB474_p0027a30大家也須具隻眼。參！」
J40nB474_p0027b01聖岩寺請上堂。僧問：「如何是聖岩境？」師云：「巒峰翠色J40nB474_p0027b02新。」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老僧愛住白雲深。」進云：J40nB474_p0027b03「或有人來，如何接待？」師云：「硬的是拳，軟的是棒。」僧擬J40nB474_p0027b04議，師便打，乃云：「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燈燈相續，祖祖J40nB474_p0027b05相傳。且道傳箇什麼？佛祖窮之不到，千聖究之莫極。J40nB474_p0027b06山僧不惜眉毛，與諸人聊通箇消息：為人須為徹，殺J40nB474_p0027b07人須見血。若欲與大眾去黏解縛、抽釘拔楔，各各牙J40nB474_p0027b08似利劍、口如血盆、氣衝宇宙、鼻朝下垂，山僧到這裏J40nB474_p0027b09一點伎倆也無。為什麼如此？他家自有通霄路，說破J40nB474_p0027b10不值半文錢。」
永平府大護法郭自有領眾宰官請住南臺寺，上堂。J40nB474_p0027b12乃云：「秋深氣爽，風清靜浪，雲散霧消，水澄月現。正當J40nB474_p0027b13恁麼時，還識得此道理麼？若識得此道理，頭頭顯露，J40nB474_p0027b14物物全彰，水流風動，皆是道場。向這裏若會得去，遇J40nB474_p0027b15緣即宗，隨處作主，無戒可持，無生可護，上無佛道可J40nB474_p0027b16成，下無眾生可度。雖然如是，提向上機，須明向上眼；J40nB474_p0027b17指箇中事，還要箇中人。坐斷要津，不通凡聖，亦未是J40nB474_p0027b18向上機，亦未是箇中事。且道作麼生是向上機、箇中J40nB474_p0027b19事？」舉拂子，云：「還會麼？如或未然，更與大眾下箇註腳。」J40nB474_p0027b20良久，云：「但有一人發真皈源，十方虛空悉皆消殞。」
J40nB474_p0027b21劉繼漢請上堂。云：「若論佛法，本來現成，不隔絲毫，盡J40nB474_p0027b22大地是箇解脫門，與日月同明，耀古騰今，只因無始J40nB474_p0027b23以來妄想濃厚，背卻自己一段光明。若是箇大丈夫J40nB474_p0027b24漢，回光返照，直下承當，把得定，作得主，與諸佛、諸祖J40nB474_p0027b25把手並行、同來同去。雖然如是，還有領略得者麼？如J40nB474_p0027b26或未然，更與汝道破：利根上智須圓證，十聖三賢一J40nB474_p0027b27念超。」
J40nB474_p0027b28解制，上堂。云：「有放有收，有結有解，佛祖家風，古今舊J40nB474_p0027b29例。千山活計，足下芒鞋，踏翻秤錘，元來是鐵。咦！瓊苑J40nB474_p0027b30花開萬劫春，長江水洗千秋月。」
語錄卷第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