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血書《華嚴經》

楚文上人以一滴娘生血書此大部經卷，酬佛深恩，J28nB202_p0134c06其願力可謂勤且至矣。

予偶借閱過見，夫紅雲絢爛，J28nB202_p0134c07紫霧蒸騰，恍若置身於華藏世界海，與毘盧、彌勒、文J28nB202_p0134c08殊、普賢同樹赤城旗幟，又若與善財童子遊歷南方，J28nB202_p0134c09參訪諸善惡知識，共演唱最妙陀羅，故曰「一念普觀J28nB202_p0134c10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J28nB202_p0134c11便成十力」。果能大家恁麼信去，箇箇成佛已畢，更有J28nB202_p0134c12什麼佛恩可酬？眾生可度者乎？

然杜順法師云：「懷州J28nB202_p0134c13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且道：J28nB202_p0134c14這四句偈還與華嚴意旨有相應也無？若道無，杜順J28nB202_p0134c15法師為甚如是說？若道有，楚上人為何不并書在這J28nB202_p0134c16裏？臨安紙貴，頭陀一狀供招，倘遇明眼作家，也只胡J28nB202_p0134c17盧而釋。

跋血書《法華經》

雅上座發大勇猛精進心，於自己指端放出紅蓮華J28nB202_p0134c20色光明，書此七軸法寶報答佛恩，復持來示余求跋J28nB202_p0134c21數語，余應之曰：「不能也。豈不見？經中道：『是法非思量J28nB202_p0134c22分別之所能解。』既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汝如何書J28nB202_p0134c23得？汝既書不得，余又如何跋得？書不得，跋不得，向此J28nB202_p0134c24處挨拶將去，便見盡虛空法界是一部經，無邊香水J28nB202_p0134c25海是一滴血，則此要書要跋底又向什麼處著乎？」雅J28nB202_p0134c26上座唯唯有間，余曰：「吾跋已竟也。」遂呼管城子書之。

跋陳宗煥手書《法華經》

生身母氏歸何處？七軸蓮經墨正濃，書罷案頭翻數J28nB202_p0134c29遍，猶如古木動悲風，以此報恩亦已足矣，然其中有J28nB202_p0134c30一句子完完全全，居士實未曾書著，且道：是那一句？J28nB202_p0135a01忽地筆尖倒卓，硯水奔騰，娘生面孔儼然獨露，方信J28nB202_p0135a02祖師道，本來真，父母歷劫不相離，豈曰報之云乎？時J28nB202_p0135a03碧梧葉捲，紅蓼花開，某道人謹跋。

跋《梵網經》

盡十方世界是箇網子，盡世界人物是箇坐網底人，J28nB202_p0135a06此網非密非疏，即不得、離不得，但能於節目未分時J28nB202_p0135a07把定要綱，輕輕一扯，百雜碎便爾透脫無依，全身獨J28nB202_p0135a08露，刀山劍樹任其逍遙，餓鬼畜生隨類而往，莫道閻J28nB202_p0135a09羅大王，佛祖都來摸索不著。若猶未也，且認此牢固J28nB202_p0135a10腳跟，謾自說大話好。

題《金剛經》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見諸相非相，不見如來。J28nB202_p0135a13喚教中說底是，便背卻宗；喚宗中說底是，又違卻教。J28nB202_p0135a14明上人！汝若向這裏明得，三十二分不消一捏，佛及J28nB202_p0135a15須菩提總是提瓶挈笠漢，所謂真能受持此經者語J28nB202_p0135a16寔不虛；其或取黃卷赤軸以為然，未免觸途成滯，驢J28nB202_p0135a17年討甚快活哉。

題祥禪人所藏五祖演和尚語錄

擒龍捉虎，攫霧拏雲，手段高超，不可湊泊，至其念聰J28nB202_p0135a20明咒、唱綿州歌，則又風流迥特，今古罕聞，此東山一J28nB202_p0135a21宗盛行天下也。祥禪人！汝且道：我與麼說，還說得著J28nB202_p0135a22麼？如弗以為然，試請諸方批判。

題中峰和尚梅花詩

幻住老祖於度竹篦子句下洞徹源底，灼然如新篁J28nB202_p0135a25參天，氣概不倫。凡卉，若夫梅花百詠，特其餘技耳，比J28nB202_p0135a26見叢林學者各抄襲一冊以為腰囊至寶，將謂幻住J28nB202_p0135a27老祖面目全在於是，吾恐常寂光中必莞爾笑曰：「此J28nB202_p0135a28等瞎阿師亦太辜負予也。」

