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江泌女子僧法誦出經

方廣錩

關於江泌女子僧法誦出經

關於江泌女子僧法誦出經

問題的提出

南朝齊末梁初發生了一件現在看來在佛教文獻學史上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江泌女子僧法靜坐誦出經根據目前掌握的資料最詳盡地紀錄了這件事的是同時代的梁僧祐的出三藏記集》。

下面先把出三藏記集的有關記載抄錄如下

僧法尼所誦出經入疑錄

寶頂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淨土經》,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正頂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法華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藥草經》,一卷永元二年出時年十歲

太子經》,一卷永元二年出時年十歲

伽耶波經》,一卷永元二年出時年十歲

波羅奈經》,中興元年出時年十二歲

優婁頻經》,一卷中興元年出時年十二歲

益意經》,二卷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智遠承旨

般若得經》,一卷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智遠承

華嚴瓔珞經》,一卷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智遠承旨

踰陀衛經》,一卷天監四年臺內華光殿出時年十

阿那含經》,二卷天監四年出時年十六

妙音師子吼經》,三卷天監四年出年十六張家

出乘師子吼經》,一卷天監三年出時年十五

勝鬘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優曇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妙莊嚴經》,四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維摩經》,一卷江家出

序七世經》,一卷

右二十一種經凡三十五卷經如前件

齊末太學博士江泌處女尼子所出初尼子年在齠齔時閉目靜坐誦出此經或說上天或稱神授發言通利有如宿習令人寫出俄而還止經歷旬朔續復如前都道俗威(咸)傳其異今上敕見面問所以其依事奉不異常人然篤信正法少修梵行父母欲嫁之誓而弗許後遂出家名僧法住青園寺

祐既收集正典撿括異聞事接耳目就求省視其家祕隱不以見示唯得妙音師子吼經三卷以備疑經之

此尼以天監四年三月亡有好事者得其文疏前後所出經二十餘卷厥舅孫質以為真經行疏勸化收拾傳寫既染毫牘必存於世昔漢建安末濟陰丁氏之妻忽如中疾便能胡語又求紙筆自為胡書復有西域胡人見其此書云是經莂推尋往古不無此事但義非金口又無師譯取捨兼懷故附之疑例

江泌,《南齊書有傳未及其女誦經事但傳中謂

世祖以為南康王子琳侍讀建武中明帝害諸王後憂念子琳詣誌公道人問其禍福誌公覆香爐灰示之都盡無所餘。」及子琳被害泌往哭之淚盡繼之以親視殯葬乃去

誌公道人即著名的神異僧人寶誌這說明江泌家確有信仰佛教的傳統。《南史亦有江泌傳大略相同不具引

按照上述記載這個僧法乃江泌的女兒生於南齊永明九年(491)從南齊永元元年(499)9歲那年開始有時閉目靜坐口中就會念念有詞地誦出佛經據說她誦時十分流利就好像以前曾經學習過一樣就這樣斷斷續續一段時間誦出一部並由人紀錄下來當年共誦出寶頂經等7部第二年永元二年(500)10歲時誦出3部齊中興元年(501)12歲時又誦出2部蕭梁天監元年(502)13歲時誦出3部蕭梁天監三年(504)15歲時誦出1部蕭梁天監四年(505)16歲時誦出3部總共誦出21部35卷她的事跡轟動了建業連梁武帝也親自詔她面見天監四年有一部踰陀衛經是在臺內華光殿中誦出的大概就是梁武帝這次召見的結果據說由於她自己的堅持家人祗好同意她出家出家後的法名叫僧法」,經錄中稱她為僧法尼」,住在青園寺但可惜短命夭亡天監四年三月纔祗有16歲便亡故

僧祐生於劉宋元嘉二十二年(445)死於梁天監十七年(518)終年74歲齊梁時代著名的律學大師佛教目錄學家佛教文史學家所編纂的出三藏記集》,至今以嚴謹著稱僧祐一生主要活動在建業(今江蘇南京)僧法誦經事正發生在建業僧祐自稱對此事事接耳」,亦即曾經耳聞目睹他甚至親自上門採訪因此情的可靠性應該沒有懷疑起碼僧祐自己對此沒有懷疑當然僧祐的上述記載略有錯誤既然該僧法永元二年(500)時祗有10歲則中興元年(501)應該是11歲而不能是12歲誠如此則她逝世時年僅15歲後代經錄在僧法年齡問題上著錄不一為避文繁不一一介紹

對於發生在1500年前的這一神異的真偽我們現在無法考證也無須考證本文想要研究的是時人及後人怎麼看待這件事這些經典的流傳及下落如何並由此對佛教文獻學中的疑偽經問題作一相關研究

僧祐時代

(一)、《眾經別錄的記載

如上所述,《出三藏記集對僧法誦經事作了詳盡記載其實出三藏記集之前還有一部著作已經涉及僧法誦出經這就是本世紀在敦煌遺書中發現的眾經別錄》。

眾經別錄》,上下兩卷共分十篇首見著錄於隋費長房的歷代三寶記卷十五費長房稱它未詳作者宋時述」。屬於費長房親眼看到且在撰寫歷代三寶記時曾經參考過的經錄其後唐代的大唐內典錄也提到了它但道宣是否也見到過這部經錄還值得研究當智昇撰寫開元釋教錄已經尋本未獲」。再以後這部經錄影蹤全無敦煌藏經洞開啟後人們從中發現了兩件南北朝寫經殘卷正是該亡佚千年之久的眾經別錄》。一件是收藏在英國圖書館的斯2872號一件是收藏在法國圖書館的伯3747號

伯3747號錄經81部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乘經錄第一」,首殘尾存第二部分是三乘通教錄第」,首尾俱全第三部分是三乘中大乘錄第三」,首存尾殘首部的第一部分大乘經錄第一殘剩經名14部其中著錄在最後的兩部是

佛說花嚴瓔珞經一卷以菩薩空有二觀神通為宗

佛說般若得道經一卷以般若為萬行首為宗

這兩部就屬於僧法在天監元年誦出的經著錄中以某某為宗眾經別錄的作者對該經論述宗旨的判述亦即佛說花嚴瓔珞經主要論述菩薩行空有二觀以及論述神通等事。《佛說般若得道經主要論述般若為萬行之首末尾所注的是指經典的行文風格古代佛教翻譯有直意譯兩家直譯的經典行文質樸不太好懂稱為」。意譯的經典行文流暢很好讀稱為」。古代的翻譯家認為直譯忠實於原文比較可信但過於質野有礙流通意譯文詞流暢固然好讀好懂但也有可能會以詞害義不少人提倡一種文質均的行文風格。《眾經別對每部經典的行文風格都有判述諸如」、「」、不文不質」、「文多質少」、「文資均作為閱讀的指導在此,《眾經別錄認為上兩部經典的行文風格屬於敘述比較流暢的

