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類聚
禪林類聚卷第二十
禪林類聚卷第二十
獅象 龍虎 牛鹿 猫犬 龜魚 兔蛇 飛走
獅象
雲巖晟禪師因藥山問:聞汝會弄獅子,是不?師云:是。山云:弄得幾出?師云:弄得六出。山云:我亦弄得。師云:和尚弄得幾出?山云:我弄得一出。師云:一即六,六即一。師後到溈山,溈問:承長老在藥山弄獅子,是不?師云:是。溈云:長弄還有置時?師云: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溈云:置時獅子在甚麼處?師云:置也,置也。
法昌云:好一場獅子,只是弄得有頭無尾。當時若見溈山道:置時獅子在甚麼處?便與放出踞地金毛獅子,直教溈山藏身無路。 湛堂準云: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子父弄一箇獅子也弄不出。若是準上座,只消獨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鈎鐵爪,吼一聲,直令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請大眾高著眼先看做一箇定場。以拄杖擲下,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喝一喝。
雪竇顯頌云:尼愬金毛獅子子,栴檀林下青莎裏。置也置也威自全,一出六出眉趯起。非擬擬,知幾幾,星流不問三千里。天外風清哮吼時,為君吸盡西江水。咄!
仰山寂禪師因見雪獅子,乃指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
雲門云:當時好便與推倒。 雪竇顯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琅瑘覺云:即今問汝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拄杖子拶過眉毛鼻孔,呵呵大笑,便擲下拄杖。 靈隱昌云:推倒也錯,扶起也錯,且道還有過此色者麼?
天童覺頌云:一倒一起,雪庭獅子。慎於犯而懷仁,勇於為而見義。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衲僧家,了無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飈脫葉兮秋澄潦水。
龍虎
黃檗運禪師因百丈問:甚處去來?師云: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云: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遂與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座,謂眾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溈山問仰山,仰云:和尚怎生?溈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甚麼到如此?仰云:不然。溈云:子又作麼生?仰云:百丈非唯騎虎頭,亦解把虎尾。溈云:子有嶮崖之句。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作賊人心虗,黃檗熟處難忘。
佛眼遠頌云:大雄山下斑斑虎,觸著傷人誰敢顧?親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著腰間斧?
龍潭信禪師因德山初來參,便問:久響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師云:子親到龍潭。德山作禮而退。
玄覺云:且道德山肯,龍潭不肯?龍潭若肯,德山眼在甚麼處?若不肯,為甚麼承嗣他? 雪竇顯云:將錯就錯。 黃龍心云:雪竇與麼道,不知德山將錯就錯,龍潭將錯就錯。識休咎底衲僧必知去處,未過關者亦宜辨白。還相委悉麼?縱饒㘽種得,不是棟梁材。 雲峯悅云:大小德山向齏甕裏淹殺。 保寧勇代德山云:洎合放過。 五祖演云:龍潭老人可謂騎賊馬趕賊。
保寧勇頌云:浩渺深沈納眾流,謾持香餌擲金鈎。風雲合帀雷霆動,應訝龍王不出頭。 羅漢南云:親到龍潭不見龍,妙符先覺證玄宗。茅庵盤結孤峯上,靜對寒蟾掛碧空。 佛國白云:親到龍潭不見龍,龍潭龍不在潭中。青天白日興雲雨,千古人同笑葉翁。 長靈卓云:潭不見,龍不現,親到龍潭遭一玷。瞥然歸去牙如劒,棒頭撒出光𦦨𦦨。
巖頭奯禪師。僧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云:拶。
圓悟勤云:天無四壁,地絕八維,直得萬箭攢心,千鎗著體,也敵他這一機不得。還委悉麼?六六元來三十六。
破庵先頌云:巖頭一拶,虗空迸裂。父子不傳,神僊妙訣。
玄沙俻禪師與天龍普請往海坑斫柴,見虎,龍云:前面是虎。師云:是汝阿虎。龍歸院,乃問:適來山中見虎云是汝,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娑婆世界有四種重障,若人透得,許汝出陰界。
東禪齊云: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還透得麼? 雪竇顯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保寧勇頌云:猛虎當途獨振威,爪牙真箇利如錐,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拾來良可悲。 佛慧泉云:前虎後虎,急須看取,凜烈威風,生獰爪距。今古樵人不回顧,喪身失命知何數?若回顧,雄雄坐斷山前路。 佛眼遠云:宗師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實古錐,萬里神光騰頂後,肯將生死嚇愚癡?