題禪林寶訓後

勢利人我在古昔不少，此輩今之叢席上下以勢利J28nB202_p0135b01人我互相欺凌者，醜惡較來尤甚，而道德仁義又何J28nB202_p0135b02必問其能與否也？三復斯編，應知無地縮頸。

題韓愈論佛骨表後

如來大頭腦，昌黎何曾夢見？故其所論佛骨表亦只J28nB202_p0135b05就事跡較量，聳動天聽，所謂夏虫不可以語冰者，毋J28nB202_p0135b06怪其然。

題東坡所畫古梅墨刻

大丈夫秉貞勵操，飄然獨立，不受世累拘染者有如J28nB202_p0135b09此梅。余觀此梅，坡老一生為人彷彿之筆尖上，百載J28nB202_p0135b10後聞風者能無興起乎？

題葉泰交所書地藏院答問錄

泰交葉居士不循本分，以種種言句呈解於我老人，J28nB202_p0135b13好與三十棒。我老人閱之，不依本分鉗鎚，復以種種J28nB202_p0135b14言句增其繩索，亦好與三十棒。今居士又欲求數語J28nB202_p0135b15於蓮峰，冠諸編首，蓮峰更為種種分剖，亦未免好與J28nB202_p0135b16三十棒。

雖然如是，此九十棒中，也有權、也有實，也有J28nB202_p0135b17照、也有用，簡點得出者，秪這一錄皆為剩語，將來把J28nB202_p0135b18火燒卻不為分外。假如依稀恍惚，半信半疑，鼻孔總J28nB202_p0135b19在我老人掌輪裏。且不得學蓮峰恁麼說話，三十棒J28nB202_p0135b20自領去，莫帶累葉居士好。

題王右軍墨刻筆陣圖

於一毫頭上布出龍蛇陣略，屈折縱橫，莫不指揮如J28nB202_p0135b23意，蓋有神乎筆墨中，妙於筆墨外者，使若君而禦侮J28nB202_p0135b24城壘可無虞矣。竹窗神倦，令人目擊奮然。

題伏龍和尚與無用貴長老書後

意得恁麼正，詞得恁麼厲，無明和尚雖則徹底憐兒，J28nB202_p0135b27抑亦有為而發。獨惜是刻已久，今人猶未之知，不然J28nB202_p0135b28何紛紛覆轍至此？

題十牛圖

梁山老漢做箇十牛頌子，可謂慈悲之故，落草之談，J28nB202_p0135c01後來人錯下手腳，更畫此十牛樣子，致使吠影承虛J28nB202_p0135c02者將謂有恁麼事，異端並起，邪法難扶。苦哉！急宜畀J28nB202_p0135c03之丙丁，免梁山在鼻孔裏冷地發笑。

題文上人所藏密老和尚語錄

臨濟云：「山僧無一法與人，秪是治病解縛，汝取山僧J28nB202_p0135c06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看他極力舉揚，如吹毛寶J28nB202_p0135c07劍，直截單提，不容擬議，大非鉤章棘句，爭求實法者J28nB202_p0135c08所能彷彿？二十九傳至我密雲師翁，於祖道將墜之J28nB202_p0135c09秋用一條白棒生擒活捉，鏟削枝蔓，是又儼然臨濟J28nB202_p0135c10再出也。數年間，法化大行，兒孫遍地，其所鏤行語錄J28nB202_p0135c11雖遐陬僻壤，莫不家有而珍崇之。文禪人！汝亦曾向J28nB202_p0135c12此錄中別具隻眼麼？若徒數墨循行，驢年未夢見在。

題蔡翁臣農即事後

這老措大二十年來不避艱險，為法場旗幟，海內聞J28nB202_p0135c15風久矣。茲欲寓跡於農，與諸耕夫牧豎钁頭邊大作J28nB202_p0135c16佛事，其意抑何如也？余觀臣農即事詩，譬猶夜泉飛J28nB202_p0135c17壑，清韻泠然，直令人一唱三歎。古云：「綠樹重陰蓋四J28nB202_p0135c18鄰，青苔日厚自無塵，科頭箕踞長松下，白眼看他世J28nB202_p0135c19上人。」噫嘻，是豈足以見蔡翁哉？

題祈遠唐孝廉所惠東坡屏刻

歐陽公作醉翁亭記，筆力瀟灑，景趣逼真，足稱文中J28nB202_p0135c22佳畫。元祐間，東坡為擘窠大書，重以勒石，是記與書J28nB202_p0135c23兩美，並垂千古，又豈菜肚阿師所容易識哉？憶予騎J28nB202_p0135c24竹馬時曾閱此刻，津津弗置，今偶拾之，維摩手裏得J28nB202_p0135c25非有感而然耶？花懸靜几，日映疏櫺，命侍僧展開一J28nB202_p0135c26覽，悠然想見二老之面目猶在。

