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五十六
宗鑑法林卷五十六
大鑒下三世
藥山看經,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麼却自看?師曰:我祇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得也無?師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長慶稜云:眼有何過? 報慈遂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 雪竇宗云:真心不動,教海澄明,得用如如,義天炳煥。正恁麼時,且道是經是眼?若向者裏見得徹,更不用循行數墨,逐妄迷真;其或未然,牛皮穿透猶自可,髑髏徧地幾人知? 千輝月云:藥山老漢雖具超羣眼目,未免轍跡同途,當時拈起本頭,劈面便打,管保者僧疑情脫落,而天下後世衲子不復被故紙所瞞。然雖如是,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
遮眼誰同藥嶠看,牛皮穿透骨毛寒,五湖四海知多少,字密行疎總一般。保寧勇
門前自有千山月,室內都無一點塵貝葉若圖遮得眼,須知淨地亦迷人成枯木。
看破牛皮徹底穿,到頭無義亦無文,問伊遮得何人眼?梵語唐言總不分。天目禮
你若學他看,牛皮真箇穿,長年橫案上,字義自然圓。橫川珙
藥山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曰:喚它來作甚麼?師曰:我有箇折脚鐺子,要它提上挈下。曰:恁麼則與和尚出隻手去也。師便休。
溈山喆云:藥山老漢若不得雲巖折脚鐺子,幾成廢器。大溈折脚鐺子也要諸人共出一隻手。何故?且圖古風不墜。 天寧琦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雲巖當時也欠一著,待道: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抽身便出。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思嬾融云: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萬物覩。藥山家伙分付有在,雲巖諍子竭力擔承,可謂一器水傳一器,了無滲漏。山僧昔年亦有箇折脚鐺子,早是七花八裂,已颺在搕𢶍堆頭了也,單單剩箇無烟柴頭,祇是熏天炙地。今日拈向當陽,且貴大家知有。遂拈拂子吹一吹,云:看!看!靈山火種今猶在,嫡嫡相傳古至今。 湘翁沄云:拱密明尊貴向上,回機得左右分權,放過則二俱作家,撿點則彼此不了。山僧亦有折脚鐺子,要箇勇敢漢提上挈下,或有出來道:恁麼與和尚出隻手,劈脊便與痛棒一頓。還會麼?養子方知父慈
藥山道頭,雲巖知尾。雖然頭尾相稱,要且不識羞恥。應菴華
豈要共出一隻手?祇教喚著沙彌來,鐵鐺無脚又無耳,牆下春深薺葉開。橫川珙
藥山一日坐次,道吾、雲巖侍立。師指案山上枯榮二樹問曰: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巖,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高沙彌忽至,師亦如是問。彌曰:枯者從它枯,榮者從它榮。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落霜黃葉作金錢,癡騃啼兒見喜歡,捉得獻孃俱道好,不知誰是哂旁觀。海印信
一枝榮,一枝枯,中心綠葉更扶疎,黃鶯任解千般語,免得旁人彈子無。佛慧泉
抹粉塗脂復裹頭,盡由行主線牽抽,鼓皮打破曲吹徹,收拾大家歸去休。保寧勇
說盡枯榮轉見難,沙彌平墮語言端老僧遙指猿啼處,雲散天空月色寒地藏恩。
三三兩兩不相同,𢹂手行行入草中,掇轉脚頭穿繡履,何妨臘月鼓春風?東谷光
藥山因僧問:平田淺艸,塵鹿成羣,如何射得塵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拕出者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什麼限?
翠峰顯云:者僧三步雖活,五步須死。 雲居元云:藥山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者僧帶箭出門,一死更不再活。 淨慈昌云:者僧趁得猢猻,入他閙市;藥山騎得猛虎,直上高山。若作一處商量,終是遭人撿點。 愚菴盂云:者僧置箇問頭也不易得,及乎發箭,元來是箇死鹿。或幸而他處飲甘露而再生,不失其為威音王始祖。乃望空作彎弓勢,云:看箭。 古南門云:者僧艸裏藏身,立箇問頭,始終能荷藥山一箭中的,怎奈射者僧不死?