明招謙禪師問僧:虎生七子,那箇無尾?云:第七箇無尾。
鼓山珪頌云:無尾大蟲難傍近,近前便是傷人命。除非自解據虎頭,自然頭正尾亦正。 徑山杲云:第七於菟沒尾巴,食牛之氣已堪誇。叢林悱悱爭脣吻,幾箇行人得到家?
大普通禪師。僧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乃拊掌瞬視。
黃龍南禪師云: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時如何?黃檗勝禪師云:猛虎當路坐。
鼓山珪頌云:猛虎當路坐,遊魚脚底過,不學紫湖老,便打劉鐵磨。 徑山杲云:直出直入,當面不識,更擬如何,著甚死急。
白雲端云:梧桐秋動葉先落,日暮山房夜坐長,天曉起來回首見,處處風光斷紙帳。拈頌集有
牛鹿
南泉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云:作一頭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隨和尚去得不?師云:汝若來,㗸取一枝草來。
汾陽昭頌云:類中難辨要分明,戴角披毛卒未惺。㗸取草來方定動,頭頭物物自真靈。 佛惠泉云:異類中行得自由,拽穿鼻孔卒難収。草枝𭊷得相逢處,高臥深雲任白頭。 佛印元云:行履從來異類中,不知頭角與誰同。若㗸水草來相見,擺尾搖頭四野風。
藥山晚參不點燈,師云:我有一句子,待犢牛生兒即向你道。時有僧便出云:犢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師喚侍者:將燈來。其僧便抽身入眾。
洞山云:這僧會即會,只是不肯禮拜。 法燈欽云:生底是牯牛兒?牸牛兒?又代云:雙生。 翠巖芝云:我即不然,犢牛生兒也不向你道。何故如是?若向你道,何處更有王老師? 崇覺空云:藥山三寸甚密,爭奈被這僧下一粒巴豆,直得心肝五藏一時吐出,直饒討得火來,也是半夜天明。
佛眼遠,頌云:犢牛生子頗相諳,兩眼通紅色似藍,把火照來無覔處,大家普請一時參。
趙州諗禪師問南泉: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云: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云:謝師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牕。
雲峯悅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佛鑑懃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枯。 徑山杲云:雲峯老人失却一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當下打破蔡州。
保寧勇頌云:拽脫鼻頭何處是?亂拋泥水恣縱橫。日斜倒坐騎歸去,又見東山片月生。 寶峯祥云:出窟金毛奪父機,同聲哮吼眾狐疑。三更牕月如清晝,誰敢重來弄嶮𡾟? 鼓山珪云:眼中見慣是尋常,又不驚人又久長。留得寒牕夜來月,三更依舊照茅堂。 徑山杲云:度體裁衣,量水打碓,毫髮不差,且居門外。
溈山祐禪師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於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若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云:溈山僧某甲。且道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去。
相呈之,又云:說也說了,註也註了,悟取好。 保寧勇云:一等是入泥入水。 淨眾岳云:溈山雖是善因,而招惡果,灼然作一頭水牯牛去。我當時若見,便道:這老牛向甚處去?管取一場懡㦬。 大溈智云:瞎却天下衲僧眼。道吾真頌云:水牯溈山直截機,分明人類顯幽奇。兩邊語出分身處,夜鳥投林曉復飛。 白雲端云:不道溈山不道牛,灼然何處辨蹤由?絲毫蹉却來時路,萬劫無由得出頭。 保寧勇云:改却形容換却頭,當陽難隱箇蹤由。驢名馬字雖呼喚,多少傍觀滿面羞。 真如喆云:蹄角分明觸處周,不勞管帶不勞收。但知不犯他苗稼,水草隨緣得自由。 佛心才云:翻手書空字已成,忙忙人問兩頭明。屈原不是逢漁父,千古誰人論獨醒? 海印信云:山下為牛山上僧,河沙異號未為能。常愛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無盡居士云:野徑蹄岑賺殺人,早曾耕遍大田春。有時落草無尋處,顯現溈山老漢身。
黃檗運禪師一日與裴相國行次,見農夫耕田,泥深,牛不能行,農夫便打,裴惻然憫之,師云:毒打。裴云:大善知識,何得如此?師云:兩隻脚兒耕不得。
水庵一頌云:運師裴相老婆心,不顧泥深與水深。痛棒毒槌行異類,從教皮下血淋淋。
德山鑑禪師。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吽!吽!僧云:飲噉何物?師云:喫。
洞山聰頌云:玉角霜毛露地牛,人間天上顯蹤由。不同雪嶺時時吼,肯若溈山日日收。
神山密禪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鹿走過,師云:俊哉!洞云:作麼生?師云:大似白衣拜相。洞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說話。師云:你作麼生?洞云:積代簪纓,暫時落薄。或作白兔
天童覺頌云:抗力霜雪,平步雲霄。下惠黜國,相如過橋。蕭曹謀略能成漢,巢許身心欲避堯。寵辱若驚深自信,真情參跡混漁樵。
投子同禪師。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叱!叱!云:飲噉何物?師云:喫!喫!