題唐孝廉所惠曹羅浮畫冊

世界，畫景也；世界人，畫中人也。夫孰為假？孰為真乎？J28nB202_p0135c29矧翠竹蒼松原非外境，白雲流水總是天機，等閒描J28nB202_p0135c30畫將來，亦有無限神通妙用。吾知居士必不以案頭J28nB202_p0136a01玩物擲予也，雖然，秪如描不成、畫不就底一著，且道：J28nB202_p0136a02落在何處？具眼高流試指出看。

題徵禪人所書濟宗尊宿語

這一隊老古錐，尋常瞞神嚇鬼，說出許多絡索，余當J28nB202_p0136a05年不識好惡，以至手錄再三，今盡擲之無有矣。徵禪J28nB202_p0136a06人！汝又不識好惡，從新錄過，并將予所說底絡索參J28nB202_p0136a07雜其間，得無證父攘羊，令明眼者揶揄我耶？然雖如J28nB202_p0136a08是，且喜余有箇推托處。如何是推托處？待長慶山點J28nB202_p0136a09頭時卻向汝道。

題自書儒宗要覽

山居清暇，偶閱古人書錄成此帙，蓋亦熟處難忘，匪J28nB202_p0136a12故喜綺艷語也。圓通秀謂黃庭堅曰：「汝以艷語動天J28nB202_p0136a13下人淫心不止，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矧我輩尚欲J28nB202_p0136a14從事斯乎？讀者宜知之。

題畫牡丹

牡丹稱花中富貴，世酷愛之，愛而畫，畫而蓄，蓄而不J28nB202_p0136a17忍置，固其宜也。若夫芳蘭噴幽谷，勁竹挺寒巖，富貴J28nB202_p0136a18雖弗及牡丹，品韻則有獨勝者，不識墨士遊人曾留J28nB202_p0136a19意否？吾謂世情亦然。

題張玉可手卷後

顧虎頭寫金粟如來影，光明照寺張僧繇畫龍於安J28nB202_p0136a22樂壁上，破屋昇天，佳手通神，千古莫比。玉可翁其得J28nB202_p0136a23虎頭衣缽為僧繇苗裔耶？不然，何筆墨靈妙之若斯J28nB202_p0136a24也？獨惜予質醜陋，面目可憎，今日不著便卻被伊塗J28nB202_p0136a25抹一上，簡點將來，三十棒應先自喫，還有三十棒畢J28nB202_p0136a26竟放伊弗過。為甚如此？有功者賞。

題盧生黃粱夢記

邯鄲一枕，歷盡榮華五十載，覺來黃粱炊尚未熟，呂J28nB202_p0136a29翁豈徒以此窒盧生大欲耶？蓋為愚如盧生者甚多，J28nB202_p0136a30特借盧生喚醒之耳。奈何人不自知，反笑盧生，是使J28nB202_p0136b01乾坤成長，夜而開睛作夢，竟茫茫無了期也。吾因取J28nB202_p0136b02是記，表而出之。

跋諸子和戴觀中詩卷後

我此一隊牛兒馬子，常在月下風前潑狼潑賴，盡大J28nB202_p0136b05地人無收拾得，不意被箇沒面目書翁用些須草料J28nB202_p0136b06誘出鞭逼，直得各各倒身撒尿，臭氣薰天，山僧聞之，J28nB202_p0136b07忍耐不禁，連聲高叫云：「快活，快活。」何故？金鏃慣調思J28nB202_p0136b08百戰，冤家偏撞對頭人。然雖如是，也須護惜蹄角好。

題雪僊梅軸

梅至老而榦愈古，骨愈堅，香愈遠，亦花卉中一大丈J28nB202_p0136b11夫也。是故，予非好畫也，乃愛梅也。愛梅不妨與此畫J28nB202_p0136b12並好也，懸諸座右以自警，并愧今之老不丈夫者。

題扇中蘆鴈

覺範洪題宋迪平沙落鴈圖云：「湖容秋色磨青銅，夕J28nB202_p0136b15陽沙白光濛濛，翩翻欲下更嘔軋，一十五五依蘆叢。J28nB202_p0136b16西興未歸愁欲老，日暮無雲天似掃，一聲風笛忽驚J28nB202_p0136b17飛，羲之書空作行草。」誠所謂有聲畫可與宋迪無聲J28nB202_p0136b18句比隆者也。今觀此扇中畫鴈，或飛、或宿，出沒於長J28nB202_p0136b19蘆淺渚間，生意真機勃勃欲動，畫乎？詩乎？有聲？無聲？J28nB202_p0136b20吾不得而名之矣。商飆披拂，正當斯時，汝宜默誦大J28nB202_p0136b21悲神咒以呵護之，不然，恐逐隊成群，潑天飛過去也。

