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愚菴三和尚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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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聃者，生衰周，仕為柱下史，身隱市朝之中，通朝J26nB181_p0342a06莫詰其行藏，獨蒙莊評為古之博大真人，孔子復以J26nB181_p0342a07尤龍見稱，意聃善言道德，蛻委大化，如龍之出此入J26nB181_p0342a08彼，非飛非躍，時而淵潛、時而天在，時而雲行、時而雨J26nB181_p0342a09施，蓋神變不測人也。然聃死，而秦失弔之，固未嘗求J26nB181_p0342a10異夫人間世者，後世聽熒，遂謂老聃騎青牛出函關J26nB181_p0342a11殆仙去云。皋亭浪杖人滑稽善辯：「為世有騎牛不下J26nB181_p0342a12之夫？」別刱一論曰：「老子蓋出關化牛而去。」由是證佐J26nB181_p0342a13龍山「我見兩箇泥牛鬥入海，直至如今不見蹤」之語J26nB181_p0342a14實之。且謂嬾瓚之不為俗人拭涕、華亭之蹋翻船子、J26nB181_p0342a15亮公之遯入千巖萬壑無尋處，皆善用九六，不為首J26nB181_p0342a16尾所累者。予謂泥牛鬥海自當別論，若龍山、船子輩，J26nB181_p0342a17亦只自行其心耳！使徒悚首尾之累而固為是硜硜J26nB181_p0342a18焉者，不幾乎藏頭露尾之人哉？安在為能善用九六J26nB181_p0342a19者？無已則有我愚菴老子在，請得而借鏡焉可乎？

愚J26nB181_p0342a20菴老子者，三宜盂禪師也。師以蘇張之舌，肆張大慧J26nB181_p0342a21之譚，機辯縱橫、詞鋒踔厲，演為偈頌詩歌，莫不妙絕J26nB181_p0342a22當時，疑古來洞上之師，如師者未可一二數也。然往J26nB181_p0342a23往以遊戲三昧行心，有時玄挺高提，鞭笞龍象，則傑J26nB181_p0342a24號師王；有時契經廣說，聳聽人天，則雄稱義虎。時而J26nB181_p0342a25躬默思道；時而拍手行歌；時而棲遲嵒壑之中；時而J26nB181_p0342a26放浪湖山之內。夜叉頭、菩薩面固已齣齣翻新矣！乃J26nB181_p0342a27當申酉變故之後，六橋華柳已敗、西湖歌舞且休，獨J26nB181_p0342a28割衣資，刱別業于西泠之左。雕甍繡闥，紅楯朱欄，幾J26nB181_p0342a29希乎洛下名園，而俗宦、拘儒、嗇夫、醉漢日連袂來遊，J26nB181_p0342a30載讙載譊、或嘲或譙，師方陶陶陽陽，儼奉一摩耶夫J26nB181_p0342b01人于二天之上，十旬休夏為之開宗明義，殊不知為J26nB181_p0342b02不知己者詬厲有如此也。雖師倜儻不羇乎而誼重J26nB181_p0342b03交情，今秋戊戌，師且登六旬，髮已種種矣！意有所之，J26nB181_p0342b04念予不置，竟破夏發錢唐截江而來。適海波未平，道J26nB181_p0342b05途梗塞，舟車為遊徼所奪，乃趼足走五百里訪予太J26nB181_p0342b06白山中。快譚數日，深嗟晚葉法門近事，不覺抆淚而J26nB181_p0342b07別。因回想師一往動履，非有隱山、西山之高尚；嬾瓚、J26nB181_p0342b08船子之孤標；酒仙遇泉大道之徉狂垢汙，亦直自行J26nB181_p0342b09其心耳！然當世卒莫得以聖凡名貌貌之；莫得以名場J26nB181_p0342b10利藪釣弋之，概未嘗硜硜用九六，而首尾自無可累J26nB181_p0342b11者，其殆神變不測，所謂猶龍者是邪非邪？問之玄冥J26nB181_p0342b12玄冥不知；問之參寥參寥不知；問之疑始疑始不知。J26nB181_p0342b13或曰：「非問諸愚菴老子不可。」予曰：「得之矣！至若他日J26nB181_p0342b14之或騎牛仙去；或死而來，秦失之弔也又何問焉？」

