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問

「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即不問，目瞳無影時如何？」

「冤有頭，債有主，為甚麼桑樹上著箭，穀樹上汁出？」

「種麻得麻，種豆得豆，因甚有善因而招惡果？」

「犀因玩月文生角，象被雷驚華入牙即且置，文彩未J29nB248_p0811c08彰己前，道將一句來。」

「如如向上，沒可安排，為甚麼建法幢，立宗旨？」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趙州為甚麼三等接人？」

「箭鋒相拄即不問，袖裏藏鋒一句作麼生道？」

「風不來，對不動，為甚麼絕頂無根艸，無風自動搖？」

「傾湫倒嶽即不問，不涉泥水道將一句來。」

「連朝下雨，天人見水是琉璃、魚龍見水是窟宅、凡夫J29nB248_p0811c15見水是水、餓鬼見水是火，衲僧家見作麼生？」

「汝若進一步，即迷其理；若退一步，又失其事；若也寂J29nB248_p0811c17然地，又是死漢。作麼生免得此過？」

「應病與藥即不問，去卻藥忌道將一句來。」

「若也廣尋文義，猶如鏡裏求形；更乃息念觀空，喻似J29nB248_p0811c20日中逃影。不涉二途，作麼生道？」

「汾陽道：『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泐潭云：『識得拄J29nB248_p0811c22杖子，入地獄如箭射。』一等是拄杖子，為甚麼有得、有J29nB248_p0811c23失？」

「前三三、後三三即不問，光前絕後一句作麼生道？」

「不可毀，不可贊，體若虛空無畔岸即不問，通褒貶一J29nB248_p0811c26句作麼生道？」

「點魚上竹竿，一日一千里即不問，不涉程途一句作J29nB248_p0811c28麼生道？」

「少林一脈，祖祖相傳，因甚道大唐國裏無禪師？」

「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畢竟向那裏安身立J29nB248_p0812a01命？」

「佛身充滿於法界，為甚麼佛法不到北俱盧州？」

「大坐當軒即不問，如何是不露鋒骨底句？」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達磨西來，所為何事？」

「高高峰頂立，不解從空放下；深深海底行，不能步步J29nB248_p0812a06登高。祇如二邊不住、中道不居底，畢竟如何話會？」

「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J29nB248_p0812a08大藏、小藏，甚處得來？」

「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為甚麼無心猶隔一重關？」

「一人有慶，兆民咸賴，為甚麼庭前生瑞艸，好事不如J29nB248_p0812a11無？」

「古人云：『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J29nB248_p0812a13帶角，還祇如頭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且道：是何果J29nB248_p0812a14報？」

「石長無根對，山含不動雲。因甚又道青山與白雲，從J29nB248_p0812a16來不相到？」

「有水皆涵月，無山不帶雲，夜月舒光，為甚麼碧潭無J29nB248_p0812a18景？」

問畣機緣

問僧：「甚處來？」云：「國清來。」師云：「既是國清，為甚麼狼煙J29nB248_p0812a21遍界，匝地刀鎗？」僧擬議，師云：「上座正鬧在。」

問：「孟冬薄寒，寒作何色？」師云：「且歸煖室商量。」

問：「佛與眾生等無差別，為甚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J29nB248_p0812a24位？」師云：「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盍代功？」「雜碎袈J29nB248_p0812a25裟，佛佛授手，威音那畔，阿誰傳持？」師云：「錫挂玅高新J29nB248_p0812a26日月，衣披亙古舊雲煙。」「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為J29nB248_p0812a27甚因戒生定？」師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三白羯J29nB248_p0812a28磨是戒耶？和尚、阿闍黎乃至袈裟等是戒耶？既都不J29nB248_p0812a29是，畢竟以何為戒？」師云：「是事如是持。」

僧參，師問：「打破虛空底人向甚麼處藏身？」云：「一毫頭J29nB248_p0812b01上定乾坤。」師云：「一毫吞卻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J29nB248_p0812b02吞卻一毫則難，你作麼生會？」僧無語，師云：「大好一毫J29nB248_p0812b03頭上定乾坤。」

問僧：「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己見未忘，還同滲漏。了事J29nB248_p0812b05衲僧如何受用？」僧云：「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師云：J29nB248_p0812b06「念言語漢，未在，更道。」僧無語，師便打。又僧云：「隨處得J29nB248_p0812b07安閒。」師云：「亂統作麼？」僧無語，師打云：「蝦蟆禪。」又一僧J29nB248_p0812b08云：「莫把是非來辨我。」師云：「者是長連床上學得底，畢J29nB248_p0812b09竟如何受用？」僧無語，師直打出。