題月侍者畫扇

玉斧修成，搖動浮光，侵几席生綃巧製，揭開飛翠冷J28nB202_p0136b24簾幃，何況孤峰幻出，怪樹增奇，遠淡近濃，難可指目？J28nB202_p0136b25此二語作畫扇會也得，不作畫扇會也得。所以道：白J28nB202_p0136b26雲影裏神仙現，手把紅羅扇遮面，急須著眼看仙人，J28nB202_p0136b27莫看仙人手中扇。

題郁上人所藏神宗皇帝御劄墨刻後

王錫爵掌內閣事，神宗有手詔數十幅，問安慰諭以J28nB202_p0136b30至立儲釋謗，言言委婉，字字典型，蓋一時君聖臣良，J28nB202_p0136c01心同道合，雖上古都俞之風不是過矣。

此劄勒石藏J28nB202_p0136c02之御書樓已久，王氏子孫襲為世寶，今宗廟、禾黍、陵J28nB202_p0136c03寢荒榛，恐欲求之非易易，汝宜謹守，毋使仙官六丁J28nB202_p0136c04負之而趨，太平景象末季無由想見也。

題德孚手卷後

鍾繇書如群鵝戲海，羲之書如龍跳天門，張芝書如J28nB202_p0136c07漢武欲仙，自古至今傳者數數矣。新安德孚翁以善J28nB202_p0136c08書著，諸名公鉅紳皆有題記，予不諳字訣，其敢作閒J28nB202_p0136c09言語塗糊耶？八法森嚴涵霧雨，六書磊落燦珠璣，敬J28nB202_p0136c10拈套句為翁贈。

題沈其璋牡丹畫軸

國色千般媚，天香一種奇，花如牡丹，富貴極矣，然而J28nB202_p0136c13春開、夏茂、秋脫、冬枯，不免隨時變換，何似此幅之妖J28nB202_p0136c14冶長存，日與閒華翠羽相為上下而無有輕折態耶？J28nB202_p0136c15試懸諸堂前，令彼識者共鑒。

題澹禪人柳軸

眉葉翻風舞，絲條映日青，行人休盡折，留取蔭長亭。J28nB202_p0136c18古德與麼道，予卻不與麼道，何故？未有伊下手處在。J28nB202_p0136c19而今若要下手，且向此無聲黃鸝著眼聽始得。

題淵禪人所藏曹太史栴檀林墨蹟

獅子窟中必無異獸，栴檀林內必無雜木，然在今法J28nB202_p0136c22運澆漓，異獸之廁於獅窟、雜木之混於栴林者，不可J28nB202_p0136c23勝數。峨雪太史特為鐵老書此三字，意固有在，非徒J28nB202_p0136c24誇譽己也。淵禪人！汝既得是藏而寶之，且畢竟以何J28nB202_p0136c25者為栴檀？何者為林乎？設或荊棘橫生，切忌，切忌。

題朱秀峰白雲仙徑畫扇

其徑幽而深，其樹高而古，白雲冉冉迥絕去來之蹤，J28nB202_p0136c28綠水潺潺了無動靜之相，二仙人於此逍遙快樂，或J28nB202_p0136c29欲叱石成羊耶？抑欲畫江為路耶？秀峰居士日與伊J28nB202_p0136c30晤對，何不問取一轉語好？伊若云：「曾經丹化後，隨分J28nB202_p0137a01樂閒身。」咄咄！此是現成句子，三十烏藤教伊自領去。

題祖庚上人畫扇

儼和尚偶於夜間山頂坐，次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J28nB202_p0137a04澧陽東居民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其徒云：「昨夜J28nB202_p0137a05和尚山頂大嘯，李翱贈詩有『選得幽居愜野情』之句，J28nB202_p0137a06可謂詩中畫矣。」茲仲和張翁依襲數語為祖禪點出J28nB202_p0137a07奇巒偉木，筆筆通神，得非畫中詩乎？予不善畫，亦不J28nB202_p0137a08善詩，然見人之善畫善詩者，必加獎譽，蓋以其得裁J28nB202_p0137a09成造化手也。炎威劫汗，想對此而毛骨冷然。