壽龍池萬和尚六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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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儒之言曰：「人生而靜，性之德也。」感于物而精搖神J26nB181_p0342b17蕩焉！是以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惟仁者靜而有常J26nB181_p0342b18故壽也，則致壽之道在乎人。

箕子陳〈洪範〉、〈九疇〉之訓J26nB181_p0342b19曰：「惟君能建極，臣與民能奉極，天乃錫之厚福。」既獲J26nB181_p0342b20多福矣！非壽莫享，故嚮用五福而壽居先甲焉！則予J26nB181_p0342b21壽之權本諸天。或者疑焉而致詰之曰：「天如可問，胡J26nB181_p0342b22跖而長；人如可期，曷回而短？」遂六宇同昏，悠悠萬世J26nB181_p0342b23卒莫知其解者。於是有大覺聖人者出焉！為之推本J26nB181_p0342b24而極言之，而後知群生之來非一世矣！過由無始於J26nB181_p0342b25一真法界之內，不覺岐分能所，故爾虛空橫亙，身世J26nB181_p0342b26崢嶸，業異而報亦殊焉！惑為業本，真為惑依，苟能一J26nB181_p0342b27念之間洞徹真元，則死生見謝、今古情亡，了本無性，J26nB181_p0342b28得性自在；達本無命，得命自在。以了達性命得自在J26nB181_p0342b29故，然後短長可以任物、真俗不妨隨緣，此靈山家法J26nB181_p0342b30也。

壬辰冬季，余退道峰寓，婁婁諸善信以來歲午月J26nB181_p0342c01之吉，為法兄龍池萬和尚六旬初度，求所以壽夫師J26nB181_p0342c02者不得其詞，因丐言於予。予謂：「師上承靈山六十九J26nB181_p0342c03葉之真傳，為天童先師嫡胤，其于一真之本、性命之J26nB181_p0342c04元，已洞若觀火矣！彼方海漚沙界，電拂聖賢，而我尤J26nB181_p0342c05以人間區區甲子循環，春秋代謝，為之援天引人而J26nB181_p0342c06支詞蔓說焉！得無鐫鳥跡於空中、繪魚蹤於水底也J26nB181_p0342c07邪？雖然，壽身易，壽世難；壽世易，壽法難。夫師出檇李、J26nB181_p0342c08起如菴，化闡閩吳▆知歸向。垂手湖海江湘，則入彀J26nB181_p0342c09皆英俊、奔騰盡象龍。坐荊谿十年未嘗言，言滿天下，J26nB181_p0342c10天下舉識與不識，言龍池即知為師。師之壽世顧不J26nB181_p0342c11大與？師之壽法顧不長與？」方今叢林列剎相望，非無J26nB181_p0342c12暴得聲名如秋雨之方集者，然僅砥行矯節于一時，J26nB181_p0342c13究其終也立涸而已，至使人扼腕而咨嗟曰：「某某亦J26nB181_p0342c14奇衲子，但晚年謬耳！」如此則俾之凶短折，是謂福之J26nB181_p0342c15益之壽考，奚補法門哉？若師者真可以壽矣！

△壽古歙爾承吳君六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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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初生人壽皆八十千歲，住阿僧祇年。逮行十惡則J26nB181_p0342c18百年減一，千年減十，漸次衰減，止餘十歲時間，繼膺J26nB181_p0342c19饑疫刀屠之災，國城空廢人類幾殫，而後善法方興J26nB181_p0342c20重見豐樂，展轉行善壽益增延至二十千歲，乃至八J26nB181_p0342c21十千歲。如是增減數周二十，則有一大火災起，上炎J26nB181_p0342c22梵世，下及大千，焚蕩無餘，謂之器世間已壞。次成而J26nB181_p0342c23住、次壞而空。如是七火一水，七水一風，三禪非固、六J26nB181_p0342c24欲奚堅？