乾明惠覺頌云:露地白牛起問端,隨機叱叱齒牙寒。不知飲噉是何物?喫喫直教滄海乾。
涌泉欣禪師因唐武宗廢教,在院看牛。時有疆、德二禪客到,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乃云:蹄角甚分明,爭柰騎者不識。師驟牛而去。二禪客相次憩於樹下煎茶,師却回下牛,近前問訊,與坐喫茶。師乃問二禪客:近離甚處?云:那邊。師云:那邊事作麼生?禪客提起茶盞,師云:此猶是這邊,那邊事作麼生?二人無對。師云:莫道騎牛者不識好。
丹霞淳頌云:芳草曼曼豈變秋,牧童白牯恣優遊。異中有路人難見,却謂騎牛不識牛。
風穴沼禪師。僧問: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師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寥問白鷗。
投子青頌云:禁殿重闈視聽危,側思偏立絳綸垂。漢鄉雲斷汀洲逈,嶺暮猿啼孤月隨。
石門徹禪師。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師云:陋巷不騎金色馬,迴途却著破襴衫。
丹霞淳頌云:瑞草叢中懶欲眠,徐行處處逈翛然。披毛戴角人難識,為報芒童不用鞭。
猫犬
南泉願禪師因兩堂首座爭貓兒,師乃提起云:大眾道得即救取,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遂斬之。至晚,趙州從外歸,師舉似州,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云:子若在,即救得猫兒。
保福展云:雖然如是,也即是破草鞋。 翠巖芝云:大小趙州祇可自救。 保寧勇代,但引頸向南泉面前。
汾陽昭頌云:兩堂上座未開盲,猫兒各有我須爭。一刀兩段南泉手,草鞋留著後人行。 雪竇顯云:兩堂俱是杜禪和,撥動煙塵不奈何。賴得南泉能舉令,一刀兩段任偏頗。又云:公案圓來問趙州,長安城裏任閑遊。草鞋頭戴無人會,歸到家山即便休。 羅漢南云:作者縱橫斬萬機,趙州頭戴草鞋時。當臺寶鑑無私燭,離匣金刀豈亂揮。 圓通僊云:狼煙起處看兵機,不是將軍孰辨伊。兩段一刀垓下令,威風千古覇雄基。 佛心才云:伯牙之絃,鸞膠可續。調古風淳,霜月可掬。南泉南泉,龍象繼躅。 佛眼遠云:安國安家不在兵,魯連一箭亦多情。三千劒客今何在,獨許將軍建太平。
趙州諗禪師。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狗子因甚麼無?師云:為他有業識性在。又一僧問師: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有。云:既有,為甚麼入這皮袋裏來?師云:知而故犯。
翠巖芝云:說有說無,兩彩一賽,如今作麼生? 五祖演云:大眾!你諸人作麼生會?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你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柰你何。你諸人作麼生透?還有透得徹底麼?有則便出來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無,也不要你道不有不無,你作麼生道?珍重!
真淨文頌云: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圓通秀云:少年學解昧宗途,老倒依還滯有無。古佛純金誰辨色,惑為機智競躊躇。 普融平云:有無雙放復雙收,趙老機關世莫儔。試上海門高處望,千江萬派盡東流。 疎山如云:狗子無佛性,慈悲似海深。尋言逐句者,埋沒丈夫心。 慈受深云:趙州口裏有雌黃,句下誰人見短長。堪笑幾多逐塊狗,夜深無故吠虗堂。 徑山杲云:有問狗佛性,趙州答曰無。言下滅胡族,猶為不丈夫。
紫湖蹤禪師門下立一牌,牌上書云:紫湖有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擬議則喪身失命。或新到,纔相看,便喝云:看狗!僧纔回首,師便歸方丈。或有僧問:如何是紫湖狗?師云:嘷!嘷!