塵中主,君看取,下一箭,走三步。五步若活,成羣趁虎,正眼從來付獵人。高聲云:看箭。翠峰顯
平地飛鐵騎,弓矢不開張,好箇塵中主,穿心向路旁。佛心才
獵人有神箭,射得塵中主,箭下便承當,跳出曹溪路。翻身蹋著上頭關,敵勝驚羣瞥爾間圓悟勤。
馬駒出廐腰猶軟,鳳子離巢力尚微生就玉蹄千里去,養成金翅九霄飛佛鑑懃。
藥山看經次,朗州刺史李翱訪見,師執經自若,殊不顧眎。翱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師召刺史,翱回首。師曰:刺史何貴耳賤目?翱回拱謝。因問:如何是道?師以手上下指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缾。翱作禮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圅經。我來問道無餘話,雲在青天水在缾。
松隱然云:我則不然,待問如何是道,但云:國正天心順,官清民自安。與藥山還有優劣也無?靠拄杖。
雲在青天水在瓶,丹霄把手共君行,回頭不覺寒更曉,一片紅光海上生。圓通仙
隴西賢相登藥嶠,雲在青天水在瓶,風靜雲消空獨露,天門玉女不曾扃。天寧璉
雲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隨指落深坑,溪花不奈霜風苦,說甚深深海底行。張無盡
即今非見面,昔日不聞名一句添三句,篇章讀不成西巖惠。
雲在青天水在瓶,平生肝膽向人傾,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北海心
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弁山阡。
撥艸瞻風不奈何,深山有道要經過,祇因貴耳而賤目,引得全身入艸窠。毒菴常
藥山看經次,百巖曰:和尚休猱人好!師置經曰:日色早晚?曰:正當午。師曰:猶有者箇文彩在。曰:某甲無亦無。師曰:汝太煞聰明。曰:某甲祇恁麼,和尚如何?師曰:我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
乍上青巒望曉峰,山青雲白水溶溶,不知隔岸深花裏,出一重兮又一重。頻吉祥
藥山因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但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頭大眾喫甚麼?師曰:汝還有口麼?頭無對。
大家相聚喫莖齏,喚作莖齏地獄因,不是與人難共住,都緣緇素要分明。神鼎揆
藥山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曰:什麼作聲?師抽刀驀口作斫勢。
大鵬無伴過天池,獅子將兒絕後隨,崑崙觸犯歸行路,一吼吞雲萬象馳。投子青
藥山采薪歸,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底是箇甚麼?師㧞刀作斫勢,僧忽悟。
鳴剝剝兮都漏泄,霜刀原是并州鐵,斫著堂前露柱腰,石人頂上流鮮血。法舟濟
藥山因雲巖參,問:甚處來?曰:百丈。師曰:百丈有何言句?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師曰:醎則醎味,淡則淡味,不醎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子?巖無對。師曰:怎奈目前生死何?曰:目前無生死。師曰:在百丈多少時?曰:二十年。師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行盡千峰路渺茫,肯歸方憶舊雲房?貪尋古調單于曲,暨錯邊笳一韻長。投子青
快贏祖父舊田園,竹引清風夾水源因憶昔年荷簣處,桑麻雞犬總依然南菴依。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石頭遷嗣
參石頭,執伇三載。忽一日,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艸。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钁,獨師以盆盛水沐頭,於頭前長跪。頭見而笑之,便與鬀髮,又為說戒,師掩耳而出。
石頭剗草驗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谷源道
丹霞於慧林寺遇天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院主自後眉鬚墮落。