哀我矜人，從無始至今身，蓋不知嘗幾大小J26nB181_p0342c25之災、歷幾塵沙之劫也。嗟！謠俗見聞不超聲色，世儒J26nB181_p0342c26置六合之外而不論，彼中天五印之區莫紀厥詳，責J26nB181_p0342c27以窮神曠古，又烏怪其溟涬弟之哉？唯能仁智周無J26nB181_p0342c28際、視昔尤今，所以經稱七佛次第出興，始于人壽八J26nB181_p0342c29萬歲時，洎人壽三萬二萬歲時出，至釋迦出衰周，則J26nB181_p0342c30已歲不盈百矣！

輪王久不作，戾氣日于和，以至診候J26nB181_p0343a01無徵、雩祈失效。俄霜戈以刃接、忽星劍而鋒交，酷毒J26nB181_p0343a02生人崩亡殆盡，苟非植眾德本，其在于今雖負猗生J26nB181_p0343a03煮海之謀、郭氏冶山之策，家有金谷，貴埒五侯，愈恐J26nB181_p0343a04孽禍而胎憂。求其青氈如故，玉樹成行，登耳順之年，J26nB181_p0343a05來純嘏之錫，如天都爾承吳君者，所謂百城而見一J26nB181_p0343a06者也。說者謂君多材多藝，達而能慮、果而知權，富而J26nB181_p0343a07好行其德。推君之孝于以事君，則靖恭爾位；推君之J26nB181_p0343a08和衷于以端揆百僚，則好是正直；推君濟人利物之J26nB181_p0343a09懷于以子黎元育萬方，則所好必與聚、所惡必勿施。J26nB181_p0343a10計然之策七，蠡用其五而霸越，既已施之國，復欲用J26nB181_p0343a11之家，乃治產積居，於一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焉！唯J26nB181_p0343a12君師蠡祖計然，能擇人而任時，故雖屢折凶烽、數臻J26nB181_p0343a13饒裕，然失之不為慍、得之不為矜。推君皇皇之雅度J26nB181_p0343a14于以託乃股肱、寄乃心膂，則必臨寵辱而不驚其神J26nB181_p0343a15者也。惜以家政隳科名，不獲用之家者施諸國耳！

夫J26nB181_p0343a16崑炎石化，玉豈孤堅？方國家運膺百六之窮，彼淺艸J26nB181_p0343a17易為長蘆者已不勝霜摧雪拉之虞矣！獨君如黃海J26nB181_p0343a18蒼松，生丹嵒翠壁間，根無以飲乎黃泉、葉僅止披乎J26nB181_p0343a19風露，千盤其蓋、百曲其枝，若弗克遂其蕩日摩雲之J26nB181_p0343a20勢者。然而忝嶽色壯遊觀，唯松獨也宜然，則所以使J26nB181_p0343a21君嗇其施者，其蓋欲君豐其受乎！

予餐霞味道之夫，J26nB181_p0343a22未遑晉交乎君，而識君之長君蘭根甫于邗原。噫！蘭J26nB181_p0343a23之為蘭也，其因君幽谷哉！

壽德輝何君六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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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稽古往牒，聖若賢之樹德立功于時也，恆見于垂J26nB181_p0343a26暮之年。故雖天縱如尼宣，使不臻七十，將聖而不神J26nB181_p0343a27矣！雖奇謀如▆尚，使不登八十，將終老磻谿而無以J26nB181_p0343a28奏鷹揚之績矣！豈不壽也者為五福之徵，而生人之J26nB181_p0343a29所欲必得者乎？然世有非聖非賢、非忠非孝，而託于J26nB181_p0343a30忠孝聖賢之倫者，寧獨新莽早夭，可盜姬周之名？即J26nB181_p0343b01鵠立永嘉德祐之朝，豈無洋洋節義自多之君子？苟J26nB181_p0343b02其溘先朝露，將恐王蠋不得擅美于前、蘇武不至煢J26nB181_p0343b03芳于後也。及乎鼎湖龍去、宗廟丘墟，向之鳳翥鸞鳴J26nB181_p0343b04者相率而化為鶉為鶩，則是成人者古稀而敗人者J26nB181_p0343b05又黃耇。何也？