雪竇顯云:眾中總道這僧著一口,著則著了也,爭奈這僧在?敢問諸人:紫湖狗著者便死,因甚麼這僧猶在?若無知,方眼救得這僧。設使紫湖出世,齩煞百千萬箇,有甚益?我當時若見,先斫下牌,然後入院,待這老漢喝云:看狗!與伊放出箇焦尾大蟲。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佛國白頌云:紫湖狗子最威獰,來者投明莫暗行,向道看時如不見,當頭齩殺喪平生。 正覺逸云:紫湖堂上絕人行,只為堂前狗子獰,見影聞聲心膽懾,當頭寧免喪殘生? 佛眼遠云:老大宗師沒巴鼻,養狗之緣太兒戲,奪牌禪客如到來,鉛刀爭及吹毛利?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云:死猫兒最貴。云:為甚麼死猫兒却貴?師云:無人著價。
天童覺云:曹山物貸不入行市,子細看來,直是一錢不直。曹山遇賤則貴,我這裏遇貴則賤,且道還有相違處麼?
丹霞淳頌云:腥臊紅爛不堪親,觸動輕輕血污身。何事杳無人著價,為伊非是世間珍。
龜魚
大隋真禪師因庵畔有一龜,僧指其龜問:一切眾生皮裹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裹皮?師拈草鞋覆龜背上。
白雲端頌云:分明皮上骨團團,卦畫重重更可觀。拈起草鞋都蓋了,大隋却被這僧謾。 保寧勇云:露足藏頭可笑奇,千年誰謂是靈龜?雨傾不解隨流去,浮木相逢又幾時? 旻古佛云:懶安的子大隋師,一著當頭更莫疑。大地山河都蓋了,從他衲子下針錐。 禾山方云:千古清聲老大隋,機鋒壁立杳難窺。未能直下超凡聖,只道將鞋蓋却龜。 照覺總云:皮骨曾將問大隋,當頭一著更狐疑。可憐無限尋聲跡,不薦羚羊掛角時。
三聖然禪師問雪峯: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却向汝道。師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繁。
保福展云:爭不足,讓有餘。 雪竇顯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縵天網,須是雪峯;深入虎穴,還他三聖。眾中有般漢商量道:雪峯在網內,三聖在網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員作家,不能橫行天下。 大溈喆云:三聖可謂龍門萬仞,慣曾作客;雪峰大似孟甞門啟,豈懼高賓?
汾陽昭頌云:透網之魚不識鈎,貪遊浪水認浮頭。高灘坐釣垂慈者,回掉収綸却上舟。 真淨文云:老倒漁翁坐釣臺,金鱗赫赫鼓波來。海門空闊纔施網,霹靂一轟天地開。 真如喆云:透網金鱗掣電機,休云滯水與拖泥。雷霆一擊青霄震,傾湫何處不滂瀰。 王祖演云: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綿。僊家不會論春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神鼎諲云:古人恁麼道,非有利益,非無利益。神鼎即不然,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有何不樂?且道違古人?順古人?試檢點看。珍重。
深、明二上座因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鯉魚透出,明云:深兄俊哉!一似箇衲僧。深云:雖然如此,爭似當初不撞入網羅好?明云:深兄!你欠悟在。深行三十里方省。一本小異
虎丘隆云:明上座鈎頭有餌,深禪老一釣便上。虎丘當時若見他道:深兄!你猶欠悟在。只對道:今日網得一箇。不獨塞斷明上座口,且要千古之下免人恠笑,山僧亦有箇縵天網子。遂舉起拂子云:還見麼?山僧喚作拂子了也。諸人且喚作甚麼?若喚作拂子,未出山僧網子在;若不喚作拂子,行脚眼在甚麼處?是汝諸人還見虎丘為人處麼?三汲浪高轟霹靂,一聲透過禹龍門。
鼓山珪頌云:網中跳出便飛騰,好箇天然俊衲僧。何似當初未入網?悟來方始是知音。 徑山杲云:俊哉一躍透重淵,霹靂追之去不還。却笑龍門燒尾者,依前點額在波瀾。
兔蛇
歸宗常禪師因剗草次,有座主來參,偶見一蛇過,師遂鋤斷之。主云:久響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師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師竪起鋤頭。主云: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主云:與麼則依而行之。師云: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主無對。
雪峯問德山: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山便打,峯便走。山召云:布衲子!峯回首。山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 雪竇顯云:歸宗只解慎初,不能護末;德山頗能據令,且未明斬蛇。乃云:大眾!看翠峰今日斬三五條。以拄杖一時打散。 佛鑑懃云:歸宗雖麤,麤中有細;座主雖細,細中有麤。要得麤細兩忘,須會斬蛇意始得。若會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會,各各照顧脚下。擲拄杖,下座。
汾陽昭頌云:廬嶽宗師接上機,斬蛇特地施慈悲。高茅座主驚忙怕,却道麤心錯是非。 海印信云:大用縱橫掣電機,爍迦羅眼尚膠𥻿。迷徒夢裏爭脣吻,却憶隨他去一隨。 南華昺云:千尋竿上翻筋斗,大海波心擲釣鈎。大體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