問瑩侍者：「日月傍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即不問，日J29nB248_p0812b11月威光照不到處，道將一句來。」云：「夜半正明，天曉不J29nB248_p0812b12露。」師云：「不是，不是，更道看。」者無語，師云：「氣急殺人。」

問僧：「甚處來？」云：「紹興來。」師云：「父母未生前從甚處來？」J29nB248_p0812b14云：「遍界不曾藏。」師云：「者是古人底，如何是你自己底？」J29nB248_p0812b15僧無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佛？」師云：「禮三拜向你道。」「如何是法？」師云：「流J29nB248_p0812b17通今古。」「如何是僧？」師云：「眼橫鼻直。」僧禮拜，師卻問：「如J29nB248_p0812b18何是佛？」僧無語，師指露柱云：「你且向者裏參去。」

問澂侍者：「從來水火不同器，因甚水裏火發？」澂云：「別J29nB248_p0812b20是一家風。」瑩侍者云：「大用現前。」一僧云：「山上有鯉魚，J29nB248_p0812b21海底有蓬塵。」師云：「者是國一禪師底，與你沒交涉。」僧J29nB248_p0812b22無語，師喝出。

問瑩侍者：「蟄戶不開，龍無龍句，知你會不得。祇如枯J29nB248_p0812b24木裏龍吟，且道：是何章句？」者云：「悉唎悉唎，蘇嚕蘇嚕。」J29nB248_p0812b25師云：「依稀相似，彷彿不同。」

問：「百尺竿頭即不問，縣崖撒手事如何？」師云：「分身萬J29nB248_p0812b27象中。」

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僧云：「某甲不J29nB248_p0812b29明。」師云：「不明處明取。」云：「如何是不明處？」師云：「黑似漆，J29nB248_p0812b30明如日。」云：「畢竟如何是不明處？」師云：「山門頭合掌，佛J29nB248_p0812c01殿裏燒香。」

問：「德雲從來不下玅高峰，善財去參，因甚卻在別峰J29nB248_p0812c03相見？」師云：「大人境界普賢知。」

問僧：「甚處來？」云：「湖州來。」師云：「湖州有箇端師子，即今J29nB248_p0812c05在甚麼處？」云：「湘之南，潭之北。」師云：「者是耽源底，與端J29nB248_p0812c06師子有甚交涉？」僧無語，師云：「弄虛頭漢。」

問僧：「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你作麼生J29nB248_p0812c08會？」云：「某甲到者裏，弓折箭盡，求和尚指示。」師便打。

僧問：「枯木嵒前錯路多，如何得不錯路？」師云：「看腳下。」J29nB248_p0812c10隨問僧：「枯木嵒前是何意旨？」僧無語，師云：「寢也未寢，J29nB248_p0812c11見說甚枯木嵒前？」

僧臨行，問：「兩腳梢空時如何？」師云：「走殺闍黎。」「緊帩艸J29nB248_p0812c13鞋時如何？」師云：「絆殺有分。」僧云：「朝生便是鳳凰兒。」師J29nB248_p0812c14云：「老鸛未許你在。」

僧參，師問：「從甚處發足？」云：「南嶽。」師云：「你道思大師鼻J29nB248_p0812c16孔長多少？」云：「與和尚一般。」師云：「你道我鼻孔長多少？」J29nB248_p0812c17僧擬議，師便打。

僧參，師問：「一向在那裏住？」云：「福建鼓山。」師云：「曾見晏J29nB248_p0812c19國師否？」云：「不曾見。」師云：「你不曾在鼓山住。」

僧問：「正睡著，無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拄甚麼處？」J29nB248_p0812c21師云：「我且問你：日間浩浩地，主人公在甚麼處？」僧拍J29nB248_p0812c22桌一下，師云：「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云：「瓮中不走J29nB248_p0812c23鱉。」師云：「瓮中不走鱉，火裏卻生煙。」

偈

佛事

挂過堂版。「風骨嚴冷，體性剛堅，規模法席，號令人天，J29nB248_p0814a30有準有則，無倚無偏。動則轟轟烈烈，靜時密密綿綿，J29nB248_p0814b01玉應金舂香積內，雲奔水赴雁堂前。正當恁麼時如J29nB248_p0814b02何？」擊一下，云：「輕輕擊著如雷垢，好聽希聲徹大千。」