於乎！疾風之下，難為勁艸，故欲傲雪淩J26nB181_p0343b06霜，必也翠柏蒼松而後可。近吾于布衣中得一人焉，J26nB181_p0343b07曰德輝何君者。君世族新安，播遷于宛，父早棄諸孤，J26nB181_p0343b08家日替零，以至黃鳥可歌、鶺鴒堪歎。君乃毅然舍所J26nB181_p0343b09學而經商淮甸，遂由始有而至少有，由少有而至富J26nB181_p0343b10有，還為父相幽宅、為昆弟諸姪鳩集厥家，卒怡如一J26nB181_p0343b11堂之上焉！謂君非大有為之士，而能振興若是乎？

既J26nB181_p0343b12而清師渡淮，君度江南必亂，復舍所居積走宛保母。J26nB181_p0343b13及淮北安堵諸商復業，君獨奉母不來。噫嘻人情，重J26nB181_p0343b14棄財、輕趨利，此溫嶠之所以絕裾、朱公子之所以誠J26nB181_p0343b15有不能忍也，況君食苦為生難甘以一母之故棄若J26nB181_p0343b16敝屣？君真天下士耳！豈曰貨殖中人哉？

君而貨殖，其J26nB181_p0343b17天下之不幸乎！蓋天下之大也，需才臣而後治；廟社J26nB181_p0343b18之崇也，需節孝之臣而後有所託。以君之才，遇主於J26nB181_p0343b19巷，必能為君增其式廓；以君之節孝，當乘輿憂虞之J26nB181_p0343b20日，必能殺身成仁，以從君于九天之上。君而貨殖，此J26nB181_p0343b21天下之所以大不幸乎！雖然，今君始六旬耳，安知八J26nB181_p0343b22十不有磻谿之遇哉？請得以是為君祝焉！

壽賓梧程君六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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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在甲午三月暮春朔有七日，為天都程君賓梧大J26nB181_p0343b25長者六十初度之辰。是日也，巖壑生芳、園林錯繡，紫J26nB181_p0343b26煙霏南陌、旭日麗千門。池塘梳楊柳，澹澹之風；院落J26nB181_p0343b27點梨華，輕輕之雨。歸巢舊燕，俯廉冪以雙窺；出谷新J26nB181_p0343b28鶯，遷高枝而百囀。于是君之親姻、宗黨、故舊、賓從，既J26nB181_p0343b29欣嘉運、復慶芳時，莫不相與挈壺觴、酌春酒以介君J26nB181_p0343b30之眉壽者。

君尤子扶漢膚敏士也，以為玉帛皇皇、磬J26nB181_p0343c01莞將將，徒周章乎耳目耳？念欲須君不朽，非言不可，J26nB181_p0343c02乃即予徵詞焉！予進扶漢而告之曰：「維我閻浮南州，J26nB181_p0343c03上壽一百二十五、中壽一百、下壽六十，尚不足以望J26nB181_p0343c04鬱單越之千齡，況四王之九百萬歲、忉利之三億六J26nB181_p0343c05十萬歲，乃至他化之九百二十一億六百萬歲哉？」然J26nB181_p0343c06閻浮獨以三事。一者、勇猛彊記能造諸業。二者、勇猛J26nB181_p0343c07彊記勤修梵行。三者、勇猛彊記佛出其土。勝彼六天J26nB181_p0343c08下，此三洲又奚問焉？故必有勝人之行，斯可以壽矣！J26nB181_p0343c09君行謂何？扶漢載言於予曰：「山君牧山，而後寶藏貨J26nB181_p0343c10財之繁殖斯詳焉；水王王海，而後黿鼉蛟龍魚鱉之J26nB181_p0343c11廣生乃竟焉。人盡戴天也，而不知其高；人盡履地也，J26nB181_p0343c12而不知其厚。夫余于年父亦尤是也，第彷彿而得其J26nB181_p0343c13大都，則仁能推恩，故丘母有橋；孝能錫類，故殉孝有J26nB181_p0343c14子、守貞有媳；勇能果敢，故奸發大憝而除通國之蠹；J26nB181_p0343c15信能不侵然諾，故貲運千里而歸鄧氏生寄之金；智J26nB181_p0343c16能知人善任使，故所託皆忠謹，而無隳事失墜之虞。J26nB181_p0343c17若乃決機應變以濟世之艱危、攄素推誠以通人之J26nB181_p0343c18蘊塞，節儉持身、澹泊明志、堅忍厲操、謙光接物，則闔J26nB181_p0343c19國知聞，抑余小子又不勝其言之也。」