大隨真禪師因燒山次,見一蛇,師以拄杖挑向火中,咄云:這箇形骸猶自不放捨,你向這裏死如暗得燈。時有僧問:正當恁麼時,還有罪也無?師云:石虎呌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南堂靜頌云:劫初劫末,法弱魔強。定光老子,鐵作脊梁。文經武緯,把定封疆。碧天雲散祖風凉,佛日光輝舜日長。
雪峯存禪師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面前作怕勢。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雖然如此,我即不與麼。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
真淨文云:奇哉!善知出處,非父不生其子。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南山鼈鼻蛇却在這裏。擲下拄杖云:擬即喪身失命。
雪竇顯頌云:象骨巖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稜師備師不柰何,喪身失命有多少。韶陽知,重撥草,南北東西無處討。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對雪峯大張口。大張口兮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如今藏在乳峰前,來者一一看方便。師高聲喝云:看脚下。 白雲端云:象骨鼈蛇當大路,稜師可惜便亡身。雲門弄得雖然活,爭似南山不用親。 直淨文云: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雲門能合調,長慶解隨邪。古曲非音律,南山鼈鼻蛇。何人知少訣,的子是玄沙。 天童覺云:玄沙太剛,長慶少勇,南山鼈鼻死無用。風雲際會頭角生,果見韶陽下手弄。下手弄,激電光中看變動。在我也能遣能呼,於彼也有擒有縱。底事如今付阿誰,冷口傷人不知痛。
洞山䖍禪師。僧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云: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云:當頭者如何?師云:喪子命根。云:不當頭者如何?師云:亦無回避處。云:正恁麼時如何?師云:失却也。云:未審向甚麼處去?師云:草深無覔處。云: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拊掌云:一等是毒氣。
丹霞淳頌云:長江澄徹印蟾花,滿目清光未是家。借問漁舟何處去,夜深依舊宿蘆花。 天童覺云:三老暗轉拖,孤舟夜回頭。蘆花兩岸雪,煙水一江秋。風力扶帆行不棹,笛聲喚月下滄洲。
飛走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猪過,乃問:這箇是甚麼?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
明安云:不因世尊問,洎乎忘却 地。藏恩云:瞿曇老漢也是無端,大似節目上強生節目。忽若被二人呵呵大笑,舁猪便行,也是一場懡㦬。
木庵瓊首座頌云:捨筏懷兼濟,逢耕更問津。却將未歸意,說與欲行人。
百丈海禪師因侍馬祖行次,忽見一群野鴨飛過,祖云:是甚麼?師云:野鴨子。祖云:甚處去也?師云:飛過去。祖遂把師鼻搊,師負痛失聲呌:阿㖿!阿㖿!祖云:又道飛過去,元來只在這裏。師直得浹背汗流,因茲有省。
汾陽昭頌云:野鴨飛空却問僧,要傳祖印付心燈。應機雖對無移動,纔搊綱宗道可增。 雪竇顯云: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山雲海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欲飛去,却把住,道,道。 佛眼遠云:草裏尋常萬萬千,報云飛去豈徒然。鼻頭是甚閑皮草,十字縱橫一任穿。 佛鑑懃云:馬師憫汝無知識,借來野鴨通消息。直得鼻頭鮮血流,費盡老婆多少力。 智海清云:師資閑向草中行,野鴨飛鳴意忽生。鼻孔搊翻成底事,新羅日午打三更。
中邑恩禪師因仰山問:如何得見性去?師云:譬如一室有六牕,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牕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云: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相見如何?師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云: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喚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依傳燈添入蟭螟蟲一段
雲居錫云:中邑當時不得仰山這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 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脚手,佛性義在甚麼處? 玄覺云:若不是仰山,爭得見中邑?且道甚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佛鑑懃云:仰山放憨,中邑賣峭,峭措賣來憨癡,憨癡放來峭措。雖然獼猴睡著,其奈肚裏惺惺,直饒杜絕六牕,猩猩何處不見?諸人要見二老誵訛麼?各各面皮厚三寸。 信相顯云:諸人要見二老麼?我也與你說箇譬喻。中邑大似箇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然闇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南堂靜頌云:仰山撥草瞻風,中邑拖泥帶水。獼猴獨任室中,俯仰低頭側耳。六牕齊喚齊應,仰山頓悟作禮。禮拜狐疑未盡,猶恐獼猴打睡。中邑把定猩猩,相見是我是你。 天童覺云:凍眠雪屋歲摧頺,窈窕蘿門夜不開。寒槁園林看變態,春風吹起律箇灰。