費長房認為眾經別錄撰寫於劉宋時代既然這樣其中不應該出現天監元年的僧法誦出經所以眾經別中出現的這兩部典籍為研究眾經別錄的成書年代資料構成提供了新的視角有關眾經別錄本身的研究將另文進行本文暫不涉及。《眾經別錄對上述兩部經典的紀錄從另一個方面印證了出三藏記集對僧法誦出經事件的記事證明了僧法誦出經當時的確曾經流通。《眾經別錄對上述兩部經典論述宗旨及行文風格的判述也使我們對這兩部經典的內容與文風有一個基本的了解由於敦煌遺書眾經別錄已經殘缺我們現在無法得知當初眾經別錄是否對僧法誦出經及所誦經有過更多的記載但無論如何,《眾經別錄收錄了這兩部經典證明當時起碼有部分人認可僧法誦出經這件事認同她所誦出的經典並把這些經典與域外傳入的翻譯經典同樣對待收入佛教法藏的代——一切經我們可以把眾經別錄的這一態度當作研究出三藏記集的作者僧祐處理這一問題的一個背景資

(二)僧祐的疑經

僧祐的出三藏記集》,因襲道安的綜理眾經目錄而來在結構方面沒有很大的創新如果說有那主要體現在疑偽經判定這一方面

在中國的佛教文獻學史上道安第一個提出疑偽經問他在所撰綜理眾經目錄中特設疑經錄一目這樣說

外國僧法學皆跪而口受同師所受若十二十轉以授後學若有一字異者共相推挍得便擯之僧法無縱經至晉土其年未遠而熹事者以沙標金斌斌如也而無括正何以別真偽乎農者禾草俱在后稷為之嘆息金匱玉石同緘卞和為之懷恥安敢預學次見涇渭雜流龍蛇並進豈不恥之今列意謂非佛經者如左以示將來學共知鄙信焉

從上文可知道安所列名目雖為疑經錄」,但在這裡作為對象敘述的卻完全是現代意義上的偽經這說明在道安的心目中當時還沒有完全釐清疑經與偽經的區別廓清這兩個概念的不同內涵道安祗是指出疑偽經的存在但沒有分析疑偽經的特點沒有提出鑒別疑偽經的方法所以他的疑偽經鑒別能力也就受到限制他自稱今列意謂非佛經者如左」,意即完全依據自己的佛學水平來作鑒別這樣的鑒別主觀性太強難免出問題道安所判的寶如來經26部經典其中確有應屬真經者

僧祐對疑偽經的研究主要體現在出三藏記集卷五中

僧祐在出三藏記集卷五中全文抄錄了道安對疑經的論述與鑒別然後設立了一個新集疑經偽撰雜錄」。從這個名目看僧祐似乎已經意識到疑經偽撰的不那麼他是怎麼看待並處理這兩者的呢

我們先看看他為該錄所撰的小序

長阿含經:「佛將涅槃為比丘說四大教法聞法律當於諸經推其虛實與法相違則非佛說。」大涅槃經:「我滅度後諸比丘輩抄造經典令法言。」種智所照驗於今矣

自像運澆季浮競者多或憑真以構偽或飾虛以亂實昔安法師摘出偽經二十六部又指慧達道人以為深戒古既有之今亦宜然矣

祐挍閱群經廣集同異約以經律頗見所疑夫真經體趣融然深遠假託之文辭意淺雜玉石朱紫無所逃形也

今區別所疑注之於錄并近世妄撰亦標于末並依倚雜經而自製名題進不聞遠適外域退不見承譯西賓我聞興於戶牖印可出於胸懷誑誤後學良足寒心既躬所見聞寧敢默已呼來葉慎而察焉

僧祐在這裡對疑偽經的特點產生途徑鑒別方式都提出自己的意見這在佛教文獻學史上是一大貢獻因不屬本文論述重點在此也置而不論有意思的是僧祐所列名目疑經偽撰雜錄」,但如上面序中所表述的他所論述的對象仍然祗是偽經這說明什麼在僧祐的心目中,「偽撰到底有什麼區別呢

新集疑經偽撰雜錄僧祐共列舉了20部經可以分為兩組

前一組12部僧祐稱它們或理義乖背或文偈淺鄙故入疑錄庶耘蕪穬以顯法寶。」亦即統統都是偽經僧祐在上述序中也提到該組今區別所疑注之於錄」。

後一組8部每部均有註釋說明該經典是什麼時候由誰撰出僧祐在上述序中稱它們并近世妄撰亦標于。」亦即也都是些偽經

既然都是偽經為什麼要區分為疑經偽撰仔細考察這20部經典原來前一組什麼時候出現樣出現等情況一概不清而後一組則都可以找到作者也就是說在僧祐那裏,「疑經就是偽經,「偽撰也是偽經只不過前者出處不清後者綫索宛然為了強調已經查明後者的作偽者所以稱為偽撰」。所以僧祐的疑經偽撰並無本質區別從這個角度講他的疑經觀與道安的疑經觀也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而與我們現在對疑經的概念很不一樣

由於後一組8部典籍均有具體的出處簡單考察一下僧祐對這8部典籍的辨偽實踐對於理解僧祐的偽經觀以及本文研究的僧法誦出經應該不無幫助

灌頂經》,一卷一名藥師琉璃光經》。或名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

右一部宋孝武帝大明元年秣陵鹿野寺比丘慧簡依經抄撰此經後有續命法所以偏行於世

提謂波利經》,二卷舊別有提謂經》,一卷

右一部宋孝武時北國比丘曇靖撰

寶車經》,一卷或云妙好寶車菩薩經》。

右一部北國淮州比丘曇辯撰青州比丘道侍改治

菩提福藏法化三昧經》,一卷

右一部齊武帝時比丘道備所撰備易名道歡」。

佛法有六義第一應知》,一卷(未得本)

六通無礙六根淨業義門》,一卷(未得本)