噫！予聞之先民J26nB181_p0343c20曰：「唯奢損福，祿盡斯亡。」以君素封之家，乃有儉德焉！J26nB181_p0343c21又聞之契經曰：「慈母于恆河救子，兒母俱沒，得生梵J26nB181_p0343c22天。」矧君孝母，津濟無窮，過此以往君齡必臻上壽，然J26nB181_p0343c23後乘天宮殿高升梵世，方將與天地相終始、日月同J26nB181_p0343c24久長，區區人間春秋甲子，又烏足為君道哉？

壽廣陵蔣母孺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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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之為門弟子言孝也廣矣！獨于色養無違之外，J26nB181_p0343c27別垂一訓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J26nB181_p0343c28以懼。」所以悚惕乎人子者，真有凄然凜然不勝風燈J26nB181_p0343c29命脆之虞、薤露易晞之感，俾凡孝思可展者，宜無不J26nB181_p0343c30殫其力焉！然山舟藏而罔固、壑澤負而能移，蓼莪之J26nB181_p0344a01浩歎方興、小菀之憂傷已甚，抑安能使夫春萱不老、J26nB181_p0344a02秋實靡凋；菽水之歡終年膝下、斑衣之舞長自婆娑J26nB181_p0344a03也哉？此則可問諸天而難必之人矣！

廣陵同菴蔣先J26nB181_p0344a04生者，高文懿德，博學深思，其今世之傳經劉向而抗J26nB181_p0344a05疏匡衡者與！獨才廣數奇，至九乃中丙科，則龍蛇起J26nB181_p0344a06陸、戎馬生郊，倉卒之間僅奉一母走江上，流離播遷J26nB181_p0344a07者踰年，及至復我邦族，則三徑久已就荒、松菊幾無J26nB181_p0344a08條肄，尤且忘己之貧、急人之難，破產廢居，一枝莫寄，J26nB181_p0344a09至賃僧廬以容膝矣！先生無悔焉！采菊東籬下、闔戶J26nB181_p0344a10日高眠，寧直不為五斗米折腰！不為王刺史酺其糟、J26nB181_p0344a11歠其醨，雖有同薦于鄉之郡使，君曾無寸楮達殷勤、J26nB181_p0344a12片言修舊好。夫妻臣妾日稯稯然，典衣縮食求給乎J26nB181_p0344a13甘毳者，知有將母來諗而已。審其愛日之誠，殆將一J26nB181_p0344a14刻值如千金、如尺璧、如寸珠，而罔敢少弛焉者。