題郭嗣夫所藏金書《金剛經》塔軸

瞿曇老扯出如許葛藤，不過蕩相破執，使其了解究J28nB202_p0137a12竟，別無他說。後來人不善勦除更於葛藤上牽枝引J28nB202_p0137a13蔓，疊成此箇塔樣，用泥金為書，層層欄楯湊合佛字，J28nB202_p0137a14雖曰住相未忘，然而精巧異常，誠非算數譬喻所能J28nB202_p0137a15及也。

正當與麼時，喚作經又是塔、喚作塔又是經，喚J28nB202_p0137a16作非經非塔似屬瞞頇、喚作即塔即經大煞儱侗，英J28nB202_p0137a17俊上流向聲求色見之外，驀地覷透，舍衛風光儼然J28nB202_p0137a18在目。若猶未也，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題海翁狎鷗圖

海翁好鷗，日之海上與鷗遊，鷗來從者百數，其父欲J28nB202_p0137a21取玩，明晨鷗飛舞不下矣。所謂機心起則萬境交紛，J28nB202_p0137a22機心忘則萬境俱寂，大小海翁被這群鷗看破，千古J28nB202_p0137a23翻成笑話。此圖如舊，且道：伊機心起耶？機心忘耶？呵J28nB202_p0137a24呵，海翁又添一箇也。

跋路養田所乞諸方齋僧偈及署眾名號卷後

以六十九歲老翁運些須草料，到處餵驢餵馬心，其J28nB202_p0137a27堅乎，願亦切矣。竊怪夫受餵者各各打濕嘴唇，未免J28nB202_p0137a28鼓粥飯氣，帶累許多茄子、瓠子，無地竄身，不知是誰J28nB202_p0137a29之過？明發頭陀隨例也得一分，且如何為伊折合去？J28nB202_p0137a30阿㖿阿㖿，啞子喫苦瓜，看來覺有滋味。

題山君獻鹿圖

晉郭文山遊，忽有虎張口向前，如求救狀，文視口內J28nB202_p0137b03橫骨，以手探去之，虎至明日銜一鹿于庭報謝。嗚呼！J28nB202_p0137b04獸類之猛厲者莫如虎，尚且知恩報恩，今之人面虎J28nB202_p0137b05彎殺羿弓者視此寧不少愧乎？洪生筆畫，劉子笥藏，J28nB202_p0137b06謂無所感激而然，吾弗信也。

題涌卍果禪師畫竹

涌卍性喜竹，亦喜畫竹，予諗其故，答云：「此君能耐歲J28nB202_p0137b09寒耳。」客冬，寄予一幅并書絕句云：「贈君把作任公釣，J28nB202_p0137b10釣盡魚龍東海湄。」涌卍秉心，固別有在也。未幾，訃音J28nB202_p0137b11已至，顧竹追思不覺墮淚，後之得者，謂涌卍所長僅J28nB202_p0137b12爾爾，則誤賺一船人。

題項王小紀

蓋世拔山，威風凜凜，至垓下之會，乃作兒女泣態，何J28nB202_p0137b15其不丈夫也？大都人至痛切處必有難為情者。古德J28nB202_p0137b16云：「將軍莫老江山恨，近日江山不姓劉。」觀此亦可以J28nB202_p0137b17釋然矣。

題萬上人所畫墨蘭

宋社既墟，有太學生鄭思肖者精墨蘭不畫土，根無J28nB202_p0137b20所憑藉，或問之則曰：「地為元人奪去，汝不知耶？」忠義J28nB202_p0137b21滑稽無出此老，然而素縑半幅即其所憑藉處，又何J28nB202_p0137b22須畫土方稱全蘭乎？予乃笑問者之多事，而知萬公J28nB202_p0137b23之意與他迥別也。

題墨刻《金剛經》卷後

般若體性人人具足，住相受持便墮虛妄，迦文舌頭J28nB202_p0137b26太煞，入泥入水，引得須菩提望空啟告，至今未解鏟J28nB202_p0137b27絕，乾初居士又將此印板上款詞，各處首呈轉見，外J28nB202_p0137b28揚家醜，住相受持耶？人人具足耶？明發筆禿無能，且J28nB202_p0137b29待諸方霹靂手判斷。

題中峰和尚與大覺長老書後

泰定叟以中峰之命，迭尸大覺而不欲師一山，亦可J28nB202_p0137c02謂苟徇世諦，昧其所繇來矣。若非中峰至公至正、至J28nB202_p0137c03嚴至明，力卻之、善諭之，其不為顛倒而濫受者幾希？J28nB202_p0137c04而今世漓俗薄，何止奉金請拂？以院易嗣，究竟源混J28nB202_p0137c05脈衰，終身無受用處，徒然貽笑千古也。此書關係法J28nB202_p0137c06門甚鉅，凡我匡徒領眾者各宜鏤心，勿令輕淺禪流J28nB202_p0137c07謬蹈覆轍。

