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類聚
禪林類聚卷第五
禪林類聚卷第五
說法 禪定 悟道 大道
說法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徹云:忙忙者,匝地普天 松源岳。竪起拂子云:世尊三昧、文殊三昧總在拂子頭上,諸人還見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明招謙頌云:聲振大千龍虎伏,無人解和法王才,言下便明猶是鈍,頻教千眼一時開。 智門祚云:文殊白槌報眾知,法王法令合如斯,會中若有僊陁客,不待眉間毫相輝。 雪竇顯云: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僊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海印信云:未兆之前早二三,白槌之後更那堪?當時若有僊陀客,不到如今疆指南。 地藏恩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玉輪影射珊瑚枝,一陣清風動天地。 南華昺云:瞿曇按指,文殊據令,漏泄天機,一槌打正。 天童覺云:一段真風見也麼?綿綿化母理機梭,織成古錦含春像,無柰東君漏泄何。 楚安方云:金搥影動,寶劒光寒,八萬之眾,齊著眼看。
馬祖一禪師一日陞堂,百丈出卷却蓆,師下座便歸方丈次,問百丈:我適來上堂未曾說話,你為甚便卷却蓆子?丈云: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師云:爾昨日向甚處留心?丈云:今日鼻頭又不痛也。師云:你深知今日事。百丈乃作禮而退。廣燈小異
雪竇顯云:諸方皆謂奇特,漝麼舉還當麼?若當,譬如水母以蝦為目;若不當,又空讚歎,圖箇甚麼?眾中一般漢亂踏向前,問:古人意旨如何?更有老底不識好惡,對云:將謂僊陀客。又云:來日更到座前。苦哉!苦哉!如此自稱宗匠,欲開人天眼目,驢年去。諸上座!雪竇當時若見伊出來,卷蓆劈胷與一踏,令坐者倒者俱起不得,且要後人別有生涯去,免見互相鈍置。豈不箇箇英靈底漢還會也無?歸堂, 白雲端出馬祖語云:我鈍置猶可,你鈍置太煞。
汾陽昭頌云:百丈當時侍馬師,對師卷蓆更無私。人天不測為奇特,恰是攢鴉捉鳳兒。上士瞥然全體現,太陽出照嶽峰低。 泉大道云:陞堂馬祖,卷蓆百丈。得人半斤,還他八兩。直饒縫罅全無,未免傍觀拊掌。 白雲端云:昨日東風偶然惡,桃花亂落如紅雨。昨夜東風又發狂,滿地不知何處去。 上方益云:夜深認得歸時路,不待天明便出關。三尺鏌鎁橫在手,至今坐斷大雄山。 佛鑑懃云:潮來潮子上潮頭,手把紅旗逆水流。忽被猛風吹退浪,此時伎倆一時休。
藥山儼禪師久不陞堂,一日,院主請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云:打鐘著。主聲鐘,眾集,師便歸方丈。主隨後云:和尚既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言不施?師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又爭恠得老僧?