右二部齊武帝時比丘釋法願抄集經義所出雖弘經異於偽造然既立名號則別成一部懼後代疑亂明注于錄

佛所制名數經》,五卷

右一部齊武帝時比丘釋王宗所撰抄集眾經有似數林但題稱佛制」,懼亂名實故注于錄

眾經要攬法偈二十一首》,一卷

右一部梁天監二年比丘釋道歡撰

上面8部經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憑空虛構一類是依經抄集

屬於前一類的有提謂波利經》、《寶車經》、《菩提福藏法化三昧經》、《眾經要攬法偈二十一首等四部按照正統觀點係後人所撰而敢自稱為自然應該貶斥所以僧祐對前三部典籍的抨擊乃他作為佛教經錄學家的分內之事眾經要攬法偈二十一首》,似作者用偈頌的形式對諸經要點予以概括名稱上也並無僧祐仍毅然排斥或者在僧祐看來,「法偈兩字也是佛陀的」,他人不得染指

令人更感興趣的是下餘四部

首先是灌頂經》,僧祐指斥該經是慧簡依經抄撰」,所以不應歸入真經慧簡所依的是什麼經僧祐沒有指出但根據現在的材料該經顯然是翻譯而不是抄撰這個問在隋代達摩笈多譯出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時已經水落石出所以現在該經仍然保留在大藏經中現在我們知該經歷史上曾經四次翻譯慧簡為第一譯達摩笈多為第二譯玄奘第三譯義淨第四譯順便說一句敦煌遺書中所存該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甚多民間並不因為經錄學家的排斥而放棄對該經的信仰

佛法有六義第一應知六通無礙六根淨業義門兩部僧祐並未看到原書但他認為這兩部典籍是比丘釋法願抄集經義撰成。「雖弘經義異於偽造然既立名號則別成一部懼後代疑亂故明注于錄。」也就是說雖然內容沒有問題雖然可以起到弘揚佛教經義的作用但像這樣自立名號自己撰集成書會讓後人疑惑不知所從以還是在疑經錄中註明其意自然是要藉此示眾以禁絕流

佛所制名數經是比丘釋王宗所撰從名稱可知大體相當於三藏法數一類的著作類集各種法數以供查閱之便但僧祐稱它雖然抄集眾經有似數林但題稱佛制』,懼亂名實故注于錄。」也就是說該書雖然可以供人查閱法數但明明是你王宗所撰怎麼能夠稱」、我想就王宗而言大概不至於狂妄到自稱為佛把自己編撰的著作稱為佛制」、」。書的佛所制」,顯然是指這些名數是佛所制」。由於著作中所抄集的全部都是佛所制的名數則稱之為」,不甚妥當但似乎也無不可但僧祐看來這是大大地僭越既然名不副實自然也應該拿出來示眾以禁絕流通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出三藏記集也設有抄經錄」,收入各種抄經既然上述佛法有六義第一應知等經也是抄經則歸入抄經錄即可何必大張旗鼓地歸入疑經偽撰錄」,非要對它們討伐一番呢

我們看看僧祐對抄經錄的解釋

抄經者蓋撮舉義要也昔安世高抄出修行道地經》,良以廣譯為難故省文略說及支謙出經亦有孛抄》。此並約寫胡本非割斷成經也

而後人弗思肆意抄撮或棋散眾品或爪剖正文使聖言離本復令學者逐末竟陵文宣王慧見明深亦不能若相競不已則歲代彌繁蕪黷法寶不其惜歟名部一成難用刊削其安公時抄悉附本錄新集所獲撰目如左庶誡來葉無效尤焉

從上文可知對於那些撮舉義要但沒有割斷成經的抄僧祐並不反對而對那些或棋散眾品或爪剖正文既使聖言離本復令學者逐末的抄經僧祐則深惡痛絕我們可以把僧祐歸入抄經錄的典籍與他歸入疑經偽撰錄的典籍做一個對照前者主要是棋散眾品後者則是抄集眾經前者說明抄自何經後者則另立名題這大概是僧祐將佛法有六義第一應知歸于疑經偽撰錄的主要原因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總結兩點

第一僧祐雖然提出疑經」、「偽撰兩個概念起來比道安前進了一步但這兩個概念實際都僅指偽經這一點上與道安無本質區別與我們現在的疑經概念不同

第二在鑒別排斥偽經的問題上僧祐的態度是非常嚴厲的

(三)僧祐與僧法誦出經的著錄

僧祐所謂的疑經」,實際就是偽經那麼是否僧祐完全沒有意識到還存在著一種無法辨別其真偽的經典亦即我們現在意義上的疑經不是的這就是本文要研究的僧法誦出經

如前所述僧祐耳聞目睹了僧法誦經事親自到僧法的家中去尋訪希望得到所誦出的經典但由於僧法家不肯出示而未能如願雖則如此僧祐還是設法得到了僧法於天監四年誦出的妙音師子吼經》,三卷根據該經下面的註釋這部經僧祐是從張家借到的

對於僧法誦經事僧祐的態度非常矛盾這些經正如僧祐指出的義非金口又無師譯」,也就是說既不是釋迦牟尼親口所說又不是譯師翻譯出來而是由一個小姑娘信口誦出的疑經偽撰雜錄的序中僧祐批評當時偽經的製作有這樣一句話:「進不聞遠適外域退不見承譯西賓我聞興於戶牖印可出於胸懷誑誤後學良足寒心。」現在僧法的誦經方式與上述我聞興於戶牖印可出於胸又有多大區別呢從這個角度講這些經當然不能被認

但是僧法祗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竟然能夠誦出這些佛經其中是否有什麼神異呢起碼僧法自己是用說上天或稱神授來解釋的這實在讓篤信佛教自然也篤信佛教神通的僧祐為難他說:「昔漢建安末濟陰丁氏之妻忽如中疾便能胡語又求紙筆自為胡書復有西域胡人見其此書云是經莂推尋往古不無此事。」既然如此似乎便不能否認僧法所誦經的合法性

像僧祐這樣一個嚴肅而又嚴厲的佛教目錄學家一個連可以弘揚佛教的抄經都要排斥的人面對僧法誦出經卻無計可施反復斟酌左右為難用僧祐自己的話說就是取捨兼懷」。最後沒有辦法祗好故附之疑例」。