投子青云:不會作客,勞煩主人。 大寧寬因僧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院主眉鬚墮落?寧云:賊不打貧家。 保寧勇云:院主眉鬚墮落即且置,丹霞眉毛還在也無?若也見得,與古佛同參。若也不見,切忌撥無因果。 寶峰文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擲下拄杖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鬚落,不擬又且如何?高聲云:行者拈起拄杖。 東禪嶽云:古人做處,今人合知。如展一面早纛旗,殺一有罪而天下咸服。如其無罪,法亦難施。直饒千聖出頭來,安排一字也不得。 天童華云: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而致斯禍。又云:院主天寒不與丹霞火向,致令燒却木佛。殊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雲峰璿因僧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院主眉鬚墮落?峰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云:與麼則不落也。峰云:兩重公案。云:學人未曉,特申請益。峰云:筠袁䖍吉頭上插筆。 靈隱岳云:大小丹霞向深村裏失却一隻眼,院主也是如蟲禦木,偶爾成文。光孝門下也無木佛得燒,祇有一星無烟火,直是難近旁,擬之則燎却面門。諸人須是退步看,驀地冷灰裏豆𪹼,驚天動地,直教佛祖救不得。 福嚴容云:丹霞通身是箇大火聚,不惟訶他眉鬚墮落,設使讚他亦當眉鬚墮落。為什麼𠰒丈夫造作不落凡調? 平陽忞云:丹霞燒木佛,犀因玩月紋生角;院主眉鬚落,象被雷轟花入牙。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不得動著,動著三十棒。 黃檗琦云:丹霞迸出星火,非但帶累院主,直得盡大地人眉鬚墮落。何故?寒則普天寒,熱則普天熱。 神鼎澤云:人人盡道院主落却眉鬚,殊不知丹霞打失鼻孔。喝一喝,云:者裏動著一莖毛,雖是善因,還招惡果。 金粟元云:丹霞燒木佛,無端無端;院主墮鬚眉,生受生受。雖然彼此分明,未免使人妄猜亂卜。拈拄杖,云:木佛在者裏。卓一下,云:燒却了也。擲下,云:大家照顧眉毛好。 南山寶云:禍不入慎家之門。 法林音云:院主落節處瞞丹霞不得,丹霞落節處瞞院主不得。雖然如是,仁義道中
古巖苔閉冷侵扉,飛者驚危走者迷,夜深寒爇汀洲火,失曉漁家忙自疑。投子青
雪擁巖扉凍不春,一尊木佛劈為薪,眼睛動處眉毛落,為謗如來正法輪。張無盡
覿面難藏向上機,家風千古為人施,銀山鐵壁重重透,賴有丹霞院主知。楚方安
橫行私路,乍赴公筵。幞頭脚短,腰帶夸圓。不是伴郎來勸酒,誤他年少覓青氈。月堂昌
彭祖八百乞延壽,秦皇登位更求仙昨向天津橋上過,石崇猶自送窮船文殊道。
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彎弓射尉遲,須是金牙作無相範。
荒院天寒燒木佛,一堆紅𦦨對枯床,渾身終夜烘烘暖,罪過難教院主當。橫川珙
華君棄金如棄土,管公鋤土不鋤金。誵譌止有毫釐易,高下千秋分至今。西遯超
南山燒炭北山紅,那借陰陽造化功?烈𦦨亙天避不得,錯教人恨五更風。法林音
丹霞訪忠國師,值國睡次,乃問侍者:國師在否?曰:在即在,祇是不見客。師曰:太深遠生!曰: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便出。國師睡起,侍者舉前話,國乃打侍者二十棒,趁出院。師聞歎曰:不謬為南陽國師。
天童華云:侍者喫棒出院,千載一時歸宗,豈免眼熱?丹霞固雖好手,怎奈落在國師網子裏?諸人還辨得麼?苟或未然,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徑山䇿云:國師幸自高眠,侍者播揚家醜,不因多口丹霞,怎見國師哮吼?敢問大眾:國師既在,為什麼不見客?向者裏看得破,非惟知侍者落節,亦見自己有出身之路。雖然如是,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天奇瑞云:丹霞祇知其一,不知其二;侍者祇知其二,不知其一。通該二十棒,可惜放過。且道國師眼在什麼處?復云:待汝喫了棒向汝道。 鳳山啟云:丹霞還曾相見國師麼? 靈峰靈云:丹霞向碧洞狂歌,國師在玉壺大醉,若非侍者放憨,怎見汗馬功高? 雲中鳳云:國師雖則好手,也是夢後作主,丹霞慣向明中作竊,未免落在侍者圈圚裏。且道侍者喫棒還是賞?還是罸?