雪峯存禪師一日見獼猴,乃指云:這獼猴各各佩一面古鏡。三聖問云: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云: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顯云:好與二十棒,一棒也少不得,直是罕遇其人。這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天童覺云:當時若見雪峯道瑕生也,但近前云:諾諾。且道何故如此?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保寧勇頌云:堪笑山翁不識羞,為他頭上更安頭。巖前跳躑無尋處,一片殘霞曉未取。 祖印明云:大地為爐冶,何年鼓鑄功?圓同諸佛面,高鑑十方空。 白楊順云:鑑覺未萌全體現,纔分鑑照便成瑕。要知瑩徹圓明處,長短青黃總不差。
龍牙遁禪師。僧問:二鼠侵藤時如何?師云:須有隱身處始得。云:如何是隱身處?師云:還見儂家麼?
丹霞淳頌云:寒月依依上遠峰,平湖萬頃練光封。漁歌驚起汀洲鷺,飛出蘆花不見蹤。
洛浦安禪師。僧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恠。
保福展別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恠。
丹霞淳頌云:巖前雖有雲千頃,戶內殊無半夜燈。極目危巒今古秀,暮天斜照碧層層。
保壽沼禪師問僧:甚麼處來?云:西山來。師云:見獼猴麼?云:見。師云:作甚麼伎倆?云: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乃打之。
古德頌云:舊人相見話中心,借問西山路境深。對眾直言呈伎倆,紅爐煅煉要真金。
玄沙備禪師因參次,聞鷰子聲,乃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尋後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師云:去!無人信汝。
東林顏召大眾云:玄沙恁麼道,不是苦心人不知。
古德頌云:紫鷰飛來遶𦘕梁,深談實相響琅琅。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雲門問僧:江西、湖南還聞長觜鳥說禪麼?僧云:不聞。師拈拄杖云:禪。
古德云:鴉鳴鴉,鵲鳴鵲,天然自會,不從人學。跛脚阿師,放過一著,拈起拄杖口邊吹,𠴨𠴨猶勝鷓鴣啼,三月提壺沽美酒,杜䳌相勉不如歸。
投子溫禪師與僧遊山次,僧見蟬殻,遂問:殻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師拈蟬殻,就其耳畔搖三五下,作蟬鳴聲。其僧有省。或作同禪師
南堂靜頌云:輕薄寒蟬殻,枯乾敗葉形。拈來臨耳畔,連噪兩三聲。
興陽剖禪師。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靜,覿面相呈事若何?師云:妙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云: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師云:似鶻捉鳩君不覺,御樓前驗始知真。云:恁麼則叉手當𮌎,退身三步。師云: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教點額痕。
天童覺頌云:絲綸降,號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將軍。不待雷驚出蟄,那知風遏行雲。機底聯綿兮,自有金針玉線;印前恢廓兮,元無鳥篆蟲文。
投子青禪師云: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跡;羚羊掛角,那覔其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路外搖頭;問答言陳,乃玄路傍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丹霞淳頌云:水澄月滿道人愁,妙盡無依類莫收。劫外正偏兼到路,不萌枝上辨春秋。
雲居舜禪師。僧問:承師有言:不談玄,不說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師云:蝦蟇趕鷂子。云:全因此問。師云:老鼠弄猴猻。
天衣懷禪師示眾云: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沈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君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古德頌云:寒鴻高貼冷雲飛,影落寒江不自知。江水無情鴈無意,行於異類亦如斯。
禪林類聚卷第二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