出三藏記集卷五對僧法誦出經的著錄也可以看出僧祐這種無可奈何的苦心

出三藏記集卷五包括這樣一些子目

新集抄經錄第一

新集安公疑經錄第二

新集疑經錄第三

新集安公注經及雜經志錄第四

小乘迷學竺法度造異儀記第五

長安叡法師喻疑第六

新集抄經錄第一著錄抄經。「新集安公疑經錄第著錄道安收集的26部偽經。「新集疑經錄第三又名新集疑經偽撰雜錄第三」,著錄前述僧祐收集的兩類20部偽經。「新集安公注經及雜經志錄第四著錄道安的著。「小乘迷學竺法度造異儀記第五駁斥小乘學者竺法。「長安叡法師喻疑第六著錄了鳩摩羅什弟子僧叡的一篇文章而僧法誦出的這些經被安置在新集安公注經及雜經志錄第四之後並特意給一個標題僧法尼所誦出經入疑錄」,以與道安的著作分開這樣這批典籍實際是三藏記集卷四中的第七部分內容與其他六個子目都沒有關係但這部分內容在卷初的子目中又沒有反映出來已經收入某卷卻又沒有歸入該卷的子目出三藏記集唯此一例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安排因為如果像該標題所說,「法尼所誦出經入疑錄」,則這批典籍應該放在新集疑經錄第三但如果放在疑經錄第三就意味著僧祐認為這批典籍是偽經應該排斥僧祐不願這樣做。「新集安公注經及雜經志錄第四著錄的是道安的個人著作那麼僧法的這批誦出經能否當作僧法的個人著作呢當然也不所以不能把它們與道安著作混同最後祗好不明不白地將它們插在新集安公注經及雜經志錄第四小乘迷學竺法度造異儀記第五之間並加說明:「取捨兼懷故附之疑例。」這兒疑例」,應該是疑惑意思也就是說到了這時僧祐開始模糊地意識到佛教典籍中還存在一些一時難辨真偽需要進一步考證的東西應該為它們單獨立一個類目從這個意義上講所謂僧法尼所誦出經入疑錄疑錄」,新集疑經錄第三疑經錄內涵並不相等後者在僧祐的辭典中實際是經錄」,而前者已經是現代佛教文獻學意義上的疑經錄

應該說雖然客觀現實迫使僧祐不得不面對這一問題但僧祐自己在主觀意識上還不是很清楚所以在出三藏記中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疑經錄」,所以僧祐處理僧法誦出經時顯得如此無所適從但疑經問題終于非正式地提上了中國佛教文獻學史的議事日程這就是僧祐的貢獻

這裡還有一個小問題。《出三藏記集卷四在僧法誦出經後還著錄了3部典籍它們是薩婆若陀眷屬莊嚴經》、法苑經》、《抄為法捨身經》。其中薩婆若陀眷屬莊嚴經是頭陀道人妙光所造僧祐曾經親自參加關於此經辨偽的討該經應該歸入新集疑經錄第三」,但不知為何置於此後兩部典籍已經著錄在新集抄經錄第一」,這裡不應重復著錄何以會出現上述問題是現在傳本出三藏記集有後人的增補改動是僧祐自己的疏漏現在無法解釋

後代觀點

僧祐對這批經典取捨兼懷」,極為為難後代的經錄學家如何處理此事呢

目前留存的出三藏記集之後的第一部經錄由隋大德法經等編撰的眾經目錄》。該錄對所謂僧法誦出經批判極嚴判入偽妄」:

右自寶頂至此二十一經凡三十五卷是南齊末太學博士江泌女子尼名僧法年八九歲有時靜坐閉目誦出楊州道俗咸稱神授但自經非金口義無傳譯就令偶合不可以訓故附偽錄

前八十一經並號乖真或首掠金言而末申謠讖初論世術而後託法詞或引陰陽吉凶或明神鬼禍福如此比偽妄灼然今宜祕寢以救世患

法經等人的態度十分明確經非金口義無傳譯」,必須予以排斥即使它的內容與佛教相符合也不能允許它的存在在這裡翻譯的形式要比經典的內容更加重要認為這是非常值得我們注意的一種思想方法因為這種思想方法此後再中國佛教界一直擁有較大的影響

費長房歷代三寶記對僧法誦出經的態度與法經錄有些不同他說

太學博士江泌女小而出家名僧法年八九歲有時靜坐閉目誦出前經揚州道俗咸稱神授房驗經論理皎然是宿習來非關神授且據外典夫子有云生而知者聖學而知者次此局談今生味於過去爾若不爾者何以得辯外內賢聖淺深過現乎

他不是簡單地予以肯定或否定而是追索其原因他認為這不是什麼神授而是輪回轉世過程中後一生對前一生經驗的憶持他進而舉例說

高僧傳釋曇諦者俗姓康氏其先康居人漢靈帝時移附中國獻帝末亂移止吳興諦父肜嘗為冀州別駕母黃氏晝眠夢見一僧呼黃為母寄一麈尾并鐵鏤書鎮黃既眠覺見二物具存私密異之因而懷孕生諦

諦年五歲母以麈尾等示之諦曰:「秦王所餉。」:「汝置何處。」答曰:「不憶。」

至年十歲出家學不從師悟自天發此即其事後隨父之樊鄧遇見關中僧◇(䂮)道人忽然喚◇(䂮):「童子!」「何以呼宿士名?」諦曰:「阿上本是諦沙彌曾為眾僧採菜被野豬傷不覺失聲今可忘?」然僧◇(䂮)經為弘覺法師弟子為僧採菜被野豬所傷◇(䂮)初不憶此乃詣諦父具說諦生本末并示◇(䂮)書鎮麈尾等◇(䂮)乃悟而泣曰:「即◇(䂮)先師弘覺法師也經為姚萇講法華》,貧道為都講姚萇餉二物今遂在此。」追計弘覺捨命正是寄物之日復憶採菜之事彌增悲悼

諦後覽內外遇物斯記晚入吳虎丘山寺》、》、《春秋各七遍。《法華》、《大品》、《維摩各十五又善屬文有集六卷盛行世年六十餘終宋元嘉末年

房曰弘覺法師弟子僧◇(䂮)師徒匠道重二秦什物三衣亦復何限唯書鎮麈尾保惜在懷移識託生此之二物遂得同往神外質礙之像尚得相隨況心內慮知之法而不憶念所以鏡瑩轉明刃砥彌利聚為海塵積成山世世習而踰增生生學而益廣近匹始之月終至十五團圓