牙床高枕獨忘年,不意春花落檻前,可恨遊蜂胡亂採,至今趕向草堤邊。林野奇
孤月照,曉風吹,深秋危露溼荷衣亂叠溪邊楊柳影,漁舟不礙更垂絲大戲燈。
宋君明可察秋毫,拈出軒轅魂欲消,截斷鼎臣三寸舌,更何人敢緒叨叨?眉浪滄
禿爪南陽老臥龍,綸巾羽扇自從容東風借得無多子,要見王師不戰功法林音。
丹霞參馬祖,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師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師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與童子便入山去。
正覺顯云:上是天,下是地,不妨聰明。蒼天蒼天,隨語生解。是父是子,褒貶分明。噓一聲,却較些子。 天目律云:丹霞者漢,向老人手裏納敗闕。末後雖解道非父不生其子,也是破皮鞋硬掙。當時見道上是天,下是地,何不向道:者野狐精,元來祇在者裏。老人童子,雖有裂土分茅之作,也祇得拱手歸降。 法林音云:當時待伊云:蒼天蒼天,何不禮童子三拜。
丹霞問僧:甚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喫飯也未?曰:喫飯了也。師曰:將飯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僧無對。
長慶稜問保福: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甚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不?福云:道某甲瞎得麼? 報慈遂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 芭蕉徹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爭不足?讓有餘?又代霞云:施受俱無利益。 汾陽昭代云:若不上山,爭識丹霞? 保寧勇代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天童華云:丹霞既已龍頭蛇尾,長慶、保福祇得將錯就錯。雖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者僧落處。 龍池傳云:我若作者僧,便撫掌呵呵大笑云:勘破了也。
盡機不成,瞎按牛頭喫艸。四七二三諸祖師,寶器持來成過咎。過咎深,無處尋,天上人間同陸沉。翠峰顯
丹霞一日訪龐公,見靈照女取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放下菜籃,斂手立。師又問:居士在否?女便提籃去,師遂回。須臾公歸,女舉前話,公曰:丹霞在麼?曰:去也。公曰:赤土塗牛嬭。
溈山喆云:大小丹霞被居士女子勘破,山僧當時若作丹霞,但與呵呵大笑,待他問:長老笑箇什麼?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蔣山勤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菜籃當處發生,提起菜籃隨處滅盡。居士道:赤土塗牛嬭,屋裏販揚州。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瀛山誾云:龐公若無後語,幾乎被靈照喪却家風。祇如道:赤土塗牛嬭,意作麼生?不令蜂蜨誤,錯認隔牆花。 天界盛云:瀛山錯過古人。龐公雖是沒牙大蟲,其爪甚利;靈照如鸞鳳沖霄,隱顯莫測。故於丹霞處明露秋光,於龐公處暗藏春色。
淡薄衣裳取次糚,放籃斂手自無良,老龐猶更多愁在,不道奴奴漏泄香。張無盡
作者相逢用處親,𢹂籃歸去意深深,雲收雨散江天淨,一曲漁歌過遠村。妙峰善
人前賣俏最風流,一釣無端便上鉤,縱使菜籃提得去,奈何覆水已難收。笑翁堪
放行把住謾周遮,一段風流出當家,不是當年漆桶破,爭能撒土又拋沙?蓬菴會
當風鴉臭氣,一箇豆娘兒,熏得行人走,衝爺皺斷眉。西巖惠
放籃斂手舉籃歸,自是多情惹是非,月落畵堂人去後,不堪歡笑祇堪悲。中峰本
東隣翠鈿映蛾眉,俏俊如今更是誰?却被箭鋒施冷地,驪龍忍痛虎傷肢。博山來
丹霞一日手提數珠,龐公近前奪却曰:二彼空手即休。師曰:妒忌老翁,不識好惡。曰:捉師公案未著,後回終不恁麼。師曰:吽!吽!曰:吾師得人怕。師曰:猶少棒在。曰:年老喫棒不得。師曰:不識痛癢漢,打得也無益。曰:也無接引機關在。師拋下數珠而去。公曰:賊人物終不敢收。師回首呵呵大笑。公曰:者賊敗也。師近前把住曰:更不諱得。公與一掌。
龐老無風起浪,丹霞浪起風生,迤邐雷奔電掣,逡巡虎戰龍爭。引水插田博飯,居山火種刀畊,雨散雲收日出,信步東行西行。南堂靜
丹霞問龐公:昨日相見,何似今日?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師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曰:我在你眼裏。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公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公曰:就中者一句,無人道得。