雪竇顯云:可惜藥山老漢,平地上喫撲盡,大地人扶不起。 琅瑘覺云:藥山下座,不妨疑著,及乎院主拶著,失却一雙眼。 翠巖芝云:藥山下座,院主當初恠不為說話,可謂誤他三軍。 五祖演云:雖然以己妨人,爭柰賊身已露。諸人要識藥山麼?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天童覺頌云:癡兒刻意止啼錢,良駟追風顧影鞭,雲掃長空巢月鶴,寒清入骨不成眠。 野軒遵云:藥山老應病藥,請上堂。槌鐘著一丸,不再愈顛狂,辜負金僊換骨方。 慈受深云:明珠一顆價難酬,不是知音便暗投,翻笑藥山空費力,水清魚現不吞鈎。
趙州諗禪師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遂喚云:文遠!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你說佛法。
鼓山珪頌云:老僧正在東司上,不將佛法為人說。一般屎臭旃檀香,父子之機俱漏泄。 徑山杲云:趙州有密語,文遠不覆藏。演出大藏教,功德實難量。
投子大同禪師。僧問:三身中那身說法?師乃彈指。
投子青頌云:三身說法問端由,彈指輕輕海嶽収。金鎻塔開紅日像,夜深人笑碧峯頭。
洞山价禪師。僧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師云:吾常於此切。僧後問曹山: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曹山云:要頭便斫將去。又問雪峯,峰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也曾到洞山來。
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趕賊。試請辨看。忽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也許他具一隻眼。
保寧勇頌云:此切堪傷向外求,至親何故似怨讎?始終滿面無慚色,更有曹山乞你頭。 天童覺云:不入世,未循緣,劫壺空處有家傳。白蘋風細秋江暮,古岸船歸一帶煙。
夾山會禪師示眾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雪竇顯拈起拄杖云:夾山老甚處去也?何不出來百草頭與大眾相見?又卓地一下云:在這裏。復云:咄!者野狐精縮頭去。便下座。 天童覺云: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却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鼓山珪頌云:年來萬事總成魔,老去閑添白髮多。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大平歌。 徑山杲云:癡人面前休說夢,生鐵團上須尋縫。明明說與却作聾,只管外邊閑打閧。
仰山寂禪師甞云:夢見往彌勒所,五百聖堂安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當第二座說法。山僧乃起白槌云:摩訶演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其五百聖眾各自散去。
大溈秀云:仰山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演法,便云:合取兩片皮。非唯止絕仰山𥧌語,亦免使後人夢中說夢。 琅瑘覺云:且道五百聖眾散去,是肯他仰山?是不肯他仰山?若肯他仰山,又辜負仰山;若不肯仰山,猶如平地上喫交。山僧今日不惜兩莖眉毛,與諸人註破摩訶演法,離四句,絕百非。你若舉似諸方,諸方若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射。
天童覺頌云:夢中擁衲參耆舊,列聖森森坐其右。當仁不讓楗稺鳴,說法無畏獅子吼。心安如海,膽量如斗。鮫目淚流,蚌腸珠剖。譫語誰知泄我機,厖眉應笑揚家醜。離四句,絕百非,馬師父子病休醫。
汾陽昭禪師示眾云: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翼折,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智;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與甚麼人同得入?與誰同音吼?作麼生同生殺?甚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莫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底,不悋慈悲;點不出底,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
徑山杲云:汾陽末後若無箇面目見在,一場敗闕。雖然如是,喪我兒孫。乃喝一喝,復頌云:兔角龜毛眼裏㘽,鐵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覺範洪頌云:十智同真面目全,於中一智是根源。若人要識汾陽老,擘破三玄作兩邊。 或庵云:陽春白雪人難和,藻鑑冰壺豈易觀?一把柳絲收不得,和風搭在玉闌干。 鼓山珪云:十年湖海覔冤讎,不得冤讎未肯休。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正堂辯云:𦘕得真如活,花間試展開。黃鶯偷眼覷,不敢下枝來。
禪定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能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能得見,而來白佛。佛云: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翠巖芝云:諸仁者!作麼生會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且道普賢在甚麼處或作雲居?