費長房言之鑿鑿地從佛教角度用輪回轉世後對前生的憶持來解釋僧法的誦經似乎也可以言之成理所以費長房總結說

……捨人還受人即是次生事憶而不忘其神功乎閉目靜思自是女人情弱暗誦相續豈非前身時諷而論神授何及愚瞽昧智慧之道乎

從上述立場出發費長房對僧法誦出的這些經顯然持同情態度但是費長房的立場並不為後人贊同仁壽錄開始歷代經錄都把僧法誦出經當作偽妄亂真的偽經無不予以圍剿應該說這反映了中國佛教的可貴的理性精神也為中國信仰性佛教的健康發展排除了可能出現的干擾與指出了正確的導向

僧法誦出經的流傳

僧法共誦出21部經典僧祐稱祗尋訪到其中一種妙音師子吼經》。那麼其他經典的流傳情況如何呢上所述我們現在知道眾經別錄收有花嚴瓔珞經兩部由於眾經別錄已經殘缺我們無法得知更多的情我們也知道僧法的舅父孫質認為這些都是真經行疏勸化收拾傳寫雖然僧祐自己祗得到一部但他認為這些經典既染毫牘必存於世」。既然如此這些經典的流傳情況到底如何呢

在此將這21部經典在諸種目錄中著錄的情況查考如

1、《寶頂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出三藏記集卷二中著錄了一部寶頂經》,五卷僧祐稱其為闕本並稱該經是宋明帝時天竺沙門竺法眷於廣州譯出並未至京都兩部經的名稱雖然一樣但一部為一卷一部為五卷一部是僧法誦出一部是竺法眷譯出當然不是同一部經典僧祐雖然沒有見到該五卷本的寶頂經》,但在法經錄卷一、《歷代三寶記卷十三均曾著錄並收入大藏證明它真實存在但此經後來亡佚,《開元錄卷十四有譯無本錄中有著錄

2、《淨土經》,七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3、《正頂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出三藏記集卷四收有真提經》,一卷屬於失譯且未見經本該經名稱與正頂經有相近之處

4、《法華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5、《藥草經》,一卷永元二年出時年十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出三藏記集卷四收有藥草喻經》,一卷又收》,一卷都屬於失譯經且未見經本現在很難判定上述兩經與藥草經是否有關有什麼關係法華經中有藥草喻品」,所以藥草喻經也可能是法華經的抄出別行本歷代經錄對這兩部經的著錄與出三藏記集相同

6、《太子經》,一卷永元二年出時年十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歷代諸經經名中有太子者甚多出三藏記集卷四闕本失譯經中著錄的就有:《太子法慧經》,一卷(太子法慧、《太子法施經》,一卷(出六度集太子旃舍羅差經》,一卷、《是光太子經》,一卷(舊錄所載)等但均無法確證與上述太子經有什麼關係

7、《伽耶波經》,一卷永元二年出時年十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唯或作伽耶婆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

8、《波羅奈經》,二卷中興元年出時年十二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唯或作波羅◇(㮈)》,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9、《優婁頻經》,一卷中興元年出時年十二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

歷代三寶記卷十一著錄

優婁頻經》,一卷

右一卷。《唱錄直云天監十五年木道賢獻上」。更不辯由委

在卷三的年表中費長房亦將此事繫於丙申年即梁天監十五年(516)唱錄》,寶唱錄》。這是費長房撰歷代三寶記時親眼目睹的經錄因此應該相信唱錄中確有這樣的記事費長房雖然記錄了寶唱錄這一條記事其實對這一記事的方式是不滿的因為寶唱祗說木道賢獻經沒有說明這部經到底是誰翻譯的以批評它更不辯由委」。《大唐內典錄卷四承續了費長房的上述記事開元釋教錄卷六的態度則相當嚴格把這部經從代錄中刪除歸入疑錄:「《長房》、《內典錄復云天監十五年木道賢獻優婁頻經一卷直云』,不辯委曲直編疑錄此刪不載。」開元錄卷十八的疑惑再詳錄智昇再次著錄了這部經典明把它歸入疑錄的理由是既無其本真偽難定」:

優婁頻經》,一卷(僧法尼誦中有名疑此經是

右一經,《長房》、《內典二錄直云:「梁天監十五年木道賢獻上更不辯委曲既無其本真偽難定且附疑錄。」

依照上述記載僧法逝世後這部經仍在流傳梁天監十五年由木道賢將這部經獻上。《寶唱錄稱它更不辯由委」,是指沒有交待它的譯者譯場助譯者等所以這部經顯然不是翻譯而是前述僧法尼誦出經。《歷代三寶除了轉述寶唱錄的紀錄並沒有著錄說自己看到這部經則恐怕隋代此經已佚。《內典錄照抄三寶記》,足為訓智昇發現了問題指出該經恐怕就是僧法誦出經但是因為沒有見到經本所以無法作最後的結論所以祗好暫時存疑

10、《益意經》,二卷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智遠承

益意經的問題比較複雜

出三藏記集除在僧法誦出經錄中著錄該經外在卷失譯雜經錄中也著錄了這部經典:「《益意經》,」。出三藏記集卷四的失譯雜經錄包括有本無本兩部分益意經屬於有本即僧祐得到經本的部那麼僧祐當初是否意識到他所得到的這部經就是僧法誦出經呢看來沒有原因比較簡單僧祐祗得到僧法誦出的21部經典中的1部其餘的20部既然沒有得到自然無法知道它們的內容這時如果從其他途徑得到這些經祗要得到之初不知道它們就是僧法誦出本則很可能把它們當作失譯經著錄在失譯錄這樣的情況下面還

到了隋代問題變得更加複雜起來費長房歷代三寶除了僧法誦出經中的益意經另外著錄了三部意經》:

歷代三寶記卷四嚴佛調譯經錄」:

思意經》,一卷(亦云益意經

歷代三寶記卷七

益意經》,三卷(第二出)

右一部合三卷孝武帝世沙門康道和太元末譯竺道祖晉世雜錄》。朱士行漢錄云二卷不顯譯人

歷代三寶記卷十一

益意經》,二卷(祐云失譯見法上錄

右一部二卷齊世沙門釋法尼出既不顯年未詳何

上述三種益意經》,第一種是一卷本據說是東漢嚴佛調譯第一譯費長房沒有交待他的著錄依據第二種是三卷本據說是東晉康道和譯第二譯著錄依據是竺道祖晉世雜錄》。第三種是二卷本齊釋法尼譯當然是第三費長房說該經在僧祐錄中失譯可見法上錄》。