六和火。「光燄燄，淨贏贏。和上人！還會麼？直教火裏現J29nB248_p0814b04全身，充塞乾坤絕包裹。」

澄源火。「數載叢林木作，一旦桶箍爆卻，驀然徹底無J29nB248_p0814b06依，直下灑灑落落。火光燎著面門時，無位真人光爍J29nB248_p0814b07爍。」

慧目火。「大悲千眼非多，臨濟一隻非獨，果汝慧目圜J29nB248_p0814b09明，照破生死起伏。其或未然，直下為汝點開，徹證本J29nB248_p0814b10來面目。」

淨虛化主火。「者箇師僧，逆行順化，行平等慈，毫無虛J29nB248_p0814b12詐。臨行一段光明，洞徹天上天下。咦！腳跟不動到家J29nB248_p0814b13鄉，常寂光中天不夜。」

體用火。「體即用，用即體，任用縱橫自家底，放去收來J29nB248_p0814b15珠走盤，坦然無礙超生死。還委悉麼？觸處洞然無間J29nB248_p0814b16隔，燿古騰今活潑潑。」

空如火。「空如來藏，碎祖師關。超宗越格，一剎那間。」

雲崖火。「孤雲自在，出沒崖巔，放開彌布，遍覆三千。火J29nB248_p0814b19雲斂處髑髏乾，情與無情等煥然。」

明通火。「生死牢關如打徹，祖師玄旨便明通，臨行一J29nB248_p0814b21句重相為，火入火兮空合空。」

體圜火。「無欠無餘絕正偏，當人本體自周圜，死生洞J29nB248_p0814b23徹渾無礙，劫外今時沒變遷。纔擬議，隔天淵，更入紅J29nB248_p0814b24爐重鍛過，精金火後轉光鮮。」

周遍火。「廓徹無依悉周遍，無邊剎海不隔線，十方世J29nB248_p0814b26界現全身，坐斷古今無背面。薦不薦，掣電神機光燄J29nB248_p0814b27燄。」

蒼石火。「當陽直指莫疑猜，火把頭邊正眼開，生死涅J29nB248_p0814b29槃俱覷破，石人撫掌舞三臺。」

果生火。「有情因地果還生，須悟當生生不生，直下分J29nB248_p0814c01明親見徹，菩提玅果本圜成。」

涵宇禪人火。「佛轉法輪火燄裏，雷轟電掣譚玄旨，有J29nB248_p0814c03時燄裏結寒冰，有時千華開碓觜。禪人若悟目前機，J29nB248_p0814c04與佛同生同住止，烈燄光中歸去來，騰騰腳底清風J29nB248_p0814c05起。」

三一上座火。「一即三，三即一，放開捏聚最綿密，平生J29nB248_p0814c07胸次若冰霜，處眾謙光還朴質，世緣六十又三年，撒J29nB248_p0814c08手便行能事畢。且道：如何是末後一句？優曇華向火J29nB248_p0814c09中開，透骨馨香是今日。」

曉峰禪人火。「白晝雷轟電閃爍，銕牛掣斷黃金索，驀J29nB248_p0814c11然躍出海門東，八臂那吒難捉摸。曉禪人，能闊綽，烈J29nB248_p0814c12燄光中信腳行，清風無限生頭角。」預知時至，吉祥面逝。

道山火。「出保社，入叢林，親師擇友，一片苦心，未明三J29nB248_p0814c14八九，不免自沈吟。今日皮膚俱脫落，通身剛骨盡黃J29nB248_p0814c15金，更有轉身一句子，直截當陽為君指，勝爇門中掉J29nB248_p0814c16臂行，毘盧頂上清風起。」

冬日，為照如火。「一道神光有照有用，以此輔弼叢林，J29nB248_p0814c18以此赤心為眾。會得，生死一如；不會，開眼作夢。與君J29nB248_p0814c19覿面提持，大似一陽解凍。」攛火苣，云：「可中瞥地解翻J29nB248_p0814c20身，烈燄爐中飛彩鳳。」

淨修禪人起龕。「惟爾淨修，積功累德，發廣大心，為眾J29nB248_p0814c22竭力，衝暑冒寒，精勤不息。今朝攃手便行，指爾超生J29nB248_p0814c23佛國，腳下無私路路通，十方俱遍絕行蹤，騰身高步J29nB248_p0814c24毘盧頂，蹋倒須彌與別峰。」