佛海遠頌云:飄飄一鴈落寒空,步步追空覔鴈蹤,踏破草鞋跟子斷,巍然獨坐大雄峰。
達磨大師自梁涉魏,至洛陽少林,面壁而坐,經於九年,方得二祖傳法。
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 又有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琅瑘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白雲端頌云:先被梁王勘破,却向少林孤坐。謾言教外別傳,爭柰不識這箇。 草堂清云:六宗調伏向東來,五葉芬芳震旦開。冷坐九年人不識,手𢹂隻履又空回。 太平古云:航海梯山緣底事,遊梁歷魏意何傳。九年面壁垂慈切,剛被時人喚作禪。 旻古佛云:九年熊耳,空留隻履。一花五葉,春風四起。 祖印明云:精進翻成怠墮,莫守癡禪兀坐。少林面壁九年,已被梁王勘破。 疎山如云:達磨西來未足誇,少林揑目疆生花。得皮得髓徒分別,妙性圓明本不差。
魯祖雲:禪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乃云:我尋常向師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
保福展問長慶稜云:只如魯祖節文在甚處,被南泉恁麼道?稜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 羅山閑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収。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 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與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 玄覺云:南泉為復是唱和語不肯語? 翠巖芝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已前不得會,會即打折你腰。 天童覺云:魯祖法出好生,南泉令下詐起。天童不是檢點古人,也要諸人體悉。還會麼?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大慧云:魯祖不得南泉,幾乎覷破壁。琅瑘覺頌云:祖師面壁播諸方,無限禪人謾度量。無事晚來江上立,數株寒栢倚斜陽。 梁山冀云: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若是同心達道者,不在揚眉便相悉。 黃龍新云:魯祖當年不用功,逢僧面壁顯家風。若遇上乘同道者請續此二句, 草堂清云:堪笑池陽老古錐,僧來面壁擬何為?大都端正人男女,清淨不勞紅粉施。 普融平云:魯祖山前古路通,熈微一徑沒西東。杜䳌聲裏春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紅。
藥山儼禪師初參石頭和尚,一日坐次,頭問:作甚麼?師云: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即閑坐也。師云:若閑坐即為也。頭云:汝道不為,為箇甚麼?師云:千聖亦不識。頭乃作頌讚云: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五祖戒云:藥山夢中說夢兩重重。
丹霞淳頌云:玄微及盡本翛然,若謂渠閑萬八千。月印澄江魚不見,釣人何必更拋筌。 五祖演云: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青青綠,元來是浮萍。 圓悟勤云:擺撥佛祖縛,曠然繩墨外。一物亦不為,縱橫得自在。古鑑臨臺,明辨去來。金鎚影動,鐵樹花開。任運相將不可陪,法雲隨處作風雷。 隱靜儼云:石頭打草要蛇驚,密護玄機絕彚情。迅句追風須辨的,報云千聖不知名。
栢巖禪師。僧問:如何是禪?師云:古塚不為家。
丹霞淳頌云:故國清平久有年,白頭猶自戀生緣。牧童却解忘功業,懶放牛兒不把鞭。
悟道
世尊於雪嶺六載修行,門星現時,忽然大悟。
世尊在日,有一鈍根比丘,無多聞性,令誦苕箒二字。日夕誦之,誦苕忘箒,誦箒忘苕,每日尅責不休。一日,忽然誦苕箒二字,則大悟。
四祖信大師為沙彌時,禮三祖,問云: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云:誰縛汝?師云:無人縛。祖云:何更求解脫乎?師於言下大悟。服勤九載,乃付衣法,住蘄州破頭山。學徒雲集,攝心不𥧌,脇不至蓆。一日,告眾云:吾武德中遊廬山,望破頭山,見紫氣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不?眾默然。弘忍云: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不?師云:善。唐太宗響師道:三詔不起,就賜紫服。
木庵永云:看他祖師為人抽釘㧞楔,解黏去縛,渾不傷鋒犯手,可謂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汝等切不可妄生情計,種種解會,驀然脚跟尋著,不知落處,一劒當頭,直教成未?