題仲玉畫扇

突入雲山幾萬重，茅簷斜倚綠陰濃，我來借問無言J28nB202_p0137c10說，想契維摩不二宗。似耶？真耶？請明辨之。

題湧卍畫竹并楓山小帖後

斷翁老有餘興，興之所到，長竿短幅任意發揮，蓋得J28nB202_p0137c13其瀟灑疏逸之性而以筆端遊戲三昧者也。楓山此J28nB202_p0137c14帖雖云「見獵猶喜」，亦是因時救獘，後之觀者當體取J28nB202_p0137c15前人言行落處則幾矣。

題五十三參繡軸

昔文殊謂善財童子云：「汝今見我，得根本智，未得差J28nB202_p0137c18別智，可以南遊。」於是歷一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善知J28nB202_p0137c19識，差別門庭一一透過，解行俱圓，成正等覺。雖然，真J28nB202_p0137c20善知識不離自家，道在己求，豈從外覓？若見得這箇，J28nB202_p0137c21善知識五十三員總是路傍閒漢；其或未能恁麼承J28nB202_p0137c22當，五十三員有前有後，芒鞋緊峭，何妨逐位參來？故J28nB202_p0137c23經云：「善知識者長諸善根，譬如雪山長諸藥草。善知J28nB202_p0137c24識者是功德處，譬如大海出生眾寶。由親近善知識J28nB202_p0137c25能勇猛勤修一切智道，由親近善知識能於一微塵J28nB202_p0137c26中說法聲遍法界，甚矣，善知識之利益人深也。」

彥先J28nB202_p0137c27印居士有親近善知識大心，乃以白絹數幅繡五十J28nB202_p0137c28三參聖像，展卷披閱，但覺煙雲燦爛，五彩成章，文殊、J28nB202_p0137c29善財、普賢、彌勒、與諸童男、童女、仙人、國王、勝熱婆羅、J28nB202_p0137c30山樹等神盡在一針鋒上，明明示現。只如針鋒未舉J28nB202_p0138a01以前、五彩未彰之際，這一隊老古錐又向何處相見？J28nB202_p0138a02彥翁！彥翁！也須自家證悟始得。

題東山穎正禪師遺稿

東山一生為人謹厚寬恤，有古尊宿之風，惜發用未J28nB202_p0138a05徵，遽爾坐化，是豈功名美器造物，固吝不與人全哉？J28nB202_p0138a06今所錄拈頌遺稿尚在吾篋笥中，彼鹵莽輕狂、麟楦J28nB202_p0138a07自冒者狼狼藉藉，視此又何如耶？

題永禪人所書文文山正氣歌後

宋鼎已遷，文山被執，雖人力不可以奪天工，而正氣J28nB202_p0138a10一歌當與天地相終始。永禪人特書此為學徒法帖，J28nB202_p0138a11想亦感之深、慕之切歟，不然，藻繪其辭，鏗鏘其韻，目J28nB202_p0138a12前案上豈少也哉？

題諸葛武侯出師表後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義膽忠肝，千古人臣榜樣。昔湛J28nB202_p0138a15堂準老聞衲子讀此表，豁然開悟，具足無礙辯才，汝J28nB202_p0138a16且道：在那一句？嗚呼！不究其本而摭其末，雖日聞日J28nB202_p0138a17誦亦奚以為也。

題畫黃雀

么麼成群，花枝拂拂欲動，不知從何處飛來，吾家有J28nB202_p0138a20活貍奴，切莫令伊覷見。記取，記取。

題費和尚所授十八尊者揭厲圖

這一隊漢竭盡生平伎倆，出沒於鯨波浩渺之中，驅J28nB202_p0138a23神役怪，與諸蝦鱉魚龍同為伴侶，雖小乘根器，不無J28nB202_p0138a24黃檗研脛之虞，而在末法觀之，誘掖正教之功灼然J28nB202_p0138a25少他，弗得此軸，從何人畫來？福嚴先師竟以畀我焚J28nB202_p0138a26香，三閱心意，豁如回視，今之沉迷苦海未能自由者J28nB202_p0138a27奚翅天淵而已耶？