乃今J26nB181_p0344a15歲丁酉，母孺人竟登九十矣！耳聰可以審樂、目明可J26nB181_p0344a16以刺繡。自今伊始，其為先生酌春酒、介眉壽者，又不J26nB181_p0344a17知幾千萬億觴焉？異哉！人生七十古已云稀，況願乎J26nB181_p0344a18其外？況當今日真淳已散、大樸無存，雲氣不待族而J26nB181_p0344a19雨、草木不待黃而落，孺人顧獨享有殊福，而獲此過J26nB181_p0344a20量之年哉！或曰：「先生之父為三我先生。三我先生者，J26nB181_p0344a21言語必信，經德不回，動容周旋中禮。孺人既已思齋J26nB181_p0344a22思媚，克相克承，無違夫子矣！使今富貴不能忘，軒車J26nB181_p0344a23尤在，念先生且奈何？乃能安貧而成先生之志、樂賤J26nB181_p0344a24而遂先生之高，所謂孟光婦而實范滂母者也。德厚J26nB181_p0344a25而福臻，壽也固宜。」予曰：「然！」然則孟光與范母固咸有J26nB181_p0344a26一德，豈盡如岡如陵眉壽無有害者乎？而非然也。夫J26nB181_p0344a27以高文博學之先生，不獲厚食其報，天固有慚德矣！J26nB181_p0344a28今茲竭誠慮甘窮餓者凡而為其母也，復不益之算J26nB181_p0344a29而傷其心焉？天則何辭而謝先生哉？不然，人命駛速，J26nB181_p0344a30速如川流，其孰能挽之？吾故曰：「此則可問之天而不J26nB181_p0344b01能必諸人者。」蓋以是夫。

壽毛伯華母七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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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迷盧半有天，鄰于日月之上者曰四天王。人間五J26nB181_p0344b04十年為彼天一晝夜；彼天一歲周，則人間萬八千年J26nB181_p0344b05矣！等而上之，欲天有六、禪天十八、無色界天有四，皆J26nB181_p0344b06倍倍增，況無色等極樂、極樂等勝蓮華國土，則又日J26nB181_p0344b07劫倍倍增。

噫！彼方電拂四王不啻，奚有于人間哉？雖J26nB181_p0344b08然，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然則人間百歲稱J26nB181_p0344b09曰「大年」不亦宜乎？

異哉！一真法界本無晷運，寧有歲J26nB181_p0344b10時？乃此劫波彼晝夜、此旦暮彼古今，又復何也？蓋由J26nB181_p0344b11群生識心有定亂，故世界成階差。苟能一念不生、前J26nB181_p0344b12後際斷，則剎那包十世、曠劫即如今矣！念既不生則J26nB181_p0344b13自有無作妙力，以之翻頭作尾則可迴過去世入見J26nB181_p0344b14在世，以之翻尾作頭則可移未來世置過去世，化裁J26nB181_p0344b15天地，長育群萌。直其能事之餘，于以壽吾親也，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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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東毛伯華，孝子也。始為鄉塾之師，以館糈養親焉J26nB181_p0344b17不足，繼學岐黃之術；以藝業養親焉不足，日夜籲天：J26nB181_p0344b18「儻餘生有子荊一朝之祐，願及親存而受之。親亡雖J26nB181_p0344b19與妻子轉溝壑，弗恤也。」今伯華稍能奉甘毳，則父喪J26nB181_p0344b20僅母存且七十矣！

嗟乎！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尊親J26nB181_p0344b21之至，莫大乎以天下養。伯華乃無緣及親存，與其未J26nB181_p0344b22衰之日，克承菽水歡哉？雖然資口體，何如益神明？夫J26nB181_p0344b23伯華固說吾祖菩提達磨之宗者也，果能內心無喘，J26nB181_p0344b24心如牆壁，一念緣起無生，則無作妙力自可施由親J26nB181_p0344b25始。不見玄沙之父捕魚為生，沒于閩江，當沙築指嶺J26nB181_p0344b26頭時，其父忽見身致謝曰：「吾以殺生害命墮冥塗，今J26nB181_p0344b27賴師悟道之力得生天矣！」況及母無恙時，使其垂老J26nB181_p0344b28而聞極則之語？優悠猒飫，坐臻斯道，方且與伯華長J26nB181_p0344b29揖四生，永辭三界。眎彼生沈諸趣展轉輪迴者，縱尊J26nB181_p0344b30為天子父，奉以天下養，吾知毛母必唾而棄之矣！七J26nB181_p0344c01十稱觴而猥曰：「壽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