無為子頌云:慈雲之塔,大醫之師。瞻之仰之,雙峰巍巍。懶融不得西來鉢,直付黃梅路上兒。 草堂清云:道出乾坤動至尊,飛書三詔不離雲。求人的嗣周家子,遙望牛頭紫氣氛。 旻古佛云:無縛無釋,脇不至席。分明一貫,兩箇伍伯。 佛國白云:鳥外逢師解縛歸,雙峯山下獨幽奇。却將衣鉢為人事,乞與黃梅箇小兒。 覺範洪云:絕知名迹能妨道,正恐師承亦累人。問法沙彌莫饒舌,百年逆旅要同塵。 雲巖因云:牛頭未生,梅子熟也。翫步人間,池成月下。鳳書三到懶開眸,白蓮峯頂光相射。
盤山積禪師初參馬祖作街坊,一日出門,見人舁喪,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聲哀哀,師忽身心踴躍省悟,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
文殊道頌云:歌聲繚繞哭聲悲,笑殺盤山老古錐。歷劫無明昏暗處,一時頓覺發光輝。 夢庵信云:哀哀相應便承當,畢竟何甞往別方?踊躍自然全體露,始知徧界不曾藏。 佛燈珣云: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踏著故鄉田地穩,本來面目是親娘。人只在,不曾亡,率陀天上非人世,須知別有好思量。
盤山甞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云: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云:長史,那箇是不精底?師於言下大悟。
南華昺頌云:箇事分明不覆藏,頭頭物物自相當。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五洩默禪師到石頭處,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云:闍梨!闍梨!師回首。頭云:從生至死,祇是這箇。迴頭轉腦作麼?師忽然契悟,乃拗折拄杖。
洞山云:當時不是五洩先師,大難承當。然雖如是,猶涉途在。 長慶云:險。 翠巖芝云:石頭據坐,五洩便去,石頭召他,却成多事。 雲峯悅云:大小石頭坐不定,把不住,似這般擔板漢,放去便休,又喚回,被他塗糊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夢見。
佛眼遠頌云:在途在舍若為酬?莫把先師一例求。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邊無髑髏。 枯木成云:欲去高聲喚得回,當時心眼一齊開。要知不假修持力,生死悠悠任往來。
香嚴閑禪師在溈山時,溈山知其法器,欲激發智光,謂云:吾不問汝平生學解及經卷冊子上記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東西時本分事,試道一句來,吾要記汝。師懵然無對,沈吟久之,進數語陳其所解,山皆不許,師云:却請和尚為說。山云:吾說得是,吾之見解於汝眼目何有益乎?師遂徧檢所集諸方語句,無一言可將醻對,乃自歎云:畫餅不可充饑。於是盡焚之,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遂辭去,抵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因芟除草木,以瓦礫擊竹作聲,俄失笑間,廓然惺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冶,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迹,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雪竇宗頌云:粥飯隨時養病軀,本無迷悟可關渠。無端擊著庵前竹,直至如今在半途。
樓子禪師因從街市中過,經酒樓下,偶整襪帶少住,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便休。忽然大悟,從此號樓子。出長慶巘禪師註楞嚴經說文。
慈受深頌云:唱歌樓上語風流,你既無心我也休,打著奴奴心裏事,平生恩愛冷啾啾。 寶峰明云:你既無心我亦休,此身無喜亦無憂,飢來喫飯困來睡,花落從教逐水流。 佛慈鑑云:你若無心我也休,鴛鴦悵裡懶擡頭,家童為問深深意,笑指紗牕月正秋。
米胡禪師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不?山云:悟既不無,爭柰落在第二頭何?師聞肯之。
投子青云:然仰山與麼道即得,還免得自己落麼?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頭。米胡雖然肯他自己,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諸人試點檢看。若點檢得出,兩人瓦解冰消;若點檢不出,且莫造次。 應庵華云:米胡提本分鉗鎚,仰山展劒刃上事,二老於唱教門中足可稱尊,若向衲僧門下,總是喫棒底漢。
投子青頌云:碧岫峯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天童覺云:第三頭分悟破迷,快須撒手捨筌罤。功號未盡成胼拇,智也難知覺噬臍。兔老氷盤秋露泣,鳥寒玉樹曉風凄。持來大仰辨真假,痕玷渾無貴白珪。 佛眼遠云:悟人千箇道無憂,肯信遭他第二頭?寂寞山花寒食後,夕陽西去水東流。
洞山价禪師先在雲巖問無情說法,後辭去,師猶涉疑,因過水覩影,大悟前旨,作偈云: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本覺一頌云:動靜由來本與俱,回頭驀面似逢渠。直饒與麼猶堪笑,喚作如如又却迃。