尊嚴比丘尼火。「生也全機見，死也全機見，生死不相J29nB248_p0814c26干，獨露本來面。本非男女相，何妨能轉變？石女天明J29nB248_p0814c27戴帽歸，撞破虛空七八片，無端驚起富羅山，逡巡走J29nB248_p0814c28入空王殿。莫他求，須自薦，更有末後句，為伊通一線，J29nB248_p0814c29烈燄光中綻白蓮，大千剎海都開遍。」

戒微充公起龕。「叫不應山，無陰陽地，不露頭角，全彰J29nB248_p0815a01意氣，時節到來，爪牙俱利。」以杖擊龕，云：「杖頭擊著便J29nB248_p0815a02翻身，師子奮迅恣遊戲。」　鍛骨。「生緣八閩，往來兩浙，J29nB248_p0815a03德望既充，眾咸喜說，出入叢林，人呼俊傑。眉底能舒J29nB248_p0815a04白玉毫，眼中不著黃金屑，四十餘年一夢中，泥牛走J29nB248_p0815a05入金毛穴，今朝徹底為掀翻，窠臼不存好時節。末後J29nB248_p0815a06句，為君訣，斬新更入洪爐鍛，洪爐燄裏寒冰結，劫火J29nB248_p0815a07光中得自繇，一片清涼除惱熱。」淺葬數年，今煆過入普同塔。

眾靈骨起龕。「四海眾高流，大家在者裏，示寂有先後，J29nB248_p0815a09歸源無此彼。銕牛不臥巟陂，真龍豈藏死水？密迻一J29nB248_p0815a10步透重關，西方入定東方起。」　鍛骨。「死骷髏，活龍象，J29nB248_p0815a11逐隊成群，東拋西放，多年雨打風吹，幾度雲封雪葬，J29nB248_p0815a12未能法合古規，豈得通身快暢？今朝獨露風前，指爾J29nB248_p0815a13單明向上。還會麼？瞥轉一機，急著眼看。一齊煆送人J29nB248_p0815a14紅爐，透出白毫光燦爛，玅手僧繇畫不成，充塞虛空J29nB248_p0815a15無際岸。」　普同入塔。「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J29nB248_p0815a16一真，法源平等何高下？總是靈山一會人。忘彼我，絕J29nB248_p0815a17疏親，箇箇全身無向背，人人眼出透金塵，今日同歸J29nB248_p0815a18無縫塔，正體堂堂沒卻身。諸仁者！既是正體堂堂，為J29nB248_p0815a19甚麼沒卻身？不見道？天曉不露，夜半正明。」

斷塵米頭，起龕。「無榮無辱過生平，寢入南柯眼未明。」J29nB248_p0815a21遂喝一喝，云：「霹靂一聲昏夢破，坦然高步涅槃城。」J29nB248_p0815a22　舉火。「斷除塵垢，尚落偏枯，要得圜玅，絕後再甦。華開J29nB248_p0815a23碓觜，笑殺老盧，眼中無屑，肘後有符。火裏翻身能𨁝J29nB248_p0815a24跳，皮膚脫落絕名模。」

眾靈骨，入普同。「十方薄伽梵，三界獨稱尊。諸仁如薦J29nB248_p0815a26得，一路涅槃門。涅槃門，絕遮互。八字打開，兩手分付。J29nB248_p0815a27無景對下合同船，大家齊上無生路。」

悟塵起龕。以杖擊龕，云：「悟塵！若悟此三昧，生死牢關J29nB248_p0815a29百雜碎，化城不住絕拘留，便歸寶所無罣礙。祇如腳J29nB248_p0815a30下無私一句又作麼生道？步步絕行蹤，通身無向背。」J29nB248_p0815b01　舉火。「生老病死苦，為人那箇無？會得安閒法，還他J29nB248_p0815b02大丈夫。悟禪人！還會麼？拈起死柴頭，且向無煙火，烈J29nB248_p0815b03燄光中掉臂行，赤灑灑兮淨贏贏，無死無生無涅槃，J29nB248_p0815b04偪塞虛空絕包裹。」

一明火。「一明不明，眼裏無筋。自遮自障，喪卻生平。為J29nB248_p0815b06爾金鍼一撥，通身都是眼睛。送入紅爐鍛過，無明業J29nB248_p0815b07識冰清。當下豁然親悟入，巍巍高踞涅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