前兩種且不論這裡看第三種

關於該二卷本的益意經》,費長房說該經曾著錄在祐錄失譯錄現在依據法上錄著錄則該經顯然是指前述出三藏記集卷四所著錄的那一部也就是法上錄把僧祐視作失譯的這部二卷本益意判為釋法尼所出。《法上錄現已亡佚但曾是費長房撰寫歷代三寶記參考的經錄之一我們沒有理由否認費長房的上述記述

釋法尼是何許人?《歷代三寶記中沒有小傳說明在法上錄中也沒有記載但是我們完全有理由相這裡的釋法尼」,就是江泌女子僧法」。因該女子出家後法名叫僧法」。由於她是一個尼姑所以一般稱僧法尼」。想必法上錄的作者誤讀了僧法尼個名稱當作是僧人」,而把法尼當作法因而把僧法尼改稱為釋法尼」。

歷代三寶記雖然著錄了上述三種益意經》,但看來實際沒有得到經本所以沒有把它們收入大藏經

其後的大唐內典錄卷一卷三卷四原樣照抄代三寶記的著錄但同樣沒有將這些經典收歸入藏

這些經本是否已經亡佚不是的起碼僧法誦出的這部益意經還存在著

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五將前此各種經錄中有關意經的著錄作了總結

益意經》,一部三卷(第二譯)

右東晉太元末康道和譯竺道祖錄》。

益經》,一卷(亦名思意經

右漢靈帝代臨淮清信嚴佛調譯長房錄》。

益意經》,一部二卷

右僧法尼譯出朱士行漢錄》。

以前三經同本別譯

並將二卷本的益意經收歸入藏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十三見定流行入藏錄卷上」。這說明武周時代這部經仍在流傳並被當作真經對待當然應該說明時人們已經不知道它是江泌女子僧法閉目誦出的還以為是一個名叫法尼的僧人翻譯的。《大周錄稱該著錄的依據出自朱士行漢錄》,也給人們一個錯覺以為這是一部漢代譯出的經典但朱士行是否撰寫過經錄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即使撰寫過也決不會出現僧法尼翻譯益意經之類的內容

搞清這一問題的是唐釋智昇

智昇親眼看到了二卷本的益意經》,從而做出正確判由於歷代三寶記等經錄都把所謂釋法尼譯益意經收入南齊代錄所以智昇在開元錄卷六南齊代錄刪除有關著錄的同時特意加上這樣一段話

房等又云齊代沙門釋法尼譯益意經二卷今以此經即是齊末梁初僧法尼閉目誦出者今見有本文理差舛不可流行若言齊末出者,《祐錄何故不載今編疑部正錄不存

接著智昇在開元錄卷十四詳細著錄了此事。《元錄卷十四是有譯無本錄」。所謂有譯無本錄」,門著錄經智昇考訂應該入藏但卻沒能收集到經本的經典這個目錄的一個特點是將諸種異譯本放在一起著錄可使查閱者一目了然地掌握某經有多少種異譯開元錄卷十四中智昇這樣說

思意經》,一卷亦云益意經》。後漢臨淮沙門嚴佛調譯第一譯

益意經》,三卷東晉三藏康道和譯第二譯

右二經同本異譯並闕

長房等錄並云簫齊僧法尼譯益意經二卷者多是錄家相傳誤也其南齊末年太學博士江泌女小而出冢為僧法閉目誦出二十一部凡三十五卷於中有益意經二卷長房以為熏習有由編在正錄諸錄以非梵本傳譯置在偽中存此一經恐將乖也其名或云僧法尼」、尼僧法」。此之或上或下故使然也祐是齊人錄中不載故知餘錄並誤

周入藏中有益意經兩卷尋其文義亦涉人謀卷初有一紙半許文與前卷末文句全同其益意菩薩兩重受名字國土各異不同諸經之中皆無此類故編疑品更訪真經

上述記述表達了兩重意思首先他指出諸經錄記載的所謂僧法尼翻譯的二卷本益意經實際是江泌女子僧法誦出本不應列為真經所以將它從大周錄的異譯本中刪祗承認一卷本三卷本兩種益意經》。其次他提出大周錄所收的兩卷本益意經可疑他介紹了該經的主要內容即益意菩薩的兩重受記認為尋其文義亦涉人謀」,主張故編疑品更訪真經」,即認為該經可能是以假亂真的疑經」,不排除另外可能存在著真經要再尋在這裡智昇比較謹慎沒有將自己親眼見到的這部二卷本直接判定為是僧法誦本因為如果確定為僧法誦本那就應該是偽經而不是疑經而該經是否偽經昇覺得還拿不定主意果然開元錄卷十八的疑惑再詳錄他又收入該經

益意經》,二卷僧法尼誦中有益意經二卷此經是

……《大周錄中編之入藏尋閱文句亦涉人情須重詳且編疑錄

從上述文字可以看出智昇非常為難一方面懷疑這兩卷經就是僧法誦出經另一方面又不能確證從所得經文內容看,「亦涉人情」,就是好像有後人編造的跡象但也不敢遽然下決定說它一定是偽經萬一說錯豈不有謗佛的嫌疑祗好說事須重詳且編疑錄」。

僧法誦的這部益意經》,至此就完全清楚了僧祐實際得到了這部經但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它就是僧法誦經這部經一直流傳著雖然正統的經錄學家一般都排斥僧法誦經不准它們入藏但這部經糊裏糊塗地被當成是一個法尼的僧人所譯所以沒有被銷毀甚至在大周錄中入藏直到智昇才基本搞清這個問題由於智昇將它趕出大藏經所以亡佚

11、《般若得經》,一卷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智遠承旨

如前所說,《眾經別錄已經著錄了僧法誦出的這部經佛說般若得道經一卷以般若為萬行首為宗」。這裡有一個問題,《般若得經般若得道經》,稱差一個字兩者是同一部經嗎其實兩者的確是同一部這個問題祗要對照考察法經錄仁壽錄就可以明白

先看法經錄》。

在法經等人所撰的眾經目錄(以下簡稱法經錄卷二之大乘修多羅藏錄第一眾經疑惑五載有疑偽般若得經一卷而在眾經偽妄六中又載:「若得經一卷梁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歲。」兩部經同一個名稱為什麼一部歸入疑惑」,一部歸入偽妄問題還要追索到出三藏記集》。