雪峯存禪師同巖頭、欽山到鰲山店上,夜坐禪次,頭云:何不睡去?如村裏土地相似,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以手指胷云:我這裏未穩在。頭云:我將謂你他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話在。師云:某甲不敢自謾。頭云: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師云: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云: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師云:又因洞山頌云:切忌隨他覔,迢迢與我踈。頭云:若恁麼,自救也未徹。師云: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云:道甚麼?此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云:你不聞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云:如何即是?頭云: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將來與我盖天盖地。師於言下大悟,連聲云: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教忠光云:只如巖頭道: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且道雪峰前三次悟,還從自己胷襟流出也無?若從自己胷襟流出,又道未穩在;若不從自己𮌎襟流出,又從甚麼處得來?莫有斷得出者麼?若斷得出,不唯雪峯、鼇山成道,盡大地有情齊成正覺;若斷不出,說甚麼鼇山成道?直饒少室傳心,也未夢見在。
佛眼遠頌云:鼇山成道足人傳,莫是從前話未圓?賴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紅爛在漁船。 枯木成云:說盡平生去住因,到頭難遇赤心人,忽然自肯成家業,瓦礫拈來也是珍。 佛燈珣云:丈夫凌勵志英雄,向外馳求枉用功,到得鼇山開眼覷,方知屋裏用無窮。
大禪佛通禪師在歸宗常禪師會下,忽一夜呌云:我大悟也。眾駭之。次日,歸宗上堂集眾,問:昨夜大悟者出來。師出云:某甲。宗云:汝見箇甚麼道理言大悟?師云:師姑元是女人作。宗默而異之。
汾陽昭頌云:悟來不在苦多端,解了都由瞥爾間。定道師姑女人作,癡人積雪作銀山。 保寧勇云:半夜高聲似少神,箇中明白有踈親。如今隨例傳其響,也道師姑是女人。 大洪遂云:悟了還同未悟時,何須更說與人知?賊贓敗露無藏處,便道師姑是女兒。 草堂清云:五月炎威當酷熱,浹背汗流無處說。匝地清風劈面來,大禪眼裏重添屑。 黃龍震云:童子學順朱,赤處背模黑。若將白紙來,一點下不得。若下得,翻成紙上塗煙墨。
嚴陽尊者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師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與麼則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後住山,有一蛇一虎就手而食。
黃龍南頌云:一物不將來,肩頭擔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惡毒既忘懷,蛇虎為知己,清風幾百年,至今猶未已。 真淨文云:移高就下縱威權,解脫門開信可憐,不得空王真妙訣,動隨聲色被勾牽。 佛眼遠云:盡力放不下,著力擔不起,將謂一物無,元是自家底。見得自家底,心中大歡喜,自茲家業興,一舉九萬里。 旻古佛云:一物不將來,教渠放下著,廓爾悟無生,活計俱拋却。 天童覺云:不妨行細輸先手,自覺心麤愧撞頭,局破腰間斧柯爛,洗清凡骨共僊遊。
羅山閑禪師初謁石霜,問: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乾坤去,純清絕點去。師不契。復謁巖頭,理前問,頭喝云:是誰起滅?師於此大悟。
天童覺頌云: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狸窟。豹披霧而變皮,龍乘雷而換骨。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法眼益禪師同修、璡二禪師經過地藏琛禪師處,阻雪少憩,琛問:此行何之?師云:行脚去。琛云:作麼生是行脚事?師云:不知。藏云:不知最親切。師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琛云:山河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師云:同。琛竪兩指熟視云:兩箇。即便起去。師須臾啟行,琛門送之,問云: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唯識。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云:在心內。琛云:行脚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耶?師窘無以對,即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琛云:佛法不恁麼。師云:某甲詞窮理絕也。琛云: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
天童覺頌云:而今飽參似當時,脫盡廉纖到不知。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持。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辜負一雙眉。
護國澄禪師同演化大師在湖南報慈,值慈陞堂次,演化出問: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化不契,遂請益師,師云:汝但問來。化理前問,師云:誰有?化於言下契悟,乃云:首座或在眾,或住持,某甲誓終身相助。後化亦繼師住護國。
佛性泰頌云:朝三暮四一何少,暮四朝三何太多。多少未能知數量,有無從此見殽訛。不殽訛,唵囌嚧㗭唎薩婆訶。
大道
南泉願禪師因趙州問:如何是道?師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趣向不?師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又爭知是道?師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疆是非耶?州於言下頓悟玄旨。
松源岳云:青天白日悟箇甚麼?咄!咄!咄!驪珠擊碎蒼龍窟。