題無依法姪所藏迂叟林君手畫紫山壽軸

紫霄多奇巖怪石，莆士紳皆知重之，余謂重不在山，J28nB202_p0138a30在乎山中人耳。法姪𤫔公受囑歸來，日與二三子踞J28nB202_p0138b01虯松，遊碧洞，掬水烹茶，談無義話，何嘗認此為重？即J28nB202_p0138b02其壽量亦合真性本源，上越虛空，遠超曠劫，夫豈尋J28nB202_p0138b03常筆墨所能形容增飾哉？然則林君之意聊寄泰岱J28nB202_p0138b04於毫芒，使八極頂目者按圖索居，究明大事，若謂只J28nB202_p0138b05此足以重公，非惟貽笑山靈，而公且啞然自笑矣。

題十華黃先生所畫壽松軸

此軸自莆陽蓮公帶來懸之虛堂，見其怪節古枝，凜J28nB202_p0138b08凜昂昂，有歲寒不凋之象，真近代名筆也。辛丑秋，入J28nB202_p0138b09閩，應國懽請，而獲聆謦咳，方知迺翁自為傳神一幅J28nB202_p0138b10雲箋成一部實錄矣，予壽云乎哉？

題野色秋聲圖

夜閒無事坐，聽亂蛩唧唧聲，覺明月清風殊多冷致，J28nB202_p0138b13但負愁腸者不堪入耳耳。因憶曩日李君所贈手卷，J28nB202_p0138b14飛潛萌植種種奇幻，迺搜出披閱而筆識之，亦以見J28nB202_p0138b15野色秋聲，動人情思之不誣也。

題杜則居士秋吟後

牢騷不平之氣發而為秋吟百篇，字字幽閒，句句慘J28nB202_p0138b18落，及問其所以不平者何事？即杜翁亦瞿然而不自J28nB202_p0138b19解。天乎？人乎？夫誰與共白此心哉？

題老和尚在淮永寧寺所寄手札後

此老以私心謀主大剎，法綱廢墮，言行乖張，眾所共J28nB202_p0138b22知，我老人書此數語警之，有「不欲形於筆，要伊清夜J28nB202_p0138b23揣量」之句，真所謂父為子隱，直在其中者也。其如昏J28nB202_p0138b24沉弗悟，竟至隕亡，悲夫。

題莊子畫像

漆園一書，大都以脫形骸、齊物我、一死生、證虛無為J28nB202_p0138b27極致，所以立意幽玄，出言放曠，令人無處捉摸。今夏J28nB202_p0138b28君能寶其書并繪其肖像，晨夕而崇奉之，是必有默J28nB202_p0138b29契於中，而與此老共作逍遙遊耶？不然，何景慕之篤J28nB202_p0138b30若此？

知足歌

快活歌

採茶歌

天目古松歌有引

孝廉鄭平子，禾梅谿里中仁厚有德人也，耋年植J28nB202_p0139a15天目松一株，奇古可愛，令郎雲渡公求賦贈之。

秋軒水月歌

採菱歌

春思歌，為亦庵邵公作。

香桂歌

木庵歌，為和禪人作。

長松翠竹歌，為季寅姚檀護壽。

嬾頭陀歌

雙鳩谷谷歌

台僊歌有引

台僊者，武原扆宣劉君別號也。劉君慕晨，肇採藥J28nB202_p0139c25之遇圖為行樂，有純陽子指路，其上并自題十一J28nB202_p0139c26韻，言言灑脫，予見而美之，歌曰。

石馬歌

破屋歌，次唯菴和尚韻。

春雨歌

和陶淵明歸去來辭

歸去來兮，此日回頭，得所歸長，翛然以自適，轉覺夢J28nB202_p0140a24而奚悲，信先聖之不遠，知往祖之堪追，識生死其如J28nB202_p0140a25幻，歎世路以多非，謝名場之跼蹐，登萬仞而振衣，窮J28nB202_p0140a26幽玄以淨盡，歷坐對於隱微，寂寂空庭，雞犬飛奔，有J28nB202_p0140a27客至止，扣我柴門，芳儀莫即，雅韻攸存。明日在天，斜J28nB202_p0140a28照盈樽，望江山之麗，眼眺松竹以怡顏，捲湘簾而縱J28nB202_p0140a29步，觸處遇而皆安。提衲僧之巴鼻，撥向上之機關，或J28nB202_p0140a30拾葉以留題，或倦枕以昂觀，興方來而弗禁。似久出J28nB202_p0140b01之轅還愛纖塵之莫染，樂吾樂以盤桓。

歸去來兮，願J28nB202_p0140b02竟此為佳游，非天工之可就，殫人力而難求，勿慕浮J28nB202_p0140b03雲之喜，勿懷饑渴之憂，煮藜羹以度歲，洵有待乎良J28nB202_p0140b04儔？勞生役役猶不繫，舟情未忘於朝市，其胡能老林J28nB202_p0140b05丘？俄炙手而張雀，看逐浪以隨流，幾蓋棺而瞑逝，埋J28nB202_p0140b06黃土以暫休已矣乎？