保寧茂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丹霞休去,可謂力敵勢均。惜乎不能圓却此話,大似弓折箭盡。者裏則不然,昨日事拈向一邊,今日事不用舉著,明日事還有人道得麼?宗通眼活,著得千百箇龐公;若道不得,莫道丹霞眼窄無處安身,直饒通身是眼,八面四方未免一時穿却。
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無兩般,淮南兩淛,秋熱春寒。恁麼會得,也太無端,三十年後,莫受人瞞。佛鑑懃
昨日今朝事不同,一番寒雨一番風,太平基業分明在,溪㵎河源總向東。塗毒策
棊逢敵手著還新,得意難藏眼裏身,局罷不知何處去,空山惆悵爛柯人。方菴顯
昨日與今日,同中却不同,獰龍攪滄海,俊鶻摩青空。宗眼明如日,機輪疾似風,丹霞回首處,徧界覓無踪。石溪月
潭州大川禪師石頭遷嗣
江陵僧參。師曰,幾時發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師曰,特謝遠來。下去。僧遶禪牀一帀便出。師曰,若不與麼,怎知眼目端的。僧撫掌一下曰,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曰,甚得禪宗道理。僧後舉似丹霞。霞曰,大川法道即得,我者裏即不然。僧曰,和尚此間作麼生。霞曰,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禮拜。霞曰,錯判諸方者多。
洞山价云:若不是丹霞,也難分玉石。 天童悟云:洞山老漢失却一隻眼。者僧禮拜,不是好心,只是少一轉語,所以遭人檢點。當時待道錯判諸方者多,但撫掌笑云:者老漢不打自招,任是丹霞,未免疑著。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石頭遷嗣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元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問:是汝如此對否?曰:是。師便打趁出院。
保福展云:首座知前不知後,大顛令不單行。 瀛山誾云:首座眼親,大顛手快。俱未免被文公勘破。還知打首座意麼?翻雲全在我,覆雨更由誰? 百丈泐云:塞翁失馬,已經得失相參;假道伐虢,未免因行掉臂。目機銖兩,舉一明三,網疎豈漏巨鱗?擊柝偏嚴暴客。扣齒出院,條罪俱陳,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神鼎澤云: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則不無大顛撿點將來,合喫山僧手中棒。何故?不見道: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龍華體云:一條拄杖兩人舁。雖然,當時韓公若是箇漢,連大顛也須出院。
潮者如山,觀者如市。本分弄潮人,出沒如遊戲。可憐不是弄潮人,往往都向潮中死。海印信
一步纔行兩步移,門前驚起鳳凰兒,棲蹤不在梧桐樹,羣鳥東西空繞枝。保寧勇
問來歲數數珠呈,百八循環意甚明,底事如何觸風化?潮陽從此令嚴行。照覺總
潦倒疎慵,客來生受,不奈瓢何,打破熨斗。天岸昇
一點水墨兩成龍,却似雷同畵未工,莫怪伯禽枉被撻,須知姬旦用心忠。西遯超
父子機關絕異同,迷兒訣慣挫英雄,白雲高擁千花樹,流出湘江分外紅。雲中嶨
大顛因文公請曰:弟子軍中事繁,佛法省要處乞賜一語。師良久,公罔措。三平侍者乃從旁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㧞。公有省,乃曰:和尚門庭高峻,弟子於侍者處得箇入處。
古塘□云:大顛默然,賊身已露。侍者敲牀,轉見不堪。文公雖然悟去,也是杓卜聽虗聲。 五祖戒代大顛拈拄杖打侍者。
省要之言伸一問,宗師據座不輕酬,無端醉後添杯酒,惱亂春風卒未休。枯禪鏡
將軍宴坐碧油幢,凜凜威風冷似霜,却把機關輕漏泄,至今千古錯商量。北海心
大顛因文公問:如何是佛?師曰:看。
宗師一等展家風,盡情施設與韓公,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黃龍南
轟然如雷,瞥然如電。非青非黃,非見不見。即處分明千百億,何必釋迦又彌勒。佛鑑懃
動地轟雷掣電時,神龍赫赫示全威葉公料見真頭角,不致仍前信筆揮懿山德。
大顛一日將癢和子廊下行,逢一僧問訊次,師以癢和子驀口打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大顛老野狐,不曾孤負人。
承天怡云:大顛雖不曾辜負人,看來祇有受璧之心,終無割城之意。
撩愁兩岸香風起,開出芙蓉別院秋。紅白枝頭空狼藉,又隨新雨逐溪流。
宗鑑法林卷五十六