雲峯悅頌云:平常心是道,舉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師,到底不能曉。玉兔金烏任飛走。 佛鑑懃云:欲識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舉棹,走馬即加鞭。若遇飢來飯,還應困即眠。盡從緣所得,所得亦非緣。所得亦非緣,當人自了然。雨中看皓月,火裏汲清泉。直立頭插地,橫眠脚指天。應須與麼會,方契祖師禪。 徑山杲云:勸君不用苦勞神,喚作平常轉不親。冷淡全然沒滋味,一回舉著一回新。 鼓山珪云:若謂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貼肉汗衫如脫了,喚來眼上更安眉。
藥山儼禪師。僧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云:莫諂曲。云:不諂曲時如何?師云:傾國莫換。
趙州諗禪師因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師乃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師捉住棒云:已後莫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雪竇顯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 琅瑘覺云:不見道: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老衲證云:南泉垂鈎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談,為尋知己。趙州慣行棧道,飽歷邊庭,不施寸刃,海晏河清。然雖如是,且道二老相見還有優劣也無?良久,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保寧勇頌云:輭纏藏鋒入陣來,畫時擒下眼瞠開。死生一決英雄士,文武雙行將相才。 南堂靜云:龍蛇能易辨,衲子最難瞞。性淨秋空闊,心清巨海寬。天涯毫末見,世界掌中觀。萬法不為侶,西江一吸乾。
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雪竇顯云:趙州倒退三千。 天童覺云:這僧也如切如瑳,不能見機而變;趙州也如琢如磨,幾乎事不解交。眾中祇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盡力提持。還體悉麼?焦甎打著連底凍。
雪竇頌云: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消未乾。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隨庵緣云:世間無物可羅籠,獨立嵯峨萬仞峯。忽若有人猛推落,騰身雲外不留蹤。
趙州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云:何不引盡這語?云:某甲祇念到這裏。師云:祇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雪竇頌云:水灑不著,風吹不入。虎步龍行,鬼號神泣。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 白雲端云:驅山塞海也尋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趙州,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不?師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雪竇云:識語不能轉,死却了也,好與二十棒。這棒須有分付處,你若辨不出,且放此語。大行 烏回範云:大眾!趙州具頂門眼,向擊石火裏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為甚麼却五年分疎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雪竇頌云:象王嚬呻,獅子哮吼。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南北東西,烏飛兔走。 白雲端云:分疏不下五年疆,一葉舟中載大唐。渺渺兀然波浪裏,誰知別有好商量。
趙州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得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厙奴!甚麼處是揀擇?僧無語。
雪竇頌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裏猛風,螻蟻撼於鐵柱。揀兮擇兮,當軒布鼓。 白雲端云:團團秋月印天心,是物前頭有一輪。入穴蝦蟆無出路,却冤天上不平勻。
趙州。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墻外底。云:不問這箇。師云:問甚麼道?云:大道。師云:大道通長安。
投子青頌云:知道還他潦倒翁,親言相指自忽忽。關山路遠重須去,一逕長途君任通。 水庵一云:趙老家風不熱瞞,問他大道答長安。有誰平步歸家去?多是區區自作難。 松源岳云:大道透長安,言端語亦端。臈盡雪消去,春來依舊寒。
栢巖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徒勞車馬跡。
丹霞淳頌云:曹溪古路綠苔生,車馬登臨已涉程。野老痿羸兼跛挈,手携玉杖夜深行。
巴陵鑑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明眼人落井。
洞山聰頌云:落井須明出井機,直宜擡眼動睛輝。於斯倜儻無纖隔,祖道汪洋得旨歸。 保寧勇云:秋夜霜天月正明,仰觀星象約三更。一條大路平如掌,歸去何妨徹曉行? 正覺逸云:好箇明眼人落井,叢林話會幾時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佛印元云:南北東西苦問人,新開多口接迷津。從茲八駿追風急,空望悠悠脚下塵。
海湖禪師。有座主問:和尚甚麼年行道?師云:座主近前來。主近前,師云:且道憍陳如甚麼年行道?主忙然無對。師云:尿牀鬼。
丹霞淳頌云:多是從人學得來,一生空把口胡開。欲窮此片虗明地,七佛前前總不該。
禪林類聚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