曰歸曰歸正其時，去矣兔烏不J28nB202_p0140b07可留，茫茫遊子擬安之，魚以水為命，人以家為期，鋤J28nB202_p0140b08四山之榛棘，護靈苗以溉耔，覿面來而非物，信口道J28nB202_p0140b09而非詩，明明了了無餘事，除夕到也復奚疑。

甲申夏，國難，遂庵感而歸耕，賦歸去來辭贈之。

歸去來兮，遂庵居士得所歸，憫飄搖之世，故懷禾黍J28nB202_p0140b12以興悲，竭精誠而莫展，幸前哲其可追，修敝廬於僻J28nB202_p0140b13壤，杜是是而非非，腴田家之風味，效新沐以更衣，聽J28nB202_p0140b14天緣而自適，無蹈患及防微。春雨淋漓，水碧長奔，一J28nB202_p0140b15犁一笠，荷出衡門，牧兒踵後，老牯具存，有飯在簋，有J28nB202_p0140b16酒在樽，隨飽腹以寄，傲掀虯髯以壯顏，歌南山而拊J28nB202_p0140b17缶，信行樂之足，安思插鍬之慧？寂與己事而相關，任J28nB202_p0140b18居諸其變遷，嘗默坐以深觀，夏耐溽而芸蕪，秋披霞J28nB202_p0140b19而刈還，賽勾龍以畢歲，覯婦子之桓桓。

歸去來兮，願J28nB202_p0140b20終身乎？此游徐稚曾自耕而食，王通亦不仕而求，皆J28nB202_p0140b21知幾之遠見，故得意而忘憂，賴斯門之可入，盍託告J28nB202_p0140b22夫朋儔？人情巇嶮，如浪壓舟，昔日瓊宮玉殿，今朝野J28nB202_p0140b23樹雲丘，誰抱慚而識愧？力砥柱於中流，但迷蒙而弗J28nB202_p0140b24返，借聲勢以閒休已矣乎？

吾吐斯言，匪其時見者聞J28nB202_p0140b25者悉厭留，惟有遂庵獨得之，務農以為業，不忮以為J28nB202_p0140b26期，培祖翁之片地，趁良辰而壅耔，明钁頭之的旨，敲J28nB202_p0140b27月下之清詩，葛巾鶴氅翩然也，羲皇以上復奚疑。

予自癸酉離鄉，迄今二十餘載矣。先人馬鬣伯J28nB202_p0140b29仲鴒歌，每念及之，殊為惋惻，況值萬姓流離，風J28nB202_p0140b30景不可復問乎？因託父老招言而賦歸去來辭J28nB202_p0140c01以答其意。

歸去來兮，霞漳父老招我歸，遺萬金之尺，素言婉切J28nB202_p0140c03而含悲，歎荊花之非舊，責二親之不追，問世間與世J28nB202_p0140c04出果，孰是而孰非？汝方袍以受供，人無食亦無衣，胡J28nB202_p0140c05忍心而背義，不念昔之艱微？

群變紛紛，朝住夕奔，拋J28nB202_p0140c06妻上路，推幼出門，廩箱掠盡，屋宇灰存，胸多鬱結，飲J28nB202_p0140c07少歡樽，泉聲苦而亂耳，樹色慘以羞顏，閱數行之遠J28nB202_p0140c08寄，思坐臥而奚安，敦天倫於孝友，實道誼所攸關，病J28nB202_p0140c09懨懨其未已，假書籍以清觀，輪歲祀於五指，過三七J28nB202_p0140c10而不還，鬢垂霜而莫保，敢恃質以寬桓。

歸去來兮，願J28nB202_p0140c11束裝乎？此游馬祖曾返漢州去，予豈異是而弗求？雖J28nB202_p0140c12津途之險阻，兼兵革之殷憂，但矢堅以前進，毋慮患J28nB202_p0140c13於寡儔，僊關有馬，劍水有舟，登東羅之梵閣，蹈印石J28nB202_p0140c14之荒丘，望梁峰之倒影，汲龍井之甘流，掃先塋以植J28nB202_p0140c15木，友于篤而心休已矣乎。

汝招我歸，斯其時，故鄉不J28nB202_p0140c16可以久留，越地吳天任適之，修身為寶，立本為期，各J28nB202_p0140c17隨報緣之定分，常懷善果，以勤耔力，咨參而證悟，聽J28nB202_p0140c18記莂之新詩，世、出世間如了了，方袍受供復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