出三藏記集僧法尼所誦出經入疑錄中著錄了般若得經之外在卷四的失譯雜經錄之無本錄中也著錄了這部經波若得經一卷」。「」、「在此相通證明該般若得經與前述益意經等一樣實際也已經被僧祐收集到只是僧祐同樣沒有意識到它屬於僧法誦出經把它也歸入失譯經。《法經錄的特點之一就是嚴於真偽之別顯然法經等發現該經與僧法誦出經中的般若得經同名本身的來歷又不清懷疑它就是僧法誦出經所以歸入疑惑」,以供再考

再看仁壽錄(隋仁壽年間所撰的眾經目錄》,稱)

仁壽錄卷四疑偽部分有這樣兩條著錄

「《般若得道經》,一卷。」

「《般若得經》,一卷梁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歲。」

仁壽錄般若得道經及其前後同時著錄的諸經與法經錄》「疑惑五中的般若得經及其前後同時著錄的諸經相比較可知這兩部經實際是同一部這說明若得經另有一個名字般若得道經》。不少經典,《經錄作為疑惑待勘的,《仁壽錄一概作為疑偽經予以貶斥反映了更加嚴厲的態度。《般若得經也是被貶斥的典籍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歷代三寶記也著錄了這部般若得道經》,當作是漢代失譯經不僅如此還收入入藏錄」。這證明直到隋代這部經還在流傳

其後該經被古今譯經圖記卷一作為漢代的失譯經著錄並稱它雖不知譯人經是正經校讎梵文允合真還依舊錄附之後漢。」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十一依據房錄擬定它失譯經但在卷十五又判定它為疑偽經自相矛盾但未入藏。《開元釋教錄卷十八的妄亂真錄收入此經這樣紀錄

般若得道經》,一卷。《法經錄般若得經》。般若得經即是僧法尼所誦者

智昇謹慎地指出它與僧法誦出經的關係沒有作正式判但是由於智昇把它歸為偽妄亂真錄」,從此此經失去正統地位漸漸亡佚

總之,《般若得經》,又名般若得道經》。內容是講般若為萬行首。《道安錄沒有著錄。《別錄作失譯判作大乘經收歸入藏。《祐錄著錄為失譯經。《法經錄判為疑經房錄判為漢代失譯真經並入藏。《仁壽錄判為疑偽。《古今譯經圖記判作失譯真經。《大周錄著錄自相矛。《開元錄判作偽經該經在隋代還在流傳

12、《華嚴瓔珞經》,一卷天監元年出時年十三遠承旨

華嚴瓔珞經的情況與般若得經的情況基本相似

最早著錄該經的是眾經別錄》,佛說花嚴瓔珞經一卷以菩薩空有二觀神通為宗」。其後出三藏記集在將僧法誦出經當作疑經進行著錄的同時在卷四失譯雜經錄中又著錄了該經華嚴瓔珞經一卷。」值得注意的是該經還被齊太宰竟陵文宣王收入所編法集錄華嚴瓔珞二卷右第三帙並在法集錄序中提到這部經:「是以淨住命氏啟入道之門華嚴瓔標出世之術。」所謂淨住」,指的是收為法集錄第一部著作的淨住子》,十卷而說華嚴瓔珞經》「出世之術」,則與眾經別錄所說的以菩薩空有二觀神通為宗基本相合說明該經當時不但流通而且受到人們的重視

法經錄除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該經外別無著歷代三寶記則將華嚴瓔珞經一卷與般若得一起著錄為漢代失譯經從費長房對這些經典的解釋可知他誤解了僧祐錄的體例從而把僧祐的失譯經判定為漢代失譯。《大唐內典錄依然承襲歷代三寶記的著錄將該經作為漢代失譯這種觀點又為古今譯經圖記一所繼承大周錄也把它當作漢代失譯經可以認為由於該經在隋代已經亡佚所以後代經錄判其為漢代失譯祗是照抄前代經錄的記載而已

仍然是智昇發現了這一問題他在開元錄卷一著錄華嚴瓔珞經般若得經》,然後注曰:「已上二經僧法尼誦出亦在偽錄。」指出所謂失譯華嚴瓔珞經就是僧法誦出經

13、《踰陀衛經》,一卷天監四年臺內華光殿出時年十六

該經情況比較簡單。《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

14、《阿那含經》,二卷天監四年出時年十六

益意經一樣,《阿那含經也被僧祐著錄在譯雜經錄的有譯本部分中並與益意經排列在一起阿那含經二卷益意經二卷」。法經錄錄時也發現它的可疑於是像對待般若得經一樣它歸入卷二的眾經疑惑」。歷代三寶記在處理這批失譯經時則按照自己的判斷將該經當作晉代失譯著錄在卷七但有意思的是除了上述僧法誦出阿那含經》、漢代失譯阿那含經,《歷代三寶記卷十又著錄了一部同名的阿那含經》:

阿那含經》,二卷

……

右一十四部合三十六卷文帝元嘉四年涼州沙門釋智嚴弱冠出家遊方博學遂於西域遇得前經梵本來達到楊都於枳園寺共寶雲出嚴之神德高僧傳》,不復委載

這樣不計僧法誦出經就出現了二部阿那含經》,都是兩卷但是出三藏記集入藏錄卻祗收了一部由於房錄入藏錄都不附譯著者名所以就不知所收者到底是哪一部。《仁壽錄卷四疑偽錄著錄「《那含經》,二卷」。也沒有說明到底是哪一種。《大唐內典的著錄與歷代三寶記一樣著錄了失譯二卷本智嚴譯二卷本但沒有收歸入藏。《古今譯經圖紀也分別著錄失譯本與智嚴譯本。《大周錄卷七收入智嚴本十一著錄失譯本但入藏錄中同樣不收

智昇怎麼處理這三種阿那含經

開元錄卷三對房錄中的東晉失譯經進行了清理指出其中51部都有問題。《阿那含經也在其中

阿那含經》,二卷(宋智嚴譯偽錄亦有

在這裡智昇完全否定了房錄阿那含經當作東晉失譯的觀點認為該經或者是智嚴譯或者是偽經就是僧法誦出經並非失譯這實際連帶指出了出三藏記阿那含經當失譯經的錯誤開元錄卷五及卷十五智昇都著錄了智嚴翻譯的阿那含經》。但同時指該經闕本智昇本人從來沒有見過關於智嚴的譯經應該說存在不少疑點本文限於篇幅無法詳述留待將來另文敘述但智昇的確見過一本阿那含經》,開元錄卷十八偽妄亂真錄」:

阿那含經》,二卷(余親見一本一卷成部亦是人

右按長房等代錄及失譯錄俱有此經僧法尼誦中復有阿那含經二卷即並無本詮定真偽難分且各存其目

智昇看到的是一卷本古代由於紙張抄寫等原因諸經卷數略有參差本不足怪如上所述其實智昇已經傾向把該一卷本判為僧法誦出經但表述時仍然非常謹慎我的看法所謂失譯本來就不存在所謂智嚴本也是子虛烏。《阿那含經祗有一種就是僧法誦出本原為兩卷但智昇看到時演變為一卷開元以後亡佚

15、《妙音師子吼經》,三卷天監四年出年十六借張家

這是僧祐當初親眼目睹的唯一的一部僧法誦出經這裡張家自然已經不可考但說明當時佛經流通的方式之是個人之間的傳抄。《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該經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16、《出乘師子吼經》,一卷天監三年出時年十五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此經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17、《勝鬘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勝鬘經本是一部重要的大乘經典它的翻譯情況比較清楚歷史上共三譯

第一譯,《勝鬘經》,一卷亦云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經》,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

第二譯,《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一卷亦直勝鬘經》。宋天竺三藏心那跋陀羅譯

第三譯,《大寶積經勝鬘夫人會》,一卷大唐三藏菩提流志譯

上述三譯第一譯譯經亡佚後兩譯收在大藏經中

至於僧法誦出的勝鬘經》,《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此經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18、《優曇經》,一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此經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19、《妙莊嚴經》,四卷永元元年出時年九歲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此經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20、《維摩經》,一卷江家出

維摩經的情況與勝鬘經相同這是一部重要的大乘經典前後多次翻譯有闕有存按照開元錄卷十卷十四的記載情況如下

古維摩詰經》,二卷後漢臨淮沙門嚴佛調譯第一

維摩詰經》,二卷或三卷吳月支優婆塞支謙譯第二譯

異毘摩羅詰經》,三卷(祐云異維摩詰》,或作或二卷)西晉西域優婆塞竺叔蘭譯第三譯

維摩詰所說法門經》,一卷(或云維摩詰經)西晉三藏竺法護譯第四譯(謹按:《僧祐錄中更有刪摩詰經》,一卷亦云竺法護譯下注云:「祐意謂先出繁重護刪出逸偈也。」今意與前無異故不別存周錄中更有毘摩羅詰經》,二卷亦云吳黃武年支謙長房錄》。長房錄無此經名。《周錄誤也

維摩詰經》,四卷東晉西域三藏祇多蜜譯第五譯

維詰所說經》,三卷(一名不可思議解脫》,或直維摩詰經》。)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第六譯

說無垢稱經》,六卷大唐三藏玄奘譯內典錄》。第七譯

此外智昇還指出:「其西晉沙門支敏度合一支兩竺三本共為五卷者以非別翻又闕本故不存之。」

至於僧法誦出維摩經》,《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21、《序七世經》,一卷

出三藏記集其餘部分未收此經其他經錄大體依據出三藏記集》,在僧法誦出經中著錄此經但均未著錄見到經本由此看來這部經在僧法以後不久亡佚

上述21部經典誦出後便在民間流傳得到轟動的效乃至驚動梁武帝但是當時的流傳方式是在民間借本抄寫以致像僧祐這樣的大師登門拜訪也不能得到經本當然這大概也是江泌家唯恐僧祐得本後會不利於僧法的緣故所以僧祐只能曲折地通過張家得到一部妙音師子吼經》。由於這一原因僧祐從其他途徑得到或得知意經》、《般若得經》、《華嚴瓔珞經》、《阿那含經等四部也不知道它們就是僧法誦出經把它們錯誤地著錄在失譯雜經錄從而引起後代的誤解

造成誤解的另一個重大原因是費長房的疏漏僧祐的失譯雜經錄收經1306部來源非常複雜僧祐自己說

尋此錄失源多有大經詳其來也豈天墜而地踊哉將是漢魏時來歲久錄亡抑亦秦涼宣梵成文屆止或晉宋近出忽而未詳譯人之闕殆由斯歟尋大法運流世移六代撰注群錄獨見安公以此無源未足怪也

這一段分析應該說是很精辟的但費長房編纂歷代三寶記如何處理這1306部經典呢我們祗要看看他歷代三寶記中的三條說明即可明白

歷代三寶記卷四

右一百二十五部合一百四十八卷並是僧祐律師三藏記》、《二錄及道安失源并新集所得失譯諸經部卷甚廣讎校群目蕪穢者眾出入相交實難詮定未睹經卷空閱名題有入有源無入無譯詳其初始不有由既涉年遠故附此末冀後博識脫覿本流希還收正以為有據瀅澄法海使靜濤波焉

歷代三寶記卷五

右一百一十部合二百九十一卷並是》、《錄失譯諸經今結附此以彰遠年至所依據

歷代三寶記卷七

右五十三經合五十七卷並是僧祐三藏集記新集失譯見有經本者凡八百四十六部合八百九十五卷外散入諸代世錄所餘附此為晉下失源

房錄的主體是代錄費長房把祐錄的失譯經中那些自己以為可以分判的諸經鑒別後散入諸代錄因剩下也必須按照代錄體例處理便祗好分別為漢代失譯魏吳失晉代失譯歸入卷四卷五卷七他自己也感到這樣並不妥當所以說冀後博識脫覿本流希還收正以為有據瀅澄法海使靜濤波焉」。但無論如何這總給別人一個錯覺以為這些經就是這些朝代失譯的從而造成混亂

另外僧祐講的非常明白,《出三藏記集失譯雜經錄包含了從漢到晉宋諸多失譯經但費長房卻把它們祗歸入晉以前歷代三寶記的宋齊梁代錄中竟然沒有一部失譯經這樣就把大量後代所出經典的年代前移成又一種混亂

從上述考察也可以知道智昇的開元釋教錄所以得到人們的高度評價不是偶然的相比之下道宣的大唐內典錄則實在有點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就僧法誦出經的流傳而言它們不但在當時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如被載入眾經別錄予以流通被木道賢上獻朝被收入法集錄等等其後其中的般若得經》、《那含經)被歷代三寶記收歸入藏。《益意經周錄收歸入藏甚至直到開元年間仍然存在被智昇所見此時距離僧法的生活時代已經有200多年我們不能不佩服宗教力量的巨大

由於這些經典經全部亡佚我們現在無法對它們作出更為詳細的研究目前敦煌遺書的整理還沒有完成我們寄希望於將來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